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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归

第 35 节 归

我登基成为女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撸了连钰进宫做男宠。

连钰淡淡地告诉我,强扭的瓜,它不甜。

甜不甜的,解渴就行了。

后来我为了绵延子嗣,四处选妃,我那男宠跪在我面前,问得很虔诚:

“陛下要求子,为什么不找我?”

我捏住他的下巴:

“朕所图的,从来都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背后的势力。”

1

我的面前跪了好几个漂亮的男人,求我垂怜。

连君在这些人身后向我行礼:

“陛下初登大宝,也该充盈后宫。陛下可以从我的儿子们里面挑几个看得上眼的伺候您。”

我上手扶了虚虚行礼的连君:

“连大人不愧是先帝御封的护国提督。特意从你的东厂挑人送到朕的龙床上。”

连君抬头直视我:

“陛下可是觉得我东厂的人不配?”

他再次作揖行礼,语气里满是威胁:

“只要陛下愿意和我东厂联姻,东厂必定对陛下忠心不二。”

我挑眉:

“既然是给朕选男宠,朕就要连钰。”

连君变了脸色。

连君在净身入宫之前有一个女儿,连钰是他捡来的,一直给自己女儿准备着的乘龙快婿。

“既然东厂想和皇家联姻,就拿出点诚意来。连钰那副好皮囊,不来伺候朕,不是可惜了?”

连君的嘴唇紧绷,我知道他在盘算我手上有多少兵力。毕竟当日他想扶持傀儡登基,是我先下手为强让他的美梦落空。

他一直想杀了我,但由于不清楚我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我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催促。

片刻后,连君再次向我行礼,比前两次恭敬了些:

“连钰能得到陛下青睐,是他的福气。”

连君走后,贴身宫女小媛急得要跳起来了:

“陛下,为什么要同意东厂送人进后宫啊?明摆着是给您下马威啊。

“而且,这不是在您身边安插探子吗?”

我拍拍小媛的手让她少安毋躁:

“连钰可以来监视朕,朕也可以通过他来扳倒连君。

“再说,连钰也确实长了一副让人想收房的模样。”

2

连钰面色潮红地站在我面前,声音喑哑:

“陛下刚刚给我喂了什么?”

我的手指划过他的眉眼:

“不过是些助兴的小玩意。朕同你的大喜日子,总得有些留念不是?”

我俯身想要亲吻连钰被他拦住:

“陛下可知我是有婚约的?

“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解渴就行了。”

我拽住了他的腰带:

“你是说你同你那名义上的妹妹连兰儿的婚事吗?那你有听没听过,朕最喜欢拆散有情人了?”

连钰没有回答我,自己一个人站在墙角,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肯往我这个方向看一眼。

我倒是来了兴趣:

“哦,这么喜欢连兰儿呢?”

我的手指敲着桌子,敲到第十下的时候,连钰因为药效的原因昏过去了,我吩咐人把他扒光了扔到床上。

小媛欲言又止:

“陛下,你真的要同连钰他……”

我反问:

“要不,咱们三个人一起?”

小媛害羞地跑走了,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沉思良久。

如今在我身边,还保持着天真烂漫天性的人,只剩下小媛一个了。

真心对我好的人也都离开了。

罪魁祸首就是连君。

既然没有人对我好了,那我就做自己的倚靠。

祖辈的江山既然传到我手上,那我就要传承下去。想要政通人和的朝局,第一件事就是除了连君所在的东厂。

国仇家恨,连君都必须死。

我看向地上从连钰身上脱下的喜服。

朱红色的喜袍上还有多余的线头,内衬的衣服袖口有些磨损,一看就是成婚前匆匆套上的婚服,连里面的旧衣服都没有换掉,这样子也太敷衍了。

我把连钰的衣服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揉了揉额头,感叹自己也是糊涂了。连君生性多疑,在连钰入宫前一定会嘱咐他不要落的什么把柄在我手上。

看来把连钰召进宫来,还不够。

3

连钰醒来的时候,很是平静。摸了摸身侧的床铺后,就背对着我穿好了衣服。

“捂什么?你身上的哪里朕没有看到过?”

连钰低了头,红了脸。

“今日,朕要你带朕去趟东厂。”

东厂戒备森严,我得借助连钰进去一探究竟。

连钰猛地抬头看我:

“东厂里机关密道太多,陛下去了容易被误伤。”

我笑了笑:

“民间男女成婚后都要回门,如今朕同你去东厂,就算你的归宁了。”

连钰淡淡地问:

“难不成陛下纳我入宫,是真心喜欢我?

“是为了找到我养父的把柄吧?”

