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月亮不落
第 7 节 月亮不落
当红乐队表演时，镜头切到了吉他手的绯闻对象——流量小花上。
全场沸腾。
一向高冷沉默的吉他手却沉着脸看向小花后方的男生，问他：“你身边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女生是我。
这位当红吉他手的前女友。
1
来音乐节之前，我并不知道月亮不落乐队也会表演。
我是被同事拉来的。
同事叫苏蔓，和我年纪相仿，所以我们成了特别好的朋友。
我没有去过音乐节，所以苏蔓邀请我一起去的时候，我想了想，便答应了。之后因为工作很忙，一直没去了解具体情况。
直到到了音乐节的场地，拿了宣传单，我才发现，上面赫然写了“月亮不落”四个字。
我愣住了。
月亮不落乐队可以说是最近一两年最火的乐队之一了，巡演基本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特别是吉他手许懿扬，因为帅气的外表，人气更是居高不下。
这些天因为工作而一直恍惚的脑袋猛然清醒了过来：【对啊，这是音乐节啊。】既然是音乐节，肯定会邀请很多当红乐队来。
月亮不落作为这几年炙手可热的乐队，大概率也会来。
我安慰自己：【没事，音乐节人山人海的，我站的位置也不算太前，没关系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我仍有些局促不安。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情绪，程烨微微低了些身子，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
程烨是苏蔓朋友的朋友，人高高帅帅的。因为苏蔓经常会拉着我一起去她朋友组的局，一来二去，我也认识了程烨。
这次音乐节，他也一起来了。
突然，苏蔓猛地凑在我耳边，有些兴奋地说：“我靠我靠，程烨前面的好像是乔言！”我抬头，看向程烨右前方。那里站了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生，即使只看背影，也能凭体态和衣着看出她气质不凡。
苏蔓拿出手机搜索片刻，点开图片给我看：“你看粉丝今早发的机场图，这发型这衣服，一定是乔言！”
我不怎么看娱乐圈的新闻，但也知道，乔言是最近比较火的流量小花，演了好几部热门剧，讨论度很高。
周围的人估计也发现了乔言，都在小声讨论着，但大家素质都很高，没有上前去打扰她。
苏蔓与我不同，她对娱乐圈的八卦十分了解，她十分自信地和我说：“乔言肯定是来看月亮不落乐队的。”
我的角度能看到点乔言的侧脸，和电视剧上一样小巧精致。
“她喜欢这个乐队？”
苏蔓露出个八卦的笑容：“你不怎么关心娱乐圈，肯定不知道。”
“乔言和乐队吉他手许懿扬在传绯闻呢！”
2
我的大脑有点无法思考了。
“乔言之前担任过月亮不落乐队 MV 的女主角。虽然 MV 里他俩没对手戏，但男的帅女的美，只要站在一起就有粉丝磕到了。”苏蔓还在继续和我普及这个八卦，“而且后来拍摄花絮放出来，乔言会主动和许懿扬搭话，超级活泼可爱。你说说，这不就是最好磕的小太阳和冰山的设定吗！”
苏蔓好像也在磕这对 CP，还给我点开了 CP 超话。
我看着超话里的帖子，心沉了沉。
确实，许懿扬这种冰山性格，和小太阳才是最般配的。
而我，沉闷无趣。
很快演出就正式开始了。苏蔓也不再讨论这些八卦，开始跟着音乐蹦蹦跳跳。
我查了查节目单，月亮不落乐队是第四个出场。
音乐在我耳边响，但我的脑袋却有点放空，不自觉想到别的事情。
直到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响起。
在一片喧闹中，我看见许懿扬出现在舞台中央。
月亮不落乐队一共 4 个人，分别是主唱何声、吉他手许懿扬、贝斯手张星、鼓手郭翔。
许懿扬虽然沉默寡言，但因为出众的外表和极强的创作能力，还是成为了乐队的人气王。
此时他挎着吉他在舞台上站立，身形挺拔，自成一道风景线。
音乐响起，他便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弹奏中，和乐队其他成员完美配合。
他们演出的曲目最近在短视频平台上大火了一把，周围的人都在跟着唱。
我默默看了许懿扬片刻，便把头低了下去。
程烨本来也在唱，看我低头，凑近了问我：“没听过这一首吗？”
“听过的，”我回他，“但是不怎么熟悉。”
这话是真的。平时我总是会有意避开月亮不落乐队的相关消息，不管是歌，还是人。
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今天好像要唱两首，中间会有个讲话环节。
何声不愧是主唱，开始主持大局，一个个介绍着成员。
介绍到许懿扬的时候，粉丝的欢呼声简直要直冲云霄。
不仅是因为许懿扬的人气最高。
更是因为此时右边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乔言那张巧笑倩兮的脸。
3
画面上不只有乔言一个人，还有她周围几排的人，包括我。
还好我在画面最边角处，没有任何存在感。
虽然知道应该没人会注意到我，但我还是默默往程烨身后躲了躲，并且装作在玩手机的样子低着头，只敢偷偷往大屏幕上瞥。
何声跟着一起起哄：“哎呀，这不是乔言吗！你是专门为了我们乐队来的吗？”
乔言笑着点点头。
