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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你演戏,我伪装

第 11 节 你演戏,我伪装

最近,我在宿舍总是丢东西。

起初我以为是遭贼了,看哪个舍友都不顺眼。

直到,我发现睡在我对铺的人,床角藏着我的一件衬衫……

1

我晾在公共大阳台的上衣不见了。

舍友们纷纷进行猜测:

“是不是有人收错了?”

“会不会被风吹到地上了?”

“要不你去男生宿舍大群问问?”

我照做了。

但我发的寻衣信息,在群里石沉大海。

直到我次日晚上洗完衣服,也没有人联系我说收错衣服。

舍友都在打抱不平,说怎么这年头还会有人偷衣服的。

我沉默。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里有点可惜。

那件衬衫,我还挺喜欢的呢。

2

今天的高数课上得人头昏脑涨,更别提高数老师留下的作业题。

下课时,班长叫住了我,向我请教了几道题目。

中途,柯弛隽问我什么时候回寝。

“你先回去吧,我讲完题再走。”

柯弛隽没说话,只是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拆了根棒棒糖,低头玩手机。

题目讲完以后,班长收起书包:

“谢谢你,晏舟,我听懂了。”

“不客气。”我合起笔盖,将笔递还给她,“你的笔。”

班长摆摆手说:“送你啦。”

柯弛隽嘴里的糖,咯嘣咬碎了。

我闻声看去,他微微一笑:

“走吧,回寝。”

3

回寝的路上。

柯弛隽一反常态地安静,不像之前那般缠着我陪他玩闹。

……

难道是我惹他生气了吗?

这份疑惑被我藏在心里。

刚拆开晚上订的外卖,褚青玉高声喊我:

“晏舟,今天老师勾的题目你有思路没?”

我放下一次性筷子,去翻桌上的课本:

“白天和班长讲过,我留了草稿,可以再给你讲讲。”

翻找的动作渐渐迟缓起来。

?

我的草稿本,不见了。

侧过身,我看向褚青玉,表情很是无奈:

“我草稿本丢了,等我再做一遍,然后跟你讲吧。”

“行。”

我便拿起筷子继续吃晚饭。

吃了几口,椅背搭上一只手。

柯弛隽探过上身,眉眼笑弯起来:

“晏舟,我渴了,奶茶给我来一口呗。”

这句话倒像是主动示好。

4

我迟疑地看向桌上的奶茶。

吸管口上泛着水渍,因为被我喝过了。

刚抽出一张纸巾想擦擦。

柯弛隽“嗐”了一声,不甚在意道:

“兄弟之间还介意这个吗?”

他拍拍我的肩膀,接过我手里的奶茶,吸了几口,末了,放回到桌上:

“谢啦。”

我眨眨眼,嘴唇翕动,没说什么。

另一边的廖星投来期许的目光,可怜巴巴说:

“晏舟,我也想喝一口……”

“喝什么奶茶?”柯弛隽接过话茬。

他站直身看廖星,抱臂挑眉:

“你昨天不是刚买了箱牛奶说要戒奶茶吗?”

廖星“嘁”了一声,默默转回身子。

柯弛隽对我笑笑,回座位了。

接着,他拿起课本,走到褚青玉身边:

“哪不会儿?勾一下题号。”

“等下我来教你,别老逮着晏舟一个人薅,人家还要吃饭。”

见状,我轻舒一口气。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

柯弛隽那么阳光开朗,怎么会随便对我耍脾气呢?

5

我在网上给柯弛隽买了一份礼物,等到时机合适就可以送出去了。

取完快递回来,寝室里没有人在。

我把快递安置好,坐下,拿出日记本,准备写日记。

接着发现,我最近常用的一支笔,不见了。

那支笔还是班长给的。

我的眉头不自觉蹙起:“怎么最近老是丢东西?”

寝室的卫浴门忽然被推开。

柯弛隽赤着上身走出,视线相接,我们二人皆是一愣。

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黑发,扬眉笑道:

“刚洗完澡的时候,我听到了开门声,原来是你回来了啊。”

我垂眸,悄悄合起日记本,低低“嗯”了一声。

6

方才所见的景象又浮现在脑海里。

透明水珠滑过肌理分明的胸膛,一路向下,抵达块垒结实的腹肌……

脸颊不自主地烧起来,我甩甩头,试图摒弃掉那些画面:

“呃……柯弛隽,你能不能穿好衣服?”

