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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捞月亮

第 18 节 捞月亮

我曾弄脏过一个干净的少年。

他眉眼清冷,眼神如炬。

站在我面前,低沉的声线里有一丝哀求:“姐姐,我......”

我扯扯嘴角,将钱一沓一沓扔他脸上:“怎么?你不是缺钱吗?”

婚后老公出轨。

问起对太太的感觉,他搂着出轨对象,一脸厌弃:“何向月?无趣得很。”

一时间,我成为京中笑柄。

翌日,京圈太子沈无煦包下各大新闻版面,整整一个月霸榜头条。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何向月,我愿意当你的狗。”

那个少年。

最终还是来找我了。

1

认识沈无煦的时候,他是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子。

听说妈妈挥霍光了钱财不甘心过苦日子。

就带着他上门找那个生理父亲要钱,结果得来的是一顿羞辱。

为了不流落街头,他被妈妈拉到这里赚快钱。

“他妈妈没有要到钱,他也被羞辱了。”

“说他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跑来碰瓷。”

“很多家媒体都知道,闹得可难看了。”

“然后沈家就花了大价钱压下新闻,不许报。”

“不过话说回来,这儿子长得好帅,跟妖精似的。”

妖精?

我第一次听说还能这么形容一个男的。

于是抬眼看了看眼前一头红发的少年。

眉眼间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听姐妹说好像刚从国外大学毕业。

确实好看。

他着一身休闲装,显得肩宽腰窄,身形修长。

偏偏眉眼清冷,细碎的红发耷垂在额前,让整张脸看上去多了几分莫名的男人味。

细看,有一种亦正亦邪的美。

这是个只有上流社会才能进得来的夜场。

酒水价格不高,主要是少爷和公主比较贵。

主打的就是给上流阶层提供一个互相认识拉关系谈生意的平台。

经常一时兴起开个香槟,大家热闹热闹,全场买单什么的很平常。

毕竟在这谈成生意全场买单,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

这就意味着大家都认识你了。

京圈是个圈,为他们专门设的夜场也很有格调。

要的就是能配得上身份,有门槛的场合。

所以请来的少爷个顶个都一米八以上,长相端正,男模身材,甚至连头发都规定必须是清一色的黑色。

只有他,顶着一头红色短发,戴着闪亮的骷髅耳钉,一脸冷漠。

几个富婆聚在一起七嘴八舌。

“好看是好看,可脸也太臭了。”

“我偷偷塞给他一万,他还朝我翻了个白眼。”

“我刚刚也是,都给我整不会了。”

“一个月了,他一次都没有被带出场,还是好多富婆找他。”

我在旁边喝了一杯马提尼,嗤之以鼻。

不经意间跟他对视上。

“又不是有病,还能热恋贴冷屁股不成?”

沉默了片刻。

一个年轻富婆看着他的脸幽幽开口。

“我反正是很愿意的。”

“......”

在这里,少爷的收入是根据客户的喜好作为依据的。

入场的每位女士都会发一枝金色小玫瑰,男士发金色镶边的紫罗兰。

中意谁就投给谁。

谁的小玫瑰或紫罗兰多,当月的工资就会高。

反之,若整个月没有收到任何一朵小玫瑰或紫罗兰,下个月就会被开。

因此,夜场里的人格外卖力,不但要会看脸色说话,特殊情况还需要陪客人出台。

我扫了一眼。

少年面前的白色花瓶,里面除了一大把金色小玫瑰,还夹杂着几朵紫罗兰。

脸好看就是厉害。

特别是还能男女通吃。

我又向上扫了他一眼,果然脸很臭。

突然很生气。

他都这样了,凭什么还能一身傲骨?

我为什么不行?

2

一个月前,爸爸一手捏着妈妈的氧气管,一边假惺惺地问我。

“阿月,真的不能为了何家,跟温孝杰结婚吗?”

我看着那根氧气管,心都被揪了起来,带着哭腔质问他。

“爸,你不能这么对妈妈,她是为了你才弄成这样的!”

父亲眼皮抬也不抬,冷漠地看着床上昏迷的妈妈。

“我是她合法丈夫,我有权利这么做。”

我气得浑身发抖。

家里开的公司陷入经济危机,资金链断裂。

如果没有人愿意搭一把,我们家很快会被破产清算。

可敲遍了整个圈子,也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助。

除了温氏集团。

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就是我跪在温孝杰面前,求着跟他结婚。

温孝杰何许人也?

本市最大房地产商温仁初的独生子。

此人上大学时对我一见钟情,整天追在我屁股后面跑。

看似专情,却是烂人一个。

嘴巴上说着爱我入骨,私底下女朋友不断。

惊悚的是,个个都很像我。

有人戏称:“温少爷也太专情了,收集了一圈白月光的周边。”

温孝杰笑了:“你还别说。周边蛮销魂的。就是不知道正主尝起来什么味,是不是也这么销魂。”

话传到我耳里,我怒不可遏,当即放下狠话。

“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跟一根烂黄瓜在一起。”

于是表面上人人羡慕温孝杰,背地里笑话他是烂黄瓜。

从此,温孝杰记恨我,又拿我无可奈何。

这次支援何家,很难说不是他的报复。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唤醒爸爸的一点良心。

“爸,温孝杰是个烂人。我跟他结婚不会幸福的。我们再想办法好吗?”

