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安知相忆深
第 50 节 安知相忆深
穿越女冒充我的身份做了公主,享尽荣华富贵。
而我却被她留在身边为婢为奴。
后来,她成了大荣王朝最受宠爱的王姬,我却被她充做军妓,惨遭凌虐而死。
再睁开眼,我和穿越女又被带到了皇后面前滴血认亲。
这一次,我听到了她的心声:【若水中含白矾,则任何血液都可以相融。】
【就算她是真的公主又怎么样,我略施小计,荣华富贵不过囊中之物。】
我正思索化解的方式,抬眸却见皇后用极其克制的嗓音看着我说:“不用验了,她才是公主。”
1
“娘娘,这两个女娃奴才给您带来了。”
刘公公熟悉且阴柔的嗓音响起,我如梦初醒。
抬眸的时候,恰好对视上皇后的双眼。
她还年轻,不过二十出头,一如既往地高贵不可侵犯。
但也只是对视上的一瞬间,我立马垂下了眸。
内心的雀跃让我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我重生了。
并且重生在了八岁,我和许敏芝被刘公公带回皇宫滴血认亲的那一天。
上辈子我诚惶诚恐,畏缩地垂着脑袋。
反观刘敏芝,出奇地落落大方,就算不滴血认亲,任谁看了都觉得我是丫鬟,她才是主子。
结局也的确如此。
滴血认亲的时候,身为真正公主的我,血液无法和皇帝的血融在一起。
而许敏芝的血和皇帝相融,从而一跃成为公主。
直到我快死的时候,许敏芝亲口告诉我,原来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而她,是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人。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话时鄙夷的语气:“区区一个封建王朝土著,就算再让你活一次,也斗不过我这个从未来世界穿过来的人。”
正思索着,又听刘公公开了口:
“娘娘,奴才有一提议,既然两个女娃都有胎记,不妨试试滴血认亲?”
我猛地攥紧拳头,上辈子,我就是输在了滴血认亲上。
随后听到了许敏芝的声音:【滴血认亲可真够愚昧的,不过也正是契机。】
【若水中含白矾,则任何血液都可以相融。】
【就算她是真的公主又怎样,我略施小计,荣华富贵不过囊中之物。】
我看向许敏芝,确认她没有开口说话。
至于皇后和刘公公,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正当我思索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抬眸却见皇后用极其克制的嗓音看着我说:“不用验了,她才是公主。”
2
惊讶的不仅仅是我,就连许敏芝也惊住了。
难道说皇后也……
接着我又听到了许敏芝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老妖婆说不用验了?】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必须让她滴血认亲。】
我确定,许敏芝没有说话。
而我刚刚听到的,其实是她的心声。
旁边的刘公公也在这时候开口:“娘娘,找回公主一事事关重大,还是验一验为好……”
岂料刘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打断了。
“放肆!”
“本宫身为母亲,难不成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本宫说她是那她就是。”
许敏芝不顾危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开口:“皇后娘娘,民女觉得公公的话有道理,娘娘找回公主并非儿戏。”
“为避免他人口舌,还是滴血认亲妥当一些,请娘娘三思。”
皇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而我也细细打量着身边的许敏芝。
上辈子从一开始,她就处处表现得比我聪慧,比我能更好地处理事情。
再加上身为皇帝和皇后唯一的女儿这个身份,滴血认亲后许敏芝就被封为嘉禾公主。
又因为天资聪慧,做得一手好诗,皇帝对她的宠爱更是达到了空前绝后。
那时候我不懂,可现在仔细想想,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就算再怎么聪明,又能聪明到哪里去。
但如果一个八岁女孩的身体住着一个成年女子的灵魂,再加上她来自异世,一切解释都合理了。
“若本宫还是不答应呢?”