“真的吗？”何声声调抬高，露出个八卦的笑容。
场下有观众在喊“许懿扬”的名字，乔言有些害羞地用手掩了掩面。
导播非常默契地又把画面切到了许懿扬那里。
镜头给到他时，他一脸平静，和其他乐队成员一起看着大屏幕，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仿佛八卦的主人公并不是他。
“不愧是我们乐队的门面哈，永远都这么酷。”何声打趣完，被许懿扬一个眼刀过去，赶紧认怂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逗他了。让我们看看别的幸运观众！”
话音未落，何声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唉，乔言后面有个帅哥啊！穿黑色 T 恤的那个！”
镜头往旁边挪了一些，将程烨映在了画面中间。
连带着我也跟着往画面中间移了些。
好多观众也在喊：“好帅！”
我心道不妙，把头又低下了点，恨不得能钻进地面。心里默念：【认不出我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Hello！帅哥，你很帅哎！”何声真的很健谈，“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程烨摆摆手，表示不是。
“哦～那是跟女朋……唉，许懿扬你抢我话筒干什么？”
许懿扬好听的声音响起：“你讲这么久了，我来讲讲。”
“哟，奇闻啊，我们一向不爱说话的酷哥竟然第一次主动要讲话了。”何声一脸稀奇，“来来来，你来。”
接下来，我听到许懿扬以一种略带沉闷、不算愉悦的语气发问：
“你好，你身边白色衬衫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我呼吸一窒。
白色衬衫的女生是我。
这位当红吉他手的前女友。
4
虽然我知道被 cue 到时仍然低着头会显得非常奇怪，但我仍坚持着没抬头。
我用余光看到程烨还是摆了摆手。
台上莫名蔓延着一股尴尬的气氛。还好，贝斯手张星赶紧转移了话题：“哎呀别问了，你看人家女生都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唱下一首吧。”
直到音乐声再次响起，我才敢抬起头。
苏蔓用手指戳了戳我：“害羞啦？”
我哑然失笑：“……不是啦。”
终于敢抬头了，我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舞台。
许懿扬低着头在弹吉他，动作娴熟。
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过几分钟，他便好像有感应般，抬起了头，看向了我这边。
虽然我看不太清他的脸，却莫名有种和他视线交会的错觉。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
但认出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时我想，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的。
只是我没想到，从那天后，苏蔓开始疯狂迷恋上了月亮不落乐队。
她恶补他们的每一首歌，并查到下个星期，他们乐队要来我们市举办 live house 的巡演。
然而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门票早已售罄。
苏蔓不死心，又去问了黄牛，一问，票价翻了好几倍。
于是她又转战超话，天天刷有没有人转票，好不容易刷到一个，谈好了之后又被鸽了。
苏蔓一脸崩溃地瘫倒在椅子上：“我累了，我就想看个演出，怎么这么难啊！”
看到她失落的样子，又想到我还没给她买生日礼物，犹豫再三后，我想试试能不能帮她实现愿望。
我发了条消息给张星。
在我还在和许懿扬谈恋爱的时候，张星、郭翔他们就已经在一起玩音乐了。而何声是在我和许懿扬分手后才加入的，所以何声并不认识我。
纠结了很久措辞，我才发出消息。简单说明来意后，我问他是否有别的渠道还可以购买他们的门票。
消息发出后，我有些忐忑地等着回信，心里觉得希望不大。
没想到十几分钟后，张星直接给我回了个电话。
“喂？嫂……落苏是吧？”
“是的。”我急忙回他，“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不懂为什么，他说话磕磕巴巴地：“没、没事哈。那个，你是想要门票是吗？”
我点头：“我同事特别喜欢你们乐队。有没有别的渠道能买你们巡演的门票呢？一张就够了，非常感谢。”
“不用买！我送你啊，两张。”
“我不用的，我……我不看。一张就好了，多少钱我转你。”
张星可能不懂怎么回我：“那个，落苏，你等我下哈，我这里有点事，别挂啊，我很快！”
电话那头有些细小的谈话声，张星好像在和谁说话，我隐隐约约听到“她不要咋办啊”“我不管，你必须塞给她”。
片刻后，手机里才又传来张星的声音：“没事没事，我怎么能收你钱呢！两张哈，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我还想坚持一下：“真的不用……”
“啊？你说什么？我信号不好，听不清啊！”
“……”拗不过他，我只好答应下来，“那好吧。”
