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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节 菁菁子衿

第 34 节 菁菁子衿

我七岁这年,遇到了变态邻居。

他跟踪我,偷窥我。

我妈为了帮我摆脱他,让我早早嫁人。

结果他疯了,一把火烧了我家老宅。

后来,我被老公家暴致死,我妈忙着找我老公赔钱,而我老公忙着和新欢恩爱。

只有我妈口中的变态邻居帮我收尸。

他烧了我,整日抱着我的骨灰喃喃自语。

我头七那天,他开车撞死了所有害过我的人,最后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抱着我一起躺进去:“菁菁,我们永不分离。”

再睁眼,我回到了结婚前夕。

我妈正喜滋滋地说凌岩会给三十万彩礼,这笔钱足够我弟上大学。

“谁说我要嫁了?”

1

“菁菁,昨晚上我又看到隔壁的梁宸偷窥你了,他现在长大了,比你弟弟还高出半个头。”

“他要是骚扰你,我们都不敢拿他怎么样。”

“妈想了一下,你还是嫁给凌岩吧。”

我妈絮絮叨叨地反复说,一再强调梁宸有多恐怖,并说我嫁人是避开他最好的办法。

我歪头,透过树梢的缝隙看到正站在窗边的梁宸。

他穿着黑衬衫。

头发长得像女生。

像从幽冥深处走出来的恶鬼。

正眼神阴鸷地盯着我们。

怎么看怎么让人害怕。

窗外蝉鸣连绵,直到我妈推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自己重生了。

2

“你倒是说话啊。”

我妈握住我的手,一副为我好的模样。

“凌家说会给三十万彩礼,他们在城南还有一套大平层……”

我回神,定定地看着我妈。

她明知道凌岩刚出狱不久,人品德行都不行,却为了三十万彩礼要我嫁他。

可怜我上一世被她洗脑,还以为她真是为了我好。

直到我死后,灵魂飘在半空才知道她根本不是我亲妈,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利用我搞钱。

我和凌岩结婚两年,被家暴了十六次,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死掉,活下来也要终生挂着粪袋。

我要离婚,我妈还不准。

说我残疾了谁会要?

她要我签谅解书跟凌岩好好过。

她一次又一次把我藏匿的地址告诉凌岩,导致凌岩一次次找到我,暴打我。

最后一次被家暴,我被凌岩踹断肋骨,肋骨插进肺里,没抢救过来,被丢在医院停尸房,无人问津。

我妈得知我的死讯,没有报警,第一时间找凌岩赔她钱。

好好的女儿,被他打死了。

必须赔钱。

凌岩无赖,正忙着跟新欢恩爱,根本不理她。

他们都忘了还在停尸房的我。

最后还是梁宸冒充我哥领走了我的尸体。

他把我火化,要了殡仪馆最好的瓷盒装我。

整日抱着我的骨灰盒喃喃自语。

从他的喃喃自语里,我才知道我妈不是我亲妈,他也不是我妈口中的变态,他顶多……算个病娇。

还是个爱而不得的痛苦病娇。

我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生无可恋。

在我头七那天,开车撞死了我妈、我弟,还有凌岩和他新欢。

随后,找了个风景优美的荒郊野地挖个坑,抱着我一起躺了进去。

3

再次睁眼,我竟在自己家中,听我妈洗脑。

重活一世,我怎能重蹈覆辙?

4

“妈,凌家的三十万是借的网贷,房子也是租的,不信你去问问。”

上辈子我嫁过去后才知道这些,但为时已晚。

现在,我洞察先机,不可能再让我妈推我入坑。

我妈愣了愣:“怎么可能?凌岩爸爸可是开厂的,你别胡说八道。”

其实我妈根本不关心凌家的三十万是怎么来的,只要钱能到她手中,我嫁过去过的什么日子,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我表情认真:“凌家开厂你亲眼见到了吗?”

为了哄我嫁给凌岩,我妈现在不会跟我撕破脸。

她脸露犹疑:“那我找人去打听打听。”

她不过是敷衍,结果肯定是凌家真的有钱,我说的是假的。

晚上,趁她出门,我偷溜进梁宸家。

5

梁宸家院子里黑漆漆的,大门没关。

我走进去,顺着楼梯上二楼,梁宸正站在每天偷窥我的那扇窗前。

他穿着一身黑。

又没开灯,仿佛融入黑暗的幽灵。

“梁宸。”我唤他。

他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我出现在他面前,惊得愣在原地。

我其实跟他不熟。

他搬来时十岁左右的样子,周围人说他父母离婚都不要他,他被抛弃了。

初来的前三年,隔壁的奶奶还在,后来没了,他成孤家寡人。

并且开始跟踪我。

他比我大三岁,发现他每晚放学总会跟在我后面,我被吓得半死。

第一时间告诉我妈,我妈隔着院墙高声骂了他一顿。

之后他改成更隐秘的跟踪和偷窥。

如果不是我死过一次,根本不知道他喜欢我。

他一直一直都喜欢我。

他也曾试图跟我表白,但我每次还没听他说话就吓得仓皇而逃。

上辈子,在我结婚前夕,他拦住过我,告诉我凌岩不是好人,不能嫁给他,可我不信。

那时候,我理解不了他眼底的疯狂和痛苦。

现在,我懂了。

我来到他面前,仰起脸直勾勾看他。

他真的很高,也很瘦。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照出被头发盖住一半的脸和苍白的肤色。