我很清楚如果不答应,许敏芝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
再者许敏芝说得也对,就算皇后承认我是她的女儿,文武百官未必会承认我这个公主。
于是我大大方方地跪下:“求娘娘允许我们滴血认亲。”
皇后看着我,微微攥紧拳头,沉默片刻后开口:“好。”
3
我和许敏芝很快便被带到大殿。
那次滴血认亲,我们也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一次又是如此。
刘公公从宫女手里接过两碗清水,放在了我和许敏芝面前。
再由一个小太监刺破皇帝手指,将两滴血分别滴进碗里。
眼看许敏芝准备上前,我却抢先一步,将手指咬破,挤出一滴血滴在了她准备滴进的碗里。
或许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许敏芝愣住了。
随后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你怎么回事?这碗明明是我要验的。”
我没有说话,继续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目光瞥见皇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彼时两滴血已经融在一起,文武百官无一不唏嘘出声。
“融了融了。”
“我就说这位容貌不凡,肯定是公主,果不其然,被我猜中了。”
“也只有真正的公主才有这等王族气质。”
我强行压下内心的讥讽。
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而已。
上辈子滴血认亲,他们也是这么说许敏芝的。
我静静地看向许敏芝,淡淡开口:“该你了。”
许敏芝咬紧牙关,伸出手,任凭太监将她的手刺破。
鲜血滴进碗里,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然而结果还是令她失望了,那两滴血并没有相融。
这次许敏芝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地一下掉下来。
但她还是强忍着默默跪下,跟着群臣一起高呼:“恭喜皇上寻回公主殿下。”
内心却恨得咬牙切齿:【等着瞧,就算你是公主又如何,凭借我的能力,照样可以把你踩在脚底下!】
4
这天晚上,皇后紧紧地搂着我,一边流泪一边道歉。
“对不起姝儿,都怪娘……你放心,这次娘一定会好好护着你。”
我很确定,皇后真的也重生了。
前世滴血认亲后,我本应该被赏赐一百两银子打发出宫,却被许敏芝拦下。
她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在皇后怀里撒娇。
“母后,孩儿在宫里除了父皇母后谁都不认识,与她倒是有些缘分,不如让她留在孩儿身边如何?”
我知道,我在哪里她都不放心,不如留在身边。
毕竟有什么能比折磨一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公主有意思?
就这样,我成了她身边端茶倒水,时不时还要被她当出气筒拳打脚踢,皇宫里最低贱的宫女。
这辈子许敏芝也本该被送出宫,然而次日太后却带着许敏芝亲自来到母后寝宫。
“哀家瞧这丫头十分合眼缘,又与姝儿同年同月同日生,不如许她留在姝儿身边做个伴,皇后你看如何?”
不用去听许敏芝想了什么我都能猜到,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无非是借机留在宫中,再伺机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一个连宫里太监都能收买在验血的水里做手脚的小姑娘,必然不简单。
“依儿媳之见,就不必了吧。”
“姝儿本就流落民间疏于礼节,若是身边再跟一个不懂礼数的乡野丫头,怕是会带坏她。”
“姝儿,你觉得呢?”
我规规矩矩冲皇后行了个礼:“母后所言极是,不过姝儿觉得,皇祖母的话也有道理,姝儿愿意留她在身边。”
许敏芝最终还是留在了我身边。
我知道她既然能讨得太后欢心,自然有办法留在宫里。
与其埋藏隐患,倒不如留在身边,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许敏芝,这一次可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5
如许敏芝上辈子那样,只不过这次换成是我把她留在身边当宫女。
她大概觉得,我只是个愚钝的八岁小丫头,等母后离开以后,许敏芝也不装了,连带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轻蔑。
我并没有为难她,而是选择藏拙,一言一行依旧表现出孩童的天真。
直到这天,许敏芝终于有了新动作。
从外面荡完秋千的我说口渴,让宫女准备茶水。
身边的宫女应声,立马端了朝我走来。
就在这时候,我又听到了许敏芝的声音。
【只要我让宫女打翻茶碗,吓到这个蠢丫头,我再煽风点火让她严惩不贷,这个从外面找回来的公主,嚣张跋扈的名声就坐实了。】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皇后还喜不喜欢这个蛮横无理的蠢货。】
听到心声后,我来不及提醒,许敏芝已经偷偷伸腿,端着茶水的宫女直接摔在我面前。
因为摔得很,手中的茶水都泼了我一身。
许敏芝见计谋得逞,第一个上前训斥起来:“大胆奴才,你是没长眼睛吗?故意把茶水往公主身上泼是不是?”
说完,又冲着我福身:“公主殿下,依奴婢之见,这狗奴才分明是故意的,必须严惩,否则的话,日后恐怕他们都会对公主不敬!”
