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淼淼
第 27 节 淼淼
我收了人三千万,勾京圈佛子破戒。
离开那夜,我把作假的怀孕报告留在他的房间。
接着“被绑架”,消失无踪。
再见面,京圈佛子已经是京圈大佬。
拿枪筒抵着我叔叔的下颚:“人呢?”
1
“淼淼,你叔又来了。”
路过我身边时,同事轻声提醒。
我皱眉。
拿着酒盘过去。
刚到门口,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不大的厢房里,围了一群黑西装。
周丞和那几个跟班小鸡仔似的缩在沙发上。
又惊又惧地看着背对他们的黑色人影。
我正要进去解围,冷冽的上膛声,那人转身。
一柄枪抵上了周丞的下颚:“人呢?”
2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了几秒。
眼前飞快地划过几帧画面。
青郁山林里,弯着唇角放生的温润少年。
昏黄烛光下,垂着眉眼抄经的沉静少年。
倾盆大雨中,眸子里欲念浮沉的脆弱少年。
最终全部聚焦在眼前这张,阴戾冷肃的脸上。
“傅少,您说的什么秦思渺,我根本没听过啊!”
“这我不认识的人,您就是弄死我,我也交不出来啊!”
周丞的声音都要抖成筛糠了。
我端着酒盘的指尖发白,低着头就打算走。
“淼淼,你杵在这儿干吗?”
经理突然出现,直接推开门:“还不快……”
大约看清了包厢里的场面,戛然而止。
“抱歉,抱歉,打扰了。”
拉着我撤退。
我的脑袋都要埋到酒瓶里了,抬脚就走。
“站住。”
傅时尧突然开口,朝着我:
“你,转身。”
3
“傅少,这小姑娘新来的,不懂事。”
“您大人大量,我亲自给您送酒。”
经理接过我手里的酒盘,胳膊肘用力攒我。
我递出酒盘就跑。
一直到大厅,才松口气。
傅时尧过来的消息也在这时传开。
“傅家大少居然来这种地方诶!点姑娘了吗?”
“啧啧,佛子下神坛啊,三年前还在佛门连荤腥都不碰……”
“傅家才和林氏订婚吧?林大小姐不会闹吗?”
“闹什么闹,傅氏黑白通吃,傅少一人顶京城半边天,寻欢作乐而已,她有资格闹?”
我无视这些声音,缩在吧台下发信息:
【你们怎么回事?他找来了!】
4
诚如群众所言,三年前,傅时尧是连荤腥都不碰的佛子。
他不要家业,不要亲人,在佛门清修。
那时的我,用秦思渺的名字,做了件罪大恶极的事。
我用尽手段,将那个纯白的少年,拖入凡尘。
在他放弃自己的坚持,决定和我一起过普通人的日子时。
按计划,给他最后一击。
那些日子他连国外的房产都购置好了,只等签证下来,带我走。
临下山前夜,他去抄最后一份经。
我吻他的眼睛,开心地说:“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然后我做了三件事。
在他的枕下放了一份怀孕的报告单。
在我的房间留下一封“绑匪”的勒索信。
往他的手机发了一条哭破嗓音的语音消息:
“傅时尧,救我!”
从此消失无踪。
这些当然都是假的。
我和他的相遇是假的,对他的钟情是假的。
怀孕是假的,被绑走是假的。
傅家要他这个长子回去话事掌权。
而我,要傅家许诺的三千万。
5
“淼淼,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叔这次得罪的是……”
刚刚给我通风报信的同事来道歉。
“我刚刚看到经理从里面出来,脸都是惨白的。”
“你没事吧?”
我摇头,继续干活儿。
只是收班时,特地磨蹭了一下。
最后一个出的酒吧。
果然,出门就见到一辆迈巴赫。
傅时尧的侧脸印在车窗上,冷艳得像是隐匿在都市里的妖。
我的指甲扣进手心,深吸一口气,自觉地上了车。
车上有一股熟悉的檀香。
傅时尧却并不是熟悉的模样。
他是矜贵的上位者。
从头发丝到指甲盖,无不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息。
他靠在座椅上,一寸寸地打量我。
并不说话。
我早就准备好,主动开口:
“傅先生,您认错人了。”
一出声,傅时尧眼底就闪过一丝暗霾。
“秦思渺是我姐姐。”
我拿出钱包,抽出其中的照片:“我是周淼。”
照片是我和秦思渺的合照。
“虽然同卵双生,但我和她还是有细微差别。”
我抬起头,露出自己光洁的双眼:
“姐姐和我说过,您最喜欢她眼下那枚泪痣。”
6
一开始,我就是以秦思渺的身份接近傅时尧。
因为她和傅时尧在学生时代有过短暂的交集。
傅时尧去山上修行前,唯独吩咐管家做的事,就是送了一箱书给秦思渺。
傅家人觉得傅时尧对秦思渺有不一样的情感。
用她的身份更有胜算。
去找傅时尧之前,我特地进行过声音训练。
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用的就不是自己的音色。
我也无数次练习过画她眼角那枚泪痣。
确保自己每天都能在同样的位置画出同样一点痣来。
傅时尧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那她呢?”
