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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节 倾府温柔

第 40 节 倾府温柔

为帮姐姐报仇,我嫁给程牧野做填房。

洞房花烛夜,亲眼看到相公在花园假山上压倒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哥。

隔天,我就给他纳了十个男小妾。

婆婆气得骂我秽乱后宅。

我挡在相公前嘤嘤哭泣:“您失去的只是子孙后代,保住的可是夫君的真爱呀!”

这满院男色,都是我送的断子绝孙礼,程牧野,你高不高兴?

1

我不顾家人反对,嫁给平南侯世子程牧野做填房。

平南侯府三代单传,富可敌国。

嫁给程牧野,就等于嫁给金山。

爱情?算个屁!

新婚当夜,程牧野没来洞房,而是在后花园假山上,压倒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哥。

那小哥身段妖娆,声音婉转得比女子还要妩媚。

“世子殿下,洞房花烛夜您与奴家私会,新夫人要不开心的。”

程牧野脸上带着急色,白天道貌岸然的君子样全都不见,只顾着抓着那小哥的手往怀里带。

“管她作甚,要不是前一个夫人气量小,没留个孩子就死了,我才不会娶什么继室。她就是个传宗接代的摆设!你乖乖跟着我,该你的一样不少……”

小哥娇笑:“这后院藏着的金相公还不够您宠的,偏来招惹我?”

“旧的,哪有新的香……”

我躲在暗处十分满意,这个男人,我嫁对了!

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爱娇弱女子,男人,就该干男人!

隔天,我就给相公纳了十个男小妾。

妖娆刚毅,应有尽有。

其中最瞩目的,当属明月馆头牌——柳清风。

他正是新婚夜,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第一次给婆婆侯夫人请安,我就把这些小妾全带上了。

十个男小妾在我身后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十分壮观。

程牧野目瞪口呆,侯夫人气得脸色铁青。

“林佳乐!你这是秽乱后宅!”

我眼眶一红,跪地嘤嘤:“夫为妻纲,夫君所爱就是我努力的方向,婆婆怎能因俗人言论,委屈了夫君呢!”

柳清风扑倒在程牧野怀中哭:“程郎,您不要奴家了吗?”

程牧野抱着梨花带雨的小哥,犹豫半晌看他娘:“母亲……佳乐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您就答应了吧。”

侯夫人拍案而起:“糊涂,这些……怎么传宗接代?若是传出去,我平南侯府的面子都要丢尽了!”

我立刻起身,挡在程牧野身前义正词严。

“您失去的只是子孙后代,保住的可是夫君的真爱呀!”

程牧野眼前一亮,看我的目光像是寻到了知己。

侯夫人就惨了。

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我很失望。

原以为婆婆是个斗战胜佛,谁知道是个小弱鸡。

这才一个回合就吐血,以后可要怎么办呦。

2

我叫林佳乐,京城没落贵族的二小姐。

按照我们家的家底儿,勉强配个四五品小官。

三年前,风头正盛的平南侯府找到我爹,说世子爷对我长姐林温柔一见倾心,想要娶长姐为世子夫人。

世子程牧野长得仪表堂堂,装得风流倜傥。长姐隔着屏风,羞红了脸。

婚事就这么顺风顺水地成了。

我以为这是长姐幸福的开始,谁知这是她苦难的开端。

程牧野,是个断袖。

断袖也就算了,他还要娶个摆设装点侯府的脸面。

娶个摆设也行吧,他母亲还要逼他俩圆房,生出继承人。

退一万步讲,生个继承人也能接受,我姐姐守着孩子,一辈子也能活下去。

但是程牧野人面兽心,公然让得宠的小倌当面羞辱她。

侯夫人心狠手辣,将对儿子的无奈,化成虐待,加倍施加到我姐姐身上。

他们锁死了姐姐所有的退路,逼着好脾气的姐姐在侯府的囚笼里反复受折磨。

成婚第二年年底,姐姐不堪受辱,身着单衣,光着脚跑回家。

她已经瘦弱不堪,单衣下,皮包骨头,暗伤遍布。

“爹,娘,救救我,让我回家吧,让我回家!”