只是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张星，这件事，你不要和许懿扬讲，行吗？”
5
不知为何，在我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那头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张星干巴巴笑了一声，仿佛是在缓解尴尬。
笑完后，他又开始磕巴：“啊？啊！哦，好，没事，那、那先这样？我这边有事我先挂了哈嫂子，啊不是，落苏。记得来看我们演出哈！”
我：“……拜拜。”
很快，我就收到了张星转赠的两张电子门票。
我本来是想让苏蔓和别人去看的，但她一直拉着我让我和她一起，无法，我只好同意。
八月酷暑，即使傍晚了还是很炎热。而我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戴起了帽子和口罩。
如果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应该是认不出我的。
苏蔓对此表示非常不理解：“你不热吗？”
额头已经沁出汗的我硬是摇了摇头：“不热。”
她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多问，拉着我兴高采烈地前往 live house。
我全副武装，并且打算在演出结束前偷溜，这样就能完美避免和许懿扬对上。
在入场排队时，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月亮不落乐队的人气。
我感觉我们已经提前很早来了，但队伍已经排成了长龙。
排在我前面的两个女生手里拿着周边，热情地要发给我们。
她们实在太过热情，我不好拒绝，于是接下了印有许懿扬照片的小圆扇。
“帅吧！是不是很帅！”
我看着扇子上的许懿扬，点点头。
苏蔓兴奋地和我聊天：“唉，许懿扬好像和你是同一所大学的唉。”
“而且听说他在校时有过一个女朋友，是真的吗？”
我愣了下，抿了抿唇：“嗯，是的。”
她的好奇心被提起：“长啥样啊？有照片吗？我可太好奇了。”
“没有呢，我不太熟悉。”
苏蔓一脸遗憾。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我们也差不多检票进了室内。因为来得比较晚，这次我们站在比较后排的位置。
挺好的，人这么多，我又在这么后面，应该不会和许懿扬碰上面吧。
8 点的时候，乐队准时出场。
许懿扬站在舞台正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闪闪发亮。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他，都没去听他说了些什么。
他一直都是闪耀的存在，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也像这样默默仰望了他很久，从没想过他会走到我身边。
虽然最后的结局好像也不怎么好。
还有五首歌结束的时候，我打算走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张星开场前发来的消息：【落苏，你来了吗？】
我回他：【嗯，你的表演很棒。我有事得先走了，今天谢谢你的票啦。】
他们现在正在后台休息，应该能看到我的消息吧。
回完消息，我和苏蔓撒谎说家里有点事需要先回去，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去。
好不容易出了人群，我舒了口气，往门口走。
快到出口的时候，突然，侧边的过道伸出一双手，稍微用力，把我拽进了最近的房间。
我正要呼救，突然，看见了一双熟悉的、泛红的眼睛。
刚刚还在台上完美表演的吉他手声音哽咽：
“方落苏，抓到你了。”
6
分手后，我和许懿扬再没有联系。
我只能通过电子屏幕看到他，上一次见到真人，就是在音乐节上，隔了远远一段距离。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近了。
愣了几秒后，我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把他往外推：“你在这干什么？快回去表演啊。”
“休息时间。”他岿然不动，回了我四个字。
“那也要赶紧回去准备上台了吧。”
“马上就回去。”他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软件，“你先加下我好友。”
我凝滞一秒，但怕影响到他后面的演出，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
加完后，我催他：“快回去吧。”
许懿扬这才开始小步往外跑，边跑边在手机里输入着什么。
等他跑远后，我的手机收到了他的消息。
【不准拉黑我。】
我叹了口气，打车回家。
洗完澡出来已经 11 点了，演出应该已经结束了。但许懿扬没有给我发新的消息。
我知道不该期待，可又在隐隐期待。
分手后，我出了国，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按我的思维，分手之后是做不成朋友的，所以我再没有和许懿扬有任何联系，也刻意回避着和他有关的消息。
但现在，我实在很想点开许懿扬的朋友圈看一眼。