我忽地心慌起来,只好强装镇定,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你说得对,喜欢倒是谈不上。

“想和你交颈而卧倒是真的。这事要是在东厂做,朕会觉得更刺激。”

连钰神情动容,说出的话倒是十分镇定:

“陛下何苦一直伪装自己来自苦?心思太重又如何能享受生活?谁心里没有难解的心事呢?既然难解,又何必去想?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

刹那间,我突然觉得腿软,好像所有的伪装都在他面前暴露了一样。我搂住他的腰,撑住我自己,正对上他的眼睛,浅浅一笑。如何笑得百媚生,昨晚我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

“今日你带我去东厂,就是让朕开心的事。你愿意吗?”

连钰目光闪烁,喉咙微动:

“愿意。”

4

连君外出办事,并不在东厂,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这次办的事又要杀多少人。

连兰儿泪眼婆娑地盯着连钰,我见犹怜。

她想同连钰眉目传情,我怎么能允许?

连君的女儿,凭什么快乐?

我枕着连钰的肩膀,指挥他:

“给朕盛碗汤,昨晚累坏了,胳膊现在抬不起来。”

连兰儿气得嘴角都歪了:

“你……你不知廉耻,一个女子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

我拍掉了她的手,站起来给她面前附了一层阴影:

“你一个臣女,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朕这么说话?你爹吗?

“今天龙椅上若是坐了个男人,你还敢说这句话吗?

“说到底,你是不满意朕做了皇帝是不是?”

连钰拉着她跪在我面前,求罪:

“兰儿还小,请陛下赦免她的胡言乱语。”

没等我开口,就严厉地冲着连兰儿喊:

“还不下去?在这里让皇上碍眼。”

连兰儿哭哭啼啼地离开了,连钰跪得仍旧笔直,我蹲下身来和他齐平,吻住了他。

连钰的身子微微颤抖,一只手把我的衣服捏出来了褶皱。

“连钰,你在害怕什么?朕就不会害怕你。”

我站起身来,整理了衣服:

“年纪小只是个借口罢了。连君护着她,现在连君不在,你也如此护着她。所以她什么话都敢说。

“连钰,朕拆散了你们,你是不是恨朕?”

连钰抬头:

“昨晚陛下同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为什么……”

我打断了他:

“哦,这种事朕比较喜欢在清醒的状态下做。”

我看着连钰的脖子一点一点泛了红,急急地告退。

刚走两步,又返回来,眼睛里含着清亮:

“陛下在东厂也有自己的暗探吧?你的暗探没有同你说起过我吗?”

我不知道连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抬眼看去的时候,连钰的身影已经消失。

他去找了连兰儿。

刚刚我故意惹得连兰儿吃醋,又斥责了她,就是为了让她有借口找连钰诉苦。

她缠住了连钰,我才方便去找连君欺压百姓的证据。

甩开了四周跟着我的影子,我溜进了连君的书房。

东翻西找,门口传来了声音:

“可有人进过我的书房?”

连君回来了!

我躲在书柜的后面,听着连君的脚步声步步紧逼。

“什么人?”

“爹,是我,兰儿刚刚哭闹,我来找些她喜欢的话本子哄她。”

连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捂着我的嘴,借着屏风和书柜为掩护,悄悄地在我耳边说:

“陛下稍安。”

耳边温热的气息,骤然间给了我极大的安全感。让我生出一种被保护的错觉。

这种感觉竟然是仇人的儿子带给我的。

连君还在我们背后问话:

“我听说你和皇上一起来了,皇上呢?”

连君一边说,一边绕过屏风。

我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反复思考着被连君发现的后果。

连钰揽住了我的腰,抱着我换了位置,把我的后背抵在了墙上。

我们的呼吸交错在一起,连钰的嘴角轻轻扬起来:

“陛下是不是很害怕?”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把连君打发走。

连钰发出来些“呜呜”的声音,让连君警惕:

“你那里是什么声音?”

我手一颤,赶紧从他嘴上移开。

连钰贴近了我,我们鼻尖相碰,他的嘴唇擦着我的脸颊,从我身后抽了本书出来:

“陛下是真的害怕啊。”

连钰擦了擦我额头上的冷汗,松开了搂住我腰的手,走了出去:

“皇上那边有我们的探子盯着,想必不会出什么纰漏。书找到了,爹,我们一同看看兰儿去吧。”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我顺着墙坐到了地上。

这里我不敢多待,匆匆离开。

在连君面前,我强打着精神。听着他假惺惺地嘘寒问暖。

“陛下既然和东厂结了亲,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知道今日陛下趁着连钰不在身边的时候,去了哪里?”

