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明月曾照彩云归
第 42 节 明月曾照彩云归
上一世,爹娘历尽千辛万苦,找回的却是一个假妹妹。
她把我们家搅得天翻地覆。
原本清风朗月的哥哥被她诬陷下了狱,成了人人唾弃的乱臣贼子。
自幼体弱的姐姐被她骗得失了清白,不得不嫁给一个纨绔子弟。
将她从泥潭中救出来的爹娘,被她一纸诏书流放至苦寒之地。
她抢了我的太子未婚夫,最后把我送去了军营。
后来我在牢里奄奄一息,她踩着我的手跟我说:
“像你们这样的贵人小姐,也该尝尝我们这些贱民过的日子。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你的妹妹,你真正的妹妹,早就死了。就是上次在军营被一箭射死的那个哑巴女奴,她是替你死的......”
她同我说了许多,说完不给我质问的机会,便亲手用白绫勒死了我。
然后,我重生了。
1
几日前,我被关进了大牢,严刑拷打。
他们粗暴地将我从床上拉起,只给了一块破布让我蔽体。
我裹着那块破布蜷缩在大牢角落,身上的伤多得数不清。
锁链每发出一次声响,我都会害怕得抖个不停。
因为我知道我又要经历一遍酷刑了。
直到这天,皇上和皇后来了。
皇上黎承绪还是太子时,与我有过婚约。
但后来出了些意外,婚约便落到了我妹妹身上。
便是如今的皇后,柳知言。
妹妹幼时不慎走失,多年后才寻回。
全家人对她极尽疼爱。
但最后,柳家每个人都苦难缠身,只有她,成了尊贵的皇后。
我不明白,明明她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为什么她不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呢?
后来我知道了,因为我们柳家所有的苦难,都是她造成的。
黎承绪非常厌恶我。
见到我如今这个样子,他的嫌恶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他扔给我一个小木盒,随即背过手去,不愿再看我一眼。
我拿起木盒,刚准备打开,便听到皇后的声音:“二姐姐,你别怪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柳知谨跟晋王黎承照同流合污,意图谋反,陛下仁慈,留他一命。没想到他死性不改,竟然口出狂言,冒犯陛下。这舌头,便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她说话时,我已打开了木盒,一条断舌赫然映入眼帘。
我吓得瞬间把盒子丢在了地上,然后又将盒子捡了起来。
这是我哥哥的舌头。
我爬到黎承绪脚边,捏着他的衣摆哭道:“皇上,我哥哥是冤枉的......”
但我话还没说完便被他一脚踢开。
“离朕远一点。”说完他看向皇后:“朕还有公务处理,要如何处置她,你看着办吧。”
皇后朝着他的背影行礼:“臣妾领旨,恭送陛下。”
黎承绪走后,皇后屏退了其他人。
她蹲下身掐着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她。
“啧啧啧,瞧瞧你这样,哪还有半分贵女的样子,军营那么多男人满足不了你吗?竟然还敢在本宫面前勾引皇上!”
说完她就甩了我一巴掌。
我蒙了。
原来她知道我在军营。
可是她没有救我。
我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再次钳住我的下巴:“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不救你啊?因为就是我让人把你送进去的呀。还有你哥哥,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但那又怎么样,陛下不喜欢他,我只好让他消失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姐姐清白被毁那件事也是我嫁祸给你的。听说本来与太子有婚约的人是你姐姐,后来又变成了你。既然都是柳家的女儿,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事实证明我赌对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啊,也该尝尝我们这些贱民过的日子。”
她拿出白绫,缠上我的脖子,缓缓收紧。
“还有一件事,我不是柳知言,我叫杨映雪,真正的柳知言已经死了。就是前几日在军营被一箭射死的那个哑巴女奴,原本死的人该是你,她以为她替你死了,你就能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她说着,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
最后我带着绝望和愤怒死去。
再睁眼,回到了杨映雪刚被带回来的时候。
2
我重生在假妹妹杨映雪刚被带回来的时候。
爹娘觉得对不住她,也想多陪伴她,便带她出门游玩。
刚从床上惊醒,我来不及梳洗便夺门而出,直奔哥哥的院落而去。
丫鬟跟着我跑了一路。
我还没到门口,哥哥院外的小厮便进去通报了。
到门口时,哥哥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他接住疾跑而来的我,缓声问道:“知蕴,何事如此惊慌?跑得这么急,当心摔跤。”
看着他近在眼前的那张脸,听着他的声音。
我刚叫了他一声哥哥就没忍住哭了出来。
“哥哥......”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袖,他也不恼,扶着我往院子里走去。
待我平复下来,他才再度出声:“知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了妹妹,她被人绑了起来,身上有很多伤,那些人拿鞭子抽打她,还往她身上砸石头。哥哥我们去把她找回来吧。”
哥哥先是安抚我,然后才说:“知蕴,小妹已经找回来了,爹娘带她出门了,很安全,她们马上就会回来了。那只是一个梦而已,不要害怕,只是梦。”
他以为我说的是那个假妹妹,但不是,可我一时也没办法解释。
我哭着摇头:“不,妹妹叫我救她,是真的,我要去找她。你不同我一起,我便自己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动静。
一病弱美人正款款而来。
是我姐姐。
她担忧地看着我:“蕴儿,你怎么哭了?”