他惊讶地看着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6

我拉上他家的所有窗帘后,开了灯。

方便偷窥我的这间房被他布置成了卧室,灯光下,一览无遗。

整洁的床和桌子,床头和桌上都有我的照片,大多是侧脸照和背影,一看就是偷拍的。

仿佛怕我不高兴,他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收照片。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忙乱。

等他收好照片,桌面上一个玻璃罩引起了我的注意。

玻璃罩里放着一团长毛的疑似面包状的东西。

我仔细辨认,最后确认是一块面目模糊的面包,莫名地看着有些眼熟。

玻璃罩上贴了一张贴纸,我凑近一看,上面写了字:“2011 年 10 月 26 日,菁菁送。”

我呆住了。

脑海里想起了一件事。

隔壁奶奶死后,梁宸日日坐在廊檐下发呆,有时候连半夜都在,没人安慰他照顾他,我怕他饿死,拿了家里的面包送给他。

还对他说:“梁宸你要坚强,奶奶想要你长大。”

十岁的我,第一次安慰别人。

梁宸接了面包,但没吃,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没想到过了 12 年,他还存着这个面包。

我心里一酸,伸手直接把面包扫进了垃圾桶。

梁宸低头,惋惜地看着垃圾桶。

7

他头发比我还长,低头时,遮住了两鬓。

两辈子的记忆加起来我也没看清过他的全脸。

我拔掉脑后的橡皮筋,凑近他,正准备把他头发扎起来,他却受惊似的后退。

我挑眉,有恃无恐:“你不愿意我帮你扎头发?”

他一双眼定定地注视着我。

不动了。

我上前,双手拢住他脸颊两侧的长发,掌心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皮肤,引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等到把他的头发扎好,他的脸上涌出一层可疑的薄红,喉结偷偷动了动。

我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脸,五官细致中透着硬气,皮肤白到极致,帅得让人怦然心动。

“你不欢迎我吗?一句话也不对我说?”

他紧张起来,憋了数秒,问我:“你饿吗?”

他声线生硬,仿佛很久没说过话了,透着一股子铮铮铁锈味。

我怀疑他是看到我妈没烧晚饭就出门了。

我点点头:“饿了。”

他让我坐下,他去烧饭给我吃。

我等待时,就坐在他的卧室发呆,我怀疑他有洁癖,虽然是单身狗,但房内一尘不染,地板光洁如新。

我随手翻看他收起来藏到枕头底下的照片,清一色全是我的,有我七岁时吮棒棒糖的,有我十三岁时第一次例假别别扭扭去买卫生巾的,有我十六岁时早恋翻墙出去上网的,还有我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我妈没冤枉梁宸。

他真的是个偷窥狂。

可他爱我。

非常非常爱。

……

他端了一碗牛肉面来。

我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他拖了一张椅子,坐在边上安静地看我。

眼神虔诚,仿佛就这样看着就很满足。

我刚喝完汤,隔壁响起动静,是我妈回来了。

我撩起窗帘去看,我妈开了家里所有灯,见我不在家,正站在院子里给我打电话。

“我妈找我,我得回去了。”

我准备离开时,梁宸突然伸手拉我:“宋菁菁……”

他语气轻卷,几乎用的气音。

我出其不意在他唇上一亲:“我还会来找你的。”

8

我的判断没错。

我妈走了个过场,回头就对我说凌家特别有钱。

凌家预备给她的三十万彩礼是自家存款。

她铁了心要我嫁给凌岩,丝毫不顾我的死活。

“大晚上的,隔壁都没亮灯,专门在黑处偷看你呢,你不怕?”

我妈见我犹豫,使出杀手锏。

在她的影响下,我上辈子真是怕死了梁宸。

可我现在重生了。

不可能再如她的意。

而且,她上辈子对我的残忍,这辈子我要还给她。

既然她认定凌家有钱,那我就让她嫁进凌家。

“那行,我先跟凌岩处着,等熟悉了就结婚。”

我妈信以为真,高兴得笑起来。

9

梁宸有点吓人。

我跟凌岩吃饭看电影时,他就像个幽灵,远远地看着我们。

隔着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觉到他眼底的破碎。

有一次,凌岩想亲我,我看到梁宸手里突然多了一把菜刀,吓得赶紧回家。

路上,梁宸像小时候那样偷偷跟踪我。

想到他跟了我十几年,心里莫名发酸,突然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趁他不注意,我突然拐弯,朝相反方向走。

等他发现我没了,急匆匆去追时,我从另一条路回家。

回的是他的家。

拜我妈所赐,他在街坊邻居中形如恶魔,因此实现了夜不闭户。

我长驱直入,偷偷藏在了他卧室床底下。

这一晚,他一定找我找疯了。

直到半夜一点才回来。

关键他还不休息,而是拿起望远镜朝我家看。

一定是看我回家了没。

结果我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终于放弃,去洗澡睡觉。

听到他从浴室回来的脚步声,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我看到他光着的脚,随即床板一响。

正当我觉得没有大饱眼福时,床上响起奇怪的喘息声。

我的脸立刻烧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嘴里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菁菁菁菁……”

我呆了,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我伸手去抓,结果一只手比我更快地抢走了。

梁宸弯着腰,大手猛然捉住我,他以为我是小偷,想要一下控制住我。

一双幽深的黑眸,森然冷冽地瞪着我。

下一秒,发现躲在床底下的,是我。

他震惊到呆住。

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挤出一抹笑:“对,你看到的是我,宋菁菁。”