“求求你,别折磨妈妈。”

爸爸也不装了,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阿月,到了我们这个阶层,幸不幸福不重要。”

“婚姻只是巩固阶层的一种手段。如今何家有难,只有温家愿意出手。”

“你妈光躺在这里,一个月都要花费几十万。我也是有心无力。”

“若此次难关过不了,这天价医药费我也付不起了。”

“所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这话听得我气血翻涌,差点站不住脚。

妈妈的医药费都是定期从基金里支出,根本没有支付不起的可能。

事实就是爸爸早就在妈妈昏迷时出轨了。

他根本就不在乎妈妈。

他只想以此要挟我。

看着妈妈苍白的脸,一种无力感在我心头蔓延。

眼泪直往下掉。

“我去求,我去求。”

3

我这一生最屈辱的时刻,就是踩碎了自己的自尊,去求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

温孝杰捏着我的下巴,很嚣张,语气也很冲。

“何向月,以前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看我一眼。”

“我对你朝思暮想,爱你爱得人尽皆知。你呢?”

他缓缓蹲下身,跟我平视,眼里有一丝恨意。

“你说我是一根烂黄瓜,害我被人笑话。”

“还说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也不会跟我在一起。”

“现在还不是乖乖回来,跪着求我娶你。”

“你说你贱不贱?”

“嗯?”

“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你还有哪点值得我喜欢?”

我忍着被他掐红的下巴,不说话。

撇过头,看着酒店外高耸的大楼。

霓虹灯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以前从不觉得,灯光这么刺眼。

像来自地狱的一束光。

他看着我的脸突然笑得邪恶。

“不是求我娶你吗?”

随后抱起我,毫不客气地扔在床上,三两下脱下我的裙装,压着我。

居高临下地轻笑道:“我答应了。”

“现在,我想提前履行一下丈夫的权利,不过分吧?”

一双大手在我身上游移。

我握紧双拳,不能反抗。

指甲嵌进手心里,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整整一个月。

除了每天晚上来这买醉,就是在温孝杰需要的时候回来陪他睡。

我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炼狱氛围。

人生变得非常糟糕。

除了用我的婚姻换来了妈妈的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一件事值得我高兴。

看着眼前的少年,我的内心里涌出一股不服气。

为什么?

同样被人踩在脚底下,我过得像条狗,他却还能一身傲骨?

4

我又灌了一口酒。

热辣的酒精滚过喉管,烧得我开始上头。

我走到少年面前。

“喂,听说你很难搞啊。”

少年看我一眼,没吱声。

他转过头。

眼神空洞地看着楼下群魔乱舞的双双对对。

我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一个少爷抱着一个富家千金在热吻。

全场都在欢呼。

他神情冷漠,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我掀了掀唇角:“怎么?没见过人接吻?”

他皱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我继续挑衅他。

“装什么呢?你跟我一样,都活得生不如死。”

“你有什么可傲的?”

说着,我晃晃悠悠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砸在他脸上。

“我要点你出台。你他妈要是敢拒绝我,我就找人打断你的腿。”

少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表情松动,有些诧异地抬头。

我也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然后傻笑起来。

“啊......怎么把安眠药给你了。还给我,我还有用呢。”

说着我伸手去拿。

少年定住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薄唇轻启,低沉的声线里有一丝蛊惑。

“这东西,吃多了会死人的。”

这是他开口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笑笑:“是啊。我现在跟在地狱没什么区别。”

“所以你可怜可怜姐姐,跟姐姐出去玩玩。”

“好不好,弟弟?”

刚说完,我哇一声吐出来。

不小心吐了他一身。

5

当晚,他跟着我出了台。

我们开了一间房。

什么也没做。

少年冷着脸,给我清理污秽物。

从酒店房间看出去,外面的霓虹灯还是一闪一闪。

我看着眼前在忙碌的人,内心不再烦躁,反而莫名地平静。

“喂。你为什么同意跟我出来。”

我走到窗边,任由外面的风吹乱我的头发。

顺带着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少年思索片刻,掀了掀眼皮。

“你安静地看了我一个月,却在今晚对我发了疯。”

“而且......跟我以前很像。”

我皱眉。

“谁跟你像?我马上就是豪门太太了。”

他神情冷静。

“你像漂浮在海上的小船,风平浪静时自由自在。”

“一旦风浪来袭,你只能面临被打翻的命运。”

“我以前也是这样。”

而后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狂傲。

“但我不会永远这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鼻子突然有点酸。

“小屁孩懂什么。”

“不就是贪图姐姐长得好看又有钱,说那么多干什么?”

少年不语。

他转过头,继续埋头处理被我弄得满床臭的被褥床单。

我抬脚踢了踢他。

“诶。你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他不理。

我拉住他还在清理的手。

“不用收了。保洁会弄的。你陪我说说话。”

他转过头。

“可你点我出台了。我不做点什么,这钱你就亏了。”

我思索了下他说的话,突然想逗逗他。

“这样啊......”

“那,不如我们就来做点什么?”

“让这钱变得有价值,好不好?”

他顿住了动作,搂住我的腰。

看着我勾唇一笑,低下头凑近我的耳朵,目光变得幽深。

低沉而魅惑的嗓音差点让我当场就沦陷在他怀里。

“姐姐,如果是你的话。”

“也不是不行。”

6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顺着暧昧的灯光,我看见他的眼神里颇有一种挑逗的意味。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没了逗他的兴致。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撇撇嘴,推开他。

缓缓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

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跟一个烂人纠缠在一起。

一个月了,我过得好压抑。

以后我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就能预见到。

被自己恶心的男人压着亲,说不定以后还要给他生孩子。

还不能发脾气。

因为妈妈的命还攥在别人手里。

但恶心的事和人总在我清醒的时候萦绕在我心头。

所以我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清醒过来却愈发觉得空虚。

就像一艘底部破了个洞的小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下沉。

越挣扎越无力。

7

少年见我没了声音,坐在我身边。

一言不发。

他表现得过分冷静。

让我反而无法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于是我从膝盖中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跟我出台?”

