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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暗恋

第 47 节 暗恋

我趁着她睡着了,偷偷亲她。

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声音温软又清甜,“再亲一下好不好?”

1

我和她的名字读音相似。

我叫陈景宇,她叫陈矜雨。

大学第一节大课,我们分到了同一个老师。

老师提前两分钟点名的时候,先叫了她的名字。

“陈矜雨。”

这是大学里的第一节课,思修,是一节几个班不同专业的学生一起上的大课。

我早早的去了教室,坐了中间的位置。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还有两分钟才开始上课,老师已经开始点名。

听到“chen jin yu”这个名字,我下意识的站起来答到。

老教授看了看我,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点名册,眉头皱起来,隐约是生气了。

“开学第一节课,居然就找代课?怎么?是打算给她替整整一学期?性别都不对。就这么糊弄我?”

老教授痛心疾首,语气也跟着严厉了起来。

阶梯教室里目光全都放在我身上,火辣辣的,让我瞬间面红耳赤。

我顶着一张已经红透的脸,动了动嘴唇,准备解释。

“我……”

只不过突然我目光一滞,阶梯教室的前门,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白色的短袖、短裙过膝袜干净又清爽。

“陈矜羽,到。”

她说话的声音清甜又元气,眉眼都是瑰丽的颜色,几乎是收割了教室里所有男生的目光。

“老师,这大白天的不能冤枉人啊,我可没找什么代课,而且这弟弟一看就是三好学生。”

她的语气带着提成调侃,却不让人讨厌。

老教授再翻点名册,终于发现了我的名字。

他发现是自己的疏忽,给我道了歉,还一个劲儿的感叹,怎么班上还有如此相似的名字。

陈矜雨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我突然感觉就像是呼吸都开始凝滞了似的。

心跳得像打鼓。

陈矜雨就这么坐在了我旁边:“估计,咱们俩八百年前是一家人。”

她的气息离我太近了,因为他这句话,我甚至差点将手边的杯子打翻。

她手疾眼快将杯子替我扶住,问我:“弟弟,你慌什么?”

2

老教授或许是看出了我整堂课都不自在,以为是他的原因,下课后叫住了我和陈矜雨

说出钱请我和陈矜雨喝点饮料。

“姐姐带弟弟去。”

思修老师竟然真的开始掏钱。

“不用,老师,真的不用。”

我下意识的拒绝。

陈矜雨就这么看着我和老教授推托。

最后老教授没有推赢我,默默的回了自己的讲台上去。

“你这小孩儿,过年还能拿到压岁钱吗?”陈矜雨在一边笑。

“啊?”我疑惑,突然后知后觉。

不过,老师刚才本来说的是请我和陈矜雨一起喝饮料,我好像压根没问她的意思,直接就这么拒绝了。

我咬了咬唇:“陈矜羽,不然我请你喝饮料吧。”

“可以。”

她笑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高原上的湖泊,明霞尽灿。

我收拾好书包,陈矜雨问我之后还有没有其他课,毕竟我们俩不同班。

“我倒是还有一节,但是喝个饮料的时间还是有的。”

教学楼楼下就有一家小卖部,陈矜雨拿了一坂 AD 钙奶。

可能是我看她的目光太过于明显,她回头看我:“你也要这个?”

我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坂出来,塞我怀里。

付钱的时候陈矜雨拦住了我:“姐姐难不成还真能要你钱吗?”

3

陈矜雨在我们 V 大的风头太盛了,连带着我这个“弟弟”也跟着出了名。

她的人缘向来就好,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女生。

有时候我们几个班撞在一起上体育课,和陈矜雨交好的女生也会跟着喊我弟弟。

有时候陈矜雨听见了,会笑着骂一句:“乱认什么亲戚呢?”

“大家都是姐妹,雨姐的弟弟可不就是咱们的弟弟吗?”

陈矜雨不理会他们,过来给我一瓶水。

她随手指了几个人:“看清楚了,以后叫那几个给你买水。”

我也只好跟着一起笑。

到后来,我是陈矜雨弟弟这事儿,越传越离谱,我的名字直接由“陈景宇”变成了“陈矜宇”。

“真的好羡慕你呀,刚进学校,就成了校花的弟弟。每天都能近距离舔颜,想想都开心。”室友说。

我笑了笑,心中却没有得出现一阵突兀的苦涩感。

陈矜雨认识我三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她三年,只有我自己知道。

4

是的,我喜欢陈矜雨,从高中就开始了。

连进入这所学校,也是因为陈矜雨。

初中的时候我成绩并不好,高中的时候,陈矜雨几乎就是我的精神支柱。

为了能够和她上同一所大学,我高三的时候只睡三个小时是常态,我几乎做完了市面上能买到的大部分真题、模拟题,到最后做完的习题册垒起来比我人还高。

有时候撑不下去了,我就在作业本上疯狂的写她的名字,着力颇为深刻,就好像笔尖穿透笔记本就能在我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透进光。

因为我和她的差距太远了。

没有人知道我喜欢陈矜雨。

我藏得很好。

5

喜欢上陈矜雨的那一天,并不像漫画男女主相遇的场景,没有泼金似的阳光,相反黑云压城。

初中我在老家的小镇上念书,上了高中,爸爸的生意做大了,然后把我接到了市区。

他缴了高费才把我塞进一中。

因为家离得近,我是走读。

每天要搭乘 412 路线的公交到学校。

那是我乘 412 公交的第一天,因为上车的站台比较靠前,我坐到了一个位置。

这条线路的乘客很多,正好又是买菜的时间段,车上居然开始拥挤了起来。

一个买菜回来的阿姨,提着两根莴苣和一条鱼,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宰杀好鱼虽然隔了一层塑料袋,但是湿淋淋的水还是浸湿了我的校裤。

我把自己的腿朝着座位里面躲,可是那个阿姨还是一个劲儿的朝着我这边靠。

我隐隐约约的明白了,她就是故意的。

我在心里反复做了建设,才开口说:“阿姨,你的鱼蹭到我身上了。”

可是我的出声提醒,并没有制止她的动作,相反她开始出口阴阳怪气,说我没有礼貌,不知道给她让座。

她咄咄逼人,周围人都朝着我看了过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天我在发高烧,并且有一点晕车。

我很难受。

可是周围那些赤裸裸的目光让我觉得无地自容。

可是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

“凭什么给你让座?”

