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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刺客王妃

第 33 节 刺客王妃

我是个刺客,排行前三那种。

为了掩藏身份,我找了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教书先生做夫君。

我单枪匹马杀进荣王府时,竟在荣王身边看到个熟人——

这不是我那个剁个鸡都手抖的夫君吗?

他居然拿着剑,差点挑开了我的面纱。

1

我叫江凝。

刚杀完人回来,就迎面碰上我的夫君江浸。

他拿着一只死命挣扎的鸡,温柔地对我说:

“娘子,我正准备给你煲个鸡汤补补身子。

“你这是……去哪了?”

他的目光看向我身后还在淌血的刀。

我赶紧把刀藏了起来,笑盈盈地搂住他的肩头:

“夫君,我和你心有灵犀,早知你要杀鸡,便先磨刀去了。”

江浸皱了皱眉:

“那这血是……”

我脑袋一抽,口不择言地答道:

“这是刀流的血。”

江浸松了口气:

“不是夫人受伤了便好。”

说实在的。

有些时候我真觉得江浸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不然,这种离谱的大谎,他怎么会信啊!!有古怪!

2

江浸不敢杀鸡,最后还是我把鸡处理干净,切成小块后给他的。

他夸我:

“娘子好刀工,想来这双手杀人都不会见血吧。”

我拿着刀的手一抖,更心虚了。

江浸又说:

“娘子,你已有些时日不曾回门了,可想家了?不如明日为夫就随你回家瞧瞧,到时我还能向泰山大人请教一下刀功……”

我吓得魂都快散了。

岳父?

他上哪去找岳父啊!

当年我和江浸成婚时。

我的娘家人都是我花了 20 两银子在集上雇来的杀猪匠一家。

这会儿哪还能找得着?

我真想抽自己两大嘴巴子。

我干笑两声,弱弱开口:

“其实前些日子我已经去瞧过了,就不劳烦夫君再去一趟了。”

江浸添柴的手一顿。

朝我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是吗?还得是娘子呐。

“上次为夫凑巧路过夫人娘家时,却发现那里已经搬迁许久了。”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眼疾手快地在茶水里放了一把蒙汗药,温声细语地诓他喝下:

“大郎,该喝茶了。”

3

江浸睡死了过去。

那睫毛比姑娘家还要纤长浓密,薄唇樱红,细皮肉嫩得让人看了直想犯罪。

我赶紧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咒,平静了心神,才又提刀出门。

毕竟还有任务没完成。

太子花了重金求我帮他办了荣王。

我得到消息,今天荣王会在荣王府大办宴席,人多眼杂,正是刺杀他的好时候。

我换了身夜行衣,轻车熟路地蹲在了荣王府正殿房顶上,伺机行动。

要知道,为了这几百两黄金。

我可是做足了功课!

荣王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听闻上一个得罪他的人,被他关进地下水牢里,全身放满水蛭,又用烙铁日日烤之。

为了避免任务失败暴露身份。

我特意带了把辣椒面,以备不时之需。

荣王好酒、粗鲁、不爱诗书,就一莽夫。

所以我的目光一直聚集在出入荣王府的壮汉身上。

据太子给的可靠消息。

今天荣王会戴着青色面具出席,到时候直接一击毙命即可。

半炷香后。

我确实看到了青色面具的男子。

可是,为什么会有 5 个戴面具的啊???

可恶!诡计多端的荣王!!

4

我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句,又仔细观察起这五个人有什么不一样。

好,根据我专业的职业经验,我 pass 掉了三个目标人物:

第一个,习惯性对人卑躬屈膝的,pass。

第二个,左撇子,pass。

第三个,太矮,pass。

所以,接下来只有两个选择了。

1.肥头大耳版荣王

2.身形消瘦弱不经风版荣王

我思来想去半天,决定还是听信太子的话。

去刺杀那个胖子。

毕竟当时太子的原话是:

“我那个好哥哥一顿得吃 3 个肘子 2 只鸡,胖得都没脸见人了,所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我揭开一片房瓦,看见荣王正在饭桌上大快朵颐。

他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不摘下面罩。

每吃一口,就把面罩掀个小缝。

很好,今天我就要看看!你这个狗贼,到底长什么样子!

