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亲手养大的孩子变成狼狗攻了我
第 26 节 亲手养大的孩子变成狼狗攻了我
亲手养大的孩子成了狼狗。
他将我双腕铐在床头。
“小叔叔,白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
我眨眼笑笑:“6。”
他疯批我变态,且看谁牛逼。
1
“阿罔,喝水。”
男人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隐晦不明。
我盯着他浅粉色的唇,不说话。
男人轻笑一声。
自己喝了一口,抬手掐住我下巴,凑过来。
如果忽略掉我身上那些从骨头缝蔓延上来的病痛,这该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吻,够带劲。
男人用手背抿过嘴角,舌尖卷走殷红的鲜血。
他咂巴了下嘴,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阿罔,你的血是甜的呢。”
这副纯真样子,像很多年前。
他小小一只牵着我的手,甜甜地笑。
“这朵花真漂亮,好看的东西都要送给白罔。”
我用力抿了抿嘴,猛地起身。
“沈言似,我是你叔叔,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沈言似呵了一声,抓着我头发将我砸在墙上。
身上的镣铐叮当响,他温声道:
“叔叔……阿罔你也记得,你是我小叔叔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收紧力道。
头皮是尖锐的痛,我仰脸靠近他。
“三年了,沈言似,如果不肯放过我,就杀掉我吧。反正,我也死过一次了,不是吗?”
沈言似的眼睛猛地迸出危险的光。
他抬手扇了我一个耳光。
我被打得头晕目眩,一时之间分不清方向,耳旁响起巨大的嗡鸣声。
沈言似又将我拽近,他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大片狰狞的伤疤。
“三年前,分明是你们白家对不起我!
“我原本有着那么灿烂的舞台梦,是你们生生毁掉了我!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这都不行了吗?
“小叔叔,没有人可以从我手里夺走你。你要是再敢自杀,我就再打断自己一条腿。你知道的,我是个纯粹的疯子。”
沈言似咬牙切齿,说着最混账的话。
可眼尾却泛着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明明大声嘶吼的人是他,揪着我不放的人也是他。
可是,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难过。
我忽然好后悔,后悔听了习漫的鬼话去刺激他。
一滴滚烫的泪珠滴在我脸上。
沈言似哭了。
他一边委屈抽泣,一边用力掐我的皮肉。
好像这样就能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我抿着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耳边是沈言似低沉的声音。
“白罔,忘了跟你说了,我改姓白了,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真正的亲人了吗?
“这样白家的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属于我了,包括你,我的小叔叔。”
2
我睡过去后,并不安稳。
梦中是沈言似小时候的模样。
可爱粉嫩的小奶团子。
会任我牵着手。
会奶声奶气地叫我小叔叔。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大哥管捡不管养,佣人也不会真心去爱一个婴孩。
于是,我蛮横地把刚会说话的小孩抢过来,打算自己养。
毕竟,爹疯妈死哥国外,我也想要人陪在身边。
那一年我才十岁,比起沈言似需要我,我更需要他。
从那之后的十几年。
都是我带着他生活。
带他去上兴趣班。
看他跳喜欢的街舞。
帮助他走上梦寐以求的舞台。
一掷千金给他撑娱乐圈中最豪横的腰。
在我的教养下,乖巧懂事的孩童长成风神俊朗的少年。
我想不通他的家人为何要遗弃他。
直到三年半前,我找到了他改嫁的亲生母亲。
原来,他亲生父亲有精神病史和躁郁症,家族遗传。
一脉都是易暴易怒,他也逃不掉。
我当时想——
我想,这没关系,大不了我陪他治一辈子。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沈言似疯,不会让沈言似流离失所,更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命运接二连三跟我开玩笑。
我发现我好像喜欢沈言似。
不是叔侄的那种喜欢,是想把他关起来独自占有,让他眼里只有我一个的那种喜欢。
因为相信科学,我远赴欧洲最先进的封闭戒同所,治疗这种心理疾病。
而我父亲在察觉出不对后,为了逼走沈言似,曝光了他的家世和病史,引导舆论网暴,恶意中伤沈言似。
就像很多年前,他逼迫我母亲,威胁我嫂子一样。
只是沈言似活了下来。
可浑身光芒的少年从高处坠落,跌入深渊。
还被诱发出了埋在血脉里的疯病和躁郁症。
我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反正我查出骨癌回国时,白家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我父亲死了,沈言似退了圈,貌似还成了掌权者。
而我,成了他的金丝雀,被豢养在昂贵的笼子里。
根治骨癌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我没有太大的精力去处理白家的杂事和公司的琐事。
于是,我留在了金丝笼中,偷偷将一切放手给沈言似。
毕竟——
安抚沈言似,是我十岁就会的命题。
3
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镣铐被拆下去了,手腕脚腕的红痕也涂了药,绷带上是可爱的小猫咪图案。
我在床头的日历本上画过一天。
当年习漫说我活不过三年,没想到我在沈言似手里来回折腾,还这么坚挺。
真是牛逼如我。
佣人端来温热的粥。
用勺子搅动,大颗的栗子仁露出来,空气中满是香甜的味道。
这是沈言似亲手做的,我超喜欢喝。
——这三年,沈言似虽关着我,但在其他方面从不亏待我。
我大口喝粥,用小勺子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心中默默思考。
不喝水这个理由用过了。
那么下一次呢,又要用什么理由维持人设?
放在身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沈言似。
【阿罔,吃得很好,今天很乖。】
我抬头。
安在屋角的摄像头闪着红点。
两年前我自杀未遂后,他便一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怎么不说话,阿罔,你不好奇我在干什么吗?