“想要舒服自己打车。”

“抢鸡蛋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柔弱。”

陈矜雨就是这么出现的,那时候的她个子已经很高了,冷着脸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唬人。

那个阿姨估计也是有点怵她,但还是不依不饶的骂了几句。

陈矜雨不动声色的过来我这边,一只手搭在我的座椅靠背上,手上的那杯燕麦粥杯口悄悄的倾斜:“呀,你是不是晕车?”

“大妈,再不走远一点,小心吐你一身哦。”

我脑袋晕晕的,看到陈矜雨正在朝我眨眼睛,我当即明白,然后干呕了两声。

阿姨一看,当即脸都绿了,直接跳出了两米远。

后来下车之后,陈矜雨笑着说道,“早知道就半杯都倒她身上。”

“你是外地的吧?刚才我听你说话,好像不是本地的。”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以为是自己说话有口音。

结果她说:“你说话感觉好温柔,一点都不像我身边的臭男生。”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会因为她口中的“臭男生”耿耿于怀好多年。

“这个城市很好,不要因为偶尔的一两个人就改变自己对这个城市的看法。”

“大多数,都是像我一样的好人。”

因为一个人,我好像真的爱上了一座城。

6

我习惯了在思修课上帮陈矜雨占座,周一的课程我总是很积极,积极到连室友都看出了端倪。

“陈景宇,你不会是喜欢你那姐姐吧?”,室友坐在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我来来回回的挑选衣服。

顿时,我的耳尖又开始有点发红,毕竟,喜欢陈矜雨这件事,是我埋藏在心底多年,早已习惯了让它蛰伏在暗无天日处的秘密。

“别胡说,我只当她是姐姐。”我为自己狡辩了一句。

室友却像是看透了一般,“又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陈景宇,你哪里来的负罪感?”

“我……”

被人猜中了心事,我逃似的背着书包去上课了。

依照惯例,我去食堂买早餐的时候也给陈矜雨买了一份。

她喜欢一食堂的现磨豆浆和玫瑰豆沙包。

陈矜雨习惯了踩点到,但是后来因为我给她带早餐,她会提前五分钟到。

我到阶梯教室门口的时候,陈矜雨和一个女生刚好到。

那女生我见过,是陈矜雨的室友。

陈矜雨自然地接过我的早饭,惹得旁边的女生咋咋呼呼。

“大美人,你说你这命怎么就这么好,白捡了这么一个弟弟。”

“怎么?羡慕啊?”陈矜雨笑起来,泼金似的阳光正好映在她白皙的耳朵处,明晃晃的惹人眼睛。

“羡慕不来。”

那女生不和我们一个班,说完就走了。

我和陈矜雨并肩站在走廊上吃咬包子。

思修老师也到了,见到我们俩,开口调笑:“陈矜雨这懒人吃上包子了,全是弟弟的功劳吧。”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因为第一堂的缘故,思修老师跟我们两熟悉了很多。

我笑着跟老师打招呼。

我其实真的很感谢他,要不是在思修课上的误会,估计到现在陈矜雨也不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思修老师进去教室了,末了还特地叮嘱我们吃完了赶紧进去。

我应了一句好。

陈矜雨却在咬上第一口包子的时候突然顿了顿,然后抬眸看向我:“你今天去跑去三堂了?”

我一愣,今早被室友这么一打岔,耽搁了一点时间,我到一食堂的时候玫瑰豆沙包已经卖完了。

所以又跑去了三食堂买了一个。

一食堂顺路,三食堂就要绕路了。

只是没想到,她连哪个食堂的包子都能分清楚。

我咬着包子,在想应该怎么回答她的话。

可是她的一根手指却突然戳了戳我的腰。

我突然就浑身紧绷了起来。

“自家姐姐,你紧张做什么?”

“没有……”

刚好预备铃响了,她咬完了最后一口包子,推着我的肩膀往教室里面走。

坐在座位上,她突然侧头过来。

“下次不用将就我,我什么都能吃。”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7

陈矜雨加入了校排球队。

她们在周末有训练。

我经常过去看她打球。

陈矜雨的人缘特好,连带着我这个弟弟居然也跟着受欢迎。

排球队分为女队和男队。

女队和男队的训练有时候会碰到一起。

训练不是打比赛,室内体育馆的排球场只有我一个人,我拿着速写本画画,虽然还只是线条,可是其中的主角一眼就可以明了。

我总是习惯了把焦点放在她的身上。

排球队的队长抱着一箱水过来发,还过来给了我一瓶。

“谢谢。”

“客气。”

队长走后,男队的几个人过来,为首的男队队长正拿着毛巾擦汗,旁边的那个是男队队长的表哥郑为。

“这学姐也真是。你们排球队里的水可都是经费开支的,要是每个过来追人的,都发一瓶的话,岂不是队里都要破产。”

郑为颇为阴阳怪气。

我拿着那瓶水,一时间有些局促。

平时我都会自己带水的,只是今天忘记了。

“那我待会儿买一瓶还回去。”我轻声的说,本来我也不擅长与人争论。

陈矜雨还在场上,曾静静听见,为我解围,“一瓶水而已嘛,再说了,雨姐的弟弟又不是外人。”

郑为朝着我递过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什么姐姐弟弟的,还不是有所企图。”

队里的人几乎都以为我是陈矜雨的亲弟弟,这个郑为却知道我不是,看来又是一个为陈矜雨来的。

“什么事?”陈矜雨过来问,她喝着水,眸光却偏向我。

我看着陈矜雨,突然感觉很安心,这个郑为说得也没错,我就是对陈矜雨有所企图。

陈矜雨放下手里的水瓶:“弟弟,怎么了?”