“都是男人,拘束那么多干吗?”

一股湿热气息传来。

是柯弛隽洗澡过后身上带着的潮湿水汽。

他倚在我的桌边,指着放在我桌上的礼品盒:

“晏舟,这是你要送给谁的礼物啊?”

我含糊其词:“不是,是别人给我的。”

“噢。”

他点点头,指尖轻点着我的桌面:

“我有点好奇,能拆开看看是什么吗?”

我听从他的话,慢慢解开盒子上的丝绸带。

打开瞬间,盒子里夹带的一张卡片飘落在地。

端秀的字迹,清晰可见。

为首一句便是:

【希望晏舟同学会喜欢。】

一声轻笑突兀响起。

柯弛隽湿漉的额发被他用五指拨上去,透着一股散漫不羁的劲儿。

他俯身捡起卡片,不紧不慢地念出后面的句子:

“我喜欢你很久了,晏舟同学。”

他撩起眼皮:“哇哦,有人告白你喔。”

我:“……”

好奇怪。

柯弛隽看我的眼神。

有点儿怵人。

7

倒霉的事情接踵而至。

我在宿舍,最近断断续续总丢东西。

却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

我是不是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哪个舍友,有谁在做贼,暗戳戳报复我。

目前,我有一个怀疑对象。

就是柯弛隽。

我回想起,前些天,廖星有一次偷偷找我说:

“柯弛隽是不是有梦游啊?”

“有次我晚上想起夜,迷迷瞪瞪睁开眼。”

“借着月光,看到你床边杵着一个黑影儿,吓我一跳,结果是柯弛隽。”

“他就好像在看着你睡觉似的,怪吓人的。”

说完,廖星还搓了搓胳膊。

思绪如潮,坐在阶梯教室上课,我无心听讲。

视线盯着坐在前排的柯弛隽的后脑勺。

最近,柯弛隽的态度确实有点奇怪。

真想直接问他,柯弛隽,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

但我也没有证据。

万一一切都是我搞错了呢?

我叹口气,唉,好烦。

8

临近双休,班长组织班里同学举行了一次团建。

周六那天,大家一起去了 KTV。

团建缺不了做游戏。

有人提议,玩“我有你没有”。

顾名思义,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情,没做过的人则要喝酒。

整场游戏玩下来,我比较倒霉,喝了不少酒。

最后一局,轮到班长出题,他高举起手:

“我亲过人!”

其他人笑着发出不屑声,只有零星几个人默默喝下了酒。

忽地,坐在身旁的柯弛隽偏头,垂眸看过来。

见我没动酒杯,他脸上阳光的笑容消失得干净。

冷不丁问道:“你亲过人?”

我一怔愣:“啊……是啊,怎么了?”

他不也没喝酒吗?

亲过嘴有什么惊讶的?

“没什么。”他扯扯嘴角,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晏舟,你真棒。”

我一时失语。

这家伙怎么了?

简直莫名其妙。

9

这次团建一直进行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我酒量不好,多亏柯弛隽搀扶着我下楼。

还没走到 KTV 门口,醉意蒸腾,头晕得很。

我索性蹲在墙角,不动了。

柯弛隽拿我没辙,走之前叮嘱我:

“我先去看叫的车来了没,你在这等我。”

没多久,胃里一阵难受,呕吐的欲望翻涌上来。

我扶着墙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扯住了手腕:

“小同学,认识一下?”

他拿出名片,缓缓塞到我的掌心里,笑意夹带暗示性。

哦,原来是这家 KTV 的老板。

我看起来很像同吗?

虽然我确实是同。

10

思绪混沌地往门口走去。

柯弛隽焦急奔来,抓住我的肩膀:“跑哪去了你?”

我迷蒙看他,还没说什么,手腕被攥住抬起。

我腕骨上的一处暧昧吻痕醒目无比。

柯弛隽的拇指指腹贴上那处红痕,轻慢摩挲。

他抬眼看我,黑眸沉沉,如浓稠不化的墨色:

“谁弄的?”