少年眼神晦暗不明。

“你来夜场的这一个月,除了喝酒就是偷偷掉眼泪。”

“跟你一起来的同伴都恭喜你即将嫁入豪门。”

“还说你的未来老公不仅长得帅还对你好,几乎每晚都要你回家。”

“可你每次接电话都不情不愿。”

“你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精神困境,却没法脱身。”

我扯了扯嘴角。

“然后呢?”

他犹豫了一会,接着说。

“你跟我以前,真的很像。”

8

一股热意再次涌上我的眼眶。

被陌生人看穿真的是一件很容易让人生气的事。

显得我在他面前没有秘密。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沈无煦。”

他嗯了一声。

我吸了吸鼻子:“别忘了,是我点你出台。”

“我们还有正事要做的。”

他轻笑一声。

我更加怒了,他凭什么笑?

我板着脸看他:“叫姐姐。”

沈无煦眼里还是带着笑,乖乖回答。

“姐姐。”

我忍不住伸手掐他脸。

“不许笑。”

他看着我反而笑得弧度更大。

随后拉着我的手靠近他,脸贴得很近。

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咖啡色的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对视间,我的心猛地乱了半拍。

他的声音温柔,轻轻拂过我的耳朵。

“姐姐,今晚过后,我就不做了。”

我的脸开始烧。

他身上有淡淡的苦柠香,像是为了掩盖夜场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又像是为了驱散淡淡的烟草味。

比起纯粹的苦柠香又多了一丝烟火气息。

莫名让我觉得心猿意马。

9

突然。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这种旖旎的气氛。

我从包里掏出来。

又是温孝杰。

那种无力感又回到了我身上。

今天过后,我就要结婚了。

跟一个烂人在一起。

或许会一起烂一辈子。

一辈子啊。

“......”

想到这我就心烦。

手机用力一扔。

砰的一声。

它掉在墙角。

可铃声还在响。

就像催命符。

被抚平的心情突然变皱。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我要陪不喜欢的男人睡!

我烦躁地捡回手机,把手机卡拔出来。

打开窗户再次狠狠扔出去。

沈无煦还是安安静静坐着。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呼吸声。

10

回过神。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明明是我带沈无煦出台。

明明是我想对他作恶。

为什么反而是他在调戏我?

怎么所有人都能轻易掌控我的情绪?

夜场里的姐妹说,他哪怕站在那,都让人觉得干净。

干净吗?

我看着他清冷的脸庞,清澈的眼底,刚刚那一声乖巧的姐姐。

再想想我现在半只脚踏进了泥潭。

突然觉得不公平。

他跟我一样。

他在夜场讨生活。

他也在卖春啊。

为什么他还能干净。

为什么他看上去这么游刃有余?

他凭什么?

他也不过是被豪门遗弃的废物。

“......”

突然很想弄脏他。

11

于是我又叫了叫他。

“喂。”

沈无煦回答。

“嗯。”

“我想看你脱衣服。”

他面露难色。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表情。

恶向胆边生。

我继续顺杆往上爬。

“怎么?装什么纯?你不是都跟我出来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我的话。

我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退让。

他叹了叹气:“姐姐,我可以不脱吗?”

看着他冷漠的表面逐渐碎裂,我借着酒劲变本加厉。

扯了扯嘴角,我从包里将钱一沓一沓扔他脸上:“这样呢?能脱了吗?”

沈无煦沉默了半晌。

我心里有些愧疚,我好像成了一个恶人。

思索间。

他倏地站起身,把我抱到另一张干净的床上。

随后在我面前从容地脱衣服。

先是宽松的外套,里面黑色的衬衫,休闲裤。

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

我倒吸一口气。

以前上大学那会,我们宿舍四个人对生命大和谐产生了浓厚的探索欲望。

但又觉得大多数某国出产的作品里男主角都油腻肥胖得可怕。

于是精挑细选了一部法国的成人片围在一起看。

细节都忘光了,但我至今都记得那个男主角的身材。

原以为那个男主的身材已经够好了,直到这一刻。

沈无煦顶着一张妖孽的脸,身材竟也好到出奇。

皮肤白皙,瘦而有力,光裸着上半身。

块块分明的腹肌纹理蜿蜒隐没在内裤之下。

就,好大......

相比之下,温孝杰简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我不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脸上突然一阵热辣。

沈无煦见我脸红,突然又笑了笑。

“姐姐,我脱完了。满意吗?”

我皱眉。

刚刚被勾起的些许荡漾情绪又回到了原点。

他这种自信的表情反而显得我很菜。

好像在说,看啊女人,你不还是被我迷住了。

刚刚强硬着态度让他脱衣服而引起的愧疚情绪又消下去了几分。

他在傲什么?