“他说我喝了队里的水。”

陈矜雨的突然凝眉,看向一边的郑为,目光变得晦涩,然后又看向了曾静静:“以后队里的水由我来定,我弟弟这一份的钱,我来出。”

那个郑为的脸色突然就变了,红一阵,青一阵的。

陈矜雨拉着我出去,手指扣在了我的手腕上,温热的触感明显,我的心跳也跟着温度攀升。

8

陈矜雨说让我在原地等他一下,她有东西忘在了体育馆。

我在原地差不多等了十分钟,见她还没回来,就找了过去。

刚到排球场,就听见了陈矜雨带着凉气的声音:“就你这样的,居然还有信心在背后诋毁别人,自己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再说话。”

“还有陈景宇怎么样,那也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品头论足。”

“管好你自己吧。”

场内几乎是听不到其它的声音,郑为被陈矜雨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男队队长队长开口说:“陈矜雨,说话别这么难听。”

“而且,郑为这是喜欢你……”男队队长以为女生也喜欢看男生为自己争风吃醋那一套,他以为这么说,陈矜雨的火气会消散一些。

可是谁知,陈矜雨直接冷声道,“关我什么事?”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这事的起因是郑为气不过,于是和男队的人在背后诋毁我,谁知被折回来的陈矜雨听了个正着。

陈矜雨当场就发火了。

陈矜雨向来脾气好,曾静静都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陈矜雨发这么大的火。

9

陈矜雨和我去了外面吃饭,在一条巷子里,味道很不错。

我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的看她,以前我是不敢的。

我怕她知道了之后,我连“弟弟”这个身份也要失去。

可是今天,她为我出头,毫不犹豫的护着我,让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就真这么好看啊?再看饭都喂到鼻子里去了。”

“谁说我在看你。”

“你尝尝这个。这家店可是我发现的宝藏店铺,一般人我可是不轻易分享。”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愉悦:“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一般人……”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试图勇敢一回,可是陈矜雨却遇见了熟人,过去打招呼去了。

回来的时候,她看向我:“你刚才准备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陈矜雨没再追问,却说刚才看到了一个个子好高的男生,目测有一米九几了。

突然想起来,当初陈矜雨在公交车上“救”下我,却以为我是初中部的新生,硬是把我送到了初中部的门口。

那时候的我,个子比同龄的男生矮,为此我自卑了好久。

尽管现在我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七,但想到这里,我狠狠地在嘴里多刨了几口饭。

也不知道,这个年龄还能不能再多长三厘米。

10

一周后,我们学校开始军训。

我和陈矜雨不在同一个方队。

很庆幸,我的教官不是很严厉。

但就是天气确实是热。

我提前查了很多帖子,给陈矜雨准备了一份“军训神器”。

碰巧,陈矜雨也给我准备了一份。

军训前一天晚上,陈矜雨排球队下训之后,给我带了宵夜,刚好也把准备的军训必备品给我,好大一包。

我忍不住偷笑,心里开心极了。

“我其实也给你准备了。”我说。

“你还会选防晒和鞋垫啊?”陈矜雨像是有些惊奇,但还是收下了我准备的那一份。

陈矜雨很白,属于晒不黑的那一种。

偏生她喜欢运动,真的是让人羡慕不来。

不过,她虽然不会晒黑,但是也会晒伤。

高一时候的那次军训她就被晒伤了,我看到过她脖子被晒伤的样子,一大片肌肤变得绯红,而且会脱皮。

高一的时候,我还给她买了一管药膏,偷偷的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我们不在一个班,我为了不被人发现,我撒了谎说自己中暑了,当时的教官让我回了教室休息。

我悄悄地去了陈矜雨他们班的教室,我像个小偷一样,把药膏放在了她的座位上,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可是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走廊上却传来了脚步声,我听到他们在说陈矜雨。

我慌不择路,一下钻到了陈矜雨她们班的门背后。

我好像整个人都在抖,我无法形容但是那种带着复杂情绪的颤栗。

气血似乎全都涌向了天灵盖。

最让我害怕的是,突然有人在拉门。

是陈矜雨本人。

她的位置正好在门边,门背后放着扫帚。

她穿着军训裤和军训胶鞋,但是我还是一眼就知道是她。

我退无可退,门背后的空间本来就逼仄,更是因为她的气息,狭窄得似乎我好像都要呼吸不过来。

可是突然,我感觉那种闷燥感消退了许多,原来是她把凳子往前抬了抬,给我腾出了一些空间。

“走了。”陈矜雨突然开口。

那些人果然陆陆续续的和她一起离开了,噪声越来越远,我却像是突然卸了力,额头上都是冷汗。

我不知道当年她发现我没有,但是后来,我在失物招领处,看到了我买了的那一管药膏。

崭新的,她并没有用。

我也没有领回来。

那一管药膏后来的去处我也就不知道了。

这次我擦了陈矜雨为我准备的那个防晒,还用着她准备的那个 1L 的水壶,可能是天道轮回,当年我撒谎自己中暑,这次却是真的中暑了。

站军姿的时候,我以为撑一撑就过去了,可是突然我感觉眼前一黑,直接就这么栽倒了下去。

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各种声音混合,但是我还是轻而易举的就听到了陈矜雨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背上还输液的针,陈矜雨坐在旁边。

我听见她问医生:“他怎么还不醒?该不会除了中暑还有其它的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睡着了。你要是喊他还是可以喊醒的。”

陈矜雨哦了一声。

“还挺能睡。”

不知道怎么的,我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宠的成分。

“我醒了。”我睁开眼睛,看向她。

陈矜雨看我醒了,反而用手挡住我的视线。

“不,你没醒。快再睡会儿,我也好偷个懒。”

见她说得这么认真,我也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只不过却又听见了她隐隐的低笑。

我正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却又在我耳边轻声说:“睡吧,我守着你。”

11

我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晚霞灿金混杂着玫红和靛青,像是爱美姑娘的眼影盘被打散。

陈矜雨没在屋子里,应该是去军训了。

我正想着,一只骨节细长的手正好来挑开帘子,陈矜雨进来了,另一只手上提着打包的饭菜。

“还挺能睡啊。”

她在我的病床边坐下,把带来的饭菜放在了桌子上。

“还不是你叫我睡的。”