5

终于,在我苦苦等候了两个时辰后。

宾客们差不多都吃饱喝足,离去得差不多了。

荣王似乎是喝醉了,趴在酒桌上一动不动。

见四周无人。

我直接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在空中掷出匕首朝荣王的天灵盖扎去。

眼瞅着荣王必死无疑。

不知哪来了个飞镖,将我的匕首弹开。

哐当一声。

荣王惊醒,指着我大喊:

“来人!抓刺客!”

我眼见事情不对劲,赶紧撒出烟幕弹想跑。

要命的是。

烟幕弹居然被水泡了。

它在地上滚了一圈,无事发生。

我回头准备飞檐走壁开溜,结果回首间差点被一把锋利的剑划破了脸。

要不是我转身躲闪得快,面纱就掉了。

“呵。”

那人冷笑一声。

我莫名觉得有点子熟悉。

我颤颤巍巍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这不是我那个剁个鸡都手抖的夫君吗?!

他刚刚居然拿着剑,差点挑开了我的面纱!!!!

那我用蒙汗药迷晕的男人是谁???

6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我头皮发麻。

我刚刚刺杀的“荣王”,此刻居然摘下面具,朝江浸行了个大礼:

“谢荣王救命之恩。”

我疯了,我疯了。

我在心中狠狠咒骂了太子十万八千遍,脱口而出:

“你是荣王?

“你怎么能是荣王啊,太子说荣王明明是个饭桶,只会吃的死肥猪。”

江浸冷笑了声:

“哦,原来是太子派你来的。

“我们都不带他一起玩儿,他被我们孤立了,消息滞后了起码三年也是应该的。”

我:???

江浸将刀转了个弧度,收回身后。

他叹了口气,笑着问我:

“对了,夫人,怎么不喝为夫亲手为你煲的鸡汤?

“啊,为夫懂了,夫人一定是更喜欢加了蒙汗药的鸡汤。

“既然如此,来人……”

他一声令下。

几个宫女端着几托盘糕点走了上来。

他捻起一块糕点喂到我嘴边:

“娘子吃呀,这不是你平素最喜爱的酥酪?”

我闭上眼睛,痛苦哀号:

“人家今天牙疼,吃不下啦。

“那个……我还有事,相公,不如我回家等你吧?”

我脚底抹油想开溜。

江浸一把抓住我,将刀剑递在了我的脖子上:

“娘子要今日要刺杀为夫,为夫好生难过。

“不如娘子先……以死谢罪吧?”

7

我被江浸扛在肩上带回了寝宫。

他扯开我的面纱,用腰带将我绑在出床头。

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流氓,你要做甚!

“我是有妇之夫,你别乱来。”

江浸掀了掀眼皮,懒懒地扫了我一眼:

“夫人说到这儿,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个问题……

“当初夫人与我成婚,是真心相爱,还是奔着刺杀为夫来的。”

我一个反客为主:

“江浸。

“哦不,荣王殿下,你骗我骗得好苦啊。

“当初明明我们说好永不相疑,你却对凝儿撒下如此弥天大谎。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只是冲撞了荣王名讳,不承想你就是那狗贼本人。

“痛……凝儿太痛了。”

江浸捏紧拳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宽衣解带,朝床榻走来:

“娘子。

“如果心虚不能让你闭嘴。

“那为夫希望肾虚可以。”

我大叫:

“不!!只有男子才会肾虚,女子怎会肾虚?!

“你莫要转移话题,速速告诉我,你为何隐瞒身份与我成婚!”

江浸不语。

反而直直地朝我压了下来。

这刚要更进一步。

砰的一声。

房门被人用力踹开。

一个满头珠翠,明艳骄纵的女子闯了进来。

她怒气冲冲,指着我骂道:

“容嬷嬷,给我狠狠地泼她!”

这话一出。

她身旁的嬷嬷立马提来一桶水,二话不说冲到床榻边,将水桶对准我的脑门就开泼。

边泼,还边骂:

“哪来的贱丫头,胆敢勾引荣王殿下?”