我不服气。

拿起手机对准他。

“继续脱。你收了我的钱,就要听我的。”

沈无煦的笑脸僵住一瞬。

“行。”

12

此刻,我就像当初的温孝杰。

邪恶,贪婪,掌控,玩弄。

命运把我变成了一枝任人摆布的菟丝花。

我又把他变成了任我摆布的玩具。

沈无煦双手搭上内裤,正打算脱个精光。

心里有个念头一直在喊停,可我又说不出口。

僵持之际,门口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我如释重负,趁机叫停。

“算了。你别脱了。穿上衣服,去开门。”

身在泥潭,我只看到了绝望。

但不能因为有人跟我一样,就阻止他奔向光明。

沈无煦在穿衣服,敲门声却越来越大。

我只好站起身,自己去开。

“待会有警察来巡逻,你们赶紧走。”

门口的人说完就转头去敲下一家的门。

我和沈无煦面面相觑。

今晚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先是我对他发了酒疯,他愿意陪我出台。

再是他给我清理,挖出了我的心事。

最后我狠下心对他作恶,眼见事情要成,却来了警察巡逻。

对视间,我们看着彼此同时噗嗤笑出声。

为了避嫌,我们特意开车来了城市边缘一家不要身份证的小旅馆。

结果,还碰上这种事。

本来想婚前放纵,没想到这么曲折。

折腾到后半夜,我们无处可去。

便开着车来了海边。

我仰面躺在沙滩上。

他坐着看一望无际的大海。

13

这一晚上,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感觉很多事都没变。

我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突然好惆怅。

“喂。我明天就结婚了。”

沈无煦沉默地嗯了一声。

“可你不幸福。”

我想起谁告诉过我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像我这种阶层,幸不幸福已经不重要了。”

他轻笑一声。

“幸福跟阶层有关系吗?”

我直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那你......恨我吗?”

他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

“我说过,我们很像。”

我皱眉。

“啧。答非所问。”

沈无煦也不反驳。

我们就这么一夜坐到天亮。

看着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他看了看我。

“这个婚,非结不可吗?”

我苦中作乐。

“怎么?你想截胡?”

沈无煦也笑了。

“我觉得你的命运不该这么埋没。”

“你以后会更好的。”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

“那借你吉言。”

我朝他伸出手。

“走吧。”

14

婚礼当天,温孝杰请了几乎所有的大学同班同学,几乎有半个会场那么多。

都是当年烂黄瓜事件的见证者。

都是来看热闹的。

“行啊温少,连何向月都能拿下。”

温孝杰被簇拥在一群大肚皮的同学当中,显得兴致高昂。

浮夸的赞美声声刺耳,温孝杰仿佛从烂黄瓜的名声中挣脱了一般,搂着我的腰笑得肆意。

他的语气半是轻蔑半是邪恶。

“还不是她太热情了,我才勉强娶了她。”

说完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挤眉弄眼。

一帮男的像听懂了似的,发出贱兮兮的笑声。

“所以说还是温少厉害。”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逆袭啊。”

“也可能是名副其实的睡服了。”

“哈哈哈哈......”

见我完全没有笑,这群男人立马转移了话题。

“不管怎么说,祝贺你们啊。”

“郎才女貌,很般配呢。”

“......”

我站在他身边,拳头握得梆硬。

从家里出嫁前,爸爸告诉我,温家出了一个亿。

让我以后千万要跟温孝杰好好过。

他说一个亿的时候,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我就像行尸走肉,从家到酒店,心情没有一点波澜。

除了我,所有人都从这场婚礼获得了好处。

甚至根本没有人来问我,这场婚姻我幸不幸福。

除了,那个少年。

15

温家风头正盛,请来的人除了大学同学,还有的就是一些名贵人士。

大家推杯换盏,仿佛来到了另一个名利场。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我瞪大了眼。

“孝杰啊,伯伯祝你新婚快乐。”

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少年,笑着跟温孝杰打招呼。

我跟他身后的少年对上眼。

他朝我笑得温和,缓缓开口。

“这位就是嫂嫂吧。很漂亮呢。”

中年人把少年往前轻轻推了推。

“这位是我失散多年的犬子,叫沈无煦。刚从国外毕业回来。”

“他头脑精明,能说会道,一回来就给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温孝杰和沈无煦打起了招呼。

我站在一旁,难以置信。

昨晚他还只是一个卖春的夜场少爷,今天摇身一变就成了沈家人。

这谁能信?

沈无煦见我还在盯着他发呆,他好心提醒道:“嫂子好,我叫沈无煦。”

“祝你新婚快乐。”

我回过神。

“谢谢。”

“也祝你前程似锦。”

温孝杰横插一句。

“无煦,你可能不知道。你嫂嫂大学时候可是个万人迷。”

“当初她对我爱理不理,现在却来求我娶她。”

“所以说啊,男人还是要高傲一点。千万别太舔了。”

我尴尬着不知道说什么。

沈无煦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不易察觉地皱眉。

随即眉眼舒展,笑得深沉。

“人总有被蒙蔽的一天。或许嫂子经历过,所以才兜兜转转了这么久。”

“不过不管怎么蒙蔽,本性都是不会变的。”

他定定看着我:“也祝福嫂子守得云开见月明。”

温孝杰这蠢货,大学都是买来的。

九年义务都不知道有没有接受完整,当然听不出这话的好赖。

我噗嗤一声,举起酒杯。

“谢谢无煦。”

温孝杰见我笑,也学我高兴地举杯。

“谢谢无煦。”

16

婚后的日子,我一步一步跌落。

沈无煦却一步一步上升。

他好像坐上了火箭一般。

在沈家,在圈子里平步青云,名声大噪。

报纸对他的报道,从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变成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再到无人敢惹的京圈太子。