脑袋昏沉,难以处理外界信息。

我凑近了,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醉意上头,口不择言:

“柯弛隽,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是不是你在寝室偷偷整我?”

掌心的名片被他抽走,撕成碎片:

“我对你没意见,只对你有想法。”

酒精发酵,麻痹神经,五感蒙蔽。

意识下坠到底层。

我已经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到寝室了。

夜里睡觉。

我梦见,有人捏着我的后脖颈,力道逐渐收紧。

我难受得挣了挣,那只手瞬间松开。

沉重的呼吸贴着耳畔,声音阴冷喑哑:

“烦死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11

宿醉醒来后,魂游天外,脑袋炸裂般地疼。

我站在洗手台前,慢吞吞地准备洗漱。

柯弛隽出声提醒:

“等一下,你挤的是洗面奶。”

“笨死了。”他接过我的牙刷冲干净,重新挤上牙膏递给我,“这么笨,没有我看着你,你可怎么办?”

“哟哟哟哟~”廖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语调抑扬顿挫,“笨死了~没有我看着你~你可怎么办~”

寝室里诡异安静。

“……”

我沉默刷牙。

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12

日子照旧,时间按部就班地流动。

这几天上课,总是收到别人奇异的注视。

我很疑惑:“怎么最近大家都那样看我?”

褚青玉欲言又止。

他走到我身后。

咔嚓一声,用手机拍了张照给我看:

“你小子,注意点形象吧。”

照片里,红痕点点,密布在我的后脖颈。

颜色有深有浅,看着还有点吓人。

“这是被什么毒虫咬了?”

下一秒,成功收获了褚青玉一言难尽的表情。

回到寝室。

廖星凑过来,神秘兮兮递给我一盒创可贴:

“晏舟,给你,贴脖子用的。”

他挤眉弄眼:“年轻人,还是别太张扬。”

我道谢的话语一噎,摆摆手道:

“被虫子咬了。”

倏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抬头望去,柯弛隽倚在床栏,眼睫低垂俯视我,唇角盈着别有深意的笑。

我皱眉问他:“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

我:“……”

还没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13

九月的天,晴雨不定。

度过接连的雨天,终于迎来艳阳高悬。

今天早上只有我课少,我便独自回了寝室。

恰好,廖星在宿舍群聊里发了微信:

【晏舟,好兄弟!你到寝室没?】

【今天太阳大,能帮我把被子拿去大阳台晒一下吗?】

褚青玉的信息紧随其后:【我也要。】

回了个 OK 的表情后。

我动作麻利,很快便把二人的被子晒好。

再次返回寝室。

我思忖几秒,决定也帮柯弛隽晒晒被子。

爬上对铺,一手扯起深灰色的被褥。

床铺角落显露出一点白。

我定睛审视。

这不是……

这不是我之前不见的衬衫吗?

“砰!”

寝室门猛地被推开。

柯弛隽气息急促,似是匆忙赶来。

我坐在他的床铺上,一手拎着被角,一手拎着衬衫,和他面面相觑。

心头一股荒谬感陡然而生:

“你偷我衣服做什么?”

14

柯弛隽一手搭在椅背上,平复喘息:

“你在说什么?”

另一手指向自己,神色怪异:

“我?我偷你衣服?”

我展开那件布满褶皱的白衬衫,追问:

“不然呢?我之前丢失的衣服为什么在你那里?”

柯弛隽嗤笑一声:

“晏舟,你是不是忘了?”

“我和你有一件同款衣服,就是这件衬衫啊。”

我一时愣住。

不是柯弛隽?

我误会他了?

紧接着,柯弛隽脱了鞋,踩着梯子三两下上了床。

来势汹汹,逼得我不由自主向床头角落退去。

后缩的脚腕被柯弛隽一把抓住,向他那边拽去。

身体被迫拉近,他俯身凑来,温热的呼吸刹那变得灼人:

“还有,你居然会爬床了?”