那年我 15 岁,拿着剪刀发誓:宁愿一辈子嫁不出去,出家为尼,也不要姐姐回侯府。

我跟爹娘人手一把菜刀,守着我姐姐。

才养了三天,平南侯府上门抢人。

“快过年了,世子夫人怎能在别家过年,说出去好说不好听!”

“跟老奴回去吧,这泼天的富贵,以后都是世子夫人的,可别不识好歹……”

“您这小门小户的,可别妄想跟平南侯府作对啊!”

我爹挡在前面,挥着菜刀说和离。

和离认了,被休也认了!

别想把我姐姐带走!

可平南侯府的人说,侯府名声好,从来不会休妻。

府兵把我爹娘敲晕,几个婆子把我五花大绑捆起来。

我亲眼看着姐姐在恐惧中哀号,被几个婆子硬生生拖到车上。

她被人摁在车上时,只留给我一句话:“佳乐,照顾好爹娘!帮我尽孝吧!”

等我再能见到姐姐时,她死了。

原本那样丰腴明媚的温柔美人,死时瘦脱了相。

娘哭瞎了一双眼,爹跟侯府拼命,被人打断腿扔了出来。

我想哭,哭不出来。

我俯身凑近她苍白冰冷的脸庞,在她耳边呢喃。

姐姐,你慢点走,我让这侯府满门,给你陪葬。

3

侯夫人吐血晕倒,这是大事儿。

她的贴身狗腿子王嬷嬷,急急忙忙就要去请太医。

我拦住她:“不能请太医,这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婆婆是因为夫君断袖气吐了血,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怕侯府丢脸,这话可是她亲口说的呦。

我偷偷瞧程牧野,他果然一脸不情愿。

刚才丢脸,也只是在府里丢。

要是被太医传到外面,他的君子皮可就烂到家了!

王嬷嬷急得团团转。

“不能请太医,难不成让侯夫人干熬过去吗?”

这有何难?我挥挥手,男妾室小二和小三应声而出。

“我兄弟二人是医药世家,定能保侯夫人康健!”

两人各拿一套银针,几针下去,侯夫人半边身子都抽抽了。

片刻,侯夫人悠悠转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疼……”

可不疼吗,身上胡乱扎了二十多针,再不疼醒,人都得挂了。

我十分高兴:“两位妾室的医术十分了得,夫君,就让他二人给婆婆疗养吧!”

程牧野点头同意。

他可不得同意吗,在自己丢脸和母亲受罪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侯夫人急得在床上哆嗦,不行,不可以,这不是医治是虐待!

可惜,刚挣扎两下,就被小二铁箍一般的双手给摁下去。

“侯夫人,您别乱动,万一银针错位,还得重新扎。”

她吓得安静如鸡儿,只不断给心腹使眼神儿。

王嬷嬷阻拦:“世子,还是请个口风紧的大夫来吧,侯夫人的身子遭不住这银针啊!”

柳清风嘴巴一噘:“程郎,这下人忒不懂规矩,侯夫人都没说什么,她倒在这儿推三阻四的。”

侯夫人正要开口辩解,小二手如闪电,又是一针下去。

她当即疼成虾米,一个字儿都说不出了。

小二贴心地给她擦汗:“让您别乱动,偏不听。训诫下人这种事儿,交给世子夫人就行。”

程牧野不耐烦,挥手让我留下全权处理,搂着柳清风就去后宅了。

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喊来人牙子,指名把王嬷嬷卖给城外的屠户。

那屠户有个爱好,喜欢家暴,尤其喜欢打老婆。

王嬷嬷奋力挣扎,说我没有她的卖身契做不得主。

这有何难?

我当着侯夫人的面,把她屋子搜了个底朝天,不仅搜到王嬷嬷的卖身契,全院下人的卖身契,我都拿到了。

王嬷嬷被打晕拖走。

我端着一碗参汤,在侯夫人床边尽孝。

她死死盯着我:“难怪你上赶着要来做填房,你是来给你姐姐报仇的!”

我挑眉:“这事儿我从一开始就没瞒过你们。你们觉得我没那报仇的胆子和能力,还能怨我不成?”

我喂她参汤,被她全吐掉。

我劝她:“您得喝,您得活长一点。”

王嬷嬷带人把我姐姐从府中拖走,我就把她卖给屠户享受折磨。

让小倌侮辱我姐姐的程牧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您得亲眼看看呀!