而我,除了每日无所事事,就是听着各路媒体朋友跟我说我那个老公又跟哪个模特女明星勾搭在一起。

我们就像在转折点相交的两束烟花。

他努力攀升到最高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耀眼。

而我一点一点滑落,从被命运扼住喉咙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跌落回泥地。

一开始我也想找点事做。

想做回演员,却被温孝杰以不能抛头露面劝回。

想转幕后当导演,却隔三差五地被他夺命连环 Call。

想去杂志社应聘编辑,却被他三番两次以不差这两个钱阻止。

我的生活陷入了一潭死水。

人最怕在日复一日的无所事事中养成不劳而获的思想。

我急需跟这个社会建立联系,却一次次被温孝杰切断。

到最后,只能被圈养在家里,做一个足不出户的金丝雀。

直到最近。

听说最近温家遇上了大麻烦,被专案组立案调查中,很多家族都开始纷纷避嫌。

温孝杰再也顾不上管我。

于是我终于有机会出来。

17

再次见到沈无煦,还是那个夜场。

我的身边少了很多能说话的玩伴。

无人在意的卡座里,我无聊地拨着酒杯里的吸管。

正常人都不想在此刻跟温家人多接触,免得惹来一身骚。

这就是名利场。

锦上添花是人性。

雪中送炭是奇迹。

我相信奇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也好,落个清净。

“月月,听说温家有可能垮台。你都不担心吗?”

被我拉来的闺蜜坐在我前面问我。

“无所谓。跟我没有关系。”

“可......你们不是夫妻吗?”

我苦笑。

“是吗?什么样的老公会天天跟外面的女人贴身热舞,花边新闻跟家常便饭一样多呢?”

“渺渺,你知道的。我的婚姻就是利益捆绑罢了。”

说话间,一个陌生而低婉的声音响起。

“月月姐。”

我抬起头,一个女人微笑着站在我面前。

是陈雯卿。

近几个月大火的新生代女演员。

最近温孝杰跟她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新闻版面上。

有媒体朋友告诉我,温孝杰还陪她去过医院。

外面都在传,她有了孩子,想上位。

也曾有一家大胆的媒体在酒店门口堵住温孝杰,问他对新婚太太有什么想说的。

他搂着陈雯卿,露出了厌弃的表情。

“何向月?无趣得很。”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知道,一个人可以贱到什么地步。

回过神,我淡定地抿了一口酒。

“有事?”

陈雯卿点点头。

我示意她坐下。

“月月姐。我怀孕了。”

渺渺忍不住惊叫出声:“什么?”

我皱眉,将她拉到身边,捂住她的嘴。

“不好意思,我朋友吓到了。你继续说。”

陈雯卿看着我,眼神波澜不惊。

“是孝杰的。”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想......”

渺渺眼睛都瞪圆了。

她回过头看着我,嘴巴被我捂住,手却还在指着眼前的人。

我示意她别急,然后回过头。

“你希望我离婚?”

陈雯卿轻嗯一声。

渺渺彻底忍不住,拨开我的手,从沙发上拔地而起。

“你要不要脸?”

“现在到底谁才是温孝杰老婆?”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小三!居然还上门来挑衅!”

这一声成功吸引了全场注意。

之前没人注意,陈雯卿气定神闲地跟我谈判。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她端起了演员做派,表现得满心满眼都是委屈。

不愧是被誉为眼睛会说话的美人,长得美身段好不说,一双翦水秋瞳时刻都晕着雾气,难怪把温孝杰迷得神魂颠倒。

她轻轻啜泣了一声。

“月月姐。求你别这么凶,我只是来找您商量。”

“我也有苦衷。”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表演。

“演得很好,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成全你。”

成全你们这对渣男贱女。

不过。

我也不想失去妈妈。

咽下心里话,我开始打太极。

“但这件事,主动权不在我。”

“你或许可以去问问他。”

“抱歉,我爱莫能助。”

陈雯卿突然情绪激动,一个扑通跪在我面前。

“月月姐。求求你了。”

我跟渺渺面面相觑。

18

“嗤。”

一个突兀的男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我记得这一届飞鹰奖的最佳女主角是颁给了陈女士的。”

“本来我还觉得荧幕上演得有些浮夸,现在亲眼所见......”

“陈女士果然实至名归。”

“演技非常好。”

沈无煦一身黑色西装,贴身的剪裁衬得身材愈发挺拔。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已经变回了黑色。

在霓虹灯乱闪的背景下,反而显得色欲满满。

想起那晚他在我面前脱光......

我的脸开始烧起来。

陈雯卿转过头,看见沈无煦,眼睛亮了一瞬。

“沈公子。”

她聘聘袅袅地起身,努力装出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子。

我看着她顿觉好笑。

不是来求我离婚吗?怎么还勾搭上京圈太子了?

沈无煦扫了她一眼。

“跟你不熟,别来沾边。”

我跟渺渺对视一眼,都很想笑。

陈雯卿脸瞬间涨得通红。

沈无煦状若无人般坐到我身边。

“姐姐。又见面了。”

我嗯了一声。

“你经常来吗?”

沈无煦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不经常。这儿有我的股份,听说你来了,我就来看看。”

我勾了勾唇:“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好像知道我在问他,不介意我是有夫之妇吗?

于是他笑得狂妄。

“我不在乎。”

刚说完,他便出去接电话了。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惹得渺渺开始掐我。

“阿月,你居然认识沈无煦!”

我轻咳一声,让她闭嘴。

面前的陈雯卿似乎很不甘心。

她既想上位,又想顺带勾搭沈无煦。

但是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现任丈夫,一个又特意为了我来夜场。

心思转了转,于是她温婉一笑,温柔却足以让在场人都听见:

“月月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我听说孝杰看你看得很紧。”

“你跟别的男人坐在一起,他会作何感想啊。”

我不知道她是真蠢还是在威胁我。

但我很确定,这一刻所有人都很讨厌她。

包括带她进场的那个名媛千金。

毕竟这一番茶言茶语,放在裹小脚的时期是有人买账的,但现在......