我把被子掀开,一下坐起来,也不知道是睡久了还是怎么的,我的脑袋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我慌乱的扶住了陈矜雨的肩膀。

陈矜雨看我不对劲,直接一只手将我环住,把我往她身上靠。

她应该是刚下训就过来了,皮肤的温度还是暖烘烘的,身上那一股子柑橘味的甜香若有若无的在我鼻尖缠绕。

所以我的心跳也开始乱了节奏。

“还难受吗?弟弟?你先忍忍,我去叫医生。”

她说,似乎真的想要起身去喊医生。

我拉住她的手:“我没事了,估计只是有点低血糖。”

她这才作罢,然后把打包好的饭菜打开,看着我吃饭。

陈矜雨似乎没发现我的异样,看我耳朵发红还以为我热,拿了一把护士姐姐放在旁边的小扇子给我扇风。

12

除了军训中暑,之后的军训时光对我来说乏善可陈。

只不过,陈矜雨被选为了隔壁方队的标兵。

虽然这一点也不意外,但是我还是想要夸教官一句有眼光。

这样,她站在隔壁方队的前面,我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陈矜雨身姿修长,这套军训服穿在她的身上居然显得好看,整个人都像是在发着光。

不过现在每天在军训集合之前,陈矜雨都会带着一支藿香正气液过来,看着我喝下去,防止我再次中暑。

藿香正气液真的是又臭又难喝,每次我都很抗拒。

“可不可以不喝?”

我自己都没发现,这话的语调像是跟女朋友撒娇。

但是撒娇好像对陈矜雨并没有什么作用,在防中暑这方面她向来说一不二。

藿香正气水真的好臭。

不过陈矜雨见我喝得真么辛苦,每次在我喝完之后就会从军训服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我。

突然间,好像这藿香正气水也不是这么苦了。

13

整个军训期间,最让人放松的项目还是晚上的拉歌。

方阵对歌之后,会有一些个人的才艺展示的机会。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现场的反应很好。

陈矜雨被隔壁方队的起哄,让她表演一个节目,她也不扭捏,接过教官的扩音器,唱了一首周杰伦的《青花瓷》。

她的声音是真的好听,有不少男生、女生还用手机打开了灯光,为她束起小型的“应援灯”。

青春可能就是这样,有人擅长载歌载舞,适合抓住机会绽放自己的瞩目光彩,有人适合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的捧住落在自己指尖的阳光,生怕它就这么从自己的指缝被筛漏了下去。

陈矜雨唱完之后还有不少男生在对她津津乐道。

不过当晚最劲爆的是陈矜雨那个方队的男生秦然唱了一首《喜欢你》表白陈矜雨。

夏日的夜晚,我听着别人倾述对她的喜欢,心里除了酸涩,更多的是羡慕,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敢对她出说一句“喜欢”。

有人告白,操场上出现了空前的热闹场面。

可是陈矜雨却是久久的没有回应。

方队里的人找了一圈,都没发现陈矜雨的身影。

隔壁方队的教官这才想起来,陈矜雨给自己请了个假,上厕所去了。

另一个当事人不在,没法起哄,再加上有另外的人跳舞,慢慢的就没有人在过多的关注。

14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我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拉我,我回头一看,是陈矜雨。

“嘘,跟我走。”

我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暗角,其他人都在看表演,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

不过我心虚,还是给教官请假说去厕所了。

我跑着过去找陈矜雨,她站在一颗高大的榕树下,正咬着一个冰激凌,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支完整的。

是学校新开的那一家,平时排很长的队,根本买不到。

我想起来,今早陈矜雨忘记了给我带糖,说给我买冰激凌补上。

原来她是因为去给我买冰激凌去了,才没听到别人对她的表白。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有一种愧疚,可能是因为我知道“喜欢”是需要单独的一方需要付出多少的思念、憧憬、期待以及难过,而表白则是需要更多的勇气。

15

军训结束,我们脱下了千篇一律的军训服,好像每个人都黑了一圈。

最后的汇演结束,本来我是和陈矜雨说好了之后要一起去吃午饭的。

可是我换好了衣服过去找她的时候,陈矜雨的室友却说,他和秦然出去了。

秦然就是那个之前在军训的时候唱歌表白的那个男生。

我愣愣的离开,一个人朝着外面的美食街走,人群熙攘,我却像是游离在热闹之外。

那个男生我见过,阳光外向,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倒是有点像陈矜雨在高中时候的那个男朋友。

本来我和陈矜雨约好的是来吃美食街新开的一家烤肉。

不知不觉就到了那家店门口。

“陈景宇。你来啦,进去坐吧,你家姐姐定的是 12 号桌子。”烤肉店老板看到了我,热情的招呼我。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们学校的学姐,陈矜雨和她挺熟的,所以也认识我。

对方太过于热情,而恰好我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热情,所以我踌躇片刻还是进去了店里。

老板把我带到了 12 号的座位上落座。

店里很热闹,吃烤肉的几乎都是三五成群。

只有我是一个人。

我喝着店里提供的柠檬水,那种酸涩感从舌苔过去,一直流到胃里,最后直抵心脏。

这次我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可是依然会有人捷足先登。

我随手点了几样菜,自己漫不经心的翻着网格上面的菜。

但是因为我正在胡思乱想,再加上可能不太熟练,有一块肉粘在了烤网上,我用力的拿夹子去撬它。

结果那块肉直接就这么飞了过来,一下粘在了路过的一个女生的手臂上。

我整个人都蒙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别担心,我先去后厨找凉水冲一下。”

“怎么了?”