自然是问的秦思渺。
我垂下眼:“死了。”
车内的气压迅速下沉。
我不及抬眼,冰冷已经抵上我的额头:
“你再说一遍。”
7
都说如今京圈提起傅时尧色变。
佛子褪下清冷无欲的外衣,杀伐果决,手段狠戾。
我的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抠破,声音有些发抖:
“傅先生没查过吗?”
“当年你交过赎金后,姐姐查出癌症,出国了。”
“不到一年,死在旧金山。”
我摸出手机:“我手机里还有她的死亡报告。”
“傅先生要看吗?”
空气一时静默。
傅时尧手上的冰冷松了些:“你抬眼,看着我。”
我眼皮微微一颤。
抬起来,看入黝黑的眼底。
傅时尧也看着我的眼。
面色一寸寸变冷。
“滚。”
我如蒙大赦。
8
回到家,我喝了两大杯水才压下惊。
第一件事就是搜最近的国际航班。
温阮的电话打过来时,我刚刚关掉页面。
“淼淼,他真找去了?那怎么办?要不跑吧!你签证……”
“不跑了。”我把护照扔在一边。
现在跑,反倒让他起疑。
“那……”
“他查不到的。”
当年的局做得完美。
有傅家在背后助力,有秦思渺的配合,他只能查到我说的都是事实。
更何况,秦思渺是真死在旧金山。
我没骗他。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傅时尧这几年……有点疯。
总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只要我不承认,谁能说当年的人是我?
我一如往常。
白天在广告公司上班,晚上去酒吧打工。
我一直缺钱。
很缺。
傅时尧果然没有轻易放弃。
几乎每天,那辆迈巴赫都跟着我。
我并不需要花什么心思应付他。
当年和他在一起,名字不是我的,声音不是我的,性格也不是我的。
他喜欢茉莉花般柔软馨香的女孩子。
笑起来,干净得像是承载了全世界。
那是秦思渺。
不是我。
9
“最多一个月,他会对我失去兴趣。”
我跟温阮说。
傅时尧并不是一个只看皮相的人。
当年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他推倒,只有我自己清楚。
一旦他发现我这副皮囊下,住的并不是他钟爱的灵魂,他就会视我为陌生人。
事实是才半个月,那辆迈巴赫就没再跟着我了。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
生活恢复正常。
再次见到傅时尧,仍旧是在酒吧。
这晚来了个难缠的客人。
通常稍微有点不对劲,经理会接手处理。
但这天他请假。
那客人的手就要碰到我的手背时,被人一脚踹到地上。
眨眼的工夫,他被两个黑西装拖出去。
嘈杂的酒吧,都没能盖住他的惨叫声。
剩下两人朝我伸手:“周小姐,请。”
10
傅时尧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衬衣扣到脖颈,袖扣一丝不苟。
月光照下来。
圣洁得像不可侵犯的神明。
我低着头,知道他不悦的点在哪里。
他大约不能容许自己心爱的这张脸,混迹在声色场所。
“你缺钱?”傅时尧端起一杯酒。
从前他滴酒不沾。
我垂下眼:“傅先生应该已经调查过我,知道我的情况。”
我和秦思渺一卵双生,却没有一起长大。
很小我就走失了。
“渺”原本是我的名字,我走失后爸妈把姐姐的名字改成“思渺”
但我妈还是忧思成疾,早早就过世了。
我爸一个人扛了十年,没扛到把我认回去。
我没有亲人,又没读过什么书。
想在这座城市生活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傅时尧沉眸看着我。
我坦然望着他。
他应该已经能够十分清楚地区分我和秦思渺。
秦思渺受过良好的教育。
爸妈把对我的那份爱,一并给了她。
把她教育得温婉,善良,明媚,纯净。
他不知道我装她装得多辛苦。
他送她的那些书,我啃了三个月才略懂皮毛。
他写给她的那些信,我要逐句查阅典籍,才能吃透。
“如果傅先生觉得碍眼,我会换一份工作。”
其实这里的经理人很好,同事也都相处融洽。
我不是那么愿意辞职。
但我更不想和傅时尧纠缠下去。
傅时尧并不答话。
可能是刚刚喝了一杯酒,他的眼神有些混沌。
眼尾透着一抹红。
我突然就想到和他的第一次。
他也是这个样子。
惯来清明的眸光深深浅浅,挣扎浮沉。
我轻轻摸他的眼尾,一抹浓郁的红,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热意。
心跳莫名加速,我站起身。
转身欲走。
“三十万。”傅时尧突然开口。
我顿住。
“缺钱不是吗?”傅时尧继续,“扮成秦思渺,一个月三十万。”
我皱眉,快步往门口去。
“三百万。”
我脚步更快。
“三千万。”
我走不动了。
包厢太安静了,傅时尧放酒杯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接着是衣物的窸窣声。
我转过身。
他已经解开自己的领口,放下自己的手表。
“过来。”他靠回沙发里,从喉结到胸口,颓靡又诱人,“吻我。”
11
包厢的光线本就暗淡。
傅时尧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小灯。
融合着月光,突然变成一种极为暧昧的颜色。
我坐在他身侧。
心跳快得不规则。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动,我只能靠过去。
接个吻而已。
以前不知做过多少次。
我几乎还能记得他衬衣下肌肉的弧度,皮肤的热度。
汗涔涔的手拉住他的衣领,他顺势往下,眼神就落在我脸上。
熟悉的,又陌生的。
呼吸交替,他握住我的腰。
手心的热度几乎烫过交融的气息。
我又凑近几分。
在他眼底看清了我的倒影。
同样是熟悉的,又陌生的。
“抱歉。”我撇开脸,“请给我一些时间准备。”
傅时尧几乎是马上推开我。
豁然起身,大步离去。
12
我又成了“秦思渺”
虽然没有那么“听话”,傅时尧仍旧当晚就给我打了三千万。
第二天,我搬出破落的出租屋,在傅氏集团附近租了个公寓。
傅时尧却对那公寓不太满意。
直接把我带到了他的别墅。
“傅先生,金丝雀养在家里,不合适吧?”