见了她,我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紧紧抱着她,刚抱住就被哥哥一把拉开。
他看着我说:“小心些,你姐姐经不住你这样抱。”
说完他又让姐姐快些坐下。
我一时激动,没忍住。
姐姐抚着胸口顺了顺气,而后看向我:“别听哥哥的,我没有那么脆弱。不过,你到底怎么了?”
哥哥开口解释了一切。
听完后,姐姐若有所思,她握着我的手问道:“非去不可?”
我坚定点头:“非去不可。”
“那你便去吧,家里有哥哥和我,你放心。”
当天我就收拾东西出发了。
临走前,我同哥哥姐姐说:“不要告诉爹娘我去了哪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我一定会把妹妹带回来的。”
姐姐和哥哥是双生子,姐姐很相信我,哥哥却觉得我是庸人自扰。
毕竟,那只是一个当不得真的梦而已。
因姐姐自小体弱,我幼时家里便请了师傅教我习武,以此强健体魄。
后来因我对武学颇感兴趣,爹便直接把我送去了祁老将军府上,让祁老将军亲自教我。
我身边的几个丫鬟,皆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所以,哥哥姐姐是很放心我孤身一人出城的。
乔装打扮一番,我带着人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天日落时分赶到了杨家下店。
3
上一世杨映雪跟我说过,她就是在杨家下店遇到我爹娘寻人的。
她也知道真正的柳知言是谁。
但她使计骗了我妹妹,说我爹娘是过来寻仇的。一旦她被找到,那就是死路一条。
可怜我妹妹心地纯善,听信了小人之语,躲在地窖里几日不敢出来。
后来,更是直接被杨映雪出卖给了土匪!
距杨映雪被带回来已经过了几日,只求我妹妹如今还躲在地窖里。
我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妹妹的住处。
茶肆老板皱眉看着我,欲言又止:“这位公子要找那小丫头?”
我点了点头,同时心里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茶肆老板摇了摇头,可怜道:“别找了,今日下午刚被土匪掳去,哪还有什么活路啊。”
凉意陡生。
向老板问询了土匪聚集之处,我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
那个梦,不只是个梦,那是上一世我妹妹的真实遭遇。
我临死之前知道的。
那所谓的土匪不过寥寥几人,但于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出现,那便是阎王爷索命。
入夜时分,我上了山。
他们全然没有守备,寨门大开,说话之声犹在耳侧。
我和两个丫鬟分别顺着房间找过去,一无所获。
最后便只剩下正堂了。
我趴在窗户朝里看,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喝酒吃肉。
一旁的柱子那里趴着一个被绑的人。
看起来是晕过去了。
那会不会是我妹妹?
正想着,突然有人说话了。
“大哥,这丫头怎么还不醒啊?在地窖里的时候还是醒着的,你偏不让我上,这下好了,醒不过来了。”
“蠢货!你做梦呢!这是大哥看上的人,以后就是咱大嫂了,要叫大嫂知道不?”