我想跑,却因为手脚被束缚住根本跑不掉。

好在江浸是个有良心的,严严实实地将我护在身下,一寸都没挪动。

我毫发无损,他被淋成了落汤鸡。

那女子顿时气哭了,哭哭啼啼地说:

“江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苏黎可是皇上钦赐的荣王妃,能娶我已经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怎可找个乡野女子这般羞辱我?”

8

我阴阳怪气地嗔了一句江浸:

“哟,还有荣王妃呢。”

江浸皱眉,一脸埋怨地瞪苏黎:

“皇帝让你嫁你就嫁?你心里没数?

“他让你嫁八十高寿的老头儿,难道你也嫁不成?你不是万千宠爱的小郡主吗?抗旨都不会?”

苏黎在江浸这碰了一鼻子灰,干脆又刁难起我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

“来人,把她拖下去打 50 大板,然后扔出荣王府。”

周遭的侍女刚动弹了下,就被我厉声呵斥住了:

“我看谁敢!”

我又气又恼,但还是笑着回句。

“哦,我是江浸的养母,你唤我一声娘即可。”

苏黎脸一白,迟疑地看了眼江浸。

江浸转过头,脆生生地喊了我声:

“娘。”

9

当然,苏黎最后也没有喊我娘。

辛苦了一整天实在饿得慌。

我挤眉弄眼暗示江浸:饿了。

江浸心领神会,立马传膳,又拉着我去正堂入座。

刚吃了一块江浸喂给我的盐水鸡。

苏黎就在容嬷嬷的搀扶下,款款落座。

她还矫情地让婢女撤下寻常餐具,换了一套金碗筷来。

换完碗筷。

她就开始挑事了:

“我不知为何荣王这般纵容你,不过也无妨,这荣王妃的位置,只会属于我。

“当朝皇后是我姑母,镖旗大将军是我舅舅,我是整个京城最尊贵的世家小姐,就连荣王也撼动不了我的地位。”

我只管将她的胡言乱语抛至耳后,伸手就要去撕油焖全鸡的鸡腿。

结果。

刚触碰到鸡腿。

苏黎就用她的金筷子狠狠地打我的手:

“放肆!

“真是粗鄙的野蛮人,不知规矩也就罢了,怎么一点礼义廉耻之心都没有。

“本小姐说得够明白了,难不成你还痴心妄想不成。”

“荣王这辈子除了死,非娶我不可。”

我忍不住了,正想骂她两句。

江浸却哐当一下,毫无征兆地躺了地上。

我蹲下身体去扶他。

他顺势躺进我怀里,虚弱地说:

“我要死了。

“替我告诉圣上,那悍妇,本王娶不了。”

苏黎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重复:

“你你你你你你……”

江浸:“你什么你,说的就是不想娶你。”

江浸没死。

但皇帝好像要死了。

他身旁的总管公公亲自来了荣王府。

满面愁容地撩了把拂尘,语重心长地说:

“荣王殿下,您快随咱家进宫一趟吧,陛下……陛下恐怕时日无多了。”

江浸伸手亲自将公公扶起来,嘴边难掩欣喜:

“还有这种好事?”

10

苏黎也随着我们一同进宫了。

这刚进养心殿。

我就看见这么一幕:

皇后坐在床头侍疾。

太子站在一旁,掐着自己大腿,硬要逼自己哭两滴泪出来。

我心直口快地点评了一句:

“太假了。”

太子听到我的声音,立马回头。

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我和江浸并排走来后,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暗暗”朝我竖大拇指,生怕江浸看不见似的。

还用无声的口型对我说:

“干得漂亮,再接再厉。”

江浸捏了一把我的腰,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

“不准理他。

“否则……小心为夫回家后狠狠体罚你。”

我赶紧垂下脑袋装死。

草。

这江浸自从荣王身份暴露后,也彻底不装了。

动不动就说些虎狼之词吓唬人。

他假惺惺地慰问了皇帝半个时辰后。

总算能带着我走了。

可没想到的是,才走到宫门口。

皇后身旁的大宫女桂嬷嬷就将我拦了下来:

“江姑娘,皇后娘娘有召,你且随老奴走一趟吧。”

江浸想跟着去,却被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的懿旨是,只宣江姑娘一人。”

于是,我抽噎着问他:

“夫君。

“凝儿这一去怕就是永别了,你快告诉我,当初你为何娶我!”