【你要是不问的话,我今天还来找你。】
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
我顿了两秒才读懂了他的画外音。
他要是单纯想陪我,那我会很开心。
要是别的就算了,我大了他快八岁,是经不起折腾的老骨头了。
只好回他。
【在干吗?】
对面立即发来语音。
沈言似的声音贼欢快。
“在看一个『给片』,里面的男主很好看,我超喜欢。”
我挑挑眉。
很少能从他嘴里听到超喜欢。
【发我看看。】
沈言似带着点小傲娇回我:
【才不发,他……只有我能看。】
哦。
从小到大,这家伙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他这么说,那“给片”里的男主一定是我。
毕竟,这屋子里摄像头那么多,他随便截取一段,都够回味许久。
他又发消息。
【今天是我生日,阿罔可以陪我吗?】
他二十三岁的生日。
“求你了,小叔叔,拜托陪陪我吧~好嘛好嘛?”
尾音拉得长长的,声音甜腻得像奶糖。
这臭小子,昨晚像条发疯的狗,今天就能装作无事人一样掐着嗓子撒娇。
真让人没法子。
当天晚上,沈言似摁响了别墅的门铃。
在我的哄骗下,沈言似又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我将醉成一摊烂泥的人扶到床上。
他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嘀嘀咕咕撒着娇。
“小叔叔,今年的生日愿望,也是你永远陪着我……”
我的眼睛忽然酸涩。
从孩提到如今,他的愿望一成不变。
可是我的身体却一年不如一年。
今天不只是他的生日。
还是我做化疗续命的日子。
他睡熟后,我拉开他的手臂,从他怀里退出来。
然后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关闭监控。
指纹轻轻摁在墙上,一道大门出现在书柜后。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等在门后。
“白总,安排好了,马上可以进行化疗。”
没人知道,门的那边是另一番天地,我的私人医疗团队驻扎在那里,随时待命。
我已经疲惫极了,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白大褂身上。
回头望去,沈言似将自己蜷成一个虾米。
酒里放了东西,他睡得很死。
我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样看来,被锁住的人,分明是沈言似才对。
我转身走进大门。
屋子再度黑暗。
我不知道的是,漆黑的夜色里,本该醉得不省人事的沈言似。
睁开了眼睛。
4
习漫在门内等着我,见我是被人扶过来后,他顽劣一笑。
“呦,小白总,今天依旧坚挺地活着呢,真是令人高兴。
“来来来,让医生 giegie 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我剜了他一眼。
这人从小就这副狗德行,嘴虽损但人仗义。
即使成了医学界的翘楚,也愿意因为我这个兄弟留在这里。
这情谊真是不可多得。
可是……
脱我衣服干吗?
习漫盯着我胸膛,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我忙拽住衣角,一拳挥过去,怒道:“习漫,你他爹的有病?”
大动作下,领子的纽扣被扯断,掉在地上。
习漫笑嘻嘻。
“关怀病人不是医生应该做的吗,啧啧啧,又青又紫的。
“我不给你上药,难道要你一直像螃蟹一样走路?
“金主爸爸,瞧这阵仗,你和我小爹闹脾气了吧,是因为我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习漫顿了一下:“对不起白罔,我没想过这会让你受伤。”
为了治疗沈言似的疯病,习漫尝试了许多方法,他建议我重提旧事试试沈言似的接受程度。
没想到还没碰到心结,我就被狼狗给超了。
真是毙了狗了。
习漫点头,手里捏着一管膏药:“那……我给你擦药?”
“去你的吧,”我推了他一把,“你怕不是想害我,让沈言似发现了,我惨的嘞。”
习漫笑得猥琐。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你跟我私会。谁能想到呢,你早就把你爹挖空了,沈言似掌握的只是表面的白家。”
我抬胳膊对着习漫的脑袋就是一个爆栗。
“私会你个头,能换个词吗?”
习漫捂住脑袋哀号一声。
“我又没说错!他自以为控制住的人,事实上随时可以跑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去,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
“小狼狗怎么能斗得过老狐狸,你就宠他吧!”
化疗很疼,纵使习漫有心分散我的注意力,我也是止不住的痉挛。
习漫轻拍我,他又突发奇想道:“对了白罔,你现在看见沈言似,还会恶心得想吐吗?”
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习漫。
戒同所的那些戒断方法过于偏激。
他们会将我关在小黑屋里,会将导管塞进我胃里,会把我摁进冰水里,会把我绑在电击椅上给我看沈言似的照片,一遍遍问我还爱不爱他。
所以后来这三年,沈言似对我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拥抱,每一次靠近。
我都在生理上感到无比恶心,恶心到恨不得去死。
两年前,我就是受不了,才崩溃自杀的。
谁想那疯子直接在我面前,用铁制的棒球棍敲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我至今记得沈言似嘶哑的怒吼。
“白罔,你再敢伤自己一下试试!我还要一条好腿,你要看我把它也打断吗?”
我不要。
沈言似一直在逼我,他逼我活着,活在他身边。
可我又不想逃,一点都不想。
这样想来,沈言似只是个单纯的疯子,而我,似乎才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化疗完毕,我将手伸到习漫面前:“礼物呢,我让你帮我带的礼物呢?”