那人摸了摸被打的头,笑嘻嘻地说:“哎呀,之前那么多大嫂呢,我懂,大哥第一个,哈哈哈是吧?”
说完,几个人又哈哈笑了起来。
我蹲下身,蒙住脸,看向身边的两人:“一个不留。”
二人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便破窗而入。
那些人来不及惊讶便被打倒在地,被一刀了结了性命。
最后只剩三个当家的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我没空管他们,扶起倒在地上的人,解开了绑着她的绳子。
她已经醒了,刚刚一直在装晕。
我扶起她的时候,她在发抖。
我理了理她额前的乱发,她精致小巧的脸上抹了灰,额头上一个大血口子。
我为她的聪明感到欣慰,刚想笑一笑,但在见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时便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我问她:“你是柳知言吧?”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疯狂摇头:“我不是,我不认识柳知言,你找错人了。”
我握着她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柳知言。我叫柳知蕴,我是姐姐,我来带你回家了。”
她愣住了:“你说什么?带我回家?”
须臾,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使劲把我往外推:“仇人找过来了,你快离开,被找到的话他们会杀了你的。快走,你快走!”
我抱住她,她这才停止了挥舞双手。
“没有仇人,那不是仇人,那是我们的爹娘,他们是来寻你回家的。不怕。他们找错了人,但是没关系,姐姐带你回家。”
片刻后,我怀中响起了呜呜的哭声。
安抚好妹妹后,我起身准备杀了身后跪着的那三人。
妹妹却按住了我的手。
4
我不解地看向她:“你要留他们一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只好留他们半条命了。
但是妹妹说:“我来杀。”
我微微一愣,把刀递给她:“你敢杀人吗?”
她沉默着接过刀,利落地抹了离她最近那人的脖子。
然后看着我说:“我敢。”
余下那二人惊恐地看着她,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血溅当场。
她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刀。
我蹲下身,将她脸上的血渍擦去,轻声说:“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我雇了辆马车,因为妹妹身上有伤,不能太颠簸。
我们到家的时候,爹娘早已带着那个冒充的女儿回来了。
哥哥跟我说,娘带着姐姐和杨映雪去镇北侯府赴宴了。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抓着哥哥的手问他:“何时出发的?”
哥哥不明所以:“半个时辰前去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找她们。这位是我朋友,受了点伤,你将她送去我院子里吧。”
说完我看向妹妹,正想着怎么跟她说,她却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你去吧,我可以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嘱咐两个丫鬟好生照看她。
然后便打马往镇北侯府奔去。
上一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杨映雪设计让我姐姐中了药,又故意将那个不学无术的镇北侯世子祁明朗带去我姐姐小憩的院落。
众人游玩正好经过那里,便是这时,丫鬟惊慌失措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众人询问,她却支吾着说不出话。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去,正好就看到我姐姐和祁明朗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共处一室。
姐姐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流言已经满天飞。
最后无奈,她只得与祁明朗成亲。
祁明朗的母亲是当今公主,因为这事,她被皇上训了一顿,因此很是不喜我姐姐。
幸好祁明朗一直护着她。
不仅如此,杨映雪还将此事嫁祸于我。
太子黎承绪因此厌恶我。
我与太子有婚约在身,但一开始,这婚约是太子与我姐姐的。
但由于姐姐身子实在弱,这桩婚事便落在了我身上。
可经此一遭,我惹得太子厌弃,这婚事又落到了杨映雪身上。
真是一箭三雕啊。
上一世我是一同来了镇北侯府的,杨映雪这才有机会嫁祸于我。
但她本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嫁祸我,她只是想毁了姐姐。
她看不惯我们所有人。
到了镇北侯府后,我悄悄从小路绕去了姐姐休息的院落。
门外有丫鬟看守,于是我直接翻墙进去。
推开门,姐姐正躺在床上,身上只穿了里衣,怎么都推不醒。
我无法,拿起茶杯往她脸上泼水,这才将她泼醒。
她刚醒,祁明朗就进来了。
5
祁明朗站在门口,视线在我和姐姐身上来回转着。
“柳知蕴?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外出游玩去了吗?”