他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

“娘子,还是你先说吧。

“你身为金牌刺客为何甘愿下嫁我这个『弱教书先生』做夫君。

“难道……夫人你就喜欢弱的?”

我立马松开他的手,朝桂嬷嬷身边靠了靠:

“走吧。

“咱们走,别等了。”

11

皇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听说你自称是荣王的养母。”

我弱弱低头:

“民女不敢。”

“你不敢个屁!”

苏黎从帘子后走了出来,情绪激动:

“姑母!你别信这贱人胡说八道,我可是亲耳听见她在荣王府里大放厥词这般说的。”

皇后叹了口气,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疲惫感:

“本宫不是说了让你在后面听着,好好学,好好看,荣王喜欢的女子是怎样的。

“你跑出来做甚?”

苏黎愤恨挥袖离去,临走还撂下一句:

“我才不屑于效仿这市井泼妇。”

我挑了挑眉,暗自摇头。

笨呐。

真是愚不可及呐。

台上的皇后咳了声:

“咳。

“江凝啊,本宫不管你跟荣王有什么瓜葛,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到太子身上。”

我大惊失色:

“皇后娘娘,你不可信口雌黄!

“民女从未摸过太子。”

皇后嘴角抽了抽:

“本宫是指——

“你别想打太子的主意,哪怕是妾室,本宫也不会同意的。

“太子这孩子也是愈发胡闹了,若不是刚刚黎儿来与本宫禀报,本宫还被蒙在鼓里!”

我懂了。

原来是苏黎在大肆宣扬说我勾引太子。

我深吸一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太子的玉佩,扔在地上:

“其实。

“民女只是太子花重金请来刺杀荣王的刺客。

“民女对太子那只绣花枕头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还不如我们村王大爷猪圈里那头种猪聪慧。”

12

我被皇后关进了水牢里。

她歹毒地让人用羽毛不停歇地挠我脚心。

原因是。

她不相信太子能用找刺客这么高端的手段除掉荣王。

她断定。

这都是我胡编乱造出来脱罪的理由。

我被折磨得又哭又笑,叫苦连天:

“皇后!!

“你有眼无珠!!你冤枉好人!!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哈哈哈!”

……

几个小时后。

我已经觉得自己的脚和嘴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行刑的刽子手问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

“皇后折磨我的手段跟传说中的荣王一模一样。

“我怀疑,荣王才是皇后亲生的,而太子是捡来的

“你让他们……赶紧滴血验亲一下,别耽误了事儿。”

刽子手听到这番话愣了下。

他们犹豫了再三,还是将这话回禀给了皇后。

一炷香后。

他们满面春风地回来了。

我欣喜道:

“皇后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决定放了我?”

刽子手笑着拿出三根新的羽毛,摇了摇头:

“娘娘说,挠不烂这三根羽毛,不可以吃饭。”

我绝望呐喊:

“不要啊!!!”

终于。

在我就要笑死过去的关键时刻。

江浸总算是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救我了。

他一路过关斩将,拿起烛台,揍晕了看守我的侍卫。

我泪眼婆娑地唤他:

“夫君”

他也激动地朝我伸手:

“娘子”

但我没想到的是。

他居然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踩到块石头。

脚一滑,脑袋撞在了墙上。

然后。

好死不死的。

失忆了。

13

得知这个噩耗的后。

我伤心地哭成了个胖子。

就连刽子手都于心不忍地安慰我:

“姑娘,你是真倒霉。

“我第一次见你这种救不出去的人。”

他拿着羽毛,作势又要开始挠我脚心。

我默默流出了绝望的泪水。

我这一世英名,能杀能砍的金牌刺客。

最后竟然会死于一根小小的羽毛上。

正当我准备安然赴死的时候。

容嬷嬷来接我了。

原来。

是苏黎听说江浸失忆后,立马请旨让皇后放了我,好把我带回景仁宫折磨。

我看见苏黎的身影,差点激动得哭了出来。

这千算万算都算不到。

救我出水牢的人,竟然是苏黎!