15

我闹了个乌龙。

柯弛隽不肯接受我的简单道歉。

他说,除非我答应做他的“贴身侍从”,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不可离开他半步。

这样,他才会原谅我。

于是,我的日常变成了——

早上哄柯弛隽起床,给他带好早饭。

中午等他下课,一起去食堂吃饭。

下午如果有球赛,要去篮球场看他比赛,给他送水递毛巾。

晚上还得陪他打游戏,或者去操场散步聊天。

连我给其他同学讲题的权利,他也要剥夺。

高数课下课时,班长拿着课本走过来:

“晏舟,我想问一下你这几道题目……”

柯弛隽一手提起我的书包,一手揽住我的肩膀:

“抱歉啊,班长,晏舟得陪我去吃饭了,你可以问问其他同学。”

班长一愣,视线在我和柯弛隽之间来回游移。

她眸光一闪,笑得意味深长:

“没关系,我不耽误你俩,快去吧。”

16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柯弛隽越发得寸进尺。

晚上,我躺在床上好端端用手机看电影。

他忽然说要和我一起看,直接爬上床搂着我,怎么赶也不下去。

我心跳如雷,不自在地推搡他:

“热,你别贴我那么近。”

“那把空调打低一点。”

“你别动手动脚。”

“捏一下你的脸,就动手动脚了?”

底下的褚青玉幽幽来一句:

“舍友的命也是命。”

廖星怒拍桌子:“就是就是。”

“你俩别腻腻歪歪了,快来商量一下,下个星期就是隽哥的生日,咱们去哪庆祝?”

褚青玉提议:“要不,去上次班级团建去过的那家 KTV?”

我的手腕一紧。

柯弛隽的掌心熨热,拇指摁在我的腕骨上。

他语气如常:“那家 KTV 不是早就关门了吗?”

廖星疑惑地“啊”了一声:“咋回事啊?”

“谁知道呢。”

柯弛隽看向我,唇角轻慢勾起笑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有什么头绪吗,晏舟?”

啊?

我能有什么头绪?

手腕被攥紧的力道越来越重,有点疼。

我挣扎着想抽出手,没抽动。

他轻声警告:“别乱动。”

“再动,今晚我就睡这了。”

17

柯弛隽生日那天中午,我们宿舍一起去外面吃了顿饭。

吃完饭后,廖星和褚青玉的社团需要他们去值班,就先离开了。

柯弛隽转而带着我去电玩城,买了一大把游戏币,疯玩了一下午。

临走前,我的目光停留在娃娃机前。

那里有一对情侣,男生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机子把手,女生在旁边期盼等待。

柯弛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想玩儿?走。”

他拉着我来到另外一台娃娃机前,塞了一把游戏币给我。

我迟疑道:“我没玩过……”

娃娃机我确实没碰过。

到时候赔个血本无归也不是没可能。

“试试呗。”柯弛隽无所谓笑笑,指着自己的卫衣口袋,“反正哥这里多的是币子。”

结果就是,我花光了柯弛隽给我的二十一个游戏币,什么也没捞着。

“这机子有毒。”

我绝不承认是我的技术问题。

柯弛隽一手撑额,撇开头,肩膀耸动。

我叹口气:

“想笑就光明正大地笑。”

他清清嗓子:“咳。”

指向自己身前:“你站过来,我教你。”

我依言照做,手心握着操纵杆。

下一刻,手背附着上一片温热干燥。

眼角余光中,柯弛隽的侧脸近在咫尺。

原来。

他说的“教”,是“手把手教”。

柯弛隽的技术不错,第三次便中了。

掉出来的是一个白色的兔子玩偶。

柯弛隽端详半会儿,点评:“还挺像你。”

“……”

?

我会像这只兔子吗?

确定没搞错?

18

“你们好,打扰了。”一个男生走近几步,挠挠头,“请问,能否把这个玩偶卖给我呢?”

还没来得及开口,柯弛隽一手揽上我的肩头,一手将玩偶拿去揣在怀里:

“兄弟,不好意思啊,这个是我男朋友给我抓的。”

不顾我异样的神色,他搂紧我,继续笑道:

“我还挺喜欢的,没办法忍痛割爱了。”

男生愣了一下:“啊,好吧。”

旁边的女生拽了拽他的衣摆,低声打趣:“我就说人家是一对情侣啦,你还不信呢。”

直到走出电玩城,我还沉浸在刚才的事件久久不能回神。

柯弛隽说我是他男朋友……

还有,那个女生说我们是一对情侣……

柯弛隽忽然捏了下我的后颈:

“发什么呆?”