梁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脸红,并松开了我的手。

我爬出来时,发现梁宸背对着我在穿衣服,他看着瘦,其实脊背宽阔,腰间肌肉流畅结实。

我受到蛊惑,伸手去摸。

他套衬衫的动作顿住。

10

他皮肤很滑。

我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战栗。

他的床上铺满我的照片。

其中最大的一张,我穿着泳衣。

清纯,美好。

我回忆了一下,是我十五岁时学游泳时的情形。

梁宸,真是惦记我到疯魔。

“别穿了。”我扯了下他的黑衬衫。

他红着脸转过身看我,神情晦暗。

“你刚刚脑袋里不是还想着我,嘴里还喊我的名字。”

自从我把他头发扎起来后,他每天都照着我的手法,扎成我想要的样子。

这会儿滴着水,还扎着马尾。

他真的,唯我是尊。

“菁菁……”他又喊我,像是自己在做梦,不敢相信我大半夜从他床底下钻出来。

这阵子我在演戏给我妈看,让她误以为我正在跟凌岩交往。

事实是,我正在竭力把她介绍给凌岩做后妈。

跟凌岩见面时,三句不离我妈多有钱。

凌岩初二就辍学,一直沉迷游戏游手好闲,成年后因为抢劫伤人被判五年。

他坐牢时,凌父开了一家塑料厂,时来运转赚了小几百万,计划凌岩出来给他娶媳妇。

结果凌岩出来不到半年,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网上借了个遍,就连厂子都要被高利贷收走,父子俩正愁钱。

我发善心,把我妈送上门。

我告诉他们,我爸死前给我妈留了五百万,而且我们在市中心还有一套价值六百万的大平层。

他们信了。

在凌岩的怂恿下,凌父开始约我妈。

这是不错的开始。

为了不让我妈怀疑,我一直积极地跟凌岩见面,今天甚至告诉她,我会跟凌岩去夜爬武功山。

我妈高兴坏了。

觉得我这一趟出去,铁定会成为凌岩的女人。

所以,我这两天都不能回家。

在梁宸炽热的目光下,我对他说:“这两天我住你家。”

11

我仿佛在梁宸眼底泼了一桶油。

他炽热的目光,燃烧得更盛,滚烫地拢住我,让我也跟着发热。

脸热,心热。

正想说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梁宸突然捧住我的脸。

火热的掌心,紧贴着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想到他其中某只手不干净。

我歪头,朝他右手看。

他察觉到了我的想法,非但没收回手,还用喑哑轻卷的嗓音对我说:“对,就是这只手。”

“你出现得太意外,我还没来得及洗手。”

要命。

这是我能听的吗?

我扭动脖颈,想要离他右手远远的,他却直接用这只手揉我的嘴。

天。

这人这么不老实。

也对,一个变态偷窥狂,怎么可能老实?

我拉下他的手,推他:“去洗手。”

见我沉下脸,他收回手:“你嫌弃我。”

“不然呢?”

我故意气他。

他脸上露出从幽冥圣殿而来的森然,看我一眼后去洗手。

再过三个小时就天亮了。

我困得直接倒在梁宸的床上,枕着自己的照片睡着了。

……

醒来时,整个人被梁宸锁在怀里。

鼻尖正对着他的胸膛。

他身上有淡淡的硫磺皂味。

我只稍稍动了一下,他就立刻用力把我锁得更紧。

“嘶……”他力气好大。

“腰快被你勒断了。”直到我不满,他才松了松。

“我像是在做梦。”梁宸盯着我,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生怕我消失。

我朝他笑,伸手描摹着他好看的眉眼:“你不是抱着我呢吗?我是有温度的大活人。”

我只听梁宸抑扬顿挫地“嗯”了一声。

周围气息涌动,氛围一下变了。

他像是一头狼,对我虎视眈眈。

我的手指纵容地插进他的发丝里,他密不透风地吻住我。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溅起涟漪,狂风刮过,掀起汹涌浪潮。

他表现得很疯。

我乐意配合。

就在我以为会进行到最后一步时,他突然停下,哐的一声拉开抽屉。

动作很急。

我以为是拿计生用品。

结果,他拿出了他的户口本。

一本正经地对上我发热的眼:“我要对你负责。”

我哭。

他刹住车,就为了先买票。

“我的户口本在我妈那里。”

“去拿,我等你。”他急不可耐。

我摇头:“还不是时候。”

梁宸脸色一变。

12

我无意中刺激到了梁宸。

他居然捆住我,不让我走。

他叫我远离凌岩,但我不同意。

上辈子的仇,这辈子我也要报。

眼下不是远离凌岩的时候。

这两天,我妈频繁打电话给我,问我跟凌岩相处得怎么样,武功山好不好玩。

我跟她说凌岩很好,武功山也很好玩。

事实上,凌岩确实去了武功山,但不是跟我,而是跟他的小情人。

原来他在跟我结婚前就有情人了,名字叫卞薇。

可惜上辈子我被蒙在鼓里。

我妈应该知道,但她绝口不提。

还有我那个弟弟,既得利益者,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次我会让他一毛都得不到。

“梁宸,你放我走。”

我怕再不回家,我妈会怀疑我。

梁宸眼眶红红的:“我知道你要去找凌岩,你想嫁给他,我告诉你,他不是好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

我也知道他说得没错。

可现在,时机不对。

“我不会嫁给他,你相信我。”