我坐在车里,不是那么想进去。
傅时尧侧首:“她都喊我『时尧』”
我一愣。
傅时尧定定看我几秒,自行下了车。
我只得跟上。
别墅里只有一位女佣,看到我非常惊讶,张着嘴半晌没声音。
“周小姐。”傅时尧丢下这三个字就拿着行李箱上楼。
和女佣的愕然不同,房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一看就有些眼眶发酸。
从我蓄意接近傅时尧,到最终离开,一年多的时间。
其实我们之间有很多回忆。
一起用树枝搭建的房子;
一起拿草藤编的星星灯;
一起用陶泥做的茶具;
哪怕是一起在山林间捡的叶片,他都搬到了房间里。
我飞快地撇开眼:“这是傅先生的房间?”
傅时尧没应声,只把行李箱推入柜子里。
你不能要求金主去讨好金丝雀。
我不介意他这种态度,自觉地收了衣服去浴室。
出门之前,犹豫再三,还是在眼角点上了那枚泪痣。
傅时尧却不在房间里了。
打开手机,他给我发了消息:
【有事,你先睡。】
我松口气。
就像那天在酒吧,无论如何都吻不下去一样。
我大约还没准备好,用“周淼”的身份,和傅时尧有亲密行为。
一整晚,傅时尧都没过来。
但我仍旧没睡好。
凌晨三点时,我醒过一次。
我爬起来,打开了那盏星星灯。
我还记得这是因为傅时尧说山顶的星星好看,我编给他的。
特地选了有刺的藤条,然后当着他的面,“不小心”露出伤痕累累的手。
他果然无法坐视不理,皱着眉头和我一起编。
也是在这盏灯下,我第一次亲到了他。
真羡慕啊。
傅时尧那么珍惜它们。
它们和我有关。
可又和我无关。
我其实早就做惯了粗活儿。
我的手也没有那么娇嫩。
为了不露出破绽,上山前,我特地做过几个月的养护。
现在,它早变回原有的样子。
我不过是从秦思渺那儿,偷来了一段人生。
13
傅时尧的金丝雀还挺好做的。
除了辞去酒吧的兼职和住到他家,我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变化。
傅时尧并不和我住同一间房。
大约他向来洁身自好,明知我不是本人,没打算跟我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眼角的泪痣我试过几次,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我就没有再画。
每天我就陪他吃吃饭,他工作时我在旁边看看书。
他还接送我上下班。
简直没有比这个待遇更好的工作了。
只除了偶尔会在夜半发现他坐在我床边,受到一点惊吓。
可能我不动的时候更像秦思渺,所以他选择晚上来睹“脸”思人?
另外就是温阮说得没错。
他现在的脾气实在算不上好。
可以说是难以捉摸。
比如现在。
他抽着中午的时间来找我吃饭。
我按秦思渺的喜好点了单,他突然就不高兴了。
“我问你想吃什么!”
他咬重了那个“你”字,面色一冷,吓得旁边的服务生大气不敢喘。
我只好实话实说:“我很少来这种地方。”
傅时尧一愣,唇动了动,面色更加难看。
甩下菜单就走了。
我看着对面冷冰冰的位置,掏出手机。
数了下银行卡余额有几位数,心情马上愉悦起来。
很敬业地给他发消息:【对不起,有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
【我下次注意。】
结果他好像更生气了。
晚上下班都没来接我。
14
傅时尧不知道是一直在生气,还是出差了。
早晚都不见他的人影。
有晚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你那三千万呢?”