是陈矜雨的声音,我回头看,不知道怎么的,她一出现,好像我整个负面情绪都彻底消失了。

“我把别人烫伤了。”

16

因为那块肉其实也是刚放上去没多久,温度也不算太高,她的手臂烫伤不算太严重,只是有些泛红。

我去找烤肉店的老板拿来了烫伤膏,给那个女生涂抹。

我再次向那个女生道了歉。

“我叫林欢,是隔壁三班的。我其实早就见过你了,今天也算是缘分了,不然加个微信吧。”林欢说。

我掏出了手机,这才看到上面有好多未接电话,都是陈矜雨打给我的。

我抬眸看了陈矜雨一眼,却有几分惊奇的觉得她此刻的表情有点不虞。

“林同学,以后要是有什么后遗症可以直接找我。”陈矜雨突然说了一句。

林欢打量着我和陈矜雨,可能是此刻的陈矜雨看起来太不好惹了,林欢点了点头。

陈矜雨坐到位置上去烤肉去了,我加了林欢的微信,林欢这才小声的问了一句,陈矜雨是我什么人。

只是还不待我回答,陈矜雨已经看似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监护人。”

我转头过去看陈矜雨,她正垂眸,用夹子将网格上那些被我烤糊的肉夹下来,神情专注,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她自己的那一句“监护人”说得有多暧昧。

17

“你怎么过来了?”我问陈矜雨。

“不是说好今天约烤肉?”她看我一眼。

“还有怎么不等等我。电话也不接。”陈矜雨说这话颇有几分怨念。

我低声说:“你不是和其他人出去了吗?”

“我没看手机,在学校手机静音习惯了。”不然怕上课的时候忘记关掉声音打扰课堂。

“你说秦然啊?”陈矜雨突然笑了起来,脸上就像是多云转晴了:“就算是拒绝也得当面说清楚不是?说清楚了才免得之后模模糊糊,牵扯不清。”

原来是去拒绝了呀,突然之间我心底的阴霾就消失了不少。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吃,所以并没有点多少,而且刚才被我烤糊了一大半,桌子上的菜品没有剩下多少了,于是陈矜雨又让服务色生拿了菜单过来给我看,让我再点了一些。

陈矜雨则是起身过去前台那边说了什么。

陈矜雨烤肉技术挺好的,也很照顾我,烤好的肉用剪刀剪烂了装在盘子里才朝我面前放。

也是后来,我才从室友口中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说,其实我和陈矜雨两个人都是局中人迷,在旁观者眼里的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除了没有披着“男朋友”这一层身份,陈矜雨待我,没有一样不是按照男朋友的标准。

18

我觉得很奇妙,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林欢这么一个人,可是自从那天在烤肉店之后,我总是能够遇到她。

我和她甚至有好几门课是在一起上的。

我们寝室是混寝,所以不能像别的寝室一样一起去上课,很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单独坐。

林欢过来坐在我旁边。

林欢长相斯斯文文,很有书卷气,和陈矜雨完全不是同一类型的。

下课后,室友约我去打球,林欢叫住我。

“那天是你帮我们结账了对吧?这怎么能行呢,我把钱还给你吧。”

我蒙了一秒,猜到是陈矜雨付的钱。

“没事,不用还。那天真的不好意思了。”

林欢:“我手又没事,怎么好意思花你们的钱。”

室友刚好也过来了。

为了不让室友等太久,我再次拒绝了林欢。

谁知林欢还准备了现金,见我要走,还过来拉我,想要强行把钱塞给我。

可是在她的手将要碰到我胳膊的前一秒,被另一只手给挡了回去。

侧眸,是陈矜雨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陈矜雨不动声色的挡在我面前。

她是在吃醋吗?

热意直抵胸腔,引得我的心跳再次鼓动暗恋的萌芽疯长。

“干什么呢?”

林欢见是陈矜雨,解释道:“我只是想还钱……”

“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陈矜雨过来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就是那次……在烤肉店你帮她们结账。”

陈矜雨了然,然后又对向林欢:“不用客气,那次本来也是我们冒犯在先。”

在陈矜雨和林欢都离开之后,室友这才哇哇乱叫,说这完全就是偶像剧情节照进了现实。

说校花也有吃醋的一天。

我虽然面上装作平静,心底却全是雀跃,是不是我在她的心中真的不一样?

19

大一的上学期好像过得真的很快,明明开学仿佛就在昨天,可是稍不留神,就到了期末。

V 市在南方,冬天没有暖气,过冬全靠我们的一身正气。

临近期末,图书馆真是空前的热闹,男生宿舍离图书馆比较近,所以都是我在帮陈矜雨占图书馆的座位。

她比较怕冷,所以早上起来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晚,现在不仅是思修课,其它时候我也可以和她一起吃早饭,而且然后每天晚上还有送她回宿舍的权力。

我和陈矜雨是不同的专业,所以考试时间也不一样。

她比我先考完。

陈矜雨在知道了我和她其实是同一个城市之后,自然而然就变成了一起回家,高铁票是我一起买的。

最后一科考试之前,我把行李交给了陈矜雨保管,她在学校东门的一家咖啡馆等我,等我出了考场就可以直接去找她。

大学不像初高中,考完没有对答案这一项活动。

我怕陈矜雨等急了,写完之后就提前交了卷,从讲台上拿了自己的手机就兴高采烈的往外走。

这次回家是和陈矜雨一起,想到这里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可是我的笑容没持续多久,在走到咖啡馆的拐角处,我看到陈矜雨背对着我在打电话,我静默着想等她打完电话然后突然出现吓她一跳。

可是下一瞬,我听见她的听筒对面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元,陈矜雨在高中时候的男朋友。

“你们学校怎么还没放假?我都回来好久了。你不回来,谁给你烤肉吃啊?”男生的声音里全是富贵人家公子才有的肆意和随性,让我望尘莫及。

明明我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吃醋的资格,可是一想到她的笑容和明媚在之前完全属于另一个男生我就觉得闷得慌。

“今天的票,晚上就到了。”

“那等你回来,我们去吃一中附近的那家……”

两个人相处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和熟稔,此时此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高二的的时候。

虽然江元的名声很大,但是高二时候的那次中秋汇演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江元。

那次中秋汇演,陈矜雨和江元都是主持人,两个人搭档起来显得尤其的默契,晚礼裙和西装的碰撞让他们看起来宛若佳偶天成。

那晚的陈矜雨和江元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而那时候的我,因为周末回镇上看望老人,被一种我们当地叫做“影子虫”的小虫子咬了脸,脸上涂了红药水,带着大大的口罩遮住自己脸上的惨状。