梁宸不信。

但他心疼我。

我两顿饭不吃后,他就慌了。

喂我,我也不吃。

他没办法,对我松绑。

我离开时,他手里攥着户口本。

表情难过得像要死掉。

我无端觉得心酸,可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

13

一直以来,我算得上是乖乖女。

我爸在我七岁时出车祸意外身亡,从此后我就只有妈妈和弟弟。

因此,我格外努力。

高考时,我妈说女孩子离家远不好,我听了她的意见上了本地的师范学院,毕业后进了市一小教书。

我长得可以,工作稳定,下班后还会直播卖货。

上辈子我死后,卡里存了六十多万,都被凌岩和卞薇瓜分。

我妈得知,气得呼天抢地。

唯独没有为我伤心。

我死后,听梁宸抱着我喃喃,才得知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我妈在我爸的眼药水里加入了一种酸,我爸开车时上药,眼睛灼痛,瞬间的失明导致他撞车。

我爸死后,我妈拿到了三百万保费。

继承了我爸努力了半辈子的家产。

最后,还害死了他的女儿。

也是梁宸告诉我,我妈是在我三岁时才跟我爸结的婚,她结婚时肚子里就怀了我弟。

但我爸不知道,我爸以为宋前是他的亲儿子。

我妈真该死。

恨意涛涛。

幸好,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凌岩爸隔三差五约我妈见面。

面对她的疑惑,我娇羞地回她:“凌岩爸爸大概想跟你商量彩礼的事。”

14

我妈信以为真。

“妈,去见凌伯父,你得化妆,再穿得漂亮点,这样才不掉价。”

在我的撺掇下,凌岩爸今天准备干大事。

我在他们面前各执一词。

在凌家父子面前,我吹捧我妈多有钱。

在我妈面前,我说凌家的厂子开得好,财源滚滚,凌家父子都很有本事。

火候到了,他们就像南北极的吸铁石,拼命往一起凑。

我跟我妈一起去酒店。

却不料出了变故。

在酒店大堂,遇到了我那正在读高三的弟弟。

高三学业紧,这个时间他本该在学校上课。

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我妈刚想问他,他先发制人:“妈,我姐脚踏两只船,我看到她跟那个死变态在一起了。”

我皱眉冷斥:“宋前,你胡说什么?”

宋前挑眉:“难道没有吗?我那天晚上回家拿生活费,亲眼看到你从梁宸家院子里出来的。”

近来为了让梁宸不要再跟踪我,我每天都到他家安抚他。

没想到被宋前看到了。

我脸色嫌恶:“小前,梁宸就是个神经病,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

“你忘了,我以前还找小混混打过他。”

这件事是真的。

我刚读高一时,他看我看得特别紧。

那时候我不堪其扰,气得拿钱雇了几个小混混,把他围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人见人厌,我躲都来不及。”

“这样恶心的男人,我看一眼都嫌脏,我要是从他家出来,洗三天澡都洗不干净。”

“你就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我妈见我说得斩钉截铁,信了我。

宋前目光闪烁,刚好凌岩父子来了,趁机溜了。

我跟他们一起往电梯走时,眼角余光看到了梁宸。

他一改往日的暗黑风打扮,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服,长发高束在脑后,长身玉立,面如冠玉。

像是遗世独立于冰天雪地的白松。

只是,他像要裂开一样,眼眸沉痛,面色戚然。

目光交错的瞬间,我听到了他的心碎声。

我心疼了。

15

面对凌家父子和我妈,我异常冷静。

房间是凌家父子订的,很高级的商务套间。

他们热情招待我们,言辞间都是赞誉之词。

在糖衣炮弹中,凌岩亲自为我们倒水。

我妈被夸得晕晕乎乎,端起杯子喝了几大口。

而我一滴未沾。

这些天,凌父每次约她,她都以为是要跟她讨论彩礼的事。

也一直以为我在跟凌岩交往。

我在凌家父子晦涩的目光中焦急地站起身:“不好意思,有个学生家长找我,说她家孩子还没到家,我得去帮忙找找。”

我妈没怀疑。

我离开时,她叮嘱:“找到了赶紧回来,我们还得商量你和阿岩的婚事。”

叫得多亲热。

我喜上眉梢地羞笑:“知道了,妈。”

走出房间时,凌岩的目光犹如毒蛇一样粘着我。

好在他没追出来。

他们父子应该是想一举拿下我们母子俩。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沉着脸脚步匆匆往外走。

经过大堂时,看到梁宸还在。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居然和凌岩的情人卞薇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摆了一杯咖啡。

卞薇妆容夸张,为了看梁宸,假睫毛都快翘上天了。

“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帅的男人,能认识你好开心。”

她走下座位,头挨着梁宸,拿手机咔咔拍照。

“太帅了,我要发到朋友圈炫一波。”

她拍照时,手搭在梁宸脖颈间,状似无意地蹭了蹭。

梁宸身体僵硬,却没推开。

卞薇拍好,心满意足地坐到梁宸边上。

“你的小辫子也好看,好有个性,发量多,发质好,好羡慕啊。”

她简直看入迷了,库库夸。

“所以,你愿意跟我交往吗?”梁宸注视着卞薇,声线清越动听。

卞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终于按捺不住走过去:“你跟我走。”

16

原本以为他会不理我,结果我一叫他,他就撇下卞薇,跟我出了酒店。

偏僻无人的墙角,我抬头看他。

“你调查过凌岩吧?不知道卞薇是他女朋友?”

梁宸硬邦邦地回答:“知道。”

我火了:“知道还跟她来往?”