都什么年代了。

19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表演。

“陈雯卿,我建议你直接去台上丢人。”

“都什么年代了,你是裹小脚没裹够,又裹上小脑了吗?”

“怎么?教导主任附身还是趴床底听别人说悄悄话了?”

“谁告诉你我老公看我看得很紧?”

“你跟我老公这么熟的吗?”

话刚说完,陈雯卿瞬间泫然欲泣。

我正疑惑她怎么又给我装上了。

突然,一个巴掌直接落在我脸上。

“何向月,我给你脸了是吧?”

“谁让你这么跟她说话的?”

我摸了摸被扇的半张脸,看着来人。

温孝杰搂着伤心的陈雯卿,怒气冲冲瞪我。

陈雯卿靠着他的胸膛朝我露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得意一笑。

我皱眉。

渺渺站起身,被我拉住。

“你有病吧?为了个小三打自己的老婆?”

她还是气不过,吼了一句。

旁边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我不知道这一对蠢人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但是这一巴掌,彻底坐实了温家丢脸的事实。

明天的新闻报道肯定很精彩。

此时,接完电话的沈无煦也进来了。

他挡在我面前,目光冷静。

“温少,这儿不是你家。请你注意场合。”

温孝杰皱皱眉。

“是你。”

沈无煦掀了掀唇:“之前在你的婚礼上见过,我是沈无煦。”

温孝杰看着他好像反应了过来,突然发了狂,情绪变得激动。

“是你害得我们家被调查!”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是你举报温氏集团的对不对!”

他推了一把沈无煦,脸色通红。

沈无煦纹丝不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有些嚣张。

“温少爷,我再强调一遍。这儿是公众场合。”

“你已经对其他人造成了困扰。”

“再大喊大叫,我只能让保安把你请出去。”

温孝杰有躁郁症,这是我结婚后才知道的事实。

因为平时的交流仅限于家里,我也尽量避免跟他多接触。

所以,我并不是很清楚他如何狂躁。

直到现在。

他像发了疯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陈雯卿看着温孝杰这样,也离他远了一些。

“阿杰,你别激动。”

“有话回去说。这里......”

温孝杰看着陈雯卿摸了摸肚子,情绪平稳了些。

随即他又转过头,命令我。

“何向月,跟我回去。”

渺渺和沈无煦都挡在我身前。

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僵持之际。

我想起妈妈的命还在爸爸手里。

我不想为了一时之气让她受折磨。

医生说过,妈妈是有可能醒来的。

于是我顺从地站起身。

温孝杰见我起身,给了我一巴掌。

啪地一声。

“以后出门你最好跟我说清楚!你现在可是温家人!”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

我有点站不稳。

沈无煦上前给了温孝杰重重一拳。

他好似不解气般又上前踹了一脚。

看着地上的温孝杰语气冰冷:“今天何向月不会跟你回去。”

“也欢迎你去验伤起诉,我随时恭候。”

温孝杰跌坐在地上。

我倒吸一口气。

温孝杰这个人小气又阴毒。

我很怕他会撕毁协议,逼我爸拔掉妈妈的氧气管。

“沈无煦,你不懂。别闹了。”

我小声说着,正想去拉温孝杰,沈无煦拉住了我。

他附在我耳边轻轻道:“姐姐,我懂的。我知道你为什么嫁给他了。”

“放心,我在帮你解决了。”

我瞪大眼睛。

“刚刚出去打电话,就是在处理这个事。”

20

第二天,我还在忐忑地等着,爸爸会不会拿昨晚夜场的事来威胁我。

却发生了另一件重大的事。

沈无煦包下了各大新闻的版面。

但版面内容只有一句话。

【何向月,我愿意当你的狗。】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宣示。

这句话,狠狠打了温孝杰的脸。

毕竟前一段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他公开对我表示了厌弃。

京圈里都在笑话我,从白月光变成了饭米粒。

各种难听的话接踵而来。

说我是豪门弃妇也不为过。

一时间,媒体的风向骤然改变。

沈无煦在公开场合被问到对别人的太太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好。

他笑了笑:“很快就不是别人的了。”

渺渺在微信上叫嚣:“这小子绝对喜欢你,那眼神看着就不清白。”

“何向月,抓紧时间离婚吧。他可比你那巨婴老公好多了!”

事情好像变得不可控了。

于是把他叫了出来。

海边。

我灌了一口啤酒,眼神有些微醺。

沈无煦静静坐在我身边。

他没有为报纸的事解释,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姐姐,有些事我想问你。”

我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啤酒罐。

“嗯。你问。”

“你当初为什么要跟自己不爱的人结婚?”

我扯了扯嘴角。

“问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他点点头。

我耐心回复。

“我有自己想守护的人,而这个人要拿我的终身幸福换。”

“我衡量了一下,比起失去这个人,我觉得终身幸福不算什么。”

“所以我就结婚了。”

沈无煦眼睛很亮:“是你的妈妈对吧!”

我无奈嗯了一声。

“可你妈妈其实很早就醒了。”

我一口啤酒呛出来。

“什么?”

他掏出一张干净的纸给我擦了擦嘴。

“我查过了。阿姨确实很早就醒了。”

“只是被下药。所以一直昏睡着。”

我细细回想了下每次去看妈妈前,爸爸都紧张地守在一边。

又想起为什么每次爸爸总能及时赶到。

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心中产生。

“所以......”