于是我点开了我们的对话框，正想小心点开他头像的时候，突然发现，许懿扬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分钟，又变成许懿扬的名字。
又过了一分钟，再次显示出“正在输入中…”。
就这样来来回回重复了几次，我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
许懿扬：【在吗？】
……
换任何一个人，我都会认为下一秒他就要向我借钱了。
我斟酌片刻，郑重打下：【在的。】
然后空气开始沉默。
这熟悉的感觉。
当初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两个人聊半天凑不出 50 个字。
我切了软件，打算去微博上搜一搜许懿扬，想着能不能找找话题。
我输入“许懿扬”，点击搜索，往下拉，看到了很多他的照片、视频。
还有他的 CP。
有人发：
【家人们！乔言今晚也在许懿扬演出的城市！他们小情侣肯定偷偷见面了！】
7
大学时，许懿扬大我一届，是计算机系有名的系草。
校迎新晚会上，他们乐队上台演唱了一首情歌，我看着专心弹着吉他的许懿扬，心脏跳得飞快。
我知道我喜欢上了许懿扬，但我没想过表白。因为喜欢他的人实在太多，我又实在普通，所以我只打算把这段暗恋私藏。
为了更靠近他一点，我加入了学生会。他是文艺部的部长，我是宣传部的小干事。一般学校有什么大型活动时，我们才能有机会在一起工作。
我大二的时候，许懿扬大三，退出了学生会。
就在我以为我们之后基本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许懿扬竟然向我表白了。
学生会给退下来的部长们办了欢送会。吃完了一轮，大家又说要去找个地方进行第二轮聚餐。
一次聚餐已使我精疲力尽，我实在无法再去第二轮，所以先回了学校。
回学校后，我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小广场角落的长椅上坐着。
这里比较隐蔽，很安静，我平时没事就喜欢在这里发呆。
已经晚上 10 点多了，周围没什么人，只有一对情侣也在不远处坐着。
我坐在椅子上发呆，脑子里全是许懿扬，想着想着，却突然发现，脑子里想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许懿扬指了指我旁边的座位：“这里可以坐吗？”
我傻傻地点了点头。
“学长没去第二轮吗？”
“没。”他摇摇头，“想到有些事还没做。”
我“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懿扬反问我：“你坐在这好一会儿了，在想什么？”
那时的我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许懿扬知道我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也许是喝了点酒，我的胆子大了些，将真心半遮半掩地说了出来：“在想……以后就没什么机会见到学长了。”
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是不是太直白了。
稍微聪明点的人，都能察觉出这句话里的情绪。
果不其然，许懿扬沉默了一会儿。
我开始有点慌张，脑海里疯狂想着要怎么解释、怎么补救的时候，却听见许懿扬说：“有机会的。”
“嗯？”我疑惑道，“什么机会？”
许懿扬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入我耳朵里：
“做我的女朋友。”
“这样，就有很多机会见面了。”
8
我问许懿扬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知不知道你经常发呆？”许懿扬轻笑了一声，“在学生会的时候，还有在这里，我都碰到过你发呆。我觉得很有意思，不自觉就想多看几眼。可能是看着看着，就看对眼了吧。”
我有点蒙，但还是说：“哦哦。”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我和许懿扬在一起了。
但是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存在很多问题。
一是许懿扬的话不多，我也不是健谈的人，所以我们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话说，弥漫着一种异常的安静。在外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情侣，就像是普通同学。
二是许懿扬有很多朋友，经常约着出去玩。他曾带我去过几次。在酒吧，人很多，很热闹。
上大学时的我极度社恐，非常抗拒和陌生人打交道。这种要和几乎不熟悉的人社交的派对，对我而言简直就是地狱。
直到后来出国了，工作了，我才逐渐变得外向了些，也更愿意社交了。
但那时的我非常抗拒这种场合，所以去了几次后，后来许懿扬再问我要不要一起时，我都拒绝了。
拒绝的次数多了，许懿扬也不开心。
更糟糕的是，因为我的不善言辞，即使许懿扬不开心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会哄他开心。两个人明明没有吵架，却有一种冷战的感觉。
虽然这次恋爱好像奇怪又别扭，但也持续了小半年。
直到有一天，我去他们的练习场地找许懿扬。