显然,苏黎没有看见我眼中快要溢出的感激之情。

反倒是居高临下地阴阳我:

“江凝,现在没靠山护着你了吧。

“来,挑个痛快的死法吧。”

皇后懒懒抬了抬手。

三个婢女端着托盘走来了我面前。

我看着鹤顶红、三尺白绫、一把极钝的匕首,弱弱开口:

“还有别的更好的死法吧。”

皇后笑着摇头:

“没有。”

我哭了。

伤心地拿起了那把极钝的匕首。

这是我从业十余年以来,第一次用这么钝的刀。

这简直就是对我一个专业刺客的侮辱。

我

痛苦地跪了下来。

皇后疑惑地问:

“江凝,你在犹豫什么?”

我泪蒙蒙地抬头:

“能换把快点的刀吗!”

话音刚落。

一把明晃晃,锋利的,巨大的菜刀,朝我飞来。

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躲掉了。

换个人,恐怕现在已经变成刀下亡魂了。

苏黎惊讶地喊:

“荣王殿下?”

我这才回过神来抬头,发现刚刚拿刀扔我的人竟是江浸。

除去他扔完的那把。

他手上还有把杀猪刀。

众人吓坏了,纷纷不敢动弹,生怕下一秒他手里的刀会插到自己胸口里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朝我慢慢走来。

最后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厨子,你不去杀鸡在这愣着做什么。”

江浸神情木讷,看我的表情像是个陌生人。

我心一下凉了。

这货,是真失忆了。

但,就算失忆了他也会来救我。

他真的,我哭死。

呜呜呜。

14

很意外地。

我成了荣王府的厨子。

皇帝自从知道荣王失忆后,不顾自己油尽灯枯的破败之躯,也要传旨让所有人必须听从荣王的话。

违者,斩之!

可怜的太子像是变成了一个过客。

所以,当江浸喊我厨子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荣王府的日子很可怜。

我每天要做满满一大桌子菜。

烧柴都烧得我灰头土脸的。

奇怪的是。

自从我成了厨子后。

太子就开始各种拐弯抹角频繁拜访荣王府。

他每次来,都假借如厕的借口跑来柴房看我做饭。

太子:“今天做的什么菜,好吃吗?注意身体,别累倒了。”

我:“有事说事。”

太子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那孤就直说了。

“你赶紧把荣王杀了,到时候孤娶你为太子妃。”

我白了他一眼。

他开始给我洗脑:

“你难不成喜欢上荣王那个死胖子了?

“不,不可能,孤这么英俊潇洒活泼迷人,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喜欢他!”

哐——

柴房被人用力踹开,太子吓得一哆嗦。

江浸和苏黎并排出现在门口。

苏黎一脸坏笑。

而江浸黑着张脸,走上来拽我。

谁知。

太子也一把抓住了我,态度决绝:

“这厨子我要了。”

江浸:“不给。”

太子:“我就要。”

江浸:“你要我就给?你当我是小孩?”

太子:“孤是太子,以后江山都是孤的。”

江浸冷笑一声:

“那不一定。”

太子也笑了:

“嘿嘿,荣王,孤就知道你这狗贼早就想谋反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号弹,飞快地跑到外面,直接对准空中发射了出去:

“孤早就让王大将军率领御林军在外等候,等死吧,江浸。”

15

这画风转变得太快了。

我真的看愣了。

然而,进来的御林军统领不是王大将军。

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太子愣了:

“王丙东何在?”

我皱了皱眉:

“王丙东?这名字我熟。

“前两天有人 800 两黄金悬赏他的项上人头,我们榜一老大亲自接的活,我估计……他现在差不多已经在喝孟婆汤的路上了。”

太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浸。

用怀疑的语气问:

“真的?”

江浸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子瞬间崩溃了,他抓耳挠腮,仰天长啸: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孤又是最后一个知道情报的!!!”

我看着陷入疯狂的太子,鬼鬼祟祟地戳了一下江浸的腰子:

“你们又孤立他了?”