我看着江元在下舞台的时候给陈矜雨提裙子,他抬手温柔的将落在陈矜雨头发上的亮片给取下来。

我看着陈矜雨彩瞩目的样子,一时间自卑到了骨子里。

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像江元一样长高一点,为什么我不能像陈矜雨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考一个年级前三,为什么我反复背诵的课文还是会忘记,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他们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而我淹没在繁多的观众里。

20

我记得那一年的中秋晚会因为陈矜雨和江元而被人津津乐道。

我没有看完所有的表演,半路就离开了。

本来我早早地就知道了陈矜雨是主持人,我也个跟着报了节目,虽然只是班级的大合唱。

我想着在她报过节目之后,会不会从候场的我的旁边擦肩而过。

可是,因为我的脸受伤,我退出了合唱队。

在喜欢陈矜雨这件事情上,我好像真的没有一点的运气。

而就在我正准备会教学楼刷题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头,心尖都突然开始颤栗起来,是陈矜雨。

“同学,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陈矜雨问。

上一次和陈矜雨的交集还是刚开学的公交车上以及军训的那一管药膏,一年多过去了,她一直活跃在我的余光中,我的耳膜上,而我却早已经成为了她记忆中的盲点。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有波澜,我问她什么事情。

“你可以帮我把这个带给一班的江元吗?”

陈矜雨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我,是一个包装精致的领带。

我嗯了一声,从陈矜雨的手上接过,然后转身去送。

我听见她在后面说谢谢,却没有再转身回去说不客气的勇气,只是往上拉了拉自己的口罩,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脸藏得再周全一些。

江元也向我道了谢,我表示没关系,身后却全是周围男生的起哄声。

21

一中所有人都知道江元和陈矜雨是情侣关系,只不过后来,陈矜雨提前保送 V 大,而江元大学去了距离 V 大几千公里外的 M 大,所以慢慢的传出他们在毕业季分手了。

我没有打扰陈矜雨打电话,悄无声息的离开。

陈矜雨过来咖啡店见我已经到了,问我是不是提前交卷了。

我嗯了一声,突然发现陈矜雨的脸色有点差,难不成在我走之后,她和江元吵架了吗?

陈矜雨看起来有点恹恹的,这次回家的路途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

我好想问她和江元是什么情况,可是话都缠绕在了喉咙口,却又始终说不出。

直到下了高铁,我们又坐上了的士。

陈矜雨一上的士就闭上了眼睛,她好像特别困。

司机我问我去哪儿,我脱口而出的报了陈矜雨家的位置。

陈矜雨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像是短路了一般。

我是怎么知道的,当初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帮团委老师整理团员档案袋以及其他七七八八的资料,无意间我看到了陈矜雨的那一份。

好像只要是关于她的,我都可以过目不忘。

“上次,你们女寝的打印机坏了,我给你打过材料。”情急之下我想到了上次她让我帮她打印过材料。

可是又一想,那次我帮她打印的好像是一个实验课的数据分析报告,上面怎么可能会有家庭地址呢?

我突然紧张了起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矛盾,我既希望她明白我对她的感情,又怕她知道我的暗恋。

不过陈矜雨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的什么异常,只是嗯了一声。

22

寒假过了几天,我约了高中时候的朋友出去玩。

好巧不巧,居然遇到了陈矜雨和江元。

当然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一些其它的人,看着眼熟,好像都是以前一中的同学。

这是一条小吃街,他们同行的人正在排队买炸串。

陈矜雨看起来精神不好,坐在小吃摊门口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头枕在手臂上。

她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不舒服。

我听见另一个女生在问陈矜雨怎么了。

是江元接的话:“重感冒,回来那天就发烧了,这几天才好些了,非要让我出来,结果出来了,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原来是她生病了。

而且是回来那天就不舒服,我当时还以为她和江元闹矛盾了。

我已经朝着她迈出了脚步,可是突然又冷静了下来,有江元在,那里轮得到我呢?

就算是生病了,她想迫不及待见到的人也是江元。

这么一想,我突然感觉自己眼眶已经开始发热,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我只是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消息:“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记得及时去看医生,听医生的话……”

朋友问我怎么了。

我想要拼命地把自己的泪意给憋回去,可是我的眼圈确是越来越红:“我很喜欢一个人,只是可能之后都不能再喜欢了。”

我的暗恋可能是时候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23

单方面的失恋,让我难过了好久。

没多久,寒假里的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春节就要到来了。

我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想关于陈矜雨的事情,她约我出去,我也找借口回绝了。

直到今天,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我又开始盯着那个水晶球发呆。

这是在今年中秋的时候,我和陈矜雨出去玩刚好遇到在举办吃辣条比赛的活动,陈矜雨盯着其中那个水晶球看了几眼,当即就报名参了赛。

陈矜雨为了给拿那个水晶球当真是豁出去了,完全卸下了作为“校花”的包袱,因为是短时间内计数,她被辣得满脸通红,嘴唇上都是辣油。

当时的她还被校友拍到之后传到了校园论坛上,还震惊了挺多人的,还有好多男生当场宣布“脱粉”。

辣条比赛的最高奖励是一部 psp,论坛上的校友全都在感叹陈矜雨对游戏是真爱。

可是只有我知道,虽然陈矜雨拿了第一,但是她和第五名交换了奖品,用那部 psp 换了水晶球。

她说里面的小熊和我的微信头像很像,觉得我应该会喜欢。

主办方问陈矜雨用 psp 换水晶球以后会不会后悔,结果她说:物品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值多少钱,而是于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个水晶球是被我一路上小心翼翼的从学校给抱回来的,我怕放在箱子里被压碎了。

24

可是没过多久,那个被我小心又小心对待的水晶球还是碎了。

陈矜雨送给我的水晶球被我弟拿来放在地上当靶子,除了水晶球还有家里的抱枕、青花瓷盘子的仿品摆件……,他趴在地上,把网球当成弹珠玩。

我一进门,看到我的水晶球赫然在列,声音不自觉的就开始变大了:“陈酌你干什么呢!”