走到门口时，发现有两个女生站在门口，透过门上一小块透明的玻璃，在往里面张望着什么。
我正想问问怎么了，却听到一个女生说：“那个波浪卷的女生是不是就是许懿扬的女朋友啊？好般配啊。”
“许懿扬这种高冷帅哥，感觉和这样的开朗甜妹最配了。”
“不是她！”另一个女生解释，“好像是许懿扬下一届的学妹，挺普通的。”
先发问的女生有点惊讶：“啊？可是平时他们玩得要好的一群人里，都没见到过他女朋友唉？是不是分手了？”
她们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我往前站了站，也像她们一样，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我知道那个波浪卷的女生。她叫白菲，是隔壁大学的，也是一个学生乐队的主唱。因为都是玩音乐的，他们乐队和许懿扬的乐队很快就玩到了一起。虽然我们不算认识，但是白菲有加我微信好友。
白菲好像在讲着什么笑话，手舞足蹈地比画着，旁边的人都在笑，包括许懿扬。
许懿扬懒散地坐着，整个人看上去很轻松，时不时搭一两句话。
但和我在一起时，他几乎没有这么放松过，反而是一种拘谨的、沉默的状态偏多。
我没有推门，返回了宿舍。
当天晚上，白菲给我发了消息：
【许懿扬和你在一起不开心。】
【学姐，你们两个不合适。】
9
我和许懿扬分手的导火索是因为他从别人那里得知，我在申请交换留学，两年。
其实当时我只是在试着申请，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出国。而且这一段时间，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我们一星期竟也见不到几面。
两个不善言辞的人碰在一起，碰出大段大段的沉默。
明明我们刚在一起时，说好的要多见面。
渐渐地，我越来越不知道话该如何起头，这件事便一拖再拖，直到许懿扬自己先得知了我申请出国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生气：“方落苏，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
我无话反驳，只好说：“对不起。”
当时我学习压力也很大，各种事情很多，情绪很差。和许懿扬之间本来就说不上几句话，说的那几句还是吵架。我沉寂良久，提了分手。
许懿扬脸直接黑了：“你要和我分手？”
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天在练习场地看到的场景，不断想到白菲跟我说过的话。我相信他和白菲之间没有什么，但是白菲说得没错，我们不合适。
他和我在一起不开心。
于是我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许懿扬像是气极反笑：“行，方落苏，算你狠。”
说完，他就走了。
我知道，他不会回头，也不会挽留。许懿扬是天之骄子，是在众人的掌声中长大的，他的骄傲和自尊不会让他回头的。
大三之后，我就出国了。换了手机号，删了许懿扬的所有联系方式，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没想过我们会再见面，也没想过我们会再次加上好友。
我正看着微博愣神，许懿扬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要睡了吗？】
我实话实说：【还没。】
我又问他：【你要睡了吗？】
许懿扬：【没有。和朋友在外面。】
我愣了几秒。
刚刚看的那条 CP 粉的微博在我脑海里浮现。
乔言，也在吗……
我试探性地问：【乐队的朋友吗？】
就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懿扬发了段小视频过来。
点开视频，画面出现了烧烤摊，视角像是许懿扬举着手机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把每个一起吃饭的人都照了进来。
有张星、郭翔，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但是没有乔言。
郭翔的声音从视频里传了出来：“哎哟，我们许哥拍视频给谁看呢？”
周围很吵，许懿扬的声音不大，被盖住了不少音节，模模糊糊地传出四个字。
“给你嫂子。”
10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聊过天了，虽然我们经常让话题陷入死局，但又总能尴尬地重开一个头。
我们竟就这样硬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下去。
许懿扬说他们后天就要走了，要去下一个城市进行演出。
他们乐队是有工作室的，好像是在上海，没有巡演的时候，他们都在上海待着。
虽然知道他总要走的，但我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我看着聊天页面，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我还是喜欢他的。
只是他现在离我好像更远了。
其实我已经很困了，但却不想结束聊天。只是最后实在没撑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打开手机，看到许懿扬发来了好多条消息。