江浸无辜地眨了眨眼:

“没有啊,人是我杀的,我当然知道王丙东死了。”

我:???

等下。

人是他杀的?

“所以!你就是神出鬼没排行榜一的顶级刺客,胖子?”

我哭了。

曾经我常常幻想做掉榜一,让自己成为老大!

可碍于“胖子”的身份实在神秘。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谁能料到!!

他!就在我身边!!

果然,太子当初说只要我成功刺杀了荣王就会变强是真的!

江浸后知后觉,咂巴了下嘴:

“啊?原来失忆前的我没给你们说吗?

“我不记得了,抱歉。”

太子受不了了,拿起菜板上的杀猪刀,就要亲自砍死江浸:

“给孤受死吧!”

我急得大喊:

“太子殿下!”

太子眉头紧蹙,朝我摆手:

“江凝。你不必劝我,今天哪怕孤和他玉石俱焚,也要……”

“不是,太子殿下,你听我说。

“我想说的是,你如果要亲自动手的话,你给我的银子,我是不会退的!

“既然如此,我们的契约就算是完成了,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太子整个人一抽搐。

气得原地晕死了过去。

这时。

我们才想起来,站在一旁跟白板似的半天没说话的苏黎。

只见她不知从哪搞了支毛笔和宣纸。

将我们方才说的话全部记了下来。

“你要做甚!?”

面对我的质问,苏黎居然捏紧宣纸转身就跑。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

本来。

她的手臂被我攥得死死的,根本无法逃窜。

谁曾想下一秒。

她居然变成了一只狐狸。

朝我放了个屁。

往我手上咬了口。

跑了。

16

她跑了就算了。

还将纸条带给了皇帝。

我刺客的身份顿时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短短数秒。

皇帝的禁卫军就将我包围得严严实实。

无奈。

我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带去皇帝面前问话。

江浸跟在后面,一直用手遮着嘴。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是在憋笑。

养心殿里。

皇帝逼问我:

“大胆狂徒,如实招来,到底是谁派你前来行刺荣王的。”

我老老实实回答:“太子。”

谁料皇帝听完竟然是不屑地嗤了声:

“荒谬!”

他如同当初皇后的反应一样,连连摇头:

“我那嫡子蠢钝如猪,定不会想出这种事的。

“太子如果真能想出这种法子,那朕也算是放心了。

“朕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来人!把这贼人乱棍打死!”

我赶紧拽了拽江浸的衣角,可怜兮兮地哭丧着脸:

“夫君,什么时候想起来啊,你再想不起来,你的夫人就要去死了。”

江浸没动,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瞬间绝望了。

干脆往地上一躺,对皇帝说:

“你简直就是个昏君啊。

“你赐给荣王的荣王妃明明就是狐狸变的,这你都不杀,还要杀我!

“我只是给太子,给未来的皇上办事,我有什么错!

“要不行的话你快死吧,你死了我就不用死了。

“我告诉你,这宫里不只我是刺客,还有其他刺客!!”

坐在一旁无声看戏的皇后手莫名一抖。

皇帝听到我的大实话。

本就虚弱的身体更虚弱了,脸紫得像是个紫薯似的,看起来随时能晕厥过去。

“且慢。”

江浸终于发话了。

他拉住我的手,憋不住笑出了声:

“娘子。

“以前真是委屈你了。

“为夫没想到你这张嘴这么会叭叭。”

我撇撇嘴,脖子一歪,干脆往他身上倒。

江浸幽幽地叹了口气。

抱着我就往殿外跑,临走还朝皇帝扔下两句话:

“父皇,儿臣突然全都想起来了。

“儿臣这就和这女刺客联手去除了那妖狐。”

我看见皇帝捂着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传……太医!

“给朕传完太医再走。”

可惜的是。

除了我看见他的嘴型能分辨出他说的什么以外。

江浸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皇后也不知在想什么,低头沉思,完全不搭理可怜的皇帝。

让我们苦恼的是。

苏黎好像一下子从人间蒸发了。

我们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她的身影。

江浸甚至一度认为她是躲回狐族了。

而我!