凌岩路子不干净,要是让他知道梁宸挖他墙角,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

他毫无倚仗,死了都没人知道。

梁宸垂眸看我。

他长了一双深情眼,看着你时,能让你溺毙其中。

他不回答我,而是抬手去摸额头的一块疤。

“这是你给我的标记。”

我蒙了。

这块疤是我找人打他时,趁他被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拿棍子敲的。

那一年,我十六岁,喝了酒,壮着胆子打了十九岁的他。

下手有点狠,他被木头上的一块倒刺戳破了头。

当时流了很多血,看起来很吓人。

我吓得扔了棍子,跟小混混们一起跑了。

那时我像个混账,他却把我留下的伤疤当成是特有的标记。

我心里酸甜暖,说不出的感觉。

“对不起。”

我诚心道歉。

梁宸摇头:“一直以来都是我骚扰你,是我给你造成了困扰。”

“我……我不想弄脏你。”

“你喜欢凌岩,我就把卞薇弄走,你就会幸福。”

原来他和卞薇纠缠在一起,是为了我。

心里的酸甜暖像是加了气泡,汩汩发酵。

“不是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就算你把卞薇弄走,我跟凌岩也不可能会幸福。”

梁宸急了:“你说,要怎么做你才会幸福?”

我发现自从他跟我出来,就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我凑近他。

他后退。

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

英俊白皙的脸上也带着距离感。

可偏偏眼底压抑着渴望。

他忍得很辛苦。

但还是忍住了。

一本正经的禁欲模样,似要远离我。

我眯眼:“你站着别动,我就会幸福。”

他不动了。

我得以靠近,勾住他的脖颈往下拉,不管不顾地亲。

他试图推我,语气既仓皇又奢望:“会弄脏你。”

他……非要记着我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吗?

“没关系,我喜欢被你弄脏。”

17

我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

他燃烧自己,也烧我。

片刻后,我双腿发软,嘴唇发麻。

有一对流浪猫走过,一黑一白,发现我们,停下脚步歪头看。

我倚在梁宸怀里,有气无力:“看什么看?”

野猫冲我喵喵叫了几声,摇着尾巴走了。

“是你自愿的。”梁宸捏着我的后颈,像一只啄木鸟,不停地啄。

我嗯嗯嗯。

他赖着我,抓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一到家,就拿出户口本。

无声胜有声。

我无奈:“我户口本被我妈藏起来了。”

“我帮你找。”梁宸眼神急切。

想持证上岗想疯了。

我看了下时间,以凌岩父子的心机,估计我妈没那么快回来。

便带梁宸去我家找户口本。

梁宸很有条理地开始找,我则东翻翻西翻翻,家里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就是没找到。

三个小时后,梁宸到我房间。

他跨进房内第一步后,停下逡巡我的房间布局。

深深吸气。

贪婪的神色,像是要把属于我的气息吸进肚子里保存。

说实话,我有点怕他这疯狂的模样。

凑过去摇了摇他:“别这样,怪瘆人的。”

梁宸敛了表情,开始迅速地翻找。

我则懒懒地坐到床上,想着酒店里的事会不会顺利。

“找到了。”突然,梁宸激动地低喊。

我惊讶地看过去,看到他从一只兔子玩偶里掏出了户口本。

我妈这只老狐狸。

真是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玩明白了。

她知道我最喜欢这只玩偶,平时都是轻拿轻放,根本不会掏它。

“宋菁菁,你没有借口了。”

梁宸激动地过来抱我。

我们刚抱着彼此,楼下传来乒乓声。

我妈回来了。

这里是二楼,梁宸下去肯定会被发现。

我急得把他推进衣柜:“你先躲起来。”

……

下楼前,我照着自己的脸狠狠扇了一下。

调整好表情才下楼。

“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我妈扫落了餐桌上的花瓶,玻璃碎片溅了满地,玫瑰花耷拉着脑袋摔在地上,要死不活。

就像上辈子的我。

“你为什么没回酒店?”我妈气极了,忘记了表情管理,面目狰狞。

我面露委屈:“那个家长蛮不讲理,明明是他自己孩子乱跑却来怪我,还打了我一巴掌,还说要投诉我,我被气哭了,心情很差就回家了。”

我刻意仰脸。

让我妈看清我脸上的手指印。

我妈瞧了瞧我,面色渐渐和缓。

我不动声色打量她。

她去酒店时,妆容精致,现在全花了。

身上的裙子皱巴巴的,脖颈处全是青紫,神色暗含羞恼。

“妈,你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18

凌家父子出的阴招。

我妈非但晚节没保住,还被拍了照。

但她没提这事,反而笑着说凌家父子的好话。

我趁机一本正经地顺水推舟:“对嘛,我就说凌家男人不错,有钱有颜,还挺有男人味。”

我妈表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点累,晚饭你自己解决吧。”她撑着身子回房了。

我在客厅待了一刻钟,确定她不会出来才回房。

我把门反锁,立刻走到衣柜前:“梁宸。”

我怕他在衣柜里闷死。

柜门一开,冷不丁被一只手臂缠住腰,被拉进柜子里。

柜门合上。

狭窄的空间内,我被梁宸紧紧拢住,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出奇。

可能是太闷,他身体滚烫。

刚想出去,房门被敲响,我吓了一跳,见没人应,我妈拿了钥匙来开门。

“菁菁……”她喊我。

声音近在眼前。

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可抱着我的家伙,却突然捧住我的脸,精准地撮我。

手也伸进衣服里。

空气变得更加稀薄,我张大嘴,像是岸上渴水的鱼。

“菁菁,你在哪儿?”我妈还在喊我。

我快被梁宸弄疯了。

脚底发软,毫无招架力。

我妈没找到我,走了。

我挂在梁宸身上,用力喘气。

他倒好,眼神幽亮:“这里都是你的味道,我受不了。”