思绪回笼。

此时天幕黑沉。

繁华大街车流不息,夜晚浸泡在灯的海洋里。

我的肩头上还搭着柯弛隽的手,这个姿势到现在竟然一直没变。

柯弛隽被我盯得神色有些不自然,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秋夜凉,街道熙攘,路灯层叠亮着。

柯弛隽的声音轻轻荡入晚风:

“我那样说,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那就好……”他的语气轻快上扬起来,“对了,你之前不是说除了生日礼物,还要送点别的东西给我吗?”

“目前还不能给你,得再等等。”

“为什么?”

“还不是时候。”

其实也不用等。

因为,我觉得,那份礼物……

应该没有送的必要了。

19

再次和柯弛隽出去疯玩,是在国庆长假。

我和他都没抢到回家的票,就相约一起去邻市的古城游玩。

我们访旧迹,吃糖人,放花灯。

走在古道上,一个小女孩凑过来,举起手里的花篮:

“哥哥,买点儿花吧。”

我要了十九朵成色最好的花,小女孩手巧,很快就包装好了。

我把花送给柯弛隽,他愣愣接过。

女孩疑惑地歪头:“男孩子也可以送男孩子花吗?”

我俯身摸摸她的脑袋:“当然可以呀,送花是不需要论性别的。”

等小女孩走远了,柯弛隽忽然拉着我的手问:

“你不介意和男生谈是不是?”

“什么?”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柯弛隽盯着我的眼睛,重复一遍:

“我问你,是不是不介意和男生谈恋爱?”

我茫然摇头:“不介意啊。”

“那你在草稿本里写什么——”

柯弛隽奇怪极了。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表情扭曲:

“写什么『绝不可能和男生谈恋爱』干吗啊?”

这回我是真愣住了。

没多久,我忽然想起来了。

一次上课,老师强制要求上交手机。

廖星无聊地给我写了张纸条:

【晏舟,你会喜欢男生吗?】

我误以为廖星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不喜欢廖星,想掐断他的心思,就回了句:

【绝不可能。】

那张纸条后来被夹在了我的草稿本里。

没想到,竟然都是误会。

听了我的解释,柯弛隽沉默半晌。

随即,拉着我往之前去过的河边跑。

夜景灯繁,河水光波荡漾。

一个湿漉漉的花灯被放到面前。

“这花灯漂了这么久,都没漂远,我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我垂眼看去,河灯上面写着——

【希望晏舟和柯弛隽在一起。】

柯弛隽把河灯捧在我面前。

光落在他盛满祈盼的眸子里,灿然生辉。

他不厌其烦地问着:

“晏舟,你说,我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20

确定关系后,柯弛隽对我放肆了不少。

似乎恋人这个身份,总是拥有什么约定俗成的特殊权力。

他开始合情合理般地,掌握我的一切动向。

手机是需要被日日查看的,交友圈是需要被严格管控的。

我不能和除他以外的人表现得亲近。

有一次,我和别人一起在图书馆自习,被柯弛隽看见了。

回来途中,他忍了一路。

路过学校树林,他把我拉了进去:

“今天和你在图书馆学习的那个女生是谁?”

“怎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她是谁啊?怎么和你关系很亲近的样子?”

我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我和她关系是挺亲的,她是我……”

“嘭咚”一声,水瓶掉在草地上。

柯弛隽抓住我的双手,指节泛白:

“你有男朋友了,你有我了,为什么还和其他女生走那么近?”

我补充完被打断的话:“她是我表妹。”

“……”柯弛隽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慢慢松开手,讷讷道,“我还以为……”

我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以为什么?”