习漫掏出个盒子给我。
“送个香水也这么弯弯绕绕,就非要这个味?白罔,你别太爱。”
我摆摆手:“走了。”
指纹摁下,大门缓缓合拢。
书柜重合,一切复原,屋子里还是可怖的黑。
忘记留灯了。
我几乎在一瞬间感到恐惧,窒息感漫过心底。
在墙上胡乱摸了好几下,才打开小夜灯。
沈言似依旧保持着那个睡姿,呼吸平缓。
我放下心来,将香水放到床头柜上。
时针还未走向十二,现在依旧是他的生日。
悄悄地趴上床,我在他脸侧落了虔诚一吻。
“生日快乐,我的小少年,你要长命百岁,无病无痛。”
我躺在他身侧,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心中不住唏嘘,曾经的小孩长大了,我一只手都环不住了。
沈言似动了动,转过身来,把我捞进怀中。
他的手不自觉地顺着我衣领滑进来,摸了两把。
忽然,沈言似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他猛地抬腿,狠狠一脚将我踹到地上。
“白罔,你他妈刚才上哪鬼混去了?”
5
这一脚正好踹在我胸口上。
针扎似的剧痛瞬间蔓延,我一时站不起来,伏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咳嗽。
血被咳呛出来,铁锈味灌满嘴。
我飞快回想一切。
第一,酒里有药,我看着他喝的。
第二,治疗室有监控检测卧室,我走后沈言似一直在睡觉。
他不可能知道我出去了,只是在疑神疑鬼。
抬起头,沈言似满脸怒意,眼睛紧紧盯着我领口。
我低头一看。
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沈言似你他妈属狗的吗,掉了个纽扣也能闭着眼睛摸出来。
事已至此,我挑衅地看向沈言似。
“怎么,你是怕我出去跟野男人厮混吗?”
沈言似抿嘴忍了又忍,还是被我激怒了。
他光脚下床,一把将我从地上揪起来,往床上摔。
我在坠落中计算着方向。
倒下的时候,腰恰好撞在了床头柜上。
“啪”的一声玻璃脆响,浅色液体漫了一地,轻盈的蔓越莓果香味飘过来。
沈言似大惊,扑过来捞起我,抱在怀里。
“磕到哪了?香水?哪里来的?扎没扎到!”
我捂着腰,轻轻嘶了一声。
有些遗憾地看向满地玻璃碴。
“可惜碎了,不能当生日礼物了。”
沈言似呼吸一滞,眼圈顿时红了。
接下来,他该后悔自责了,该亲我抱我,跟我说对不起了。
然后我要推开他,倔强地站起来走两步再倒。
最好晕他怀里,他就不会计较这事了。
然而。
沈言似捡起碎掉的玻璃片,干脆利索地往自己腰上一拉。
衣服被割碎,鲜血顿时涌出来。
我惊得起身:“沈言似,你疯了!”
沈言似用带血的手指抓住我手腕,样子很认真。
“这样我们平等了,小叔叔你可以说了吗?你被我软禁在这里,这瓶香水是哪来的?
“小叔叔的心意珍贵,但咱们家可不是随便人家,什么下贱东西的香水都能当生日礼物。”
俊朗少年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吐出的话格外刺耳。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坠入冰窖。
下贱东西……
他在说谁?
这香水是我拿过来的,他还能说谁?
我气得直喘气,胸腔里闷痛来回滚,直接挥起手。
反应过来时,沈言似侧着头,白皙的脸蛋上是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沈言似弯了一下眼,把另一边脸转到我面前。
“打得好,我宁愿你的礼物是这个,这边脸也要。”
我:……
有些时候,无语是人的本能。
这却成了沈言似觉得我心虚的证明。
他捏起我下巴,手指毫不留情地伸进腰间划开的伤口,蘸满血后一点点抹在我唇上。
他终于笑得放肆。
“又在拒绝我是吗?一定要让我亲自问吗?要是我问出来,后果可没那么简单了。”
我着急地用手捂住他流血的腰。
“不是你二臂吗,你不疼?叫医生啊,止血啊!”
他拍开我的手,用衣服勒住伤口,抬手叫来了整栋别墅里的佣人。
额发遮挡住他眉毛,脖子上满是暴起的青筋,呼吸变得特别急促。
得,又整这死出。
沈言似竟然因为一颗扣子发病了,真是没天理。
那双眸子怒火熊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言似直接把我摁倒,疯狂啃咬我嘴唇。
我顺从地被他咬了一嘴的血。
从他眼眸中看见倒映着的自己。
是好看的,倔强的,不甘屈辱的。
足够了。
我看了站在最左侧的女佣一眼。
她立即蹿出来,滑跪到沈言似面前。
漂亮的眼睛里汪着泪水,女佣神色惶恐,浑身颤抖。
“沈董,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心软答应了白少,他说你很适合这个味道,一定要送你……”
“闭嘴!”我大喝一声,“我没有,压根没有!”
压在我身上的沈言似却笑了,他好像忽然心情很好一样,揉了揉我的脸。
“原来是这个小丫头帮你带的啊。
“小叔叔,你为了给我准备礼物,去求别人了?”
我维持人设,惜字如金:“没,滚。”
沈言似一把搂住我,下巴埋我颈窝里。
他终于从独断专横的疯子,变回了黏人的小孩子。
果然,伤过我后的浓烈愧疚,永远是恢复沈言似神智的特效药。
“小叔叔,你果然最疼我了,我也最喜欢你。
“原谅我,我只是怕你跟外面的人勾勾搭搭,只有在我这里你才是安全的。我怕你被人抓走,再回来时受那么多伤。”
我叹了口气。
好歹我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他怎么就这么固执地以为我会被人抓走?
难道我看起来很柔弱不能自理?