陈酌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丝毫的畏惧,碰的一声,我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陈矜雨送我的水晶球碎了一地,外面的玻璃罩子稀碎,水也流得到处都是。

我妈回来的时候,我正扬起手要往陈酌身上打。

陈酌见我妈回来了,哭得更是惊天动地,明明是他咬了我两口,而我才正准备反击。

“你疯了?他是你弟弟?要是被你打坏了,我们家怎么办?”

妈妈从来都是不问缘由的偏向言瑞。

“他把我的水晶球打碎了……家里这些也是他弄的。”

我妈推开了我,把陈酌抱了过去,一边哄他,一边数落我。

“小孩子哪里有不调皮的。”

“再说你那个水晶球值多少钱?你再去买一个不就行了,家里又没短过你的钱。”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肺就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一样,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25

我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想回镇上的奶奶家。

他们正在吃饭,我爸想过来拉我,被我妈呵斥住了:“你让他走,我看他能走多远,上个大学别的没学会,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昂着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们才像是一家人,只有我显得格格不入。

我到车站的时候,售票员却告诉我,因为冬天到了,而且去冬眠镇的乘客不多,所以收班车的时间提前了。

我错过了末班车,所以今天回不去冬眠镇。

我失魂落魄的坐在车站的等候椅上,好像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我好像从来没有尝过“幸运”的滋味。

我看着车站里慢慢的由人来人往,变成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强烈的孤独感就像是潮水一样向我扑面而来。

我想起来很多事情,初中的时候家里条件好不是特别的好,我在冬眠镇上和奶奶住,陈酌在市区和爸爸妈妈住。

妈妈说他们的经济实力,无法同时让两个孩子在市里上学,所以我一定要听话。

可是,为什么是我听话呢?

明明是我先来到这个家里的呀。

只是这些话我从来没有机会问出口。

直到有一次,外婆说漏了嘴,原来我只是爸妈从福利院抱回去的孩子。

夫妻俩无法受孕,所以选择了抱养孩子。

可是后来,妈妈怀孕了。

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26

我拖着行李箱打算去住一个快捷酒店。

刚走到一条商业街附近,我听见有人叫我。

“陈景宇。”

我回头,是陈矜雨……和江元。

我慌不择路的想要跑,我这个样子太狼狈了,而且又风尘仆仆的。

最主要的是,江元也在。

我拖着箱子,略显笨重,所以陈矜雨很快就追上了我。

“你跑什么呀?”

她仰头过来看我,突然之间轻松的语气就收敛了起来,眉目间变得凌厉了起来:“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

陈矜雨试探性的拉我的衣袖,然后从侧边半搂住了我。

我尚且还有最后一丝理智。

陈矜雨看我望向江元的方向,对江元说:“你先回家吧,今天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很意外,江元看向我的眼神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一点防备,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它的情绪。

总之不像是看到女朋友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时候该有的样子。

我听见江元说:“行行行,有了男朋友忘了哥。好样的哈,陈矜雨。”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隐约已经意识到了好像陈矜雨和江元的关系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那是我舅舅的儿子,表哥江元。”

陈矜雨解开了我的疑惑。

江元是陈矜雨舅舅的儿子?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是你前男友吗?”我居然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假扮过我男朋友?”

陈矜雨审视的看向我,我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我猜的。”我只能随口捏造。

好在陈矜雨也没有过多的计较这个问题,而是又耐心的问了我一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他简要的复述了一遍,最后才说:“我还是先去找一家酒店吧。”

“别住酒店了,去我家。”

“不,不行……”我的脸微微的发红,虽然江元是个误会,可是贸然去她家里还是不怎么好。

陈矜雨一直牵着我的手,我也尽量的去忽视自己被她牵住的那只手的感觉,我甚至动也不敢动,就这么保持着僵硬的手势。

“我爸妈不在家,就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不方便。”陈矜雨认真的看着我:“而且让你一个人去住酒店,我怎么能放心?”

“我是男生,陈矜雨。”

“那我这么个弟弟独身在外,我也是会担心的呀。”

此刻的陈矜雨笑得像只小狐狸,话语落在我的耳膜上完全是带着蛊惑。

27

到了陈矜雨家,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陈矜雨点了一些清粥小菜,让我先吃饭。

“睡一觉,睡醒了之后就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我在陈矜雨家里的客房住下了,情绪又大起大落的,我是真的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那个完好无缺的水晶球,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笃定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再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的意识慢慢的回笼,逐渐变得清醒,可是旁边的床头柜上居然真的放着那个水晶球。

是原来的那个,因为底座刻着“CJY”两个英文字母,是我,也是她。

陈矜雨在我睡着之后,连夜找人修好了那个水晶球,里面的摆件一个个的被重新粘好,外面的玻璃罩子换了一个新的。

水晶球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遒劲有力:“无论是水晶球还是破碎的童年,以后都由我来修补。”

我捏着那张纸条,眼眶里突然就落下了泪珠。

原来,上天不是没有眷顾我,是最好的事情都留在后面,最好的人已经在我身边。

我穿着陈矜雨准备的那双毛绒拖鞋,往楼下跑。

可是刚到楼下,我整个人一抖,看着客厅里的场面石化了。

是一对中年夫妻,很明显是陈矜雨的爸妈回来了,沙发上和桌子上还放着他们的行李物品,一看就是刚到家。

而对于刚到家见到的不是自己女儿,而是一个陌生男生的陈家父母显然也没回过神。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稳住颤抖的声线:“叔叔阿姨好……”

“诶,你好你好。”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陈矜雨提着在外面买的早饭回来见到自家父母还挺意外的。

陈妈妈开口:“本来说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

陈矜雨过来我这边,带着我往楼上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还穿着睡衣。

陈矜雨:“你先换衣服你吧。换好了下来吃早饭,别怕,我爸妈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他们都国外工作,我以为他们今年不会回来的。”

陈矜雨给我解释。

我点点头,脸上还是感觉烧得慌。

我换好了衣服,出门的时候陈矜雨却已经等在了门口,她的耳尖泛红,好像欲言又止。

“是有什么事情吗?”我问。

陈矜雨:“弟弟,刚才我妈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说的……情侣……”