祁明朗过来了,说明杨映雪她们马上就会到这边来。
时间紧迫,我顾不了那么多,只好把祁明朗拉过来,向他和姐姐一起解释。
“别管我怎么来的,有人要害我姐,我是来救她的。姐姐,你现在躺下,装作无事发生。祁明朗,你马上离开这里。没时间解释了,按我说的做!”
姐姐虽然疑惑,但还是按我说的做了。
走之前我给了她一块湿手帕:“待会儿可能有人放迷烟,你捂住口鼻。”
放迷烟是我猜测的,以防万一。
然后我把祁明朗拉出了房间。
刚走出门就看到杨映雪她们过来了。
我看向祁明朗:“快上房顶!”
他开始装傻:“什么,上房顶?”
我踢了他一脚:“别装,我知道你会武。”
他瞬间变了脸色,跃上了屋顶。
我和祁明朗趴在屋顶上,揭开瓦片看屋内的状况。
只见杨映雪推开门,看都没看便惊呼出声:“姐姐,你怎么了?你床上是有人吗?”
一群人争先恐后想进来看。
我娘拉着杨映雪的手,让她别乱说话,但杨映雪不听。
窃窃私语之声渐大。
这时姐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着杨映雪说:“妹妹是糊涂了吗?这床上除了我哪还有人?我不过是有些累了来这里休息片刻,妹妹领着这些人来是干什么?”
说完她站起身,向各位夫人微微服了服身:“诸位夫人,舍妹初归家,不懂礼数,打扰了诸位游园的兴致,还望诸位莫怪。”
原来是姐姐自己故意把旁边的被子弄得像里面有人一样。
各位夫人笑了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杨映雪站在一旁,眼里的不甘一闪而过。
“对不起姐姐,是我眼花看错了。刚才小丫鬟说这里有动静,我怕姐姐出事,一时着急才口不择言。”
祁明朗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眼里的狠厉转瞬即逝。
他碰了碰我的胳膊:“你这妹妹,心思挺毒啊,这是想毁了知善姐的清白啊。”
“是啊,我要是晚来一步,她不就得逞了。”
祁明朗恍然大悟:“原来我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吗?”
我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真分不清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叹了口气:“好好查查你家那些下人,别家被偷了都不知道。我走了。”
我先一步回到家。
回到家后,妹妹已经沐浴过,换上了干净的衣裙。
身上的伤也抹了药。
她正坐在院子里等我。
见我回来,她连忙朝我走来。
“你回来了。”
“嗯。”
我牵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她乖乖跟在我身旁,直到坐下,她突然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何道歉?”
她垂下头说:“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还打碎了你屋里的茶盏。对不起。”
丫鬟走过来同我耳语了几句。
因为害怕,所以妹妹很是抵触他人的触碰,这才一时情绪激动,弄坏了屋里的东西。
我拉过她的手:“没关系,你不用道歉,这里是你的家,你也不用害怕。”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便没了动作。
不多时,娘和姐姐她们回来了。
6
花厅里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首饰。
听说是公主送给姐姐的。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肯定是祁明朗的主意。
花厅内,杨映雪正在挑选礼物,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爹娘在一旁慈爱地看着她。
哥哥姐姐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姐姐最先看到我:“蕴儿,你回来啦,快进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我。
杨映雪瞬间放下了手里拿着的东西。
把我娘心疼坏了。
我走进门,她就立刻躲到了我娘身后。
娘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躲什么呀,这是你二姐姐,不认识了啊?”