我抬眼看那个佣人,点了点头,跟她比画了一个走的手势。
人都退去,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了。
化疗的痛,腰磕伤的疼,长时间没休息的疲惫。
缓缓吞噬着我的意识。
我仿佛只能感受到沈言似的怀抱。
阿言,就这样抱着我吧,抱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吧。
沈言似紧紧贴着我,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救命稻草。
浑浑噩噩中,我只觉得他的声音格外悲伤。
“小叔叔,求你不要离开我,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6
为了跟我道歉,沈言似破天荒地将我带出了别墅。
说要带我去参加什么 cosplay 舞会。
都是年轻人喜欢的,我不想去。
可是——
沈言似给我戴上了可爱的大狐狸耳朵。
我偷偷戳了戳,这玩意软乎死了,很像某人小时候的屁股蛋。
我不由自主盯上沈言似身后,缓缓伸出罪恶之手。
“别闹。”
沈言似把我拢在怀里,我鼻腔中充盈着单调的蔓越莓香水味——
侦探告诉我,沈言似后来还是去查了那瓶香水。
果然在品牌店查到了女佣去买香水的监控和凭据。
其实不一样的。
我托习漫买的那瓶,是同品牌大师手调的限量品,全球唯一一份。
尾调有一点点柑橘酒的味道,是从天真的蔓越莓到微苦的柑橘酒,是我心中的沈言似。
可是沈言似不知道。
他只会跟我撒娇:“小叔叔,我重新买了一瓶,你闻闻喜欢吗?我发誓以后都不会那么冲动了,别生我气了。”
呵 tui。
相信沈言似的嘴,不如相信自己的演技。
“哎呦,这是沈总吗!这身制服真帅气,来来来,跟哥几个喝一杯去。”
对面的大兔子蹦过来,用肩膀撞了沈言似一下。
“这位狐狸警官是哪位呀,怎么还戴着面具?”
说罢,大兔子上手就要摘我的面具。
沈言似一把握出大兔子的手腕,眼里闪过危险的光。
哦,这兔子好像是陈氏的小少爷。
这几个月,白氏在和他们合作一个大项目。
有钱不赚王八蛋。
拉了拉沈言似的衣角,我命令他:“你去。”
沈言似有些为难,但又不敢反驳我。
他把我带到墙角。
“我就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便喝陌生人的水,我一会过来给你拿小蛋糕。”
他顿了顿,又补充。
“要是我发现你和别人亲昵,我就打断你一条腿。”
我:……
今日的断腿威胁虽迟但到呢。
“知道了,滚犊子吧。”
我目送他远去,眼睛死死盯着他背影。
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就感到了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像是脱离了无菌环境的小蘑菇,被舞会上嘈杂得比天响的音响震得心悸。
其实,老老实实待在别墅不只是为了好好治疗骨癌。
还有一点,那三个月的戒同所经历,让我有点怕和外人接触。
这么乱的环境,离了沈言似,我的心脏很不舒服。
沈言似走到那圈二世祖附近,融入他们。
我要了一杯酒,一边小口抿着,一边死死盯着他。
别看这群少爷吃喝玩乐样样通,背地里都是精明能干的主。
沈言似应该多跟他们交往。
就算有一天我真走了,他人脉多一些,路也会好走一点。
忽然,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小哥踉跄了一步。
他似乎喝多了,没站稳跌在了沈言似怀里。
沈言似扶了他一把,嘴角竟然勾出一丝笑意。
我:卧槽?!
仔细一看那小哥,腰细腿长脸蛋好。
关键是,很年轻。
我抓紧杯子,往桌上一磕。
三天不打,孩子上房揭瓦了!沈言似他是要反了天啊!
杯子砸桌子的声音不大,但却引来了身边的服务员。
他端着托盘走到我面前:“先生,请问您需要醒酒汤吗?”
我眯眼看他,心中觉得我得作个死。
朝服务员勾勾手。
我不胜酒力一般,靠在服务员身上,喃喃道:“头有点晕,好像醉了。”
“知道了,滚犊子吧。”
我目送他远去,眼睛死死盯着他背影。
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就感到了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像是脱离了无菌环境的小蘑菇,被舞会上嘈杂得比天响的音响震得心悸。
其实,老老实实待在别墅不只是为了好好治疗骨癌。
还有一点,那三个月的戒同所经历,让我有点怕和外人接触。
这么乱的环境,离了沈言似,我的心脏很不舒服。
沈言似走到那圈二世祖附近,融入他们。
我要了一杯酒,一边小口抿着,一边死死盯着他。
别看这群少爷吃喝玩乐样样通,背地里都是精明能干的主。
沈言似应该多跟他们交往。
就算有一天我真走了,他人脉多一些,路也会好走一点。
忽然,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小哥踉跄了一步。
他似乎喝多了,没站稳跌在了沈言似怀里。
沈言似扶了他一把,嘴角竟然勾出一丝笑意。
我:卧槽?!
仔细一看那小哥,腰细腿长脸蛋好。
关键是,很年轻。
我抓紧杯子,往桌上一磕。
三天不打,孩子上房揭瓦了!沈言似他是要反了天啊!
杯子砸桌子的声音不大,但却引来了身边的服务员。
他端着托盘走到我面前:“先生,请问您需要醒酒汤吗?”
我眯眼看他,心中觉得我得作个死。
朝服务员勾勾手。
我不胜酒力一般,靠在服务员身上,喃喃道:“头有点晕,好像醉了。”
“醒酒汤,你能喂我吗?”