4

侯夫人一病不起。

我每天勤勤恳恳,抱着侯府的账单守在她床前。

她清醒了,我就捧上账本让她管理庶务。

她不清醒,我就让小二小三上银针。

短短一个月,她被治得面黄肌瘦。

直到这天,下人慌张来报:柳相公中毒了!

我眼前一亮,让小二好好伺候婆婆,我要赶去收拾下一个了!

主院内,一片肃穆。

柳清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程郎,金相公不是有心的,怪只怪我太爱你,不舍得别人分走你,你可千万别怪他。”

金相公,程牧野旧宠,也是羞辱我姐姐的元凶。

此时他一身狼狈,被下人摁在地上,满脸怨恨。

“贱人!成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在程郎面前装小白莲,我只恨没有一次性毒死你!”

程牧野大怒,一脚踹翻金相公:“快说,你下了什么毒!”

金相公口吐鲜血,满目悲愤:“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我?”

他慢慢爬起来,状若癫狂。

“什么毒?这是你给我的毒药啊,就是当初给林温柔下的毒,你不认得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量下药,三年死。我给这贱人倒了半瓶,他活不过今夜!”

“跟我抢人,我就要他的命!”

……

我呆立在门口,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

姐姐不是不堪受辱而死的吗?他们,还给姐姐下了毒?

这是存心要我姐的命!

我没有进门,转身离去。

原本,我是要金相公跟王嬷嬷一样,下半辈子受折磨。

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要他死!

5

半夜,我收到柳清风毒发身亡的消息。

他正是程牧野当下最宠爱的人,他死了,程牧野命人把金相公活活打死,砸了半间屋子的摆设。

听说,还哭了一场。

我姐姐死的时候,他可一滴眼泪都没掉。

柳清风的丧事很快办妥,在他棺木下葬的那天,我屏退下人,见了一个人。

“这是从明月楼买来的,你的身契。”

我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放到烛火上,烧得干干净净。

“这是你的新身份,改了名换了姓,年龄加上了三岁。你弟弟在城外的驿站等你,今夜,你就出府,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

来人扯下兜帽,正是“已死”的柳清风。

我问他:“金相公的毒,你碰没碰?”

他摇头:“没有,我从进府就记着你的话,别人送来的东西,一概不碰。”

“那就好。”

我彻底放下心。

“林小姐,你跟我一起走吧。这个侯府从里到外烂透了,你不必为了这样的人渣搭上自己的命!”

我摇头:“姐姐成亲三个月,回家小住,我在她脚上发现伤疤,我问她是不是姐夫对她不好?

“她跟我说,那是她自己弄伤的。侯府里,个个都对她不错。

“后来我才知道,那脚伤,是金相公打碎花瓶铺成路,让姐姐赤脚踩上去,走出一条血路。

“程牧野在一边饮酒大笑,不许人医治。

“这个府中,从里到外都是恶魔,不把这个祸根连根拔掉,难慰我姐姐受的两年多的折磨!”

王嬷嬷将姐姐拖回魔窟,金相公给我姐姐下毒。

但说到底,他们两个只是为虎作伥。

真正的元凶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能半路放弃呢?

柳清风有些担心:“那两个只是奴才,你若是对主子动手,怕不太容易。”

我起身,朝柳清风深深行礼。

“我给你自由身,你帮我对付金相公,如今他已死,你我二人的交易已经完成。但……”

我长叹一声,“但我私心里,还想求你帮我办一件事。”

想要把侯府世子,和侯夫人拉下马,已非我这小伎俩能够做到的。

所以我拜托他出府后,帮我寻找那个,能把整个侯府碾成灰的人。

6

转眼三个月已过,秋风凛冽,我接到传来的密信。

程牧野中间换了好几个宠妾,但都不及柳清风。

我适时提出,要跟他一起,去城外的道观给柳清风供奉一盏长明灯。

他自然应允。

马车内,他一脸怅然:“世间多俗物,可惜了柳相公,年纪轻轻就去世了。要是仙家保佑,能在梦中与他相会,也不算浪费这香油钱。”

“夫君深情,他自然会知晓的。”

我低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俗话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而程牧野在仙家面前装的深情,又贱又恶心。