“以为你后悔了,以为你更喜欢女孩子……”他眼眶有点红了,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晏舟。”

“没关系。”我捧起他的脸,缓慢凑近,轻吻上唇,“别吃醋,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柯弛隽回吻得很凶,也很久。

从树林出来时,凉风吹散燥意。

我拉了拉卫衣领口,盖住锁骨上密密麻麻的红痕。

柯弛隽似乎对这段感情,不太有安全感。

于是,我把朋友圈背景换成了和他的合照。

所有隐私对他毫无保留。

并且有意识地和所有人保持一定距离。

即使两个舍友已经知道我和柯弛隽的恋情,仍然不免咋舌。

褚青玉给我发了条微信:

【你难道不觉得,柯弛隽对你的占有欲强到过头吗?】

【不觉得啊。】

我敲下这行字,唇角不自觉弯起来。

怎么会觉得不适呢?

非但不会不适,反而乐在其中。

21

放寒假的前一天。

我把之前抓到的兔子玩偶送给了柯弛隽。

柯弛隽捏了捏兔子耳朵,挑眉问我:

“干吗送我这个?”

“你不是说这个兔子像我吗?给你带回家留个念想。”

他抱紧我,下巴抵在我的肩上:“玩偶哪有本人好?”

我语气随意:“那你把我也带回家啊。”

柯弛隽松开我,眉眼正色起来:

“你说真的?”

“是啊。”

反正我没爹要没妈疼的。

寒假不回去,也给他们腾了清静。

22

最终,我和柯弛隽都没回家。

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屋,开始一起打寒假工。

可还没上几天班,柯弛隽就让我别去了:

“前天有个女生,昨天有个男生,都找你要微信,我不舒服。”

“我不是拒绝了吗?”

“拒绝了,还有下一个,还有未知的若干个。”

“那怎么办?”

“我们辞了吧。”

就这样,我们一起辞职了。

干了三天,半毛钱没赚,还得了老板的臭脸。

后来,我便待在租屋里,接起了画稿的单子。

柯弛隽则跟学长搞起了创业。

收入还算可以。

晚上,我盘腿坐在床上,细细画着稿子。

后脖颈忽然传来柔软湿热的触感,撩拨大脑皮层。

我抬手往后一抓,薅住罪魁祸首的头发:

“别亲了,烦不烦?”

“没看见我在画稿子吗?还来干扰我。”

明天起来,脖子后面肯定又是一片印子。

“你这么会画画?我怎么不知道?”柯弛隽自后轻咬一口我的肩头,声音沙哑,“画稿子能有我好玩儿?”

“……”

我叹口气,放下手里的活儿。

转身回抱住柯弛隽。

唇瓣相贴,完美契合。

两个互相吸引的灵魂,终于在彼此试探中,找到了安慰和归属。

23

早晨,被一通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我拿起手机睁眼看了一下,又合眼摁掉了。

“谁打的?”柯弛隽的手摸索过来,要拿我的手机。

我拂开:“我弟。”

“你还有弟弟?”

“继弟。”

我父母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被判给了我爸。

后来我爸再娶,前两年却因故身亡。

我就成了那个家的多余人。

本来作为重组家庭,我应该和他们再没什么交集。

奈何这个继弟不愿放过我。

这个月的钱还没打过去,他坐不住了吧?

……

“六千块?”公园长亭,我看着对面的人,眉头紧锁,“之前还是两千块,你要这么多钱干吗?”

我也才是个大学生。

每个月去兼职,攒下来的钱再多,也经不起他这么挥霍。

晏桥撩起校服衣摆擦了擦眼镜,躲避我的视线。

“哥……”他低声喊我,“我想换部手机,之前那部很卡了。”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声音,我起身想离开。

晏桥拽住我的手腕,神色仓皇:“哥,你不能不管我!”

“你该找你妈管你,而不是我。”

说完,我抽开他的手。

“晏舟!”晏桥褪去方才的软懦,咬牙狠厉道,“你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我冷笑。

又是这套。

晏桥这两年是真把这个秘密当对付我的杀手锏了。

只可惜,现在已经威胁不到我了。

还没走两步,晏桥从身后抱上来:

“哥,我只有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看来晏桥已经不把他那个好赌的妈当家人了。

还没作出什么反应,一阵拳风扫过我的脸颊。

晏桥被打倒在地,狼狈吃痛的表情下一刻变得惊慌:

“你是——你是——”

柯弛隽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和后背,似乎在掸去什么脏东西:

“怎么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他捏住我的后颈,手指冰凉,激起寒战:

“说话啊,嗯?”