身后忽然掀起一阵风。
下一秒醒酒汤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我的头发被人从后面薅住。
我了然笑笑。
然后被迫抬头,望向沈言似满是怒意的眼。
他含了一大口醒酒汤,俯身凑近,不由分说地灌了进来。
微苦的醒酒汤后是浅淡的血腥味。
嘴唇又被狗啃破了。
但,我得劲了。
沈言似更在乎我这件事情不需要认证,但我总是一遍遍去碰撞他的底线,近乎卑劣地得到答案——
他只喜欢我。
我不敢说爱他,但沈言似只可以喜欢我。
沈言似摩挲着我的唇角。
“小叔叔,你还是这么不老实,活该被我关一辈子。”
我在心里点点头。
然而,骨头缝里蹿出一串剧烈的疼痛将我逼出一声闷哼。
一把推开沈言似,我在沙发上蜷起身体。
怎么这时候发病啊,明明……明明吃了药的。
沈言似吓了一跳。
他忙拥住我,结结巴巴道:
“我没干什么啊,小叔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哪里?”
我脑门上呼呼冒冷汗。
得支开沈言似才行。
“可能……是没吃东西就喝了酒,我胃痛……你去给我买药。”
沈言似弹起来,几乎没有停顿,就冲了出去。
我哆嗦着手,掏出手机,给习漫发消息。
【别玩了,药不管用了,快来给你爹送药。】
7
我删掉消息,踉踉跄跄地走到卫生间。
温水打湿脸颊,我才勉强恢复几分意识,继续趴在洗手台上。
不过两三分钟,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
习漫一把拽过我,往我嘴里塞了两颗药。
絮絮叨叨:“金主爸爸,你可真能作啊,好点没?真的,我就是那传说中霸总文学里随叫随到的怨种医生呗。”
我靠在台子上缓了一会。
疼痛慢慢散去,眼前变得清晰。
这才发现,习漫还穿着白大褂,明显是刚从实验室赶过来。
他一脸冷峻,好像我的情况不是太好。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
“怎么了习漫,你这么怕我死吗?放心好了,有你在我死不了的。”
习漫剜了我一眼。
“我对自己有信心,但沈言似是个疯子,你又是个变态,你们俩……嘶,这真他妈的难评。
“晚上早点来见我,关于你的药,我有事跟你谈。现在我还是快滚吧,要是让沈言似发现......”
他单手拉开卫生间的门,声音一顿。
我背对着他整理弄乱的衬衣,毫不在意地口嗨:
“发现又能如何?我小侄子乖得没边,稍微哄哄,他什么都信。
“也就你把他当回事,小崽子罢了,我……”
我转过身来,声音顿时哽在喉咙。
娘了个腿嘞。
沈言似什么时候来的?
习漫摇摇头,一脸八卦地跟我使眼色:我也不知道啊,他不会要和你在厕所吧?我现在是该跑还是该装死?
我:……
好兄弟都死到临头了,你他妈还有空无限畅想。
我收拾好心情,一脸笑意看向沈言似,准备哄人。
可在看清沈言似后,我却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大雨。
他一身衣服湿透了,额发很凄惨地贴在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格外苍白。
而那盒胃药,被他用塑料袋包着,小心翼翼地裹在外套里。
我的心一颤,轻声唤他:“阿言。”
沈言似抬头,很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小叔叔,药买回来了,你还吃吗?他们说你在卫生间,我不是故意要听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对劲,沈言似不对劲。
我走过去想抱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习漫顺手接了我一把。
沈言似抖了抖,他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还是变了。
但他磕磕绊绊道:
“小叔,你别碰我,你快走,我又要发病了,我控制不住了,我......”
理智告诉我,我得赶快解释。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先别着急,放松放松,平稳呼吸。”
我捧着他脸颊,试图带着他调整呼吸。
沈言似哆嗦着嘴唇,整个人都在颤抖。
仿佛我的话宛如杯水车薪,换不来一丝他所需的安全感。
脖子被他一把攥住。
氧气在瞬间被剥夺。
沈言似已然忍耐到了极点,他红着一双眼,手一点点收紧,仿佛要掐死我。
习漫第一次见这副样子,吓得声音都抖了。
连忙摆手。
“你别冲动,你小叔叔有病,我是他主治医生,我是习漫,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抱过你!
“我不是什么野男人,我俩清清白白,白罔只喜欢你,你先放开他!”
我绝望了。
玛德,就显着你有嘴了。
你一嘴巴全秃噜了,你觉得他能信还是咋的?
懂不懂什么叫火上浇油,越浇越猛?
沈言似狠狠地看他一眼,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出场地。
“喜欢?证明给我看,给我开个大床房!楼上整层我都包了,不许任何一个人进来!”
8
我被沈言似大力掼在墙上。
整个脊背一阵麻,震得我眼前发黑。
沈言似摁住我,发狠似的撕咬我皮肤。
意识到在这次的角逐中,沦为猎物的人是我后。
我郁闷了。
还不如撒泡尿来划分领地,这都什么毛病。
用胳膊抵住沈言似的脑袋。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小崽子,给个痛快。”
沈言似顿住,缓缓抬眼。
我被他的眼神惊到了。
那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和占有欲,格外偏执,格外骇人。
他的鼻尖停在我颈处,声音很嚣张。
“白罔,如果我照你大动脉来一口,那我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后一个亲吻你的人?”“与其在我眼皮底下也不老实,不如变成美丽的尸体吧,永远陪着我。”
我嘶了一声。
连忙摆手。
“你别冲动,你小叔叔有病,我是他主治医生,我是习漫,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抱过你!
“我不是什么野男人,我俩清清白白,白罔只喜欢你,你先放开他!”
我绝望了。
玛德,就显着你有嘴了。
你一嘴巴全秃噜了,你觉得他能信还是咋的?
懂不懂什么叫火上浇油,越浇越猛?
沈言似狠狠地看他一眼,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出场地。
“喜欢?证明给我看,给我开个大床房!楼上整层我都包了,不许任何一个人进来!”