我卡着时间让马夫赶车进山路。

所以很巧地,我们的马车与迎面疾驰的两匹骏马,在山路的弯道中相遇。

避无可避,迎面骏马长蹄高高扬起,而我们的马车差点侧翻在地。

程牧野骂骂咧咧掀开车帘,阳光下,一位面生的公子身着红衣,凤眼星眸,骑着黑色骏马,居高冷眼而视。

程牧野刚刚说,世间多俗物。

这个可不俗,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出尘俊朗的公子爷。

程牧野看呆了眼。

被我提醒后,他才回过神,端出一副君子端方的样子来长揖一礼:“失礼了,在下平南侯世子程牧野,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他倒是不傻,没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不会贸然出手。

冷峻的红衣公子没有应声,只冷冷瞥了一眼程牧野,扬长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道冰冷的视线,在我身上盘旋未绝。

直到人走没影,程牧野还遥遥看着人消失的方向。

他眼里,迸射出志在必得的光。

“走,查查这俊俏小哥的底细!”

他身边的随从自然知道深意,嘻嘻哈哈地跟上去了。

我问他:“夫君,柳相公的长明灯……”

程牧野不耐烦地摆摆手:“这点小事,你自己去做就好了!”

说完,骑上马,头也不回地追人而去。

树林瑟瑟,我冲着密林深处深深一礼。

藏在林中的柳清风扔掉手中的石子儿,遥遥还礼,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7

程牧野动用了很多人际关系,查了一个月,终于确定。

那个红衣公子,是刚到京城的富商,在京城,无根无基,一点势力都没有。

以我对程牧野的了解,他要出手了。

一个月,足够让他心痒难耐。

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富商,对他而言,不过是手心里的玩物罢了。

两天后,程牧野闯了红衣公子的酒楼包厢,搭讪未果,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扔出来。

得知这一消息的我,立刻召集剩下的 9 名男小妾。

给身契,分银子,出府去吧。

因为程牧野呀,要带着侯府去送死了!

妾室小二和小三接过卖身契,爽朗一笑。

“当初我兄弟二人卖身还债,幸得林小姐仗义疏财。如今我兄弟二人别无牵挂,自然不能舍弃恩人独自逃走。”

我很感动,但拒绝了他二人的好意。

“程牧野此人已经被激起征服欲,为了得手,他什么阴招都能使得出来。侯府活不长了。”

小二眉头一皱:“那林小姐留下来,岂不危险?”

“我本就是要跟侯府同归于尽的。”

我家室薄弱,倾尽家财,也就只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的计划,是在利用另一个豪门,对付眼下的侯府。每一步都不在我的掌控中。

为了保证侯府安然下地狱,我要守到最后一刻。

小二小三对视一眼,略一点头。

“既然如此,我让弟弟出府,以便接应。我留在侯府,帮林姑娘看好侯夫人。”小二一抱拳,说道,“如今身契已还,我已是自由身,自然有脱困的法子,林姑娘不必担心。”

我深谢他,萍水相逢的义举,我是利用,他们兄弟二人却毫无芥蒂,是真正的正人之风。

有小二的帮助,我能集中精力对付程牧野。

而程牧野作死的力度,连我都吃惊。

他调戏未果,居然当街拦了红衣公子的马,企图抢人!

这可真是,生怕自己死得太慢!

8

时值中午,侯府正门被人踹开。

那天的红衣公子,今日身穿一身黑衣,骑着那天的骏马,依旧是冷眸如鹰。

而程牧野被打得浑身血迹,被侍卫拖着,宛如一条死狗。

我心里暗爽,但还是得装出一脸担忧:“你是谁,竟敢殴打我候府世子,闯入平南候府?”

来人下巴微抬,跟随的侍卫随意把程牧野扔在前院的地上。

那人锐眼如利剑一般,直直看向我:“你不认识我?”

我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认识,但只能不认识,因为他是我得罪不起的人,而我,却在利用他。

见我低头不语,那人也不作纠缠。

他勒马而立,环视全场:“管好你们侯府的狗,今日我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只剁了他命根子,就当警告。再有下次,准备好棺材。”

我震惊,剁了他命根子?

那侯府岂不是提前断子绝孙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不愧是我选中的大杀器,出手就是利索,我嘴角勾起,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从我头顶扫过,连忙把头低了又低。

那边的侯夫人听到这话,如遭雷劈。

她甩开搀扶的下人,拦在马前怒喝:“你敢伤我儿子,我要你的命来赔!”