以女人的直觉分析。

苏黎,一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17

这天是花朝节。

太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来这万花丛中当唯一的一抹绿。

我本来昏昏欲睡,百无聊赖。

直到我瞥见他怀里搂着一只小白狐。

那小白狐一脸怨毒地瞪着我。

在与我视线交错的瞬间,又飞快地挪开了眼睛。

奇怪的是。

太子的眼神空洞迷茫,像是被妖物摄了心魂。

所以我大胆断定。

太子怀里的狐狸,一定是苏黎。

“太子殿下!”

我喊了声太子。

趁他失神的工夫,飞快地从怀里抢走了狐狸。

然后撒腿就跑。

苏黎疯狂挣扎。

一边骂我,一边想咬我。

我捏住她的尾巴,跟杂耍似的将她 360 度旋转了好几圈。

苏黎当场吐得不行,骂骂咧咧:

“江凝,呕……你真的不是人……呕……

“我们……呕……狐族……呕……是不会放过……呕……你的。”

还能说话。

那就是还能再甩两圈。

正当我扯着她尾巴准备开甩的时候。

太子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追过来了,只是刚刚一直躲在草丛里。

看我把这只狐妖彻底“制伏”后,他才有胆子站了出来。

太子躲在我的身后,指着苏黎,大喊大叫:

“快,江浸,赶紧杀了这会说人话的妖狐狸,孤……孤赏你一箱黄金!”

我伸手:

“先给钱。”

太子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没想到就是我这掉以轻心的片刻。

苏黎居然还有力气挣扎。

她又又又放了个屁。

然后成功逃走了。

没办法。

我只能叫上江浸一起诛杀苏黎这只狡猾的狐妖。

不过。

我们都没想到,这次能这么快找到她。

18

老皇帝死不下去又好起来的消息传遍了各宫。

各位嫔妃皇子都争先恐后地去见他。

不瞧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老皇帝怀里居然也搂着一只白狐。

还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已然没有了光泽的暗沉狐毛。

他嘴边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怎么看都像是中邪了。

我想像上次那样直接抢过苏黎,再给她来几遍 360 度空中大摆轮。

可我好几次想近身。

都被皇帝看各种躲开了。

我知道这都是苏黎搞的鬼,无奈,我们和江浸只能决定先回家,从长计议。

一路上,江浸都神秘兮兮的。

一副有什么要说,但就是故意端着不说的样子。

不管我怎么追问就是死活不开口。

我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好不容易熬回了荣王府。

江浸终于舍得开口了:

“这是她最后一条尾巴。”

我没懂,纳闷地问:

“什么?”

江浸抿了口茶水,缓缓道来:

“苏黎是一条三尾狐,她用这最后的一条尾巴去换皇帝对她的宠爱了。

“她之前还用一条尾巴换我失忆忘了你。

“其实当时我是真忘了,但是我的习惯还在。

“我习惯去爱你,习惯对你好,习惯想你。

“所以我想起来了,娘子,我不能没有你。”

说话的工夫。

他不知何时已经凑到我面前来了。

一个炙热的吻落了下来。

“娘子,不如我们先……”

天干物燥的。

我一时乱了心神,不自觉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番温存后。

已是天黑。

我埋怨地捶了下江浸的胸口:

“都怪你!!耽误干大事!”

江浸故作伤心地扁了扁嘴:

“可是我们干的也是大事啊。”

我干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那她是不是也拿了条尾巴去迷惑太子了。”

江浸点头:

“是。

“不过太子更爱惜自己的命而已,当他知道苏黎是狐妖后,胆都吓没了,还爱呢?

“所以那条尾巴也算是作废了。”

本来我和江浸决定让苏黎再享受最后的几天寿命蹦跶蹦跶。

结果,宫中传来一条严重的消息。

让我们不得不入宫:

皇后因为刺杀皇帝被打入了地牢。

我怔住了。

啊?皇后还有这个业务?

听到这个消息后。

我毅然决定去看望皇后。

顺便再质问一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19

地牢里。

皇后褪去一身华服,平淡从容地坐在草席上。

本来我是想安慰她两句的。

但我想起了上次她把我关入水牢的事情。

决定还是先怼一句:

“哟,这不是皇后娘娘吗?几天不见,这么惨啦?”