沈无煦犹豫道:“我也不确定。但你爸爸确实跟你妈妈这事有关。”

所以这两年,都是爸爸为了控制我才弄出来的?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我突然觉得脑海里有些事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但看着沈无煦,我又有了新的疑惑:“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沈无煦不好意思笑笑:“还记得一年前我在你婚礼上出现吗?”

“我需要在沈家站稳脚跟,需要一个别人认可的功绩。”

“所以那个时候,我跟沈南风建议搞垮温家。”

“而第一步,就要先接近并找出他们的漏洞。”

“温家和沈家明里暗里争斗多年,一直是沈南风的心头患。”

“若要说对你的企图......”

“姐姐,我以后再告诉你。”

我听得云里雾里。

“我发现,温家和何家,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而你妈妈之所以在医院躺这么久,没有死也没有醒,就是因为手里有你爸爸的犯罪证据。”

“他想要销毁,却又不知道在哪里。”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控制她。”

沈无煦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笑了笑。

“晚点我们一起过去。”

我重重点头。

21

当晚,我们便悄悄赶到了医院。

果然看见了护士在给妈妈扎针。

原来这才是妈妈昏睡两年的原因。

我一直以为她真的变成了植物人。

这一刻,我真的很想哭。

我们抱住彼此,互诉衷肠,抱头痛哭。

我为了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做了一年傀儡。

她因为掌握了真相被迫沉睡。

我扑进她的怀里,除了哭说不出任何话。

我能感受到她好虚弱,一直在缓慢地喘气。

为了让她缓缓情绪,我把站在一旁的沈无煦介绍给她。

她若有所思:“沈南风是你爸爸吗?”

沈无煦苦笑:“是,我是他的私生子。”

妈妈轻点了下头:“傻孩子,既然你爸爸都把你认回来了。你就是他光明正大的儿子。”

沈无煦又笑笑不说话。

半晌,妈妈低头对我说:“月月,妈妈想跟你爸爸离婚。”

我赞同。

妈妈告诉我,为了稳固何家的公司,爸爸草菅人命,把工人活活掩埋在水泥地下。

而她第一时间就将掌握的证据掩藏了起来。

第二天在去报案的途中,被爸爸撞伤。

醒来的时候爸爸逼问她证据藏在哪里。

她宁死不说。

于是爸爸便将她转到私人医院,并对外宣称她成了植物人。

但私底下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证据。

我也将这两年他对我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妈妈。

从逼我回国,威胁我嫁人,跟温家合作,到现在的狼狈为奸。

“妈,我怀疑温家也有份。”

妈妈迷茫地看着我。

“妈手里只有他杀人的证据,其他的不知道。”

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的沈无煦开口道:

“阿姨,杀人或许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当务之急,要先将您和阿月都摘出来,然后再做打算。”

22

温家。

我看着温孝杰和陈雯卿坐在我对面,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温孝杰,明天抽空就把离婚办了吧。”

陈雯卿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同意!”

温孝杰站起身,声音有点大。

陈雯卿吓一跳,也连忙站起身,小声劝导。

“阿杰,我们都快有孩子了。”

“有孩子又怎么了?现在哪个有钱人家没有私生子。”

陈雯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眶里泛着泪花,一脸委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站起身,眼神直视着他。

“温孝杰,当初我为什么嫁给你,你心里很清楚。”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爸收了你的钱,那你应该找他要。”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你。这段婚姻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抓着我的手情绪激动。

还想说些什么。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一声。

温孝杰看着我。

“何向月,你活腻了?”

我看着他脸上出现了一个红印,突然笑出声。

结婚这一年,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

直到这一刻。

“我早就想扇你了。”

“只不过以前碍于还有把柄在你们手里,所以我只能忍气吞声。”

他双拳紧握,很明显在隐忍。

“有本事你还手。到时候去警察局,我顺便说说你们家偷税漏税的事。”

温孝杰愣住,张张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我继续说道:“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希望你准时出现。”

“如果没出现,那下午我就会出现在警察局。”

“温孝杰,一年下来,我发觉只有这一刻是开心的。”

“你说你给我当老公这么久,得多没用啊。”

“啊?”

他在我面前开始无能狂怒。

“何向月,你这是在过河拆桥!”

原本迈开的脚步收回,我转过身。

“是吗?我什么时候让你搭桥了?”

“你这河是谁在过啊?”

“要我把你跟我爸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也说出来吗?”

他气得青筋暴起,将面前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你给我滚!”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

“啧。多看一眼都恶心。”

23

另一边。

妈妈离婚也办得很顺利。

何应明不得不离。

他作为父亲,把我当成换钱的筹码;作为老板,罔顾下属的性命。

于情于理于法,他都不是一个好人。

临走时,他拉着妈妈的手,试图打感情牌。

“阿秋,当初我们一起奋斗,你都忘了吗?”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过一辈子。你怎么舍得我。”

妈妈被他拦住,行李都被扯掉。

我忍不住上前。

“何应明,我警告你放手。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瞪着他,眼睛开始冒火。

妈妈就是太善良了才会一直被他拿捏。

当年结婚的时候他就为妈妈买了一份巨额保险,受保人就是他。

要不是妈妈发现了他草菅人命的证据,恐怕这个炸弹还要埋很久才会爆炸。

爸爸盯着我。

“阿月,你为人子女,不劝爸妈和好,反而火上浇油,你这个不孝女!”