我心跳得厉害。

连钰给我夹了菜,转移了话题:

“既然我已同陛下成婚,那兰儿也该早日寻觅佳婿。”

连兰儿在一旁嚷着不嫁。

连君突然吼着让她安静,又转向我:

“陛下还没说,刚刚去了哪里呢。”

我拿起筷子,把刚刚连钰夹的菜送入口中:

“朕发现连都尉平日里倒是同许多人有来往啊。御史台的小公子、太妃的侄孙、丞尉府的表弟,都是东厂里的常客啊。”

连君的神色有异样。

我主动给他倒了杯酒:

“要不是来东厂,朕都不知道连都尉还认识这么多姿色上乘的男子,朕初登大宝,也该充盈后宫延绵子嗣。这些人择日不如都送进宫里来。”

我看了一眼连钰,他的眼神带着些清冷。

“也方便和连钰做个伴。”

5

回宫的路上,连钰没有看我,马车里坐的也同我远了些。

我试探地问:

“今日你生气了?”

连钰朝我看过来,我搂住了他的脖子,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陛下今日的话是何意?”

我想了想,约莫他是在为连兰儿讨回公道。毕竟他今日在连君面前帮我做了掩护。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应该报答他:

“你若是真的喜欢你那妹妹,朕就成全你们。放你出宫。”

连钰一把抱住我,把我安置在他的腿上:

“我出宫后,陛下可还会想起我?”

倒是个好相貌的,会有些舍不得。若不是和连兰儿身份对立,同她共享连钰也不是不可以。

连钰突然把我从他身上拉下来,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跪在我面前,问得很虔诚:

“陛下要求子,为什么不找我?

“陛下想扳倒连君是不是?陛下怎么就笃定我不会帮你呢?”

我捏着他的下巴:

“朕喜欢笨蛋美人,有心机的人,朕睡起来,不安稳。”

到下马车时,连钰一直低着头跪着。

他和连君有什么仇怨,是真心帮我的还是连君派来试探我的探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可能是喜欢我的人吧。

6

近日里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幅画,在不同人的手里传阅,传阅的姿势很是粗暴。

我想上前仔细看清楚这幅画的模样时,被小媛叫醒了。

“陛下,御史台的小公子林深入宫拜见。”

我答应了一声,起床梳洗。

拉开帷幔,看到连钰直挺挺地站在我床边。

“陛下要去见林深?”

我点点头往外走。

连钰拦住了我,他的掌心滚烫,和烙铁一样钳着我的手腕:

“陛下可以不见他吗?”

我拂开了连钰的手,十分不解:

“林深来找朕,朕去见他,有什么问题?”

我走远后回头,连钰还在原地望着我这个方向。

林深对我倒是挺热情的,见我露面,连忙拿出带来的点心:

“陛下尝尝,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我并没有入口,手指敲着桌子:

“说吧,来找朕,有什么目的?”

林深变得扭捏起来了:

“听闻陛下在找男宠,我想自请入宫成为陛下的解语花。”

我侧头,盯着林深看了两眼。昨夜我才说了要绵延子嗣,今天林深就知道了消息,东厂和御史台的关系倒是不错。

连君比我想象中的还难对付。

我收了林深的点心,把他打发走,回到寝宫的时候,连钰依旧站在那里。

看到我之后,他的嘴角扬了扬:

“陛下这就回来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同林深见面的时间确实太短,本来打定了主意,想要从林深身上套些关于东厂的消息,可是看着他那副谄媚模样,我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趣。

满脑子想的都是连钰站在寝宫门口的模样。

我错开头,后知后觉,我净是把别人和连钰在一起比较了。

我拿出来食盒,准备尝尝林深送来的点心。

连钰的眼神一沉:

“陛下可是在吃林深送来的东西?这有什么好吃的?”

说着,他就捏着糕点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朕这里是短了你的吃食了,就这么块糕点还同朕……”

我还没说完,连钰就吐了血,用尽力气把食盒推到地上:

“陛下,有毒……”

守了连钰两日,他终于清醒过来:

“陛下,林深是我养父派来接近你的,你不要和他有过多接触。”

我给连钰喂了杯水:

“你既然知道那糕点里有毒,又为什么要吃下去?”

连钰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陛下,我想告诉你,纵然连君是我的养父,但我还是同你站在一起的。这句话不是玩笑话。

“东厂分八部,其中的酷刑和人脉关系并不是陛下可以想象得到的。

“陛下执意留在皇宫,今后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防不胜防。”

我抽出手,背对着连钰:

“你想说什么?”