娘刚说完她就乖乖喊我:“二姐姐。”
与在镇北侯府时判若两人。
我没理会她,笑盈盈地同爹娘说:“爹、娘,你们外出游玩,我本来是想去接你们的,可是没想到走错了路,这才与你们错过了。不过,我在路上救了一个人,她长的,与娘您年轻时一模一样。我觉得有缘,便将她带回来了。”
听到我这话,杨映雪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娘还在打趣我。
我出去把妹妹带了进来。
“你们看,我可没有胡说八道。”
说完,我微微侧身,露出妹妹的脸。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不怪大家这么大反应,因为我妹妹样貌与我娘十分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我说可能没有感觉,可是见到了真人,那就不一样了。
反观这个冒充的,与我家人无一处相似。
“爹、娘,这姑娘似乎不会说话,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我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妹妹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柳知言。”
一石激起千层浪。
爹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幸好哥哥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站稳后,爹又细细问了她几个问题,都与妹妹走失时的情况对上了。
听完一切后,娘带着哭腔问道:“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说:“显然,有人是假冒的。”
话音刚落,杨映雪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她声泪俱下地忏悔,说那天她本想去找柳知言,但没找到人,她一时鬼迷心窍才冒充是太傅的女儿。
更重要的是,不知事情原委的真妹妹原谅她了。
因为过去那么多年,杨映雪确实一直在帮妹妹。
即使被冒名顶替,妹妹对她依旧很感激。
但最后为了荣华富贵,杨映雪选择要妹妹的命。
就这样,杨映雪留在了府里。
爹娘依旧把她当作女儿看待。
这正合我意,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好地对付。
我没有告诉妹妹真相,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晚姐姐来找我,我与她聊了大半宿。
她问我,为何突然说要去找妹妹,为何知晓有人会对她不利。
“蕴儿,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好像就是从你做了那个梦之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告诉姐姐,不要自己一个人抗。”
果然是姐姐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的。
于是我将前世发生的事情真假参半说与她听,但只说是我做的梦。
“梦到的那些事我也不知真假,但我总觉得是真的,所以便去做了。事实证明,是真的。姐姐,我做的梦,似乎能预知未来。”
听完后,姐姐握着我的手,沉思良久。
“别怕,那些事一定不会发生的。我会将此事告诉哥哥,让他注意。至于杨映雪,暂时便让她留在府上,若她真准备做什么对不起柳家的事,那便不能留了。”
相较于我,哥哥更听姐姐的话。
由姐姐去劝说他,是最好的选择。
我现在,要想办法对付太子黎承绪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太子便和晋王一同登门了。
7
我一直都知道,黎承绪喜欢的人是我姐姐。
所以上一世,他登上皇位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杀了祁明朗,然后把姐姐囚在宫里。
那时已经成为皇后的杨映雪同我说,在宫里,想要一个人死很容易,说不定哪天,柳家兄妹几个就在黄泉团聚了。
不仅如此,她还告诉我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令黎承绪万劫不复的秘密。
那就是,黎承绪不是皇室血脉。
所以她和黎承绪其实是一类人,他们注定要在一起。
而现如今,唯一能与太子抗衡的就是晋王黎承照。
上一世,我哥哥因为与黎承照交往过密,所以让杨映雪有了可乘之机。
一举除去了黎承绪两个心头刺。
但现在,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
今日黎承绪是借看我之名来看望姐姐的。
而黎承照是来找我哥哥的。
这也是杨映雪第一次见到黎承绪。
但是这一次,杨映雪不再是柳家的女儿。
所以太子连正眼都没有给她。
反而同妹妹知言说了几句话。
杨映雪自然不会因此就放弃太子,所以她在花园里拦住了太子的去路。
而我趁机去找了黎承照。
黎承照今日是来找我哥哥的,但我先一步拦住了他。
僻静的树下,黎承照皱眉看着我:“柳二小姐,这是何意?”
我没有拐弯抹角,走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道:“晋王殿下,我可以帮你对付太子。”
一瞬间,黎承照变了脸色,整个人猛地逼近我,手作利爪状放在我脖子前。
他在我耳边说:“这种话你也敢说,不怕惹来杀身之祸?今日本王就当没听到这话,你走吧。”
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我拉住了他的衣袖,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我便再说一遍,黎承照,这皇位,本就该由你来坐。”
黎承照愣了许久,然后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从前只觉得你虽胆子大,却也是有脑子的,竟不知你连脑子都没有,你这是在与虎谋皮,不怕我事成之后灭口吗?”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你不会的。”
凉风乍起,将我与他的发丝吹起缠绕。
良久,他问我:“你所求为何?”
“保柳家平安。”
“好,不知二小姐要如何帮本王?”
“第一步,你与我哥哥,不能再是至交好友,当作寻常同僚便好。第二步,你去查一查黎承绪的身世,说不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
本来还笑得漫不经心的黎承照,脸色倏然一变:“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你就这么相信我?”