“不够花当时不会多要点儿?”
睁开眼房间空荡荡。
大概是做梦了。
傅时尧不在,每天都有司机接送我。
但也不妨碍想要见我的人,见缝插针地找到我。
这天午休时,老板诚惶诚恐地来敲我的桌子。
说外面有人找。
我出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15
傅家老宅。
几年不见,老爷子仍旧精神矍铄。
他坐在茶桌前,亲自给我倒了杯茶,笑吟吟:
“周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瞒不过他。
没有动那杯茶。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低声道,“老爷子,和三年前的故事一样。”
“只是现在雇主,变成傅先生罢了。”
“您知道的,我这人见钱眼开。”
“别说傅先生如今拿着手枪抵在我额头,当年没人逼我,我也能为了三千万不择手段,不是吗?”
16
其实傅氏最早找的人,不是我。
货真价实的秦思渺才是他们的首选。
那时我爸已经去世两年,秦家外强中干,负债累累。
老爷子给秦思渺开出的价码,替秦家解决外债,外加三百万。
秦思渺想都没想,一口拒绝了。
“你们这是玩弄人的感情!”
“这种事情,我宁愿死都不做!”
我觉得她疯了。
“感情比人命还重要吗?”
那时我才和她相认没多久,为这件事差点和她吵起来。
她苦口婆心地告诉我:
“淼淼,做人要懂得礼义廉耻。”
“这些妈妈没机会教你,爸爸没机会教你,姐姐教你。”
我听不进去。
三百万啊,够多少流离失所的孩子吃好几年的饱饭。
“你不去,我去!”
我梗着脖子去找老爷子:“我姐身体不好,三千万,我替她去。”
又胁迫秦思渺:“协议我已经签了,傅氏黑白通吃,你知道的。”
“你不帮我没关系,就当没找到我这个妹妹。”
“我去了地下,不会跟爸妈怨你的。”
17
或许是我真不懂礼义廉耻吧。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
相反,刚开始接近傅时尧的时候,我揣着一股子气。
年纪轻轻,名校毕业。
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管,任由旁亲把企业弄得乌烟瘴气,跑到这深山老林来礼佛?
有病。
“老头子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
老爷子仍旧笑吟吟,自己喝了口茶。
“周小姐聪明人,知道我顾虑的是什么。”
我垂下眼,也轻轻地笑:
“您放心,我不会让傅先生知道当年的人是我,他不会因此与您闹翻。”
“我当时答应傅先生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婚前停止这种不正当关系。”
我抿抿唇:“不会影响他和林小姐成婚。”
傅林两家的联姻甚嚣尘上。
早有小道爆料,说两人其实已经订婚。
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顿住,抬眼看我。
似乎想看穿我话中的真假。
我笑得更轻:
“老爷子,我有自知之明。”
“我配不上傅先生。”
“进不了傅家的门。”
“我很清楚。”
与傅时尧相配的,不是林家那样的富家千金,也该是秦思渺那样和他志趣相投的小家碧玉。
我……
不配。
18
从傅家老宅出来,到底没那么开心。
跑去银行转了一笔账出去,才又愉悦起来。
前脚出银行大门,后脚周丞的电话就过来了。
“我的小祖宗诶,你又上哪儿来那么多钱?”
“你老实交代,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
我说没有。
他还是喋喋不休:
“上次的教训你忘了?”
“都不知道那一年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钱是赚了,人一回来就病了大半年。”
“你不能要钱不要命啊!”
“淼淼?叔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我坐出租车往公司去。
“也就这几个月了,且用且珍惜吧。”
这天晚上,傅时尧回来了。
19
他回来得很晚。
我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楼下的动静。
他应该还是出差了,我听到了行李箱的声音。
又迷糊睡了会儿,发现他进房间了。
原以为他只是像从前那样,看一看就走。
没想到他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我的脊背下意识地绷紧。
“我不碰你。”
他的嗓音有点哑,听起来很累。
其实我不是紧张他的靠近。
相反,他身上的檀香让我觉得安心。
我只是……
“今天去老宅了?”
“嗯。”
“他说什么了?”
“就……敲打敲打,让我不要痴心妄想吧。”
“别管他。”
“哦。”
说得我能痴心妄想似的。
我翻过身,继续睡觉。
傅时尧又说:“你给那么多钱周丞干什么?”
我一愣。
他解释了一句:
“之前盯着周丞的人忘记撤。”
“那你查不到?”
“我想听你自己说。”
“哦。”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你知道,我是孤儿院长大的。”
当年买我的人家,自己又生了孩子。
把我丢在了孤儿院门口。
“我想投一些孤儿院,福利院那样。”
傅时尧沉默了一瞬。
“他掌不住那些钱。”
我也沉默下来。
我当然知道。
当年那三千万,给秦思渺治病花了一些。
其他都投在孤儿院。
可我们既不擅长管理,又不擅长钱生钱。
孤儿院只进不出,钱花得很快。
“你把工作辞了。”
“嗯?”