他沉醉地深吸一口。

好像神经病。

我妈在楼下客厅打电话,梁宸没法出去。

我欲哭无泪。

这一夜,只好让他睡在我房里。

对他而言,满屋都是催情剂,他自然睡不着。

情到急处,他捏紧我的户口本:“宋菁菁,领了证你要补偿我。”

我:“……”

被他折腾得累死。

不想理。

19

我每天以凌父的名义请跑腿小哥送我妈玫瑰花,又以凌父的名义送了她两个价值三十多万的包。

在我不断的推波助澜下,我妈终于恋爱脑发作。

她对凌家有钱这件事开始深信不疑。

时机成熟之时,我装作无意中撞破她和凌父的奸情,气恼之下,嚷着让凌父娶我妈。

凌父顺杆子往上爬:“娶,我一定娶。”

我妈脸上露出笑容,丝毫没感到不妥。

事不宜迟,在我的指点下,凌家父子设计了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

把四十六高龄的我妈,感动得当场答应。

他们结婚时,我抱着我妈哭得稀里哗啦:“凌伯伯,你要对我妈好,我妈就是我们姐弟俩的宝贝,你要珍惜。”

一旁的宋前,脸色不虞。

他不知道怎么好好的一个妈,就要嫁人了。

我推他上前:“叫爸爸。”

宋前臭着脸,理也不理凌家父子。

他这态度,是我的功劳。

我私下里跟他说咱们妈被凌伯伯迷得七荤八素,以后恐怕要把家产给他们。

他立刻就不乐意了。

见到凌家父子,就跟见仇人一样。

婚后,我妈让凌家父子搬进我家。

预感到接下来一定会鸡飞狗跳,我赶紧搬到学校的教师公寓住。

搬出来的第一晚,有人敲门。

我纳闷:“谁呀?”

“梁宸。”

20

梁宸这个人,除了病娇,还神秘且神通广大。

搬家这事我没跟他说,他就自己找来了。

我打开门,他提着一个蛋糕走进来。

“生日快乐。”

所有人都忘了我的生日,他记得。

他还带了玫瑰花送我。

吃蛋糕时,嘴里多了个硬物,吐出一看,是一枚钻戒。

不大,却很精致。

梁宸眼神虔诚,紧握我的手,单膝跪到地上:“菁菁,跟我结婚吧,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最近做的事,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我包藏祸心,表面和凌岩虚与委蛇,实则是想利用他们父子去祸害我妈。

“梁宸,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宋菁菁,变坏的宋菁菁,你还喜欢吗?”

梁宸不以为然地展颜微笑:“宋菁菁,是我永远的宋菁菁。”

他眼神执拗,仿佛我变成什么样,他都是要我的。

酸甜暖再次袭击。

我于泪花中点头:“我们明天去领结婚证。”

这一晚,梁宸特别兴奋。

兴奋得压根没一点睡意。

拉着我的手看了一晚上星星。

直到凌晨,我们才小睡几个小时。

隔天,民政局一上班,梁宸就拉着我去领了证。

这天是周五,我有课。

放学回到教师公寓后,梁宸还在。

他准备了很多吃的。

“快吃。”他催促,眼神幽亮,眼底闪烁的小火苗泄露了他的心思。

我故意逗他:“这么着急干吗?”

梁宸俊脸泛红:“说好补偿我。”

我摇头:“哪有,一直都是你自说自话。”

他不管我,拿起吃的就喂,一心想喂饱我,再喂饱他。

窗外夕阳下沉,晚霞满天。

当蟋蟀和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时,我确定了一件事,梁宸很会。

这个周末,我过得昏天暗地。

连门都没出过。

21

我和梁宸结婚一个月后,他当上了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

我上课时,他站在窗外看我。

我回办公室时,他到办公室看我。

我建议教导主任把体育课安排多点。

出色的外形,以及他的一头长发,吸引了不少师生的关注。

尤其是未婚的年轻女老师。

有胆大的去跟梁宸表白,梁宸抬手炫婚戒:“我是二(1)班宋老师的老公。”

一句话,浇熄别人所有觊觎。

我们的生活,平静中带蜜。

但很快,炸弹响起,某些人受了伤,露出伤口下的脓疮和恶毒。

“菁菁,菁菁,你快来。”

就在一个寻常的周三晚上,我妈痛哭流涕地打电话给我。

我猜到她被凌父家暴了。

家暴这种事,其实也是有遗传的。

我查到凌岩的妈,就一直被凌父家暴,最后不明不白地死了。

凌岩的暴虐,习得凌父真传。

我学上辈子我妈对待我的态度,不紧不慢地安抚:“妈,你先冷静一下,我这边在辅导孩子作业,走不开。”

我妈气极了,声嘶力竭:“宋菁菁,我被家暴了,我受伤了,浑身疼,你来送我去医院啊。”

我装作惊讶和不可思议:“妈,你跟凌伯伯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凌伯伯是个好人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他?”