“为什么不信呢?我们可是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啊。”
黎承照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其实他今日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他的。
至于我为什么如此相信他,其实也不完全是相信。
更多的是利益,只要利益在,信任就在。
上一世,黎承绪为了羞辱黎承照,将已经被充为军妓的我赐给了他。
8
彼时黎承照已经被囚禁在晋王府。
黎承绪请来众多宾客,让黎承照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圆房。
我早已心如死灰,黎承照却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该说对不起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那次荒唐的圆房之后,黎承绪又将我送回了军营。
而黎承照为了留下我,成了黎承绪的刀下亡魂。
杨映雪跟我说:“都是因为你,他才会死。其实最该死的人是你才对,你说是吧。”
不是,我不该死,该死的是她和黎承绪。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整理好心情,我回了前厅。
路上正好看到笑容满面的杨映雪。
看来她还是入了太子的眼。
但是与太子有婚约的是柳氏女,再怎么都轮不到她头上。
杨映雪笑意盈盈地同我打招呼:“二姐姐好。”
我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杨姑娘,我只有一个妹妹,你还是不要乱叫得好。”
她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二小姐教训的是,映雪知错了。”
说完,我们错身离开。
但是我猛然转过身,正好看到杨映雪在盯着我看。
她脸上阴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我嘴角高高翘起:“杨映雪,想做坏事的话,小心点,千万不要被我抓到了。”
她硬是扬起一抹笑,装作无事发生离开了。
当日晚膳时,杨映雪与妹妹坐在一处,看着倒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看着她们这样,爹娘很是开心。
杨映雪虽然不是柳家亲生女儿,但刚被找回来的那段时间,爹娘对她的疼爱没有半分参假。
想来也是有些感情在的。
譬如上次在镇北侯府,她差点害得姐姐失了清白,但娘只是让她以后注意言行,切不可莽撞行事。
连斥责都没有,还让姐姐原谅她的无心之语。
虽然后来知道杨映雪并非走失的亲生女儿,但爹娘也没有惩罚她。
甚至因为她可怜的身世,以及她之前对妹妹的帮助,对她颇为怜惜。
不是柳家的女儿,胜似柳家的女儿。
因此当杨映雪在用膳时说,她想同我一起嫁入东宫时,爹娘愣住了,但并未责怪她。
9
妹妹惊得连筷子都没拿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娘问她:“映雪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杨映雪直接跪在地上:“爹,娘,谢谢你们还愿意让我喊你们爹娘,自今日与太子殿下一见,我便钟情于他,但我自知配不上太子殿下的身份。我愿意随二姐姐一同入东宫,哪怕只是当个侍女,我也愿意,求爹娘成全。”
说完她哐哐在地下磕头。
我嫁入东宫,确实会带侍女同去,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爹娘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我坐在一旁看戏。
但一直安静守礼的姐姐突然摔了碗筷,她看向杨映雪,厉声道:“杨姑娘,我们柳家非常感谢你曾经对小妹的帮助,但你也不要太得寸进尺,当着准太子妃的面说自己喜欢上了太子殿下,要不这太子妃让你来当可好?”
说完她便捂着胸口,作势要往地下倒去。
爹娘无暇顾及杨映雪,赶忙过来扶着姐姐。
一顿饭便这么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众人陆续离开,哥哥病了没有过来。
最后,饭厅只剩下我和杨映雪在。
我含笑看着她:“杨姑娘,你野心不小啊。这么想入东宫的话,你不如直接跪下来求我,毕竟要带什么人去,是我说了算。”
杨映雪不再装无辜,她擦了眼泪,满不在乎地说:“二小姐,难道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太子殿下不会只有一个太子妃的。”
真是可笑啊。
喜欢太子?她那是喜欢权势。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派了人盯着杨映雪,不管她有什么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就这样过了几日,黎承照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倒是杨映雪,并没有被打击到,不时便出门与太子见面。
脸上的笑容也是一日比一日多。
我时刻注意她的动向。
因此,某天晚上,有人来报说她往我哥的院子去了,我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赶了过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我到时,烛火已经点燃,我哥院子里的下人差不多都起来了。
杨映雪竟然脱了衣服爬上了我哥的床,此刻正趴在床上哭哭啼啼。
而我哥,用被子蒙着头,似乎是没脸见人。
见我进门,杨映雪裹着衣服跪到地上,求我为她做主。
她爬到我脚边哭着说:“二小姐,我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是大少爷说有要事找我,所以我才深夜前来。谁知道,我刚进来,他便抱住我,不顾我的抗拒,将我拖到了床上,二小姐,求您为我做主,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了清白啊。”
我哥喜欢清静,因此院子里并没有多少下人,此刻全都默契地垂下头。
我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杨映雪,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直到我爹娘急匆匆赶来。
听完杨映雪的哭诉。
他们当即沉了脸色。
好戏该收场了。
10
我拍了拍杨映雪的肩:“你仔细看看,床上那人到底是谁。”
杨映雪忘记了哭泣,连滚带爬爬到床边,掀开被子,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啊!”她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你是谁?”