【睡了吗？】
【晚安。】
【晚上有安排吗？郭翔和张星说大家很久没见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许懿扬把“一起吃个饭”说得很自然，就好像我们不是不欢而散的情侣，而是普通好朋友。就好像他早已放下，早已看开，早已积极走向新的感情。
我有些难过。
可能放不下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吧。
反复纠结后，我拒绝了他。
我知道我喜欢许懿扬，我也知道我们不合适。所以为了不让自己陷得更深，最好的办法，是尽量远离许懿扬。
消息发出后，我没有等到许懿扬的回信，但是收到了郭翔的消息。
【落苏，晚上有空吗？】
【今天晚上我生日，请大家吃饭，你能来吗？】
嗯？我怎么记得他的生日是在冬天呢？
我搜了下百度，果然是在冬天。
我把截图给他发了过去：【你不是冬天生日吗？】
郭翔很快就回了我：【百度百科能信吗！上面的都是编的，我其实就是今天生日。】
说得好像也是，百度确实不太可信。
我想了想，其实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去的话还是有些尴尬。
于是我拒绝了郭翔：【我就不去啦。生日快乐呀。】
郭翔发了个哭泣的表情过来。
不一会儿，张星也给我发消息：【落苏，今天是我减肥成功两周年纪念日，我们晚上打算庆祝一下，你一起来吗？】
嗯？什么东西？
我正准备发出我的疑问，张星又迅速连发了几条：
【求你了，落苏，来吧。】
【如果你再拒绝，今天就要变成何声失恋 100 天庆祝日了。】
我：“……”
11
我最后还是去了郭翔的生日派对。
也可以说是张星减肥成功两周年的纪念日。
我去的时候，没看到生日蛋糕，便问了句：“没买蛋糕吗？”
何声愣了下：“什么蛋糕？”
“生日蛋糕呀，不是郭翔生日吗？”
“谁生日？”何声一脸蒙，“郭翔不是 12 月……”
话没说完，他就被张星捂着嘴巴拖走了。
我：“……”
因为他们第二天还要赶飞机，怕影响到他们，所以简单吃了一顿饭后，我就打算回家了。
许懿扬看我要走，拿起了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你在这里有车？”
“借了朋友的。”
“不用了。”我下意识摆手，“我打车就好了。”
许懿扬的动作明显滞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说了句“大门口等我”后，就走了。
无法，我只好坐上了车。
车开得不算快，许懿扬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能是沉默让人难耐，许懿扬点开了音乐，放了一首情歌。
我觉得好听，便往屏幕前凑了凑，想看看歌名，才发现，原来这首歌是他们乐队的。
许懿扬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怎么了？”
“没，想看看这首歌叫什么。”
他明显沉默了：“你没听过吗？”
虽然不太好意思，但我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你……”许懿扬犹豫几秒，“你是不是没怎么听过我们乐队的歌？”
我一时凝噎。
分手之后，我就刻意避开了许懿扬的所有消息，也刻意没去听他们乐队出的歌。
我的沉默给了许懿扬回答。车外的光线明了又暗，打在他精致的面容上。他的眉头拧起，看上去不太开心。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方落苏，你对我的事，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12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关心。
所有刻意的不关心，反而都是因为太想关心了。
但我说不出口。
我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我听过的。”
许懿扬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听过你们的歌。”我解释。
“是吗？”他像是不信，“那有喜欢的吗？”
“有的。”我想了想，“我喜欢《满星》。你们昨天的演出上好像没唱是不是？”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唱。你想听吗？”
许懿扬的瞳孔漆黑，像有魔力般，我不自觉被他吸引，点了点头。
他把头转了回去：“好，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了？
我的家并不远，虽然许懿扬开得不快，但还是很快就到了。
我下了车，说了“拜拜”后就往前走。只是刚走没几步，就被许懿扬喊住。
“方落苏！”
我停下脚步：“嗯？”
“我们去年出过一张电子专辑。”许懿扬顿了顿，又接着说，“有空的话，可以去听一下。”
我懵懵地回他：“哦哦，好的。”
在这里短暂停留后，许懿扬第二天就飞去了别的城市。
以后还会见面吗？
可能不会了吧。
但自从认清自己还喜欢着许懿扬这件事后，我开始听他们乐队的歌，关注他们的演出消息。