“陛下不如放开这些,去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居。我会陪着陛下的。”

7

夜晚,我想着连钰的话无法入睡。

连钰站在门口,更深露重,他穿得十分单薄,脸色苍白,显然还是没有从中毒中恢复过来。

我把他拉进屋子里:

“这么晚了,你不休息养伤,找朕做什么?”

连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陛下,这里我列出来了出宫后的几条线路和生路。往北走我们可以做些小生意,往南走我们可以买一块地种些东西。”

我把纸抽走:

“你不养伤、不睡觉就是在谋划这些?”

连钰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陛下,这些话不同你说,我睡不着。

“我们安定下来之后,我会去赚钱养家,爱你护你。

“其实多年前我就见过你,那时你还是公主。我以为自己和你完全没有可能,才会答应同兰儿的婚事。

“我无法为陛下争权,只希望陛下能爱护好自己的性命。

“天上那些爱你的人,若是看到你沦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怎么能瞑目呢?”

烛火下,连钰的眼神十分深情。

我叹了口气,抱住了连钰:

“一直以来,朕总觉得自己的使命就是报仇,从来都没有人告诉朕可以卸下来这个担子,你是第一个。

“明日朕要去祠堂祭祖,你把连君叫进万圆宫听宣。”

连钰的语气透着惊喜:

“陛下这是答应了?”

我摸了摸他的脸:

“快回去休息吧。”

连钰刚走两步,我就叫住了他:

“明日,你去东街的芝麻饼铺子那里等我。我从小就喜欢吃他们家的芝麻饼。”

连钰使劲地点点头。

8

此刻我跪在菩萨面前,求签。

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小媛跌跌撞撞地来向我报信:

“陛下,宫中爆炸了。咱们的探子说连君就在爆炸点那里,尸骨无存。”

我一下子卸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我是假意承诺连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把连君送入宫,让他们放松警惕。而我提前在万圆宫里埋了炸药。

万圆宫曾经住着的人都被连君绞杀,我就在这里计划杀了连君。

东厂势力过于庞大,我无法找到他的罪证让他认罪。

只能先杀了他,他死后,我给他定罪就容易了许多。

我没有资格替故去的人原谅。

我的家人,他们有的死不瞑目,有的远离故土,我怎么能去潇洒。

可我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我舍不得连钰,所以我嘱咐他去东街,想要支开他。

而我假借祭祖之名,实际上来求了菩萨,求菩萨保佑连钰平安。

小媛喊我去看签文:

“陛下,你看,是上上签。”

我长舒了一口气,立马跪在菩萨面前,感谢菩萨庇护,郑重地磕了头:

“快,小媛,备马车,朕要去东街。”

小媛支支吾吾地没有动作:

“陛下,我们的探子说,连钰自请入狱,说自己是叛贼同党,现在已经在诏狱里了。”

连钰信我,承诺我,可我骗了他,利用他。

我稳了稳身子:

“小媛,朕要去诏狱。”

小媛跑去安排马车,我止住了她的动作,把头上戴的珠翠都拆了下来塞到小媛的手上:

“朕记得,你是被家里人送进宫的。如今朕身边没什么需要你伺候的了,你回家去吧。”

小媛哭着跪在我面前:

“陛下我可是做错了什么?我会改的。”

我擦干净了她的眼泪:

“傻孩子,你是有家的。回家多好,有亲人,有朋友。身边的人都会对你好。你还会遇到自己的爱人。你瞧我,我的家就剩了一个空壳子了。不过好在,仇人已经没有了。

“现在我要去挽回我的爱人了。”

9

诏狱里,连钰浑身滚烫。

大夫说他身上是余毒未清又气急攻心引发的高热。

我想把他抬到寝宫里好好照顾,可是连钰拒绝了我。

他看向我的目光十分平静,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油纸包:

“陛下,这是你喜欢的芝麻饼。”

我的心上一颤,坐到他身边,想要拿起来尝一块。

连钰手一松,芝麻饼掉到了地上,落了灰。

他看着我,眸光黯淡:

“是我僭越了,陛下怎么会喜欢我拿来的东西?”

我摇着头,想同他解释,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确实骗了他。

连钰低头看了看我同他之间的距离,又向一旁挪了挪,离我远了些:

“陛下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我喉咙哽咽:

“对不起,连钰,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淡笑了一声:

“重新开始?我们开始过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诛心:

“你何不在东街也埋一颗炸药,一了百了?