我大发善心解释与她听:“这是我哥哥的侍从,哥哥不在家时,床不能空着,都是他在这睡着。他还是未经人事的小伙子,看他脸羞得通红的,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呀?”
杨映雪冷笑一声,指着我说:“是你,你故意下套陷害我!”
我笑笑没说话,直接让人把她绑起来丢进柴房。
爹娘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我走之前,让人将这里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有任何不明信件及物品全都交给我,尤其是书信类的。
并未有任何发现。
至此,我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点儿。
这几日我让哥哥装病不要露面,实则是让他去了书院,远离这些是非。
杨映雪之所以要对付我哥,是为了讨黎承绪欢心。
黎承绪对我哥的恨意,来自皇上对我哥的赏识。
我哥学问做得好,皇上因此时常夸赞他,并让黎承绪向他学习。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次数多了,黎承绪便心生怨怼了。
但他又不能对皇上做什么,于是便将所有的恨意都加到我哥身上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
黎承绪对黎承照的恶意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因为他们二人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是敌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希望黎承照不要辜负我对他的信任,能找到证据,把黎承绪拉下储君之位。
我伴着月色回到了院子,刚走进房间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我抽出兵器架上的宝剑,一步步朝屋内屏风走去。
刚准备一剑刺进屏风的时候,有人说话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虚弱的:“是我。”
声音有些耳熟。
我绕过屏风,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黎承照。
他倚靠在屏风上,右手捂着左手肩膀,血不断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一惊:“你怎么受伤了?”
我走上前去扶他,刚碰到他的背,就听到他嘶的一声。
我连忙放开了手:“背上也有伤?”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我这才看到,他的嘴唇白得吓人。
我赶紧把他扶到榻上坐着了。
幸好我自己也是习武之人,经常受伤,因此房间里备着药。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起身准备去拿药,黎承照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11
他看着我,眼里似乎有光:“我查到了,你说的是真的。”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黎承绪的身世。
我嗯了一声抽出手,飞快拿来了药箱。
然后我把黎承照的衣服脱了,除了伤口之外,他身上还有很多伤疤。
我给他上药的时候,黎承照突然问我:“你不怕吗?”
“什么?”
“我身上的疤,不吓人吗?”
我上药的手顿了顿。
他的身体,我并不陌生。
我继续给他上药,故作轻松:“伤疤而已,有什么吓人的。”
他没再说话。
上完药后,黎承照说他是被人追杀至此。
太子发现了他的动作,但他把人引去了镇北侯府。
让太子误以为是镇北侯府的人在查他。
以公主难缠的性子,太子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说不定还会半夜闹到宫里去。
听黎承照说完,我一阵后怕。
万一他逃到这里被发现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黎承照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你生气了?别担心,我甩开他们了。实在没地方去才来你这里的。”
虽然很生气,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没有,我们是盟友,帮你是应该的。”
“只是盟友吗?”
“什么?”
“没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
接下来,就是皇位之争了。
托黎承绪的福,皇帝身体愈发不好,谁不定哪天就没了。
所以上一世,太子大婚,也是想替皇帝冲喜来着。
没想到,直接把皇帝送走了。
与此同时,我们柳家的苦难也开始了。
思来想去,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
没想到黎承照也没睡着。
黑暗中,我和他静坐无言。
良久,我问他:“你会成功的,对吧?”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声音:“会的。”
“扳倒黎承绪后,能不能把他交给我?”