“我找职业经理人,带你。”
我瞬间来了精神:“真的?”
20
我和傅时尧明明没吵架。
又好像吵过架,然后和好了。
并且很快找到了新的相处方式。
他真给我们物色了个极其厉害的经理人。
我没再上班,他也就不再接送我上下班。
而是把晚上的时间都给了我。
说来有些怪异。
别人家的金丝雀,都是跟着金主声色犬马。
我……
跟着金主补习功课。
白天经理人带,晚上商业奇才开小灶,我仿佛读了个双料 MBA,进步飞速。
那晚之后,傅时尧搬到了我的房间。
但我们并没发生什么。
其实也正常。
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佬,骨子里原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佛子。
我和他之间也莫名变得融洽起来。
我没精力刻意逢迎他,他反倒不会喜怒无常了。
他似乎还挺喜欢给我开小灶。
一个月三千万养个学生?
6。
唯一的烦恼是……
我也挺喜欢他给我开小灶的。
他分析问题的样子真好看啊。
比当年抄经的样子还好看。
幽深的眸子,像一汪潭水,要将人溺毙其中。
好在我每次走神,他都会一巴掌给我拍回来。
可真是个严厉的“金主”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这天工作快结束的时候,收到傅时尧发来的信息:
【今晚早点回家。】
21
我的正经师父姓何,四十来岁,非一般的精明。
一见我脸上的笑就问:“傅总?”
“去吧,我来善后。”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提前走了。
以为傅时尧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他只是带我吃饭而已。
他很少带我去奢侈的餐厅了。
即使去,也会体贴地先给我点好菜。
但这样平价的饭馆更是难得。
“我上次跟你说这家饭馆,你还记得?”
我和傅时尧讨论孤儿院的时候,难免会提到以前的生活。
那时候一群孩子,扒在围栏上巴巴望着外面的世界。
偶尔传来的饭菜香,就是梦里最馋的美食。
吃完饭傅时尧又带我去吃蛋糕。
“生日快乐。”
他给我点亮生日蜡烛。
生日蛋糕上写的是“淼淼”诶。
吃完蛋糕他带我去山顶,流星划过时让我许愿。
然后又带我放烟花。
漆黑的夜晚,一束束的花火。
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我从来没有这样过过生日。
从前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唯一一次过正生日,是在深山里。
那时是为了在傅时尧面前刷存在感,蛋糕上写的还是“渺渺”
傅时尧一直拉着我的手。
初秋的夜风吹来时,他突然把我揽入怀里。
“淼淼。”
花火照亮他的侧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温柔。
越来越叫人挪不开眼。
“吻我。”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唇。
明明半年前,在酒吧的包厢里,我还很清楚地知道我是周淼。
周淼和傅时尧,没有任何关系。
可现在。
我看着那对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亲了上去。
傅时尧微微一颤。
捧着我的脸,更加热烈地吻下来。
22
我好像恋爱了。
恨不得时时和傅时尧黏在一起。
亲得难舍难分。
我根本不想去思考在傅时尧眼里,我是秦思渺还是周淼。
反正那份蛋糕上写的是“淼淼”对吗?
转眼九月到了。
这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一个月份。
以前投的一些孤儿院,都是买下来,之后重组。
这个月,我亲自建的孤儿院即将揭牌。
我特地选在中秋节这一天。
阖家团圆的日子,给孩子们一个家。
出门的时候,傅时尧抵着我在玄关处亲了很久。
“真不要我去?”
我呼吸有些不畅,只摇头。
我和他同进同出有点久,之前就被媒体拍到,差点爆出去。
“那晚上一起吃饭?”
“嗯。”
“再亲一亲?”
最后上车时,我两颊都是红的。
吹了好久凉风才冷却下来。
揭牌仪式一切顺利。
虽然下了一会儿雨,但很快停了。
天空还挂了一轮彩虹。
很好的兆头。
结束时本来该和大家一起吃顿饭,又有人来找我了。
23
我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又找我。
傅时尧和那位林小姐的婚事,没有谈下去。
之后老爷子又安排了几位小姐相见,傅时尧全都推了。
这其实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坦然地踏进了傅家老宅。
却忘记傅家老爷子一人把持傅家几十年,直到今天,也没完全放权给傅时尧。
哪里会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从老宅出来时,我浑身都在发抖。
耳边全是老爷子笑吟吟的声音:
“周小姐如今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确应该高兴。”
“你年纪小,经不住诱惑,我能理解。”
“但你应该不会忘记,为什么坚持不计回报地亲自去砸孤儿院那个无底洞?”