还没近前,侍卫一鞭子把她抽翻在地。

一辈子尊贵的侯夫人哪受过这等殴打?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人冷笑:“平南侯府,趴在前人身上喝血的蠕虫罢了。”

说罢,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先是得知儿子成了太监,再被殴打,又受言语侮辱。

侯夫人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用仅剩的力气喊:“去,去请侯爷回府!”

恕我直言,这回,就算侯爷祖宗从坟里爬出来都没用!

隔天,小二对我说,侯夫人本就被银针扎坏了底子,经过这一刺激,瘫了。

程牧野醒来知道自己成了太监,疯了。

我笑了:“那就让他以前收的小妾去伺候。”

小二有些迟疑,那些小妾也都是无辜的,去伺候程牧野怕是要被折磨。

我笑了:“劳烦你也给他扎几针,谁受折磨还不一定呢。”

小二心领神会,他去程牧野院子一趟,出来的时候,程牧野就多了个时常晕倒的毛病。

我跟下人解释,这都是急火攻心导致的。可怜的世子爷,得罪了权贵,断子绝孙;可怜的侯夫人,一着急瘫痪了,后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养着。

候府的人个个是人精,登时就知道以后该听谁的。

9

为了方便照顾,我把侯夫人与程牧野放在一间屋子里。

一边是瘫痪在床,只能无能狂怒的侯夫人;一边是失去理智,但频繁晕倒被小妾反虐的世子爷,这屋子可热闹极了。

我搬个凳子坐在屋子里,拿出精心准备的纸张念。

“世子爷十五岁时,看上府中清秀小厮三人,折磨致死,去官府报了病故;

“十七岁,强抢良民五人,嫁祸给城外土匪,年底死了两个,卖了三个;

“二十岁,娶了林府嫡长女林温柔,两年半后下毒致死……”

侯夫人怒喝:“你想干什么?你想用这些贱民的命扳倒侯府,做梦!”

我慢条斯理地收好纸张,纸上记录的人命虽多,但都是平民,的确无法撼动侯府根基。

但姐姐的命是命,平民的命也是命,这些人,不能白死。

我让人打开这屋子的门,院子里跪满侯府下人。

“我把话放在这儿,最迟今年年底,候府就要完了。你们的卖身契都捏在我手里,身上作的孽我也都清楚。

“有些人,是会受几年牢狱之灾,但罪不至死。

“这里是一千张罪状,想出府的,一人领十张沿街发放,当众诵读!不识字的,就去背会!

“做了这些,你们的卖身契我自会还你,该走的走,该报官的报官。若是留在侯府,流放和砍头,必会有一个!”

侯夫人慌了:“你竟然敢……不行!”

我轻笑:“平民的命,的确扳不倒候府,但是这些冤魂,能让候府百年的面子,扔到泥里任人践踏!”

“你也是我候府的人,你是世子夫人,也会跟着候府一起丢脸!”

“我要这脸面有何用?我来,就是拖着侯府一起下地狱的!”

有几个下人,小心翼翼地领了十张纸,转身就往府外跑。

有了带头的,就有跟风的。

有些下人怕落到最后抢不到纸张,互相推搡争抢。

侯夫人捶着床骂道:“你们这些奴才,谁要是敢听这贱人的,我把你们全都卖到漠河去!”

“您都瘫了,还能卖谁?”我懒懒打断她,“府上下人的卖身契都在我手上,有本事,你起来抢啊。”

小二说了,就算神医在世,她也休想再爬起来。

侯夫人恨极了我:“侯爷这两日就要回府,你等着他将你碎尸万段!”