他抡起胳膊就想扇我。

沈无煦出现在我身边,眼神冰冷。

“何先生,我劝你别冲动。”

爸爸被沈无煦按着手,脸色通红。

“你!”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

沈无煦看了我一眼,柔声道:“原本我应该对你很尊敬。”

“因为你是阿月的父亲。”

“可过去一年,你为了一己私欲将阿月推入深渊。”

“若不是她自己意志坚定,恐怕早就抑郁轻生了。”

“你根本就不配做她的父亲。”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我还是很好奇。

为什么他会对我这么好?

24

后面的事情变得曲折。

爸爸甚至开始找人追杀我和妈妈。

温家彻底垮了。

跟何家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沈无煦便陪着我和妈妈去了警察局。

把这几年温家和何家一起犯罪的证据都交了上去。

当初温家瞄准何家,一开始是为了报复我。

后来是想找何家当替罪羊。

结果半路杀出个沈无煦。

到最后终于一起被绳之以法。

而我现在面临的这一切,沈无煦都陪着我。

回程的路上,就连妈妈都开始问,他跟我是什么关系。

我自己也疑惑。

直到法院审判结束,爸爸因为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被判十二年。

温孝杰因为偷税漏税和违规内幕交易被判五年。

就这样,我和妈妈终于摆脱了人渣的侵扰。

从法院回来的那一天,我很认真地看着他。

“沈无煦,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

“喜欢我吗?”

沈无煦笑笑。

“姐姐,你再给我一点点时间。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都告诉你。”

于是,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终于一天夜里,沈无煦给我发消息。

“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我在你家楼下。”

我来到窗边,看见他在楼下朝我挥手。

妈妈笑得开心。

“阿月,妈总觉得,你们的缘分不止夜场这么简单。”

“他真的好爱你。”

我耳朵通红。

25

海边。

我跟他并排坐着。

浪花翻滚,我们好像又回到了结婚前的那一夜。

只不过,我现在心情舒畅,再也没有那些烂人烂事。

他率先开口。

“姐姐,沈家现在彻底属于我了。”

“我想,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

我看着他,眼里疑惑。

“沈无煦。我想知道真相。”

这一次,我没有喝酒。

但他喝了。

他也看着我,笑得像一个小孩。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看着他的脸,始终没印象。

他有点上头,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

“第一次见你,是在国外某个唐人街的街边。”

“那个时候,你是去做交换生的三好学生。”

“而我是被放弃的私生子。”

“我当时化了很浓很浓的妆,跟着国外那些混混一起在街头作恶。”

“我是外婆带大的。”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高二那年她就去世了。”

“我妈妈不管我,甚至有点厌弃我。”

“她说要是没有我,或许爸爸就不会抛弃她了。”

“所以自打我出生,就一直是外婆在带我。”

“外婆去世后,我被人欺负, 被人按在马桶里喝脏水, 被围在街上打。”

“是那群混混救了我。”

“我以为,他们是好人。”

“直到我开始依赖他们,他们却要我去抢劫,去偷盗, 去敲诈。”

“我很痛苦, 但我又离不开他们。”

“那天, 那群人又让我去抢劫你。”

“我反抗,却遭到了一顿毒打。”

“于是我只能拿刀去堵你。”

“你看着我胳膊上的伤, 不但不怕我的丑恶, 还把我拉去了医院。”

“照顾了我一整夜。”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就连发烧了都不知道。”

“你说, 以后千万别再去那条街了知道吗?那边都是坏人。”

“你说, 小孩子要去念书,这样才有出息。怎么能在街上浪费时间呢。”

“你说, 就算爸爸妈妈都不爱你了,你更应该爱自己。”

“我很羞愧, 我不敢跟你说我是打算抢劫你。”

“更不敢告诉你, 我当时真的很无助。我没有家人, 没有朋友。”

“你帮我交了医药费,还给我买了饭。照顾到我出院了才走。”

“那天的天空是干净的,你的手是干净的,就连笑容都干净得不得了。”

“而我的脸好脏,全身都脏。”

“从那时起,我就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我开始妄想和你走在阳光下,和你手牵手。”

“你那么好......”

沈无煦喝了很多酒,说得断断续续。

我隐约想起,那个时候顺手在国外路边救的那个少年。

难怪在夜场见他第一眼, 就觉得有点熟悉。

“你对我,是感激吗?”

沈无煦摇摇头。

“不是。”

“我喜欢你啊!姐姐。”

“虽然不知道喜欢你什么。但我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满脑子都是你。”

“想念你的笑,你的话, 你的语气, 你的表情。”

“于是我厚着脸皮给妈妈打电话。求她让我上学。”

“然后, 我很努力很上进。”

“终于有机会回国,接近沈家。”

“你在夜场遇见我的那一天,其实是我布局的开始。”

“我的目的, 就是找到你, 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他眼里带笑。

“老天爷很照顾我, 我终于做到了。”

26

我鼻子一酸。

这个少年,原来五年前就一直记着我了。

他顶着压力, 从国外回来,是为了拯救我。

“姐姐,你别哭啊。”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难过。

“我希望以后能跟你在一起, 让你每天都开心。”

“我保证绝对不让你哭。”

我用力点点头。

“我在沈家稳定下来了。以后没有人敢嚼你的舌根。”

“姐姐,我可以改叫你阿月吗?”

我哭到说不出话。

“我们就差了三岁而已。”

“你在我心中就是最美最美的月亮。”

“谁都比不过你。”

“阿月,以后可以让我照顾你吗?”

“我保证,绝对让你比一个人的时候幸福。”

“好吗?”

他半跪在我面前, 手里突然多出来了一枚钻戒。

他背后的月亮又大又圆。

我又哭又笑。

“好啊。”

“那以后,多多指教。”

沈无煦笑得开心,眼神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我。

我也紧紧回抱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