“我知道你恨我的养父,所以我谋划着把我的余生赔给你。我在南方买了个小院子,在北方盘了个店铺,打算等你在北方做老板娘做腻了,就去南方的小院子里种些喜欢的瓜果。

“虽然比不得宫中的荣华富贵,可是也能让你一生平安喜乐。

“我以为你是愿意同我走的。所以我跪在养父的面前,生平第一次求他,求他放了我们。出城的调令我都拿到了,我一直在东街等你,可是等来的是宫里的爆炸声。”

连钰平静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他缓缓抬眼,看着我:

“陛下,你坚持报仇,是你的选择,我只想问你一句,把我骗得团团转,你开心吗?”

说着,连钰关上了牢狱的门。不想再看我一眼。

我去拉他的手,被他憎恶地拨开,他就像躲瘟神一样地躲着我:

“陛下如今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是演给谁看呢?”

连钰不愧是东厂出来的人,他的手段比东厂更狠。东厂只是酷刑,而他是往我的心口捅刀子,血肉模糊。

我用袖子遮住我发抖的手指。

连钰不再看我一眼,背对着我。

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意识不清醒,伸手去阻拦。

门上的枷锁夹住了我的手,痛得我一激灵,刹那间另一只不属于我的手覆上来,替我承受了这宛如指关节被敲碎的痛。

连钰的手上很快就泛着紫红的瘀青。

门开了之后,他马上松开我的手,片刻也不想和我有牵扯:

“陛下还不走,是想在这里做什么?”

太阳落山了,诏狱里不见光亮。连钰把自己置身于黑暗中,明明他就在我的面前,我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咬着唇,眼睛里都是泪水,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捧着我的脸,给我擦干净了眼泪:

“放兰儿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讥讽一笑:

“在我们的新婚夜,你给我下的药并不是什么春药,只是迷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想同我有任何接触,只想利用,对不对?”

“连钰,我……”

“对不对?”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连钰接着问我: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骗我吗?”

我低着头,依旧没有回答。

连钰轻笑出声,嗓音发哑:

“我知道了,难为你了,顾梓。”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倾身向前,吻住了他:

“连钰,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顾梓吗?『梓』是故乡的意思。我的名字时刻警诫着我不能忘掉根源。而我的根源是被连君连根拔起的。所以我活着就是为了让他死。

“我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是我没有能力杀了他,所以我只能从你下手。

“对你,我的确愧疚,但我不后悔。”

连钰闭了闭眼,眼睫微颤。

我想离开诏狱,这里太暗了,压抑得我难受。

刚刚迈步,我就晕了过去。

10

意识蒙眬中,我听到了连君的声音。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先是故意中毒让皇上卸下心防,又主动来诏狱投案,让皇上对你心怀愧疚,最后在毫无防备又情绪波动的状态下吸入我们的迷烟。

“我们这位皇上还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她进了我的书房。

“就凭她还想炸死我?不过是死了个替身罢了。多亏了有你提前向我示警。”

“经此考验,养父能否放心地把兰儿许配给我?”

这个柔和的声音,是连钰。

他真不愧是连君看中的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来最残忍的话。

“我计划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够迎娶兰儿,还望养父恩准。”

“好!好!好!”

连君笑得很是开怀:

“我们的皇上,就送到军营里做好了,让她享受一下从高高在上变成最下等的军妓,是什么滋味。

“怎么这副模样?难不成你对她有感情?”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想,留着她的命,夜长梦多,倒不如杀了她以除后患。”

话音刚落,一把长剑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又做了一场梦,梦到了之前的那幅画。这次我看清楚了模样,画里面走出来了一个女子。铜镜照出来了女子的模样,我大惊失色,这张脸同我的一模一样。

转过身去,我看到了我的十二个兄弟姐妹,他们的头颅被连君砍下,血流了一地。

血腥味刺得我从梦中醒来。

抬眼望去的是一个朦胧的身影:

“伤口在心脏上方三寸,这个位置似乎是故意留她一命。”

逐渐清醒之后,我开口说话:

“表哥。”

为我诊治的是我的表哥辰龙,当日连君屠杀,表哥趁乱跑出宫去,此后就一直同我联系着。

表哥的脸上十分关切:

“发生什么事了?咱们的探子说有人通知去东街芝麻饼铺接应。结果我去的时候就看到你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为什么宫里有传言说你荒淫无度,收了御史台的公子做男宠,又因为人家不从,炸死了他?连君已经四处宣扬清君侧了。”

好一个一箭双雕,杀了林深,那么连君向我下毒的证据就没有了。还可以给我冠上昏君的名号,趁机取代我。

我同表哥讲清楚了来龙去脉,又向他道了歉。

是因为我没有觉察到身边的危险,才让我们之前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以后我不在宫里坐镇,杀了连君的机会就更少了。

表哥笑了笑,刮了刮我的鼻子: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你是不是动心了?”