我双手颤抖地打开手机。
想要点击删除,可那是对方发过来的视频,根本删不掉。
想要删聊天记录。
反而触到了播放键。
女童尖锐的哭声和男人肆意的笑声乍然响在耳边。
我仓皇地摁掉手机。
控制不住地蹲下身子,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一场绚丽的美梦而已。
我不是秦思渺。
任凭我怎么想。
我也不是那个,不曾被拐走的孩子。
24
我努力地告诉自己没关系。
都是过去的事了。
错不在我。
我听傅时尧念过很多佛经。
也跟着他抄过很多佛经。
字字都是放下。
傅时尧问我老爷子又找我去做什么的时候。
我还能佯装无事地回答:“老生常谈呗。”
我照常在他身边看书,碰到不懂的问他。
照常早出晚归,和他嬉笑谈天。
照常和他缠绵亲吻。
可我知道,我放不下。
我的神经时刻都是紧绷的。
我害怕傅时尧的手机响。
害怕他要回老宅。
甚至害怕他看手机。
终于在有一天,他再正常不过的拿起手机,查看一条信息的时候。
我一见他皱眉,就下意识地冲上前,打掉了他的手机。
屏幕在地上四分五裂。
就像我脆弱的自尊心。
我知道,我的梦,该醒了。
25
我给老爷子打了电话。
把证件给他,让他的人去给我办签证。
推脱想要休息休息,把本该由我全权管理的孤儿院“暂时”交给何经理。
再约温阮吃了几顿饭。
我连温阮都没告诉。
至于傅时尧那边,我早习惯在他面前演戏了。
粉饰太平而已,不是难事。
离开那天,我把银行卡和密码留在了房间。
里面还有一半的余额。
剩下的一半,就当他捐给孩子们的。
再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将房间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哦,我拿走了这些日子的笔记。
还有他给我画的草稿。
下楼的时候,女佣望着我把行李箱一层层往下搬。
她姓柳,是傅家的老人。
看她那么平静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她是老爷子的人。
正好,我那番掩饰的说辞都不用说了。
可快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喊住我。
“周小姐。”
“能不能和您谈谈?”
26
柳阿姨平时话很少。
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做事。
我坐下来后,她也显得有些局促。
“周小姐,您知道先生为什么会去山上修行吗?”
我摇头。
老爷子并没和我说那么多。
最早我还吐槽他有病来着。
柳阿姨紧张地捏了捏手指,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在她口中,听到了一出豪门伦理大戏。
27
傅时尧作为家中的长子长孙,从一出生,他就备受宠爱,备受期待。
他也争气。
做什么都比常人出色。
可他的父亲并不如此。
纨绔浪荡。
从他母亲过门,他外面的女人就没断过。
傅时尧七岁时,就被母亲带着将他和小姨子捉奸在床。
傅时尧十岁时,全家人都知道他父亲和家里两个女佣在卧室“玩游戏”
傅时尧十五岁,父亲已经不回家。
母亲从来不哭不闹。
一心带着他,操持家中内外。
人人都说傅家大公子轻浮放荡,大儿媳蕙质兰心,贵女表率。
可在傅家权力更迭的关键时候。
有一位叔叔跳出来,说傅时尧根本不是长房所出。
傅时尧的母亲坚决否认。
却也坚决不肯给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最后以死明志。
尸体是傅时尧发现的。
鲜红的血染满了整个浴缸。
但傅时尧的父亲,还是带他去做了亲子鉴定。
那个夜晚没有人敢靠近议事厅。
只听大公子一声暴喝:“你们不要脸!”
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送去医院抢救的路上,就断了气。
那个夜晚的议事厅,只有大公子,傅时尧,和老爷子三人。
那之后傅时尧就走了。
他说他身上有罪。
原罪。
“周小姐,您不知道先生从小过的什么日子。”
柳阿姨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哪有什么天生的神童。”
“那么小的孩子,无非是想要父亲多回家,多看他和母亲一眼。”
“最后却出了这样的事。”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柳阿姨握住我的手:
“周小姐,我知道老爷子打发你走。”
“可这么多年,就这些日子,我看先生是最开心的。”
“先生满世界地找了您三年,您来的第一天,我就认出来了。”
“这三年先生每天都会画一张您的画像,您以前眼角有颗泪痣是吗?”
“您回来之前的一个月,先生不知道为什么,跟自己发脾气。”
“把那些画像都烧了,家里家具都砸了大半。”
“周小姐,我不知道老爷子用了什么手段让您走。”
“您能不能跟先生商量一下?”
“先生他……满心满眼都是您啊。”
28
我坐在出租车上,脑中纷乱。
一时是柳阿姨的话。
一时是老爷子的威胁。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不能接受被傅时尧看到不堪的过往。
不能接受老爷子做出更极端的行为。
我不能再和傅时尧在一起。
他是纯净无瑕的佛子。
我已经将他拉入凡尘,不能再让他陷入泥沼。
反正,眼角有泪痣的人不是我。
反正,他真正喜欢的人,是秦思渺。
我离开,他也不会难过的。
可柳阿姨说得对。
他有什么错呢?
我有什么错呢?