8
我被沈言似大力掼在墙上。
整个脊背一阵麻,震得我眼前发黑。
沈言似摁住我,发狠似的撕咬我皮肤。
意识到在这次的角逐中,沦为猎物的人是我后。
我郁闷了。
还不如撒泡尿来划分领地,这都什么毛病。
用胳膊抵住沈言似的脑袋。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小崽子,给个痛快。”
沈言似顿住,缓缓抬眼。
我被他的眼神惊到了。
那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和占有欲,格外偏执,格外骇人。
他的鼻尖停在我颈处,声音很嚣张。
“白罔,如果我照你大动脉来一口,那我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后一个亲吻你的人?”“与其在我眼皮底下也不老实,不如变成美丽的尸体吧,永远陪着我。”
我嘶了一声。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亲手养大的孩子真成了狼狗,他妈的一言不合真往脖子上咬啊。
沈言似眼尾都是红,泪将落不落。
窗外霓虹灯亮,有人欢呼着倒数,黑夜狂欢会正式开启。
数字数尽,整个楼的电闸被关闭,屋子一瞬间陷入黑暗。
我恐惧着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沈言似沉默地用被子将我裹成蚕蛹状。
然后,他两手攥着我肩膀,像只被族群背叛的野兽,再也忍不下苦楚,终于开口质问,声音越来越高。
“白罔,我一直以为,你是在乎我的,我伤了,你就会心疼会妥协。
“现在才明白,我对你来说不过是玩玩,只是玩玩。
“你他妈往家里藏人也就算了,为什么出来了还要背着我见面?
“密室不够你玩的吗?为什么一定要上我眼前来晃悠?cosplay 白大褂很刺激是吗?
“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将我支出去买药只是为了见他?
“我的要求都这么低了,你还要怎么样?白罔,你说话!”
我头皮一麻,被棉被包裹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耗尽。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沈言似什么时候知道我有密室的?
那他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吗?
借着屋外几分光亮,沈言似阴郁的眼神看向我。
“关着不够是吧?是不是只有我废了你,你才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嗯?”
沈言似握住我一只脚腕,作势要扭。
我睁大眼睛。
原本以为和往常一样,睡一觉就翻篇了,我还乐此不疲呢。
你丫要是往我身上搞断手断脚那套,那我就不陪你玩了!
我猛地发力,飞起一脚将他踢开。
沈言似被我踹出两米远。
我趁着空当往旁边滚,躲过他扑上的身躯。
然并卵,我实在被裹得严实,爬了几步还是被他摁倒了。
沈言似骑在我腿上,冰凉的指尖去摸我的脚腕。
我蚌埠住了。
“沈言似,你别!”
他攥住我脚踝,就在要发力的那一刹那,整个人身子一抖。
然后那么大的高个直直倒下来,扣在我身上。
我被他砸得那叫个头晕眼花。
沈言似整个人抽搐着,脸色变得煞白,手死死捂住心口。
我吓了一跳。
“沈言似,你怎么了?阿言?”
沈言似没回话。
他抖着手,缓缓将一个小东西塞到我手心里。
没有血色的唇一开一合。
“给你,我再发狂,你就摁它。
“本来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早些给你,你带着防身用。”
沈言似撑着解开我手腕上的领带,轻轻碰了下我脖子上的伤。
很闷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
泪珠劈里啪啦落在我脖颈上,流着血的伤口被眼泪蜇痛。
那双眼睛褪去红血丝,褪去阴郁与占有欲,被眼泪洗刷后又变得格外清澈。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狂后自动恢复的样子。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沈言似晕了。
我崩溃大喊:“怎么回事啊,你别晕啊沈言似,我……我他妈的怕黑啊!”
9
说怕黑,是真的怕黑。
平时舍不得揍沈言似,但现在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可我挥了好几个大比兜,也没把人打醒。
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借着窗外的光亮一瞧沈言似给我的小东西。
我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把东西往外扔。
这是个电流控制器。
就像我曾经坐的电击椅一样,一摁开关,会涌出电流,疼得人生不如死。
一想沈言似刚才捂着心口抽搐的样子,我冷汗直冒。
这小子是真疯批啊,他不会把芯片埋自己心口上了吧?
那可是脆弱的心脏啊。
我抬手摸上沈言似的额头。
一手的冷汗。
我慌了,摇晃沈言似。
“沈言似,你醒醒啊,别吓我啊。
“你叔老了不禁吓,大侄子哎?醒醒哎。”
沈言似靠着墙壁,呼吸微弱得要命,身上也好凉。
不行,我得带他去找医生。
再晚一点,我香香软软乖顺听话的小狼狗,就变成翘了辫子的死疯子了。
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黑暗。
我下意识退后一步。
屋子里有窗外的灯光,可走廊里黑得彻彻底底,不见一丝光亮。
我真的犹豫了。
走,彻底陷入黑暗,我会精神崩溃。
留,我等明天就好,但他可能会死。
玛德,神 tm 烦。
我背起沈言似,叉着腿,像螃蟹一样挪了出去。
黑暗中,好像总有人盯着我,跟着我。
我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
那个逼仄、潮湿、昏暗的小黑屋里。
我被绑在电击椅上。
大灯唰地亮起,医生拿着沈言似的照片凑到我眼前。
他问我:“你还爱不爱他?”