那宫女被许敏芝莫须有的罪名吓得瑟瑟发抖,不断地磕头求饶:“不是的公主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主恕罪。”
我静静地站起来,其他宫女匆匆拿出帕子给我擦拭身上的水渍,而我却盯着宫女,一脸天真无邪。
“她只不过是不小心摔倒的,本就受了伤,我为什么要惩罚她?”
“你快起来吧,茶水撒了就撒了,重新换一杯便可。”
那跪在地上的宫女闻言,立马愣住了,很快又冲着我磕头:“谢公主殿下。”
许敏芝似乎还不甘心,继续怂恿我:
“公主,您必须严惩,您是从民间回来的,您要是不杀了她震慑这些奴才,恐怕以后这些奴才都想骑到您头上去。”
我依旧装得天真无邪:“可是父皇一直都是以德服人宽厚待人,我是他的女儿,当然也要跟父皇学习。”
“倘若真的要震慑奴才,本公主是不是应该第一个杀了你震慑他们呢?”
许敏芝的脸色瞬间苍白。
而我却笑着开口:“好啦,我口渴了,再说下去真的要渴坏了。”
就这么轻易地要了她的命,便宜她了。
6
或许是吃了瘪,接下来几天许敏芝再没有新的动作了。
而我在熟悉了宫里的环境后,找到了从小就被大荔国送来的质子萧槿安。
破旧的宅院内,瘦小的少年被几个太监拳打脚踢。
尽管他又瘦又小,即便他力气不如他们,可他还是不服输地抵抗。
太监们变本加厉,几个叠在他身上,将他压得无法动弹。
另外一个抓起一把泔水桶里的剩菜饭,一边猖狂大笑,一边往他嘴里塞。
他固执地咬紧牙关拒不张嘴,换来的是对方拿起棍子粗暴地撬他的牙齿,直至满嘴的血,也不曾张开半分。
看到这一幕的我胸口一阵钝痛,大声呵斥:
“你们都给本公主起来,谁让你们这么欺负他了!”
上辈子萧槿安便是在这样的夹缝中生存,宛如蝼蚁。
那时候他被这群太监欺凌,我也时不时被许敏芝惩罚。
许敏芝罚我刷恭桶,他会陪在我身边帮我刷。
其他宫女欺负我,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冲在我面前保护我。
哪怕等待他的是那群太监变本加厉地报复,他也依旧笑着对我说:“别怕,我是男人,皮糙肉厚,不疼的。”
“小姝,我会永远保护你。”
他做这一切,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同病相怜,也或许是因为初见时他被这群太监打个半死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热乎的馒头。
可命运到底不曾眷顾他。
许敏芝妒忌他对我的保护,设计陷害他轻薄自己。
皇帝震怒,却还是顾及他是大荔国皇子的身份,将此事告诉给了大荔国皇帝。
大荔国皇帝让其母妃带着礼物亲自前往赔罪。
会见他母妃的第二天,他留下一封血书,从高楼一跃而下。
那时候许敏芝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拽着我的头发,逼我近距离去看他绝望空洞的眼神。
“本公主撒谎了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他对你好。”
“你知道他有多可怜吗?就算是他母妃,也不相信他是清白的,甚至还让他跪下,给我磕头赔罪。”
“对了,你知道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
“是我告诉他,是我找人模仿你的字迹,控诉他无耻下流,所以啊,他是在绝望中死掉的,啧啧,真可怜。”
……
那张毫无血色、眼神空洞的脸和眼前少年苍白的脸重叠,我冲上去,不顾一切地将他抱在怀里。
“萧槿安,萧槿安……”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悲剧发生。
7
我把萧槿安带回了寝宫养伤。
年少的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鞭痕、烫伤,以及锐器刺伤的疤痕,全都隐藏在看似华丽的袍服之下。
这一次,他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才醒来,再睁眼,看到了在他面前的我,满眼警惕。
待看到我身上的锦罗绸缎时,小小年纪的他眼神闪现一丝厌恶。
“你们这些大荣贵族不打算遮遮掩掩,而是换成明目张胆了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唇轻轻颤抖,看得出来内心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轻轻地抱住了他:“不,我只想保护你。”
巧的是,日理万机的父皇,居然知道我将萧瑾安带进寝宫一事。
宫女通报父皇来我寝宫的消息时,许敏芝比我还要慌乱。
她急匆匆走到我面前跪下:“公主殿下,皇上向来不喜欢这位小殿下,若是知道您将他带回寝宫,势必震怒,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换做上辈子的性子,我肯定因为她的话惊慌失措,但现在不一样,我知道她的打算。
因为无论我把萧瑾安藏到哪里,她都会假装迫于无奈,供出窝藏的地点。
父皇本就生性多疑,喜欢他人在他面前坦荡,上辈子许敏芝到最后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才讨得父皇欢心,成为最受宠爱的公主。
于是我扭头看向她:“你这贱婢慌什么呢?小殿下是客人,就算本公主将他带来寝宫又如何?”