这话,是上辈子她对我说的。

这辈子,我还给她。

我妈听我这么说,怒不可遏,在电话里怒吼:“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反倒是他,骗了我好多钱去给他儿子还赌债,我的钱,都快被他掏空了……”

“妈,你先反思一下自己吧,我觉得凌伯伯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你误会了。”面对她的痛苦,我仍旧不紧不慢。

没有同情和怜悯。

只有快意。

曾经,我一次次地向她求助,得来的是冷漠和诋毁。

我要一样一样地还回去。

我口头安抚了十分钟,也没回家送她去医院。

后面,会有无数次家暴等着她。

22

没过多久,一天半夜,我睡得正香,梁宸轻轻摇醒我。

“你妈妈打电话来了。”

我浑不在意接通,喊了一声“妈”。

那边传来一贯的哭声,就像世间最动听的交响乐入了我的耳。

以至于我不忍打断。

那边哭了好久,见我没出声,只得自顾自说:“菁菁,我肋骨被凌雄打断了,动不了,你不来我会死的。”

她语气真的好凄惨。

我来了兴致,想要亲眼看一下她的惨状。

“你先别急,我马上到。”

我穿衣服准备出门。

梁宸担忧地拉着我的手腕。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放心,不会有事。”

“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还不行,让我妈知道我跟你结婚,她就会知道是我摆了她一道。”

梁宸送我出门,看着我坐上出租车才往回走。

老宅里,一片狼藉。

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我妈气息奄奄地躺在歪七扭八的沙发上,嘴里直哼哼。

见我回来了,吃力地坐起身朝我招手:“菁菁你过来。”

我真的,哪怕重活一世,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我以为我在欣赏我妈的惨状,可却不知不觉中了她的圈套。

当我朝她走去时,一个人影从我身后蹿出来,一闷棍敲在我脑袋上,我头一疼,黑暗侵袭,失去了意识。

……

好冷。

我像是堕入冰窟,周围冷得我打战。

意识渐渐恢复。

我妈拿着盆,鼻青脸肿地站在我面前。

我浑身被水浇透,脑后还散发着血腥味。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小贱人,叫你害我。”

我手脚被缚,只能睁眼看,发现凌家父子站在一旁。

三人无形中流露出一种默契。

恶人集结,成了一个团体。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恐惧和无力,爬上心头。

“老凌,我本来是想让她嫁给阿岩的,别看她年纪小,但她懂事又会赚钱,你们把她带走,放过我吧。”

“我的钱都被你们拿去了,真没有了。”

“她年轻,漂亮,直播一次能赚好几万,值钱着呢。”

凌家父子脸露心动。

尤其是凌岩。

他本来对我就有垂涎之意。

“妈,你好歹毒。”

23

我妈不装了,朝我呸了一声,骂我忘恩负义。

“歹毒的是你,联合外人骗我,我被打都不来看我一眼,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讽刺地笑。

心想你上辈子把我养得可熟了,最后还不是一样看着我去死。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如法炮制。

只是这次,凌岩来撕我的衣服,凌父举着手机拍摄。

而我妈,无动于衷地看了一会儿,冷漠地转身离开。

我尖叫,挣扎,都于事无补。

在我最绝望那一刻,从四面八方传来阵阵浓烟。

失火了。

火势很大!

凌家父子发现不对,丢下我就跑。

我努力挪动自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火光冲天中,一道人影义无反顾奔我而来。

是梁宸。

木质楼梯被烧毁了,不能走。

火舌卷着窗帘,炽热拢住我们。

“梁宸,你自己走。”

梁宸不理我,眼神坚定地抱着我跳楼。

还好是二楼。

他又了解地形。

我们先落到树梢上,接着坠落花丛。

自始至终,他用自己的身体当我的肉垫。

我应该伤势不重的,可脑袋一疼,没了知觉。

24

医生说我有脑震荡,需要住院休养。

可我要去找梁宸。

我在医院醒来,没看到他。

难道梁宸比我伤得严重?

正当我焦急时,有警察来找我录口供。

他们严肃地问我,我是不是故意纵火杀人。

从他们口中我才得知,我妈和凌家父子全死在了大火里。

“经过法医鉴定,邱菊和凌岩死于大火,凌雄则死于他杀,腹部有明显伤口。”

“我们到时,在现场发现了你和梁宸,你们俩是最大嫌疑人。”

我蒙了一瞬。

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对,火是我放的,他们欺负我,我走投无路。”

“是我杀了人,你们抓我吧。”

两个警察对望一眼,对我展开详细盘问。

结束时,年长的警官无语地叹息:“现在的年轻人真胡闹,抢着认罪好玩吗?”

他们走后,我抱着自己哭。

梁宸认罪了。

25

我到看守所见梁宸。

梁宸被剃了头,很短很短。

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安静地对上我的视线。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彻底安全了。”

我眼泪哗哗地流。

“梁宸,你短发的样子,一样很帅。”

眼泪滴在他手上,他不在意地微笑。

“你要是喜欢我,就等我。”

“但我有案底后,你的孩子将来就不能考公了,你要是嫌弃,就换别人。”

“只要你幸福,我怎样都行。”

“你闭嘴。”我哽住。

“我等你出来,你给我好好儿的。”

心情沉得像天边压抑的云。

我魂不守舍地往外走,却被人喊住,对方一脸犹疑地瞧着我:“你是宋菁菁吧?”