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流下。

表哥叹了口气:

“罢了,你好好养伤。我去宫里探探情况。”

“表哥你……”

表哥安慰我:

“没事,你难道忘了我还有另一层身份,我可是太医院的学徒。”

可是表哥入宫三天,还是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11

我不顾下人的阻拦,进宫去一探究竟。

表哥也是为了整个家着想,我也是家里的一分子,断然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经过我的寝宫时,有声音定住了我的脚步:

“连钰哥哥你真好,我说喜欢这里你就吩咐下人把我的东西搬过来了。”

是连兰儿,连钰对她果真是上心。

“可是哥哥,今日我爹提起来我们的婚事,为何你说不急?”

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回答:

“我是想好好准备。

“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连钰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我赶紧蹲下借着草丛掩盖住自己。

他在我四周逡巡,却不离去。我担心被他发现,挪了挪位置。

太过紧张,我脚下踩空,不自觉地叫了出来。

巡查的士兵举着火把朝我这边走来:

“什么人?”

“是我。”

“见过连钰大人。”

“这边没有什么异常,你们去别处搜查吧。”

待到士兵不见踪影后,连钰也从我身边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往我这个方向看一眼。

我一路躲避着人,来到了太医院,看到了毫发无损的表哥,松了口气。

忍不住关怀:

“你怎么也不传个信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表哥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同我解释:

“这两天连钰病了,把太医们都留下看诊,我自然是找不到机会出宫送信。说来连钰这病生得十分奇怪,时常昏迷,嘴里念叨着『芝麻饼』,可是把芝麻饼送到他面前了,他又不吃,只是看。”

我回想起刚刚看到连钰的模样,衣服空荡了些。可是面色无虞。

“是为了成婚调理好自己的身子吧。”

我小声咕哝。

表哥拍拍床铺:

“今夜有些晚了,宫里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你独自出宫我也不放心。上来吧,睡一觉明天再说。”

我有些犹豫:

“我们两个人睡一张床?”

表哥低笑:

“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同床共枕了多少次了,怎么这会害羞起来了?要同我划清界限吗?”

我上了床拉了被子盖住了表哥和我。

“瞎说什么呢?我自然是要一直跟着你的。”

刚刚入睡,就有人推门进来。

表哥把我藏在被子下面,警惕地看着来人。

这人也是太医院的学徒,夜晚烛火暗淡,那人没有看到我,只是同表哥随口抱怨:

“刚刚连钰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咱们窗下站了好长时间。我也不敢进屋,生生等到他走了。

“不过我偷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黑如锅底。”

我从被子里伸头看了看,窗户的那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刚刚表哥和我的所有动作。

12

第二日一早,表哥和我都不敢在宫中久留,担心被连君的人发现。

我们跟着一驾马车一起出宫。

路上,听到马车里的人在议论。

“连钰大人对兰儿姑娘真是上心,特意安排我们出宫采买他们成婚的用品。”

我低头不语。

走到宫门口,守卫突然拦住了表哥:

“今日都是女眷出宫采买,你不能走。”

宫门口戒备森严,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表哥冲我摇摇头,自己返回去。

走到拐角处,我放心不下表哥,重新折返。

一只手把我拉到拐角处。

连钰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离:

“宫里现在都是东厂的人,你只身一人进宫简直就是找死。”

我抬眸与他对视:

“与你无关。”

他站到我面前拦下我:

“我救了你一次两次不可能救下你第三次。”

他终于承认当日是故意刺我一剑帮我脱身了。

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难道说昨日在寝宫外,他还是看到我了?

可我深知此时不是和连钰周旋的好时机,表哥在宫里祸福难料,我得去接应他。

连钰冷冷地看着我:

“他就这么重要,为了和他在一起,你连命都不要了?

“你连报仇也顾不上了?”

见我执意要走,连钰同我做了交易:

“你陪我去东街吃芝麻饼,我就带你进宫。跟着我进宫总比你一个人要安全许多。”

我嗤笑一声:

“连钰,你是不是忘了,皇宫本来是我的家,是你的养父占了我的家,如今我回家还要偷偷摸摸地,这是什么道理?