“泱泱大国,我父皇是明君,才不会那么小肚鸡肠。”
话音刚落,父皇爽朗的笑声便传入耳膜。
“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公主,说话和想法都像朕。”
所有人齐齐下跪,我也跟着一起行礼,耳畔又传来许敏芝的声音:
【可恶,这个看起来蠢不拉几的小贱人怎么这么聪明?】
趁着父皇询问,我又把自己的见解说了一遍。
无非是给父皇分析利弊,即便大荔国远不如我大荣王朝,对这位小皇子还是应该以礼相待。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父皇彻底坚定了善待萧瑾安的信念。
我说:“父皇,今天下一分为二,父皇心在天下,迟早会一统两国,父皇本就宅心仁慈,深得人心。”
“若是这位小皇子得父皇栽培,一来可以昭告天下父皇的宽容,二来以后一统天下,也可以让众人知道,无论是谁,只要是父皇国土上的子民,都不会亏待。”
8
当然,这句话我是在父皇耳畔悄悄说的。
父皇闻言,更是龙心大悦,回了寝宫之后,便赏赐给萧瑾安紧挨着我的新宫殿。
非但如此,还将之前欺负过萧瑾安的太监处死了几个。
有了这一系列举动,整个大荣王朝皇宫內,再也没有人胆敢欺负萧瑾安。
母后还是极其担忧我的情况,有好几次对许敏芝都起了杀心。
要不是我,她早就死好几回了。
可现在还不是让她去死的时候。
对此母后欲言又止,一副极其无奈的模样。
我看出母后的担忧,让她挑选一位武功高强,与我年岁相差不大的侍女保护我。
将宫女茯苓放在我身边后,母后果然放心很多。
上辈子拜许敏芝所赐,我只是个低贱的宫女。
整日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根本没有学习的机会。
也是后来跟萧瑾安在一起,他才抽空教我识字。
他告诉我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我知道,身为一个公主,倘若想更好地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能只单单依靠我能听到许敏芝心声的能力,更多的是要依靠我自己。
所以在父皇和母后提出为我请世家大儒教我的时候,我欣然答应。
甚至还提议让萧瑾安与我一道学习。
然而,许敏芝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立马将我拉进房里,语重心长地劝阻我:
“公主殿下,学习多累啊,您是公主,若是不愿意,完全不用学习这些东西。”
“您在民间受了那么多苦,进了宫就是享福的,奴婢可没听说过有谁是靠识文断句才有资格做公主的,就像皇上,他需要的是那些知识渊博的能臣辅佐他,而不是他成为能臣。”
不得不承认,许敏芝一通歪理说得格外打动人心。
可我知道她的目的。
前两日她故意抽空在父皇必经的路上读书,被父皇看到,夸赞了几句,如今不过是想怂恿我不努力学习,从而被父皇厌弃。
我当然不能如她所愿了,当即呵斥了她一顿。
“放肆,你哪里来的一通歪理?能人贤臣的确是辅佐父皇的,可也正是因为父皇知识渊博,才华横溢,才能服众,才能成为一代明君。”
“你倒好,身为本公主的贴身宫女,非但不督促本公主学习,君安思危,反而劝阻本公主贪图享乐,是何居心?”
我瞥了一眼门口明黄色袍角,看来,我给许敏芝准备的大礼终于派上用场了。
9
果然,听到我和许敏芝对话的父皇十分震怒。
他当即走进来一掌将许敏芝击飞出去。
“大胆婢女,朕留你在公主身边,是为了陪伴公主,引导公主成为更好的自己,可你倒好,居然如此怂恿公主!”