24

在我生拉硬拽下,柯弛隽才没再对晏桥下手。

“钱我不会给你了,你以后也别再联系我。”

甩下这句话,我拉着柯弛隽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晏桥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我哥他就是个变态!”

“他的卧室书柜里,有一个画册,里面成百上千张全都是你的画像!”

“都是他亲手画的,他每天都在臆想你!”

亭外不知何时下了雪。

轻悠悠地,被朔风裹挟进来。

一粒雪落在我的眼睫毛上,转瞬融化,很凉。

柯弛隽与我交握的手在慢慢收紧。

这个秘密。

这个被晏桥用来威胁我两年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了。

而且还是当着柯弛隽本人的面。

25

大一那年,我就喜欢柯弛隽了。

秘而不宣的爱恋,只能由笔尖倾诉在画纸上。

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欲望。

尤其是寒暑假时,见不到柯弛隽,我异常焦躁。

脑子里一旦想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会画下一张画像。

我用千万遍的余光去描摹柯弛隽的脸。

几乎不用对着本人,只凭记忆就能很快画出各种神态的他。

但在寝室里,画画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我转而写起了日记。

平静温和的表皮下,也滋长着疯狂的妄想。

我渴望和柯弛隽以恋人身份出双入对,又恐惧他知道我的旖旎心思而避我如蛇蝎。

其实,上次国庆和柯弛隽去的那个古城。

我前一年便去过了。

那天,我还向庙宇里的师父求解——

由爱故生怖,喜忧掺杂,愁肠自招。

26

回到出租屋。

刚一落锁,后背被用力抵在门上。

柯弛隽的齿节咬紧作响,眼神似能洞穿我的脸:

“所以,你早就喜欢我?”

“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却笑起来,双手捧起他的脸,额头相抵:

“因为,我要你主动爱我。”

我的心已经先爱上你了。

那么,主动开口说爱的人,该轮到你了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那份想送给你,最后却又没送的礼物是什么吗?”

我牵着他走到卧室,从床下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镣铐、绳索、绸带……

这就是我之前很早便在网上给柯弛隽准备的礼物。

后来没有送出去的原因是,我发现他也喜欢我。

柯弛隽垂着头,黑色碎发遮掩了他的眉眼,瞧不清神色。

我把五指插进他的发丝,语气平静:

“怎么,怕我了吗?”

柯弛隽摇摇头,弯腰捡起地上那些东西,一一装进盒子。

又站起身,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一端系在我的左腕上,一端系在他的脖颈。

他说:

“绳子太糙,镣铐太硬, 用围巾吧,柔软又暖和。”

一直僵硬的身体被揽入他怀里。

绷直的围巾顺势垂落。

柯弛隽低声在我耳边说:

“原来你比我还变态啊。”

“我俩天生绝配。”

细密的吻落下来,唇瓣厮磨。

牙尖研磨, 想尝尝爱人血的滋味。

柯弛隽轻揉着我的眼尾:

“多依赖我吧, 无所谓什么父母、什么继弟。”

“我会是你永远的爱人, 是你更胜血缘的亲人。”

番外·晏舟的日记

1

从今天开始写日记了。

柯弛隽又被表白墙捞了。

他好像很得意,特意来跟我说。

我没理他。

好烦。

有什么好炫耀的?

2

下雨了。

和一个陌生女生共了伞。

衬衫半边湿了。

柯弛隽问我是没带伞吗?

我说我带了, 路上捎了一个女生回寝。

他脸色很臭。

晚上拽了我的衣服去洗。

喜欢他。

3

衬衫不见了。

应该是被偷了。

那还是我唯一一件和柯弛隽同款的衣服。

好可惜。

别让我知道是谁偷的。

4

今天廖星把我吓一跳。

上课写纸条问我喜不喜欢男生。

他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在试探我?