在他们的又一场演出结束后，我在微博上看见粉丝发的现场视频，配文是：【今天赚大发了！他们唱了《满星》唉！】
我点开了视频。
开头是何声在讲话：“接下来这首歌呢，是临时加的。我们之前的巡演好像都没唱过，因为这首歌嘛，确实比较糊。”
底下观众发出爆笑。
“但是今天为什么又要唱呢？”何声故意停顿了几秒，“因为这是我们吉他手特地提出要加的歌！”
笑声变成了欢呼声。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加这首歌，但是大家都知道，许懿扬不仅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更是乐队的最大赞助商，所以我们当然要满足他的要求！”
“那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啦。”
前奏响起，灯光变暗。
大屏幕上出现了闪闪发亮的歌名：
满星。
13
因为许懿扬的缘故，我最近心烦意乱，开始失眠，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可能看出我情绪不太对，苏蔓说要带我去露营。
我也想转换一下心情，所以答应了。
去了之后发现，程烨也在。
露营结束后，大家商量着怎么回家。我因为家不远，再加上想散散心，便说自己走路回去。
苏蔓觉得不安全：“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多危险啊。”
“我陪她吧。”程烨突然说道，“我刚好也想散散步。等送完她，我再打车回去。”
“不用……”我刚想拒绝，苏蔓替我先答应了：“好好好，就这样定了。”
我无奈地看向苏蔓，她无辜地朝我挤眉弄眼。
于是，我便和程烨一起朝我家的方向走着。
快到我家楼下时，我刚想说再见，程烨却突然喊我：“落苏。”
“嗯？”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呆住了。
被问到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许懿扬的脸。
我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于是给了个肯定的回答：“有的。”
程烨苦笑了一下：“那个人，不是我吧。”
我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程烨挥了挥手，“你快回去吧，我走啦。”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刚要往家走，却看到我家楼下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许懿扬穿着一身黑，戴了口罩和帽子。
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向他走去：
“你怎么在这？”
许懿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我遮得这么严实，还怕你认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音乐节那天，许懿扬问程烨，我是不是程烨的女朋友。
“许懿扬，”我在他旁边坐下，“音乐节那天，你有认出我吗？”
许懿扬看了我一眼：“当然。”
“我把头都低到地里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良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许懿扬却直直看进我的眼里。
“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得太突然，我像触电般无法思考。
不等我有所反应，他继续说：“因为我还喜欢你，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你。所以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不开心，很不开心。”
我小声辩解：“我和他只是朋友……”
“方落苏，这几年我改了很多。”许懿扬握住我的肩膀，让我和他对视。
“你要不要，和我重新开始？”
14
那天我没有给他回答。
我的脑袋晕晕忽忽的，像飘在云端。
因为乐队还要继续巡演，许懿扬又飞去了其他城市。
但他来我的城市的频率也在不断增加，我们会在晚上出去散步。
许懿扬好像真的有在改变，我们之间不再常常大片沉默，许懿扬会主动说很多别的话题，虽然还是会有些尴尬和生硬，但我能看出他的努力。
周六晚上的时候，苏蔓打电话给我。
我按下接听键，苏蔓的声音仿佛要穿透电话：“方落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一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
“老实交代！许懿扬的前女友是不是你！”
那一刻，我的大脑完全空白。
我还没说什么，苏蔓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非常模糊，一放大全是像素点，很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夜色很暗，暖黄色的路灯下，男生紧紧搂着女生，从侧脸可以看出，男生在笑。