“若是他能治理好这个国家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你看如今灾民流离失所,赋税越来越重。而他只是一味把持朝政、铲除异己。”

沉默了许久,连钰淡淡一笑,满是凉薄:

“你同我,早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我的指甲陷入指肚中,发了白。

“我骗你一次,你骗我一次。你杀我一次,救我一次,咱们从此两清。再不相见。”

连钰凝视着我:

“你真的觉得我们可以两清吗?陛下。”

我眉心一跳,从前他还是我的男宠时,就喜欢拖着调子喊我陛下。

宫门口一阵骚乱,紧接着两队人马从宫门口冲出来。

后面的人在喊着:

“刺杀九千岁,抓刺客。”

前面那队人马我认出来了,为首的是表哥,是表哥和我们在宫里的探子刺杀了连君之后被东厂的人追杀。

我紧跟上去。

连钰神色一凛,死死地拉住我:

“你疯了?东厂的人杀人不眨眼,你还要凑上前去?”

我顾不得和连钰争吵。如今表哥是我最亲的人了,我不能再次看着我的家人从我身边离开:

“好好好。顾梓,你真是痴情。”

连钰抱住了我的腰,一用力,把我安置到了马上。

他坐到了我身后,穿过我的腰拉住了缰绳,带着我朝着表哥的方向飞奔过去。

两队人马跑到悬崖处停了下来,下马打斗。

连钰把我藏在树丛里,我挣扎着要出去,被连钰捂住了嘴。

“你一露面,就是东厂的目标了。你不想活了吗?”

我们的距离离得很近,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鼻尖,蓦然我想到了曾经在连君书房的那次,我们也是如此近的距离。

连钰的声音低沉:

“陛下,你说现下我们这副样子,像不像当日在东厂的书房?”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那天你真的是肉眼可见的害怕。我第一次见你害怕,陛下。”

我无心听这些,余光中表哥的背后有把刀冲着他去,我奋力挣脱开连钰去把表哥推开。

脚下不稳,跌入了茫茫悬崖中。

视线所及之处,连钰跟着我跳了下来。

13

连钰失忆了。

他坚信我是他侍奉的小姐,而他是暗恋我的下人。

我反复纠正他:

“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的妹妹。”

连钰只是摇着头: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小姐?”

跌落悬崖时,连钰和我身上都有伤,被村民所救。现下恢复得差不多,我努力找路想要离开这里。

连钰从背后抱住我:

“小姐,这几天你一直跟着村民进进出出,就是为了离开这里是不是?你根本不想和我单独待在这里是不是?”

我可以感觉到连钰的胸膛微微一震,凑在他肩膀空隙看过去,他的伤口在滴血:

“你快松开我,伤口裂开了。”

“小姐,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的心里酸涩:

“好。”

连钰松开了我,改成握住了我的手,神秘兮兮递给我一套衣服。

是套喜服。

他凝视着我,目光幽深:

“村里的大婶说没有合适的衣服让我们换洗,拿来了他们成婚时的喜服让我们替换着穿。”

这衣服红得艳丽,我推脱拒绝:

“太贵了,不穿,还不起,你给大婶送回去吧。”

连钰一怔:

“小姐一身贵气,一定是大户人家出身,怎么会没钱?我想,我的模样也算周正,我是你养的男宠吧?”

我叹了口气,不敢让连钰看出来我的心里怦怦跳:

“我和你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你喜欢的是别人。

“你为了娶她,做了许多准备。”

连钰的手温柔的拂过我的眉眼:

“那一定是我在演戏,在假装喜欢别人。”

烛火下,连钰的表情很是郑重。

我凑近了他:

“你当真这么喜欢我?”

连钰淡淡笑着对我的话表示肯定。

“那你把你腰上挂的印章给我。”

连钰目光闪了一闪,随后颔首,以此为条件变本加厉:

“小姐,你看,只要是我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今晚我可以不打地铺,去床上和你一起睡吗?”

夜间,连钰熟睡后,我起身写了封信。

这是给表哥的回信。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表哥的飞鸽传书,那日连钰跳下悬崖后,东厂的人忙着救他,放松了对表哥的追杀,表哥借机逃脱,又发现了我在悬崖底下给他留的记号,同我联系上了。

我把回信和连钰的印章一同绑在鸽子腿上,寄了出去。

我让表哥用连钰的印章去调东厂的兵,我要让连君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忙完这些后,一转头,连钰瞪着眼看着我,睡眼惺忪的模样:

“小姐在做什么呢?”

“夜风凉,我起来关窗。你快睡吧。”

连钰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信我是起来关窗的吗?”

连钰把我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我怎么会不相信小姐?

“只是以后,这种小事,小姐可以让我来做。”

连钰的目光灼灼,我用被子蒙住了脸。

过了好一会,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把被褥挪开了些,我看到连钰又躺到了地上,炯炯的眸光盯着我。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快速转过身,背对着他。

耳边传来他辗转翻身的声音,为什么总是乱动,伤口不疼吗?