“若不是朕的公主聪慧过人,岂不是让你教成废物了!”
“皇后说得对,留下你是个祸患。”
父皇说完,直接抽出一旁侍卫手里的宝剑,抵住许敏芝的喉咙。
许敏芝刚刚才被一掌击飞出去,大口鲜血吐出,这会看到指在她喉管的宝剑,早已经吓得面无血色。
“父皇息怒!”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求情:“父皇,敏芝虽然做得不对,可她到底是女儿唯一的玩伴。”
随后我话锋一转,继续开口:“既然是她多嘴多舌,姝儿恳请父皇拔了她的舌头,发配至皇陵守墓,留她一条狗命。”
许敏芝刚刚才显露出来的错愕,一瞬间化作愤怒。
接着匍匐到父皇脚底下,拼命磕头求饶:“皇上,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见父皇无动于衷,已经挥手示意身边的太监将她拖出去行刑,许敏芝开始陷入癫狂。
“父皇,她不是公主,我才是公主啊。”
“我来自异世,我是天命女主,你们不能这样对……”
伴随着许敏芝被拖出去后传来的惨叫声,刚才的话戛然而止。
我出去的时候,许敏芝满嘴是血,愤恨地看着我,同时早就在心里用各种脏话将我诅咒了个遍。
在她被太监拖去守皇陵的时候,我听到了许敏芝在内心发誓。
【云姝儿,老天爷安排我穿到这里,自然是让我碾压你们这群封建土著。】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我微微挑眉,在心里默念。
许敏芝,我等着你回来。
就算被发配至清冷凄苦,终日吃不饱穿不暖的皇陵守墓,就算受尽那些宫女太监的欺辱,你也要顽强地活下去。
毕竟,上辈子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受的苦,于你而言才刚刚开始。
10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萧瑾安一起跟世家大儒学习。
他很聪明,几次辩论下来,不仅教我们的世家大儒喜欢他,就连父皇对他也越发喜爱。
而我在学习之余,将之前整理好的册子拿出来。
这些都是她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听她心声听来的。
比如如何制造香气逼人又美观的肥皂,再比如如何制造玻璃,甚至连带钱庄经营也全都记载了。
这些都是上辈子许敏芝用过的招数,只是她暗中运营,谁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那时候她凭借这些从异世界带来的技能,发展商业,成立自己的商业帝国,甚至还在暗中组建军队,只为了将大荣王朝的皇位夺走。
但这辈子,我只想用这些守护自己爱的和想守护的人。
我把经营这些的权力交给茯苓,命她低调行事。
虽然我正在为有朝一日做准备,但我希望那个有朝一日永远都不要发生。
很快,八年时间过去了。
在这八年时间里,我偶尔会去探望已经成了哑巴的许敏芝。
她的确如我所想那样,卑贱屈辱地活着。
那些太监宫女动辄对她拳打脚踢,吃剩菜残羹更是时有。
而我在探望她的时候循循善诱,得出更多有利于我的异世界知识。
我一如自己所愿,成为大荣王朝最受宠爱且尊敬的王姬。
至于萧瑾安,更是成为最富才华的皇子。
父皇对他的喜爱更甚,可眉宇间的忧愁也越来越浓。
我看出来父皇的担忧,悄悄走到他身侧,替他揉了揉太阳穴。
“父皇是不是在想瑾安哥哥的事?”
父皇看了我一眼,随后点点头叹息:“这孩子养在这里这么多年,的确深得我心,可是你也知道,纵使我再怎么喜欢,他也不是我的儿子。”
我咯咯笑了,搂住父皇的脖子提建议:“既然父皇喜欢,不如让他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一辈子?”