“好。”
我掌握了那么多先机,我救下了姐姐,救下了哥哥,抓到了杨映雪。
黎承绪一定逃不掉的。
第二日一早,黎承照便没了踪影。
爹爹上朝回来后苦着一张脸。
他说太子被废了,陛下立了晋王为太子。
为何被废没说,只说德行有亏,不堪储君之任。
皇帝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更何况是差点混淆皇室血脉的大事。
差一点,这万里江山便要被他拱手送人了。
也因为这事,皇帝被气得吐血,直接卧床不起了。
太子黎承照监国。
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睡了三天三夜。
姐姐一直守着我,也不让人来打扰我。
一觉醒来,皇帝驾崩了,太子登基了。
我恍然以为还在前世,抓着她的手问:“谁登基了?”
“黎承照,他登基了。”
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不一会儿,姐姐又说:“他等了你三日。”
一抬头,黎承照就站在门口。
12
他面上带笑朝我走来。
“我们成功了。”
“恭喜,陛下。”
他朝我伸出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黎承照带我去了关押黎承绪的地方。
刚到那里,我便派人回去将杨映雪带过来。
黎承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被锁链绑在木架上,披头散发,再不复往日荣光。
见到我,黎承绪眼睛亮了亮:“知蕴,我已经不是太子了。黎承照那个奸诈小人诬陷我!为了皇位,他还真是不择手段。知蕴,你帮帮我,我们是未婚夫妻,只要我登基, 你就是皇后了, 你想想办法,你不是最爱我吗?”
他越说越激动, 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没理会他的怒吼,拿起鞭子就往他身上抽。
一下比一下重。
黎承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一直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把刑房里的刑具在他身上用了个遍。
到最后, 黎承绪已经没力气再质问我了。
我掐着他的下巴问他:“这感觉怎么样啊?很不好受吧。放心,以后你每天都会经历,会习惯的。”
我说完,他朝我吐了一口痰:“贱人!”
他还有力气骂我贱人。
我环顾四周,拿起烙铁,送进黎承绪嘴里。
惨叫声伴随着嗞啦嗞啦声过后。
黎承绪不说话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 有了惊恐。
我看着他, 笑了笑:“怕什么,我不会杀你的。”
然后我去了关押杨映雪的地方。
杨映雪早已被带过来,一直在隔壁听着黎承绪的惨叫。
但她蒙着眼睛,并不知道是谁把她带过来的。
我扯开蒙在她头上的布。
刚一看到我, 杨映雪便破口大骂:“柳知蕴, 你这贱人!你凭什么关我!你等着,太子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
我一脚踹进她心窝, 扯着她的头发说:“杨映雪,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来看看, 那是谁。”
我拉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黎承绪的牢房前。
捏着她的脸, 迫使她抬起头:“你看, 那个像死狗一样的人, 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太子啊?这么爱他,那你去陪他好不好?”
杨映雪害怕了,向我磕头求饶。
我抽出刀, 架在她脖子上:“你怕什么呢,你不是要杀了我吗?”
她脖子上渗出了血。
我把刀扔了,杨映雪松了一口气。
“要公平一点, 刚才黎承绪受的刑, 你也经历一遍吧。”
说完, 我又把她拖回了牢房。
有人帮我把她绑了起来。
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疯。
妹妹是跟杨映雪一起来的。
但我让她在外面等我。
可能是听到了杨映雪是声音,所以她进来了。
此刻正站在牢房外愣愣地看着我:“姐姐, 留她一命吧。”
我也没想着要杀她。
比死更难受的, 是生不如死。
“好,我不杀她,你先出去吧,我还有话跟她说。”
妹妹走后,我捏着杨映雪的脸说:“你放心, 没有我的允许, 你死不了。剩下的日子, 你就在这里和你心爱的太子做伴吧。”
我头上脸上身上都是血。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受了多重的伤。
这些血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真好看。
面前,黎承照逆光朝我走来, 他伸出手问我:“柳知蕴,你可愿与我携手,共治天下?”
我将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放在他手上:“好啊!”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谢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