我们为什么要被裹挟着,承担成人的罪?
我是担心视频被曝光离开?
还是因为深入骨髓的自卑离开?
柳阿姨还说什么来着?
“您回来之前的一个月,先生不知道为什么,跟自己发脾气。”
“把那些画像都烧了,家里家具都砸了大半。”
他为什么要跟自己发脾气?
他为什么要把画像烧了?
“这三年先生每天都会画一张您的画像,您以前眼角有颗泪痣是吗?”
因为……
因为他发现画错了人?
因为他发现从头到尾,就是我?
“过来,吻我。”
“淼淼,吻我。”
“我问『你』想吃什么!”
“你那三千万呢?”
“不够花当时不会多要点儿?”
“......”
我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所以。
傅时尧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吗?
他从来没把我当作“秦思渺”吗?
“师傅,麻烦你调头。”
“我不去机场了!”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正要拨电话,屏幕已经亮起来。
“周淼,你又要去哪里?”
不等我开口,傅时尧充满怒意的声音已经传来:
“周淼,你丢过我一次,还要再丢一次是吗?”
“周淼,你敢走,周丞就等着死吧!”
“傅时尧,我……”
砰——
29
“前面出车祸了,走不了了。”
“小姑娘,你急也没办法啊。”
“那能借您的手机用一下吗?”
说出口就反应到,我没特地记过傅时尧的手机号。
刚刚那一下冲击力太猛,我手上有汗,手机飞出去,黑屏了。
我又按了几下手机。
还是没反应。
傅时尧不是急性子。
等会儿回去,当面跟他说也是一样。
我这样安慰自己。
可前面车祸有点严重,能看到浓烟和火光。
我在车里左右难安。
不一会儿,前面骚乱起来。
我更加坐不住。
下车打算步行绕过这一段,就看到前方熟悉的人影。
我从没见过傅时尧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最是沉得住气的。
可现在他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只盯着车祸现场。
不管不顾地要冲过去。
四周都是拦他的人。
可能拦得住他,又没有几个。
当年我突然消失不见。
他也是这么着急,这么慌不择路吗?
或者,比之更甚?
“傅时尧!”我高声喊他。
他看过来,一双眼霎时通红。
30
关上门傅时尧就用力咬下来。
“我就不该对你这么客气。”
“我就该筑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又跑。”
“这次你要跑到哪里去?去几年?”
他不客气地撕开我的衣服。
“人看不上,钱你也看不上了吗?”
“又是装的吗?”
“这些日子,都是装的吗?”
“你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他抽开皮带将我的双手缚住。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不是怀孕了吗?”
“孩子呢?”
“我不动你,你就以为不用还了吗?”
他直接将我推倒在床上。
欺身就压下来。
我其实没有反抗。
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下来。
埋首在我的颈窝,嗓音是哽咽得嘶哑:
“淼淼,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能改。”
“你不能招惹了又……”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啊。”我打断他。
傅时尧顿了顿,起身恨恨地捏住我的下巴:“又想骗我?”
我突然就想哭。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认出我了?”
“你那么狠心,你只要钱,告诉你,你不就吓跑了?”
“你喜欢的不是秦思渺吗?”
“你是秦思渺我才喜欢秦思渺。”傅时尧捏得更用力。
“我只是跟她通过几封信而已。周淼,在你眼里,我的爱就那么浅薄?”
竟然是这样吗?
我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以为我对他没有丝毫动情。
我以为他一直爱的是秦思渺。
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互相猜度。
以自以为对方会接受的方式靠近。
到底还是眼泪更胜一筹。
顺着眼眶往下流。
我以为高不可攀的月亮,原来早就为我这棵小草,弯下腰了啊。
傅时尧撇开眼:“不碰你,别哭。”
“我手疼。”
他解开皮带。
我抱住他:“不是欠你一个孩子吗?”