父皇看我的眼神更加古怪。
我知道,父皇和母后伉俪情深,再加上早些年我流落民间成了母后的心头病,让她思念成疾,身子骨一直很弱。
父皇为了母后的身体着想,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
上辈子许敏芝之所以有野心想当女皇,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我点点头:“是啊,瑾安哥哥虽然是大荔国皇子,可爹不疼娘不爱,与其回去,倒不如留在这里逍遥快活一辈子。”
“再说了,他是千里马,有父皇这个伯乐,此生无憾。”
11
上辈子直到萧瑾安死后,我才知道他在大荔国的真正情况。
其实那日来大荣赔礼道歉的并不是他的生母。
他真正的生母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不过是皇帝醉酒后一时兴起临幸的产物。
生母在生下他以后,就被皇帝赐死。
而养他长大的静妃,更是因为记恨,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说是抚养,其实不过拿他当一条狗养,皇帝不爱他,在送质子的时候毫不犹豫把他推出去,一是为了用质子换取休养生息的时间,二来是想借大荣皇帝之手将他除掉,等时机成熟再用他的命作为借口起兵反扑。
为了将这些做得天衣无缝,大荔国皇帝甚至对外宣称,他是最有资格做太子的人。
但这些我清楚,但都没有告诉父皇,而是开口:“父皇,一个父亲爱不爱自己的孩子,女儿最有资格说话,我倒是觉得,倘若一个父亲真的疼爱自己的孩子,是怎么都不愿意用他来交换两国和平,更不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
我知道父皇在思考这个问题。
毕竟萧瑾安被送来的时候不过年仅五岁。
稚子无辜,更何况萧瑾安长相秀气讨喜,说这当中没有问题绝无可能。
果然,父皇很快就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了。
再加上我安排的人暗中提供线索,他很快查明了一切。
这天夜里,父皇把我和萧瑾安叫到了书房。
前往调查真相的人将所调查的一切当着萧瑾安的面全部说出来。
父皇盯着他说:“萧瑾安,朕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回到你的大荔国,夺回你想夺走的一切。第二,留在这里,并且对天发誓,从今往后只是大荣王朝的人。”
我看到他双眼泛红,捏着袍角的手指渐渐泛白,最后才冲着父皇磕了个响头对天发誓:“臣萧瑾安对天发誓,愿意一辈子只做大荣王朝的人,如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
从炼狱中走出来的人,我相信不会再选择回到炼狱。
事后我打趣地问他:“既然跟我父皇发了誓,就一辈子都不能食言,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
一向冷清孤傲的萧瑾安,第一次涨红了脸。
“姝儿,我留下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不想离开你。”
“你说你想保护我,我何尝不想一直保护你。”
我笑了,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错。
12
很快茯苓那边传来消息,许敏芝被人从皇陵带走了。
我知道我一直等待的事情即将发生。
上辈子她除了告诉我她是异世穿越来的,而且还是大荔国公主。
我之所以流落民间,都是拜大荔国所赐。
他们串通乳娘,将我从宫里带走,原本是想养在大荔国培养成杀手,长大以后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中途出现意外,我就此流落民间。
得知大荣皇帝一直在寻找我,刚刚穿过来的她心生一计,不仅让人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胎记,还命人在水里做手脚。
意外的是我这个真正的公主的确被找到了,而她见机行事,取而代之。
得知父皇只有她一个孩子以后,更是擅自改变了计划,她要的不仅仅是公主的身份,而是统一天下的女皇。
但这辈子她失败了,又被关到皇陵。
于是想尽办法让大荔国隐藏在大荣的属下救走她,只不过大荣戒备森严,她最近才得逞。
说完这些,茯苓又告诉我:“公主,如您所料的那样,她离开皇陵以后,立马找商行老板做买卖。”
“可惜的是,她给出所谓的祖传配方,是我们早就淘汰了的,所以,她被赶了出去,现在流落荣城,居无定所。”
我点点头,示意茯苓继续监视许敏芝的一举一动。
没过多久,我得到了新的消息。
急病乱投医的许敏芝化名芙蓉姑娘,说要给父皇献计。
皇帝一直都是不论出身惜才爱才的,只要民间有能人异士献计,他都愿意召见。
而这一次,父皇同样召见了化名且易了容的许敏芝。
文武百官站在一侧,父皇同样满是期待。
化名的许敏芝当堂呈给父皇诗集以及策论,父皇看过之后,当场询问许敏芝:“这些诗词确定都是你写的吗?”