我回了个“绝不可能”。

我只喜欢柯弛隽。

5

教班长题目耗了些时间。

我还以为柯弛隽等得不耐烦, 生我气了。

还好没有。

而且,他喝了我的奶茶。

还帮我教褚青玉做题目。

喜欢柯弛隽。

——只是,我的草稿本怎么又不见了。

6

才发现日记忘记写日期了。

算了,这不重要。

今天在走廊上, 看见柯弛隽被人表白了。

有点嫉妒。

反手下单绳子和镣铐。

如果柯弛隽和别人交往了。

我就——

把他关起来。

7

(班长给的那支笔不见了, 换了支别的笔写,不太顺手。)

柯弛隽最近怪怪的。

我总觉得他好像喜欢我。

为了测试一下。

我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一个礼物。

就放在桌上,很显眼。

结果,柯弛隽洗完澡没穿上衣就出来了(被迫欣赏了他的身材,放假回家画上去)。

他果然看见了。

我伪造的那张表白卡片一掉出来。

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8

怎么最近老丢东西?

我怀疑是柯弛隽偷的。

我故意当着他的面, 借了瓶花露水给廖星。

果不其然,又不见了。

柯弛隽吃醋的方式真特别。

他是喜欢我的吧。

是吧是吧。

9

柯弛隽就是喜欢我。

前两天,我故意和褚青玉走得近,冷落他。

他大半夜不睡觉,站我床边看我半天。

然后偷偷摸摸在我嘴巴上亲了一口。

心跳好快。

大脑短路。

差点睁开眼了。

切身体会到了欣喜若狂的含义。

10

今天班级团建。

柯弛隽问我是否亲过人。

我承认了。

那天夜里他偷偷吻我。

难道不作数?

酒醉, 想吐。

去了趟卫生间。

被 KTV 老板骚扰了。

我录了音。

然后过肩摔把他摔地上,踹了两脚。

这个让柯弛隽吃醋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我在自己腕骨上吸了个草莓。

捏着那老板的名片,去找柯弛隽了。

他发现了,生气了。

好悬,我差点笑出来。

11

柯弛隽怎么还不跟我表白?

我都等了好多天了。

得找个机会加把火。

12

柯弛隽吃醋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他真的觉得, 趁我睡觉啃我后颈,我不会醒吗?

胆小鬼。

真会装。

13

帮舍友晒被子时。

在柯弛隽床上发现了我丢失已久的衬衫。

上面都是柯弛隽的气息了。

我就知道,我不见的东西都是被他拿走的。

结果, 他居然还不承认。

拿同款衬衫来唬我?

柯弛隽的衬衫尺码比我大一号。

以为领口那个尺码我没看见吗?

继续演。

我假装不知道。

14

柯弛隽得寸进尺。

故意拿上次的事情要挟我, 跟我玩暧昧。

明明是他自己举报查封了那家 KTV,还问我有没有头绪。

继续演, 我陪你。

15

今天是柯弛隽的生日。

他还没跟我表白。

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我还想着,要不干脆直接把他关起来,我等不下去了。

结果。

在电玩城时, 他教我抓到一只兔子玩偶, 居然还说我像它。

他可真是没搞清楚状况。

最开心的是,柯弛隽和别人说,我是他男朋友。

那个女生还说我和他是情侣。

我忽然觉得。

好像。

也不是不能继续等了。

16

国庆节放长假。

我故意没抢票。

因为我知道,柯弛隽放长假不会回家。

我们一起去了古城玩。

在河边放花灯时,我写下的愿望是:【让柯弛隽快点向我告白吧。】

没想到,竟然很快就灵验了。

感谢我自己。

如果那天我没有买花送给柯弛隽。

那个“我绝不可能喜欢男生”的误会, 不知道还得困惑柯弛隽多久。

离开古城前。

我又折回去,又放了一个花灯:

【希望柯弛隽和晏舟永远在一起。】

柯弛隽的愿望写得不够严谨。

我要再加上一个时间限制词。

既然我第一个愿望已经灵验了。

那么,请再允许我贪婪一次。

保佑我第二个愿望也实现吧。

17

昨天,和柯弛隽在一起了。

那我的日记写到这, 就不写了。

希望不会被他翻到。

毕竟我在他心目中,似乎是温和又呆呆的形象?

好了,结束。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