亲他:“生吧。”
31
我和傅时尧回了一趟老宅。
傅时尧去见老爷子,我在外面等他。
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
只听见三声枪响,惊飞了一树闲鸟。
傅时尧寒着脸出来,牵起我就走。
接着他带我去监狱。
我仍旧没进去。
他出来时带着一身血气。
我没问,他却看懂了我眼神里的意思。
“放心,那种人,打死是便宜他了。”
傅时尧请了律师,要重新起诉那个人。
傅老爷子不知道怎么弄来的那些视频。
三年前我们起诉的时候,找不到任何物证,只能以财务方面的问题将他送进监狱。
不到半个月,一桩十五年前的儿童性侵案刷爆网络。
案犯为孤儿院院长。
借职务之便,侵害近百名儿童。
孤儿院,福利院里边缘群体的生存状态得到关注。
这个社会很多人,很多机构,很多企业喜欢做慈善。
可你永远不知道,在看不见的暗黑角落,滋生的到底是善还是恶。
32
春天时,我和傅时尧低调地领了证。
我带他去看了我爸我妈,也去拜祭了秦思渺。
其实秦思渺的病在我上山前就有迹可循。
但当时秦家没有主梁骨,满身负债, 她无暇顾及。
我还带他去跟周丞和温阮吃了顿饭。
周丞是当年孤儿院的一位保安。
我最早不姓周, 因为只记得自己名字的读音,才取了“淼淼”这个名字。
是他在发现不对劲之后,一次次将我护在了身后。
他说他做我的叔叔。
我就跟他姓了。
温阮则是傅家一位近亲。
当年她帮我制定各种“攻略”傅时尧的计划。
一直没敢让傅时尧知道我跟她熟识。
领证不到三个月, 我真怀孕了。
这下不只是孤儿院孩子们的“院长妈妈”, 真要做妈妈了。
布置婴儿房时,我在傅时尧的房间里意外看到当年我留下的那份“孕检报告”
字迹早就褪色,边角也被磨坏。
但一直宝贝似的放在床头柜的第一格。
晚上睡觉前, 我缠着他亲。
轻声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
“我爱你。”
番外
1
傅时尧发现,最近似乎经常有个小姑娘跟着他。
人有些面善。
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他记不起来了。
他也没有刻意去回忆。
人都在佛门清修了, 并不想再想那么多凡尘往事。
2
直到一次看见那小姑娘在找一位师父写祈福的绦带。
“秦思渺。”
她几乎有些刻意地把这个名字加大了音量。
他想起来了。
高中有个学妹曾经给他写信, 向他讨教学习经验。
他瞧着信写得挺有意思, 有来有回地通过几次信。
她给他寄过一张照片。
和这小姑娘一个模样。
眼角有颗泪痣。
名字也是一样的——秦思渺。
但他并不打算搭理她。
他连家人都不要了, 遑论一个笔友?
3
她却主动凑了上来。
“傅时尧, 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正要说不记得了,她眼圈一红:
“我来给我爸妈祈福,也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他记得她母亲很早就过世了。
父亲是前两年过世的。
他点了点头,绕开她走了。
4
她常常出现在他面前。
这让他觉得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但她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问问他的纸墨是不是还有,她要下山一趟, 可以给他带。
问问他有没什么想吃的, 她厨艺还不错,可以做来一起吃。
他一一拒绝。
她也就不再提。
5
如此耗了三个月。
有一天她突然从台阶上摔了一跤。
他路过。
她不小心掉到水坑里。
他路过。
她双手拎着两桶水走过。
他路过。
有天她又在他面前不小心撒了一地纸张。
他绕着纸张走过。
那天下午,他就撞到了奇妙的一幕。
平日里斯斯文文,说话都软着嗓音的小姑娘, 指着后山的一个稻草人骂:
“我都那么明显了,你看不见吗?”
“你瞎的吗?”
“姑娘家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懂吗?”
“人家姑娘喜欢你啊!”
“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山上来清什么修?”
“你家多大的企业你不知道吗?”
“那群人正在内斗你不知道吗?”
“万一斗垮了, 多少员工失业你不知道吗?”
“念那么多书, 连这点基本的社会责任感都没吗?”
“你这哪里是清修,你这根本是——逃、避!”
他原本听着觉得好笑。
越到后面, 越笑不出来了。
甚至转头就走。
他在逃避。
他竟然叫一个小姑娘戳中了痛脚。
6
这次之后, 他干脆看到她就绕道走。
她像察觉不到他的态度。
还是在某个傍晚敲响了他的门。
“今天是我的生日呢。”
“我不想一个人吃蛋糕。”
“我们一起好吗?”
加一句:“我自己做的,没放奶油的。”
又加一句:“我爸爸去世后, 我已经两年都是一个人吃蛋糕了。”
他看她那半红的眼圈,拒绝的话说不出来。
吃蛋糕的时候她问他为什么总是半夜往山顶去。
他随口说一句山顶的星星更亮,又给她找到了机会。
她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一些带刺的枯藤。
坐在他的屋子前面, 说要送他一串星星灯。
“这样你随时都能看到最亮的星星了。”
她语气用得温柔, 却掩不去眼底那抹狡黠。
果然, 编不到一半,一会儿“嘶”一声,一会儿“嘶”一声。
他无可奈何,只能坐下来和她一起编。
她又找他说话。
他闭口不语。
不想再给她任何机会。
但最后这个机会, 是他亲自送上去的。
7
那是她来挂星星灯的那天。
他正好在抄经。
她路过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你写的毛笔字这么好看啊。”
然后站在那里看他写字。
满脸羡慕。
连自己要去挂灯都忘记了。
“你想学?”
她实在看得有点久, 他也就这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她马上笑逐颜开:“你愿意教我吗?”
人在真心喜爱一样物事的时候,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这么热忱的喜爱,他没法拒绝。
就这样,他亲自给她撕开了一道小口。
一道侵入他生活的小口。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眼前,心上,处处不见她。
处处都是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