许敏芝不会说话,只能激动地点头。
岂料父皇勃然大怒,将她呈上来的诗集以及策论全部扔给太监,让太监传给大臣们看。
大臣们看过之后面面相觑,因为许敏芝呈上去的诗集,早就被百姓传诵。
最终等待许敏芝的是二十个大板,并且赶出皇宫。
13
茯苓只知道她家公主料事如神,许敏芝愚昧可笑,却不知道其实一切都是我提前策划好的。
上辈子许敏芝凭借作的一手好诗词被百姓爱戴。
这辈子她留在我身边,我才从她内心的碎碎念中得知,她所作的诗词,全都是抄袭别人的。
什么李白、王维、杜甫,还有李清照、李煜等等。
至于策论,分别是贾谊的《过秦论》(上),柳宗元的《封建论》,以及苏洵的《六国论》。
得知真相后,我在许敏芝被送去皇陵守墓前,便命人修整印册署名,存放在国库里。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他们的心血,我绝对不允许被许敏芝夺去。
14
再次见到许敏芝,是在荣城的大街上。
昔日嚣张跋扈的许敏芝,全无上辈子的光鲜亮丽,而是身着褴褛污秽不堪,背靠在角落。
看到我的一瞬间,许敏芝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断用手比划,询问我是不是也是穿来的?
我来只是看她到底有多悲惨,而不是答疑解惑。
于是我佯装看不懂,拒绝了她。
原来她的计划落空,大荔国皇帝也丢弃了她这个哑巴公主。
绝望的许敏芝看着我离去,突然抽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朝着茯苓扑来。
茯苓武艺高强,不等她冲上来,直接一掌将她击成重伤。
即便如此,许敏芝倒在地上,依旧用手不断地比划询问茯苓:“你才是穿过来的对不对?如果不是,你怎么知道香皂还有玻璃的制作方法,还有那些策论,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要扰乱我的计划?”
让母后安排茯苓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知道许敏芝有狗急跳墙的时候,实际上许敏芝比我想象中的更为歹毒。
在此前,她不止一次派人刺杀过茯苓。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不管是我还是茯苓,都不是和她一样的异世人物。
抬脚跨上马车离开的时候,我看到许敏芝被一群面露贪婪的叫花子抬走。
我想, 她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许敏芝快死的时候, 我还是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她衣衫不整地躺在脏乱的稻草里,浑身溃烂, 脸上也全是早已风干的泪痕。
见到我,红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内心还在一遍又一遍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凄惨下场的人会是我?应该是她才对。】
【我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
我慢慢蹲下来,将之前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告诉给了她。
最后又在她耳畔轻声说:“因为, 我是上辈子被你害死,这辈子重生而来的厉鬼啊。”
许敏芝恨恨地看着我,眼泪肆意横流,最后一口鲜血吐出来,气绝而亡。
杀人诛心,也是我上辈子跟她学来的。
15
许敏芝死了以后, 大荣王朝因为开始了新的商业模式以及手工业, 变得更加繁荣富强。
一年后,大荔国皇帝病重,宫里的几位皇子因为抢夺皇位而自相残杀。
正当大荔国诸皇子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萧瑾安建议父皇出兵, 不过短短三个月, 大荔国溃不成军,大荣王朝一统天下。
父皇得偿所愿。
但我清楚, 大荔国诸皇子争夺皇位, 一定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没有聪慧的萧瑾安, 恐怕事情不会进展得这么快。
庆祝大典的时候, 父皇借着酒兴, 询问萧瑾安想要什么赏赐。
萧瑾安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微红着眸看了我一眼,随后大步上前,跪在了父皇面前。
“臣萧瑾安心悦公主殿下, 恳请皇上赐婚公主与臣。”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以为圣意难测,毕竟萧瑾安是大荔国余孽。
可父皇却哈哈大笑, 大手一挥:“准了!”
同年八月, 他成了我的驸马。
那天夜里他紧紧地拥着我, 身体微微颤抖。
他说:“姝儿,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我被人陷害, 可你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我。”
“不,也不是你不愿意相信我,而是毫不知情。”
“姝儿,你要相信我,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背叛你。”
“姝儿, 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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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荣王朝一统天下的十年期间,国泰民安。
父皇却借口身体不适,要和母后归隐, 将皇位传让于我。
自此,我成了女皇,而萧瑾安也成了大荣王朝第一位男皇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