皇后挑了挑眉,傲气依旧:

“有什么想问赶紧问,问完快滚。”

我咂咂嘴:

“坊间都传闻皇帝和皇后是最恩爱的夫妻,你怎么会想着去刺杀他?

“况且,那老头儿对你不是挺好的吗,为你废除后宫佳丽三千,只独宠你一人。”

皇后冷笑了声:

“荒谬,他哪是主动废除的,明明是我一个一个杀光的!”

她说完这句话。

还给我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其实,她是我们组织排行榜三的刺客,九凤。

我一整个大震惊:

“你是九凤????”

皇后用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气势,淡定地点了点头。

她说:

“本来我是准备杀了那昏君当女帝的。

“这些年来, 他的奏折、决策, 都是我亲手操办的。这江山,明明就是本宫在打理!

“如今, 他又被狐妖迷了心魄,本宫,实在心寒!

“为何世人都说女子不如男!为何,本宫不能成为女帝!

“我能文能武, 若为帝,定会让我的子民们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繁荣昌盛!”

我听得头皮发麻。

赶紧掏出一根牙签利落地给她开了牢房的锁。

皇后一愣,一双凤目冷厉地扫过我:

“你到底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跟她摊牌:

“我是榜二。

“代号, 饭桶。”

皇后眼圈一红, 激动地朝我下跪一拜:

“原来是你!

“二姐,受三妹一拜!”

我吓得赶紧把她扶起来,连说不用不用。

皇后抹了把鼻子,好似被点燃了斗志:

“都是苏黎那个坏事的玩意。

“她把我给老皇帝准备的毒药换了, 害我没刺杀成功。

“二姐, 多亏你相助!

“我现在就去一雪前耻!”

说罢。

皇后一个凌波微步迅速消失在了我面前。

半个时辰后。

我听见总管公公慌里慌张地敲锣打鼓:

“大事不好啦,皇后娘娘空手剥了狐妖的皮, 把皇上吓死啦。”

不出所料地。

皇后真的登基成了女帝。

20

江浸听闻我的开锁事迹后, 连连夸赞我:

“娘子,夫君还以为你会放老鼠把皇后活活咬死呢。”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是大格局女刺客, 懂?”

这时。

我又想起来他隐瞒我身份的事情还没说, 赶紧踹了他一脚:

“你是……?

“哦, 荣王呀, 我们不是很熟,没什么事的话你就从我家滚出去吧。

“一会儿我夫君回来了,他会打死你的。”

江浸失笑地摇了摇头。

从身后摸出来一顶精致的凤冠, 戴在我头上:

“娘子。

“可愿再嫁为夫一次?”

我撇撇嘴:

“不嫁。”

江浸又摸出一颗金子放在我手里:

“女帝说,要亲自为我们置办一场十里红妆,让天下人见证我们的爱情。”

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声在我耳边低语:

“关键是, 夫人可以再收一次礼金。

“难不成……娘子已经把钱财视作身外之物了吗?”

我一拍案桌:

“要!

“怎么不要呢!上次你我成婚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收到!亏了!”

……

我和江浸大婚这日。

太子尖叫着逆着人群跑来和我说:

“江凝, 你被骗了。其实荣王早就以一个教书先生的身份在民间和一女子成亲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敢说话。

江浸:“歇歇吧, 你这情报都老掉牙了。”

太子看了看我, 恍然大悟。

他躺地上大哭:

“你们又不带我玩。”

江浸挑了挑眉,紧紧攥住我的手,温声细语道:

“其实,娘子在集市上到处求人征婚时,我就对娘子一见钟情了。

“可是当初娘子只找些什么杀猪匠, 砌砖工……我以为是娘子眼光独特, 只喜欢这样式儿的, 干脆就装成了柔弱教书先生。”

我脸红得能滴血,决定踩一脚躺在地上的太子,以缓解尴尬。

很好。

我一定不会把当初我是馋他肤白貌美, 身轻体柔易推倒这件事说出去。

“嗷呜——”

太子被踩得嚎了一嗓子,他欲哭无泪。

盯着天花板,默默流干了辛酸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