我笑得更开心了。

我还有份大礼,正等着侯爷呢。

10

与此同时,皇城根一座小巧的宅院内,白天挥鞭打侯夫人的侍卫,手捧一叠东西跑进主院:“主子,门口多了一份诉状,详写了平南侯府以权谋私的重罪。”

这主子,自然就是程牧野调戏未果的惊艳男子——顾睿渊。

程牧野根本想不到,他看上的那个“无权无势”的帅哥,其实是戍边多年的镇远将军。

此次回京,他是奉皇上密诏回京,汇报军机要务。

满京城知道这事儿的人不超过三个,程牧野自然打听不出来他的背景。

我爹有个多年好友,在边境要道上做驿站主事,又认识这位顾将军,这才冒死把消息传递过来。

复仇进入最后一环,我在赌。

赌他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不会对罪状视而不见。

之前故意引程牧野在山下一见倾心,进而屡次调戏,也是为了增加这最后一环的成功率。

就算顾睿渊万事不沾身,见到得罪自己之人的把柄送上门,也很难视而不见。

只要他出手,平南王府就会万劫不复!

侍卫久等不到应声,又叫了一声:“主子?”

“聒噪。”

顾睿渊拿起那卷纸,略略翻了一把。

“谁送来的?”

“属下悄悄跟了过去,是已没落的林家家主,他已将祖宅卖掉,如今跟夫人居住在城角一处小宅子。”

“林府……”

他的手指掠过诉状的一串人名,落在林温柔这三个字上。

“平南侯世子夫人叫什么?”

“回主子,林佳乐。”

“原来如此。”

顾睿渊扔掉诉状,随意躺坐在院中躺椅上。

“把这东西送到刑部,给我拟奏表,将此事原样奏报。去查回京沿路的驿站酒庄,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

“是!”

顾睿渊饮尽杯中酒,冷哼一声:“胆大包天。”

侍卫一时拿不准主子的想法,试探性问他:“那林家双老已经安排人看起来了,随时可以抓起来。”

“不必。”

顾睿渊扔下俩字,回屋睡觉了。

只有侍卫原地挠挠头,只盯着不抓,这是给林家双老当保镖吗?

11

平南侯回府了。

回来当天,我就被押进府牢。

受了鞭刑,断了水粮。第二天,我才见到平南侯。

侯夫人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我的惨样,也被人用软轿子抬来了。

“你个贱货!你毁了平南侯百年声誉!”侯夫人的声音近乎尖锐。

我嗤笑:“身子都瘫了还这么能蹦跶,要不要我给你插对儿翅膀,你去天上喷粪啊?”

平南侯冷喝:“闭嘴!”

他盯着我,冷冷提条件。

“我知道,你在给你姐姐报仇。一命还一命,程牧野的命你拿去,就此停手。”

侯夫人不可置信:“侯爷!那可是你亲儿子!”

呵,亲儿子,他才不会在乎这个儿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平南侯也是个断袖,他的心上人可不是侯夫人。

用一个不爱的儿子去换侯府太平,他可太舍得了。

我冷笑:“程牧野死了,我姐姐就能回来吗?程牧野的命,怎么比得上我姐姐的!”

“你不要得寸进尺,否则你走不出这府牢。”

真可惜,他应该没有打听清楚,我进门之后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是要拖着侯府下地狱的呀。

侯夫人叫嚣:“跟她谈什么,直接杀了她!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还能翻了天不成!”

平南侯一巴掌扇在侯夫人脸上。

“我怕她一个黄毛丫头?这个女人,弄瘫了你,弄废了世子,难保她手里还有别的后招!”

不可否认,平南侯比他儿子聪明多了。

他拧眉看着我:“我只想不通一点,你为何让下人散播世子的命案,那些平民就算去管府报案,也动不了侯府。名声这种东西,我大可以说你是谣传,用不了多久就能消散。这招明明是无用功,你为何……”

我撑起身子站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但是能逼侯爷你回来呀。”

现在,整个侯府的人,都到齐了。

12

平南侯思索片刻,立刻就要往府外跑。

可惜,虐待我浪费了他太长时间,现在才想跑,已经迟了。

平南侯府被御林军团团围住,为首的太监掐着嗓子,似笑非笑:“平南侯,皇上命你速去大理寺受审。”

平南侯厉声对我说:“若平南侯府覆灭,你身为侯府中人也跑不了!”

我扬声大笑:“平南侯,通敌卖国,徇私枉法!平南侯世子,身负数条人命,虐杀我姐姐!平南侯夫人收受贿赂,草菅人命!你们一家子,下地狱去吧!”