我木呆呆地点头。

这人扬眉,笑了笑:“你和梁宸的案子,我听说了,他还真的娶到你了,这年头,很少有他这么矢志不渝的人了。”

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

我追问才得知,原来在我十岁那年,我们城东郊区出现了个专对小女孩下手的恶魔。

那段时间附近的住户全都人心惶惶。

每个家长上下学路上都精心护送,生怕出什么意外。

只有我,没爸爸妈妈接送。

梁宸看到后,开始保护我。

“这小子,也挺能耐的,有一次那个恶魔正要动手抓你,他跑出来阻止,才十三岁,就跟对方扭打在一起,结果腹部被捅了一刀,要不是发现得早,小命都没了。”

记忆中,在我三年级那一年,我放学回家的路上,确实有个怪叔叔跟着我。

说要请我吃汉堡。

我害怕,往前跑。

当时听到身后追我的脚步声,汗毛都竖起来了。

所以并没回头去看。

原来,在我没有回头去看的角落里,少年梁宸,在为我奋不顾身。

直到这一刻,我才深沉地体会到他的爱有多深。

心疼,也随之成倍地扩张。

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神经,都叫嚣着心疼。

我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时,这名警官又笑眯眯地说:“这次的案子疑点挺多的,梁宸家人请了最好的律师帮他打官司,估计问题不大。”

26

在警局我才知道梁宸有家人。

他爸爸妈妈根本没离婚。

他也不是被抛弃的。

当年搬到我家隔壁,是因为隔壁奶奶胃癌晚期,她想念孙子,梁宸便转学来陪她。

奶奶去世后,他父母想接他回家,结果他说他要留下保护很重要的人。

这个很重要的人就是我。

梁宸爸妈很有气质,他们是知名企业家,家里很有钱。

梁宸还有姐姐弟弟。

他们见到我,并不热忱。

换作是我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多,还面临牢狱之灾,我大概也喜欢不起来。

我理解他们。

“宋小姐,我们会倾尽全力帮我弟弟洗清嫌疑,你放心。”

梁宸的姐姐,只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语气也有点冷。

但我很高兴,高兴得直点头:“好好,谢谢你们。”

27

经过警方调查,以及梁家的周旋,最后还原了大火真相。

纵火的是宋前。

宋前不满凌岩父子骗光了他家的钱,还一而再再而三家暴他妈妈。

他也愤而帮他妈妈,但他打不过凌家父子俩。

好几次被父子俩打到像狗一样爬不起来。

十八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仇恨郁结于胸,最终选择纵火。

纵火前,他是知道房内有多少人的。

那时候,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怕大火烧不死凌家父子,他还特地补了一刀。

宋前被判了死刑。

梁宸无罪释放。

28

梁宸离开看守所这天,我没能接到他。

他被梁家人提前接走了。

我在风中站了好久好久,最后兀自笑笑。

“这样很好啊,他回家,会有家人爱他,不会活得像个神经病一样。”

我游魂似的回到教师公寓,没想到屋内有人。

梁宸穿着一身黑衬衫,站在窗口往外看。

当我推开门时,他转身看我:“你真慢。”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声音含笑,伸手在我后背不停拍着,说自己没事。

我抽身与他拉开距离。

忽然蹲下掀起他的黑衬衫。

他皮肤很白,很瘦,但腹肌明显。

我看到了他肚子上的疤,很长一条。

我仰头看他:“可以摸一下吗?”

梁宸脸色莫名暴红。

低垂着好看的眉眼。

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明显的硫磺皂味, 还有淡淡的湿气。

他不好意思地弯唇。

一脸的期待和不可描述。

“菁菁,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脸上神情不对。

后知后觉他是想歪了。

这人。

我没解释,直接吻了一下为救我留下的伤疤。

他还认真上了。

闭着眼陶醉。

完全没体会到我一颗感恩的心。

29

这姿势,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所以当梁宸姐姐闯进来时,直接尬住了。

她原本不虞的神色, 在看到这一幕时,吃惊得张大嘴,瞪着眼。

我慌忙起身, 涨红着脸想要解释。

谁知梁宸把我护在身后,抢在我前面开口:“姐姐, 你的教养呢?进别人家都不知道敲门?”

梁宸语气不悦。

一副被打断好事的不爽模样。

他姐姐, 一脸的无可奈何。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护短的梁宸, 叹气:“弟妹, 你出来。”

我闪身到梁宸姐姐面前。

梁宸姐姐对着我一番欲言又止。

我还以为我和梁宸要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结果他姐姐慨叹了半天, 对我说:“爸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梁宸从小就怪,家里没人治得了他,既然你跟他结了婚,就希望你管好他,我们不管售后, 拒不退货。”

我:“……”

30

梁宸姐姐走后, 我安静如鸡地坐到一旁思考。

梁宸觉得被人说了坏话了,讨好地凑到我面前:“老婆,我家人都好坏,你不要听他们的。”

或许梁宸天生性格有缺陷。

认定了一件事,一个人, 就一股脑地付出所有热忱和真心。

不取回报,不求明天。

就像上辈子那个大傻子。

他这样不知变通,反而成了怪人。

我伸手摸他光秃秃的头顶:“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明知道我妈不是我亲妈, 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因为你一直以来都很孝顺,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 却努力把自己照顾好, 就为了不让妈妈多操心,在你心里,妈妈是你的精神支柱, 我不忍让它崩塌。”

“崩塌了,你会难过。”

原来如此。

“梁宸,你还是长头发好看,以后都别剪发了。”

“可是扎头发好麻烦,你会帮我扎吗?”

“好, 帮你扎一辈子。”

外面天黑了。

梁宸拉着我, 厚脸皮地问:“可以把刚刚被我姐打断的那件事做完吗?”

我拿抱枕砸他。

“老实点, 别让我想退货。”

梁宸扑倒我:“我爸妈说了,拒不退货,这辈子, 我只能是你的。”

交缠的笑声,惊了窗外的喜鹊。

它们扑棱棱飞走了。

像不堪的往事,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