虽然看不太清楚脸，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男生是许懿扬，女生是我，那时我还是短发。
应该是我大二的时候，不知道被谁偷拍了。
“我一看这个女生，就说怎么越看越眼熟。我想啊想，终于想到了，好家伙，这是你吧！你和许懿扬就是同一所大学的！”
我的声音都在抖：“这是哪里来的照片？”
“有个许懿扬的黑粉发的。”
“那个黑粉说许懿扬在和素人谈恋爱，直接在他微博评论下面他，配的图就是这张照片，问他敢不敢承认。”
“离谱的是，许懿扬回了这个黑粉，你知道回的是什么吗？”
我看到了。
微博热度已经爬上了第一名。
我点进去，看见了他的回复。
许懿扬回复的是：
【还有别的照片吗？可以发我吗？谢谢。】
网友都炸了。
【什么意思啊？是承认了吗？】
【我靠，我的 CP 是假的？我不信！】
【不是，这么糊大家怎么看出不是乔言的啊？】
【照片里的女生是短发啊！乔言不是一直都是长发吗！】
【所以到底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有没有准确答案啊！】
苏蔓的电话还未挂掉，又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许懿扬。
“蔓蔓，我先接个别人的电话哈，先挂了。”
我挂了和苏蔓的通话，接起许懿扬的。
“落苏？”
我“嗯”了一声。
“你看了微博吗？”
我又“嗯”了一句。
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不懂是不是打电话打久了，我感觉耳朵发烫：“你收到别的照片了吗？”
“没有了。”许懿扬有点惋惜，“可惜，那人没有多拍几张。”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我才发现，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竟然也没几张合照。现在还要靠别人的偷拍。”
我没说话, 只是再次认真地看了看那张照片。
“许懿扬，”我把一直耿耿于怀的事问了出来, “你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不会, 怎么这么问？”
“可是我感觉你不太开心的样子，都不怎么说话……”
“……”许懿扬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我会改。”
我的心里逐渐滋生出勇气：
“许懿扬, 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许懿扬没有直接回答我, 而是问：“你有没有去听我们去年出的那张电子专辑？”
“听了。”
“那你记得主打曲是哪一首吗？”
我记得。
那首歌的歌名是：
《我依然爱你》。
15
我和许懿扬复合后, 在一场演出上，有个粉丝直接朝着许懿扬大喊着问：“许懿扬,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就在大家以为许懿扬不会回答的时候, 许懿扬点了点头。
然后这段视频立即冲上了热搜第一。
随后，许懿扬发了条微博：【一直是她。】
配的是那次黑粉发的模糊得不行的图。
接下来, 许懿扬开始张罗着把工作室移到我的城市。
“这样好吗？”我有点担心，“换个城市, 你们乐队的人会不会不习惯啊？”
许懿扬直接把电话给了他们。
张星他们非常干脆：“嫂子你放心！在哪里我们都一样！而且一开始我们乐队没有钱，启动资金几乎都是许懿扬出的, 他就是老板，我们全都听他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
工作室正式搬过来的第一天，大家办了场派对, 一个喝得比一个大。
我看着一群醉鬼，有点发愁。
许懿扬喝得也有点多了，闭着眼估计是睡着了。一只手扶着额, 另一只手拽着我的手臂不放。
我感到无奈, 不打算管他们了，轻轻抽出手臂，一个人走到阳台上透气。
今晚月亮很圆，我抬头看着月亮, 不过五分钟，许懿扬进来了。
他拉过我的手, 握紧：“怎么跑这来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怎么醒了？头还晕吗？”
“我感觉到你不在了, 就醒了。”可能是因为喝醉了的原因，他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眼睛红红的, “不准再丢下我了。”
我愣了愣，随后笑着点头：“好。”
我们一起看了会儿月亮。突然, 许懿扬有点委屈地说：“方落苏, 你还没说过喜欢我呢。”
我失笑：
“许懿扬, 你记不记得，有次你来我家楼下找我, 你问我为什么你穿得那么严实，我还能认出你。”
许懿扬想了想, 说：“记得。”
我看向许懿扬：“我的答案, 和你的答案是一样的。”
他的眼里闪过几分迷茫, 但随后，像是想通了般，他笑着抱紧了我。
那次我问他, 为什么在音乐节上能认出我，许懿扬给的答案是：因为他喜欢我。
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因为，我也喜欢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