我同样被带往大理寺监牢。

我最后一步棋,生效了,平南侯府,完了。

身为平南侯世子夫人,我也一样要死的。

掐算着时间,已经没几天了。

我托送牢饭的大爷帮我给父母带话,他们居住的小宅子树下,有我偷偷藏的一百两现银。

拿着这银子去城外买点地,余生带着母亲好好活下去。

真是抱歉,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跟父母保证我有脱身的法子。

可惜了,若我真那么有本事,姐姐也不会在我面前被人带走。

我只有拼命,用所有的方法,所有的手段,和我这条命,才能将侯府扳倒。

终究还是让他二老伤心一场。

我在牢里已多日不曾被提审过,我猜,这是快要宣判了。

又等了一日,没等到判决的旨意,反而等来了一纸休书。

程牧野的亲笔休书,从此之后,我林佳乐恢复自由身,与平南侯府再无瓜葛。

我惊了半天,当时当下,这纸休书可谓是我的保命符,平南侯府怎么可能会给我?

但没有人解答我的疑惑。

当天晚上,判决下,平南侯斩监候,侯夫人,世子程牧野,及其他有牵连的族人,流放边疆。

我又惊了一下,只死平南侯一个?

13

流放人出城的那天,我被放回家。

当夜,我就穿上黑衣背上砍刀,打算亲自去砍了程牧野。

父亲把我拦下:“不必,有人跟我说,程牧野路上会死的。”

谁?

父亲说他也不清楚。

来人只说,平南侯府只砍了一个,是因为要换那纸休书。

不过不用担心,流放路上,该死的人都会死。

我心里有了个猜测,可是萍水相逢,我又利用他,他为什么要帮我?

在家等了三天,官府传来消息:程牧野路上吃坏东西,拉肚子拉死了。

这……真是无语又恶心的死法。

侯夫人也没挺太久, 她本就瘫痪, 被同族人用板车拉着,仅此而已。

程牧野死后两天, 她没吃没喝,硬生生饿死在板车上,被人就地挖坑埋了。

我的仇人,就此死干净。

父亲说:“我们宅子卖了, 官也辞了,家产没了,接下来去哪儿呢?”

为了报仇,我们家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凑出来的银子也全用来布局,现在全家人, 兜比脸还干净。

商量来商量去, 最后决定听我娘的,去她老家漳州。

“漳州可是边境啊!”父亲有点迟疑。

我娘不悦:“京城里还有值得留恋的吗?”

这倒也是,家产没了,我父亲没有抗议的资格。

不过, 走之前, 我还要办一件事。

我把那一百两银子刨出来,雇上两个壮劳力, 趁着夜色, 摸到平南侯府的祖坟。

“姐姐就埋在这儿,挖!”

“我们来搭把手!”

一道爽朗的声音插进来, 三个人在夜色中走来。

是小二小三, 还有柳清风。

“你们怎么还没走?”

小二双手抱拳:“姑娘仗义, 我兄弟得亲眼看到姑娘脱困了才放心!”

柳清风甩甩手帕捏鼻子:“别误会, 这种粗活我才不干,我就过来看看。”

小二嫌弃:“娘儿们唧唧。”

柳清风冷笑:“臭男人!”

一阵热火朝天地挖坟掘墓,我姐姐的棺材被起出来, 重新埋进林家祖宅。

“姐姐,带你回家啦!”

14

埋完散伙,那俩壮劳力拐个弯进到一个茶楼, 脱下麻布粗衣, 露出里面制式一样的衣服。

“主子, 那姑娘看着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半夜挖坟这种事儿都能干出来!”

顾睿渊一抬眼, 他们立马噤声。

他凉凉问道:“那家人打算去哪儿?”

“漳州, 主子,那是您的驻地。”

“泄露行程的人呢?”

“回主子,找到了,要不要军法处置?”

顾睿渊看着窗外,窗外的路上, 一对父女正鬼鬼祟祟地往家赶。

直到人消失在视线中, 他才开口:“调去神机营。”

“扫尾, 启程。”

两个侍卫听令撤退,出了茶楼才敢壮着胆子讨论。

侍卫 1:“主子啥意思啊这是?这比原计划提前两天呢。”

侍卫 2:“这还看不出来?那姑娘是关系户啊!泄密的人不杀,派我们看宅子半个月, 乔装帮挖坟,铁定关系户。”

侍卫 1:“你说得有道理。”

听说那姑娘一家去漳州呢。

漳州啊,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