我掀了被子,走到他身边:

“你还有伤,到床上去睡。”

连钰没有动,我跟着连钰躺到了地上,环住了他的腰:

“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你会害怕吗?”

“没有完全记不清,我还记得小姐喜欢吃芝麻饼。只要小姐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害怕。”

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的心里一紧,沉思许久后,我还是开了口:

“过两日就会有人找到这里来,你猜他们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

连钰并没有回答我,只是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小姐,明日我们成婚吧,你愿意吗?”

见我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来同我四目相对:

“即使是假的,小姐也不愿意吗?”

14

表哥找来了。

连钰沉沉地问我,眼眸深不见底:

“小姐,你真的要同他走吗?”

我哑了声音:

“连钰,自始至终,你是不是都没有失忆?”

“当然没有失忆,你自以为拿到了我儿的印章,其实那是你的催命符。

“你能连续被我儿骗两次,果真对我儿情深义重。”

连君的话语和滚滚的马蹄声一起传来。四周围满了东厂的弓箭手。

连钰恭敬地向连君行礼。

表哥把我护在了身后:

“印章是假的,连君靠着印章找到了这里。”

透过表哥的肩膀,我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连钰。风吹起了他的衣袍,看起来同我的距离十分遥远。

“你说想同我成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那你说喜欢我呢?”

连钰静静地看着我,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连君摆了摆手,周围的弓箭手都对准了表哥和我。

连钰拉下来连君的手,悠悠地看了我一眼:

“父亲……”

我上前把表哥挡在身后,对着四周的弓箭手:

“即刻射杀连君。”

弓箭手立马对准了连君。

连君大惊失色,眼珠子瞪得老大。

我缓缓地同他解释:

“你以为我会被你骗两次吗?我早就知道你会截了我的飞鸽传书,所以在信里我专门写了暗语,就是写给我埋伏在东厂里的探子看的。

“现在四周,都是我的人。”

连君气急败坏,冲着连钰喊:

“她写暗语,难道你没发现吗?”

连钰笑得很是灿烂:

“我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密信送出去。”

连君一巴掌打的连钰的脸偏向一旁,连钰还是笑着:

“父亲,你抚养我长大, 我感谢你。可你夺了别人的家, 你该还给她,你也该还天下一个坦荡清明的朝局。

“顾梓, 是要回家的。”

连君发了疯,抽出剑来比在连钰的脖子上。

连钰的脖子很快见了血,刀口还在不断加深。

连君把连钰挡在身前,冲着我:

“今日你要射杀, 第一个死的就是连钰,你舍得吗?”

连钰的头发散开了些,不见了平时的齐整模样,他的眼眶通红,眼底有泪光涌动,坚定地看着我。

连君还在叫嚣:

“只要你今日放我走, 给我一百两黄金, 一辆马车,我就放了你的心上人……”

连君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

“朕从来都没有心上人。”

连钰脖子上的刀刺入得更深了些,脖子上的血流到了刀上,又流到了地上。他身上没有完全康复的伤口也渗出了血迹:

“陛下要求子, 为什么不找我?

“陛下想扳倒连君是不是?陛下怎么就笃定我不会帮你呢?

“小姐你陪陪我好不好?

“小姐, 明日我们成婚吧,你愿意吗?”

……

空中一支弓箭飞过, 同时穿透了连钰和连君两个人的心脏。

我把弓箭放了下来, 手臂在不停地发抖。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这个国家的女帝,是整个家族的支撑者, 是表哥复仇的同伴, 最后, 才是连钰的顾梓。

我身上背负的, 是无数死于连君刀下的冤魂。

只有连君死了,这些冤魂才能落叶归根,回到故土。

昨夜, 连钰问我愿不愿意同他成婚。

我说:

“我要回家,回了家,才能谈婚事。”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最后大哭出声。

我终于除掉了连君, 可是我也永远失去了连钰。

连钰是个好人。

也是我的爱人。

身上失了所有力气, 我直直地倒下了。

15

我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我看到的是重生后的十二个兄弟姐妹, 他们在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我凑到他们面前问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很大声地回答我:

“回家啊。”

16

若干年后, 我在一个叫博物馆的地方看到了梦中的那幅画。

画里有个姑娘,我认出来了,是小媛,她在朝我招手:

“快来,咱们回到家了。”

一旁是排列整齐的十二个兽首, 排在第五位的是我的表哥, 他现出了人形:

“小梓, 快看,这是我们的家。”

无穷的引力把我吸引到画里,耳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各位游客们你们好, 我是你们的讲解员连钰。文物回家,各方都做了巨大的努力。

“首先我们来看这幅画,画里有一个女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