我回答不出来。
电流蹿出来,缠住我的身体,扼住我的喉咙。
我随着椅子抽搐,惨叫灌满整个屋子。
大灯开开合合。
刺眼的白光和漆黑的屋子来回交替,我被电流裹挟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堂堂正正的白家小少爷,有一天会这么狼狈。
会没有涵养地大声吼叫,会不断呕吐到吐出胆汁,会精神崩溃到恨不得想死。
黑暗的走廊里,我背着沈言似一步步地走着。
冷汗漫过我额头。
我感受到脊背上竖起一根根汗毛。
那些质问仿佛跨越时空,跨越国界,在悠长的走廊里不断回响,一次次回荡在我耳边,敲击我的灵魂。
“你还爱吗?
“你还敢爱吗?
“你到底爱不爱他!”
我爱吗?还爱吗?还敢爱吗?
好像回到很多年前,我站在那间小黑屋,看到被折磨得几乎脱了形的自己。
我走上前去。
手掌盖上那双空洞的眼。
我对他说:“白罔,你没有心理疾病,你很健康。但如果爱这么痛苦,就放手吧。”
他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我一愣。
下一秒,锁死的楼道门被我从里一脚踹开。
微弱的光亮透出来,习漫捧着蜡烛,满脸焦急地等在那里,见到我立即扑上来。
我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我听见自己缥缈的声音和三年前的口型相重合。
“我爱。”
10
习漫坐在我病床旁,给我看沈言似的片子。
“你看,这个芯片贴在心脏旁边了,距离只有三厘米。
“只要摁下按钮芯片就会震动,从而电击心脏。这样不管人在干什么,都疼得立即停下来。“一般常见于国外训猎犬烈马,还都是外置芯片,嘶……沈言似往自己身上安,他就是个疯子。”
尽管已经猜到了。
我心口还是传来一阵阵钝疼。
光是被电击棍捅都那么痛了,我实在不敢想,这玩意挨在心脏上会多难熬。
我想去看沈言似。
习漫将我摁住。
后知后觉地,我感到身上格外不对劲。
脑子昏沉,手臂肿了,骨头缝里的疼在一瞬间叫嚣。
习漫面色凝重。
“沈言似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怎么不问问,你的药为什么不好使了?”
我避重就轻。
“吃多了吧可能,换一个。”
“白罔!”
习漫攥着我肩膀。
“还不明白吗?你恶化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沈言似的事?因为我才意识到他已经疯到这一步了,他敢往自己心脏上贴电击芯片,你能保证下次不会往你身上贴吗?
“跟我走吧,我一定可以治好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死。”
习漫松开手,捂住脸。
白色的床单晕染开泪痕。
他的声音很痛苦。
“对不起,留下是你的心愿,我以为我的医术可以帮你做到。
“可是我做不到,我今天才看见你身上有多少伤。你是谁啊,你是白家的小少爷,怎么有人敢这么对你坏,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转动眼珠,看见身上的衣服。
病号服是习漫换的。
我和沈言似日常总有些摩擦。
沈言似把咬人当标记,我把被咬当作在乎。
只有习漫看到了留下的疤。
可认识习漫二十几年。
我见过他打架头破血流,见过他为了学医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独独没见过他哭。
小时候总好奇,为此还捉弄过他。
可如今如愿了,又觉得无比心酸。
唉,难为他一个正常人了。
我抬手,第一次轻柔地揉了揉习漫的发。
“不要去随便评价沈言似好或不好,把评价他的权利,留给我。
“没有人像沈言似对我那么坏,但也没人对我那么好了。
“习漫,我……我只有他了。”
只有沈言似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或许从我的家庭四分五裂的那一刻,我就病了。
年幼的沈言似和如今的沈言似。
都是治疗我贫瘠心理的良药。
相比沈言似需要我,我更需要他。
我拍拍习漫的肩膀。
“人总要承认自己有力不能及的时候,你已经很厉害了。习漫,我很快乐,希望你也是。”
我不知道的是。
病房外,沈言似穿着病号服,默默转身。
11
“阿言,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吃什么药,读了什么书,为什么来这里?”
医院花房中,沈言似用轮椅推着我走。
纽约的樱花与国内没什么两样。
只是天气有点冷。
也或许是我的身体更差了。
沈言似脱下外套,搭在我身上。
“小叔叔想说,自然会说,我都听你的。”
我看向他平静的眼睛。
其实我问的是。
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问,就乖乖地跟着我飞国外。
为什么看我住进重症监护室,你只是一言不发地守着。
我想问的是——你知道我生病了吗?
沈言似没回答。
他许久没在我面前发过疯了。
可我早就发现,那个被我扔掉的电流控制器不知什么时候被捡了回来。
上面的按钮已经有了轻微的磨损。
于是我换了一种问法。
“如果说,只剩下几个月……”
沈言似低头,食指抵在我唇上,截断我的话。
“没有什么只剩下,如果是,那这几个月就是我们的一辈子。”
我看到他眼角微微的湿润。
了然于心。
最后一次化疗。
我的头发几乎所剩无几了。
有一晚,沈言似照常推着我散步。
角落里冲出个小男孩,很欣喜地跟他打招呼。
“是阿言哥哥吗?妈妈和我都超喜欢你的歌,请问你什么时候发新歌呀!我们好多人都在等你呢。”
原来是沈言似的粉丝。
我忙举起袖子挡脸。
这副丑样子,或许给沈言似丢人了。
沈言似牵起我的手。
小孩“哇哦”了一声,像模像样道:“这是哥哥的爱人吗?”
沈言似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小孩子会这么说。
他看向我:“他是男生。”
“男爱人也是爱人啊,这不冲突吧,”小男孩甜甜一笑,“都是要被人祝福的嗷!”
蝴蝶轻盈飞过,小男孩又笑着去追蝴蝶了。
沈言似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我仰头看他,想起来少年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沈言似也曾是无数人追逐的方向。
他蹲下来,认真看我。
“阿罔,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我变回曾经的沈言似,你活下去遇见更耀眼的我,好不好?”
12
曾经的沈言似。
更耀眼的沈言似。
我真的好想看看。
最后的几次化疗很疼。
沈言似乘着飞机回到祖国,去赴我之约。
所以我也要咬牙挺过才好。
习漫在最大限度地调配骨髓信息,终于在一个月后,为我找到了匹配的骨髓。
髓源地就在我的家乡。
我不是没有生疑。
可骨髓配对不易,沈言似到底与我没有血缘关系。
就算他再疯,也帮不上这个忙。
在被推进手术室的前夕。
病房的那台小电视,跳出熟悉的人影。
沈言似握着麦,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
他对着镜头热泪盈眶。
“这个环节给特殊的人,我知道你在看。
“如果我的爱是万恶之源,让你受尽磨难。
“那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去赎罪,愿你长命百岁,无病无痛。
“坚持下去,明年春天,来看我的演唱会。”
我在大洋彼岸,隔着上万公里和翻腾的雪白浪花,含泪点头。
他真的有在变好,有在证明给我看。
而且一切都是因为我变。
我满足地笑着,闭上眼,被推进手术室。
真好啊。
明年春天,花一定会开。
我一定会来。
番外:习漫视角
我一直觉得我是霸总文学里的怨种医生,我发小和他捡来的便宜侄子就是典型的渣攻贱受组合。
可当我发现白罔的病恶化时,我蚌埠住了。
要真是那怨种医生就好了。
至少我能起死回生。
明明白罔在整个救治过程中很听我的话,明明我的团队已经用尽了办法,调配了几乎所有骨髓信息。
可是白罔爹死了,妈早没了,大哥也不知所终。
我们找不到与他匹配的骨髓。
现实远比文字残酷。
我年少成名,锦旗无数,许多人都夸过我一句天才。
却用尽毕生所长,也换不来某人余生无恙。
我坐在医院楼道里抱头痛哭时。
沈言似也在底下哭。
他哭得很隐忍,跟我相比几乎没有声音。
我去找他,我们喝了一夜的酒。
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点事就遭不住。
我也才知道,那年的戒同所,压根不是白罔自己去的。
是白罔他爹一杯迷药把人弄晕,当着沈言似的面绑上了飞机。
那三个月, 沈言似一边被网暴, 一边找白罔,一边斗白罔爹。
所以后来他才会几乎执拗地把白罔软禁在自己身边。
疯子怕傻子又被拐跑,数月音讯全无, 再找到时遍体鳞伤, 几乎已经认不出他来。
而这些事情,白罔在精神恍惚中几乎全忘了。
白罔只记得瞒住自己的骨癌。
并且瞒得格外成功。
沈言似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不知道他生病了,如果我知道, 我……我一定不会把他关在别墅,我会把他关在医院里的, 找最好的医生给他看病。”
我:……
其实我已经是最好的了。
我转动酒杯, 觉得这一切真他妈的很难评。
或许我发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只有他, 才有权利评价沈言似。
我们这些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酒喝到高时, 沈言似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说——
如果白罔的父亲没有死, 你有把握救活白罔吗?
我虎躯一颤。
见到白罔父亲的那一刻,我遍体生寒。
年过半百的老人,被锁在小黑屋里,几乎不成人样。
我才知道,原来这才是沈言似真正的囚禁。
至于白罔住的四层大别墅。
呵呵。
那他妈的都是小情侣的 play 罢了。
而沈言似只是冷冷道:“我要他, 尝遍白罔受过的所有苦。”
值得庆幸的是, 白罔父亲的骨髓和白罔可以匹配成功。
但是白罔父亲不肯捐赠。
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知悔改,甚至要求沈言似为这非法囚禁付出代价。
他疯疯癫癫,竟然异想天开到要法律来审判沈言似,言之凿凿要沈言似坐牢。
沈言似答应了。
为了瞒过白罔, 我和沈言似密谋谋划。
他为他的情,我为我的友。
我们两个变成了有共同目标的盟友。
白罔在纽约接受骨髓移植治疗。
沈言似陪了他一段时间后, 回国接受审判。
那段视频是提前录制好的,我不知道白罔信了没信。
好在老天开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白罔父亲之前的罪证被律师翻找出来, 包括逼迫白罔母亲, 逼死白罔嫂子的事情。
深挖之下,沈言似之前遭受的网暴受到关注。
大家义愤填膺, 纷纷指责不该如此对一个精神病人。
我记得白罔告诉过我。
网暴, 不是单纯的误会。
是铺天盖地的恶意,是百口莫辩的真相, 是那些曾经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反手刺给你一刀。
只能用时间来医治,用忘却来释怀。
我不知道三年后的今天,沈言似有没有释怀。
但是他看着那群粉丝, 笑得很开心。
或许白罔说得对。
有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有人是初心不改永不悔也。
三个月后, 沈言似从里面出来,在粉丝的拥护下准备第一场演唱会。
他按照和白罔的约定,把自己努力变好的每一天给白罔看。
又三个月后,春天来了, 樱花重开。
我和白罔并肩坐在演唱会台下。
这时候白罔的头发已经格外浓密了, 沈言似在台上对着他唱情歌。
白罔一脸幸福, 格外激动。
他朝我耳朵喊:“习漫,我觉得我有病,怎么这么多人看到他, 我好想把阿言锁起来!”
嘶。
有人是初心不改永不悔也,有人是狗这辈子都改不了吃屎。
可是我好想笑啊。
其实,当霸总文学里的怨种医生。
也挺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