她垂着睫毛看向我,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弟弟,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好不好?不然我妈这次回来肯定会介绍别的男生让我去认识,毕竟我初恋还在。”

当她说出“情侣”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已经开始疯狂的加速,她之后的话,我都像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可以吗?”我居然从她的嘴里听出来了一点紧张。

“可……可以呀……”

此刻的我们谁也不能笑谁,因为我们俩的耳朵,一个比一个红。

28

我住在了陈矜雨家附近的酒店,她带我去了游乐场,给我买奥特曼和飞机模型,还带我去寺庙求了平安符,好像真的是要带我将缺失的童年都给补齐。

最让我觉得意外的是江元。

没想到当初的风云人物,居然打游戏能够这么菜。

他缠着我和陈矜雨带他上分,真的是人菜瘾大。

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我的“情敌”会是这样的。

我也是从江元的口中才知道,原来那天我在小吃街撞见陈矜雨和江元,是陈矜雨叫江元出来作参考,她是为了给我选新年礼物。

陈矜雨的父母真的很好相处,陈阿姨还给了我一个超级大的红包。

我不敢收,后来陈矜雨看不下去了,就这么直接接了过来,塞进了我的口袋。

过年的车票不好买,车上也拥挤,陈矜雨借了江元的车非要送我回家。

最后我拗不过她,让她一起去了,虽然还带着江元,不然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返程。

我只让他们送到镇上,没有让他们去家里坐坐。

陈矜雨表示理解,让江元又开车回市区了。

我提着箱子,到了熟悉的家门口,但是房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住,门口已经结起了蜘蛛网。

其实,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我不想陈矜雨知道我的窘境。

可是当我拿着扫帚打扫院子的时候,陈矜雨又出现在了院子外的围栏边。

她轻轻的推开木头做的栅栏,自然而然的扑进了我的怀里,双手环住我的腰:“弟弟,我不会把你丢下了。”

我缓缓的回抱住她,双臂逐渐收紧。

陈矜雨和我一起给这个老房子做了清洁。

我见她站在书桌边,一动不动,凑过去看。

看清楚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之后,我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那是一张陈矜雨在高中时候的照片,也不能说是照片,就是裁剪下来的灯箱布,上面印着陈矜雨的寸照。

一中的光荣榜用的是灯箱布,每次大考之后都会换成新的,虽然每次都有陈矜雨。

我那次见学校的工人把新的贴上去,然后把旧的扔了垃圾桶。

那时候学校已经放学了,正值饭点,学校里没什么人,我就这么偷偷摸摸的把那块灯箱布给捡了出来,因为实在是太大张了,我找了一个角落,就把陈矜雨的寸照给裁剪了下来。

其他的的布料我又扔回了垃圾桶。

我带回家之后又怕陈酌翻我东西的时候把陈矜雨的照片给翻出来,于是我又带回了冬眠镇。

所以这张灯箱布的寸照就这么一直就这么放在了我的房间里。

我放下它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出现在正主的面前。

陈矜雨看向我,眼睛里满是笑意:“弟弟,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张了张嘴,耳朵通红,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在我长达三年的暗恋里,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被她知晓。

但是如今的她却满是鼓励,给了我述说的勇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砰砰的开始打鼓,气息也开始不稳,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承认,在很久以前,我就对你心怀不轨。”

她突然双手摸着我的耳朵,然后轻声:“承蒙喜欢。”

“给个机会,接下来,换我来喜欢你。”

我忽然看向了她,脑子里像是有烟花在炸开,我晕乎乎的,而陈矜雨已经再次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回搂住她,我好像发现了她的秘密,原来她的心跳和我一样快。

29

陈矜雨和我在冬眠镇住了几天,之后我们还是回了市区。

我还是没有回家,在外面租了房子,我爸有时候会过来看我。

我自己找了兼职,我和妈妈谁也没低头,谁都不知道这次的冷战会持续多久。

但是我已经有了会坚定的站在我身边的人,她会耐心的听我述说的需求,会尊重我做的每一个决定。

原来被爱,真的会让自己拥有更多的底气。

陈矜雨带我去见了她以前在一中的那些朋友。

我们在 ktv 玩,陈矜雨喝醉了,找了一个空的包间休息。

她趴在一边的茶几上,枕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紧紧地牵住我。

这里面的灯光昏暗,我看着她的侧脸,至今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我偷偷的凑了过去,在她的唇上偷亲了一口。

谁知下一刻,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眸底一片清明,声音却像是带着蛊惑:“再亲一下好不好?”

我耳朵都红了,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瞬,陈矜雨俯身过来,扣住了我的头,呼吸交缠,唇与唇之间交融着暧昧的温度。

“陈矜雨,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将她搂过来,靠在我的肩头,我也总算是亲口、直白、明确的向她表示了我的喜欢,从此以后暗恋晦涩与难捱对我来说都将不复存在。

“陈景宇,或许我无法感同身受你的那三年,但是我可以保证之后的每一年:『我喜欢你』都要比『你喜欢我』多更多。”

番外陈矜雨视角

后来我才发现,对于“陈景宇”这个名字,我最开始知道的时候其实是在他们班主任口中。

高考毕业后我回了一中取我的档案之类的东西。

那时候几个高三年级的班主任都在,我听见他们在说理科班的谁是今年最大的黑马,进了 V 大。

因为是同一个学校,所以我对这件事稍微有一点印象。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大学的第一节课,我就见到了这个“chen jing yu”。

我以为是人和人之间天然的缘分,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花了多少努力才为我们挣得了这次的缘分。

他的耳朵好像很容易红,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很可爱。

我也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在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默默的喜欢着我三年。

后来我在他房间发现的那张照片,我其实有印象,他裁下了我的照片之后又把其他人的放了回去。

那时候一个朋友和我一样在光荣榜上,听说自己的照片被捡走之后还过来和其他人炫耀,只是炫耀完没多久,那张灯箱布又回到了垃圾桶。

她回来说独独少了我的。

那时候江元还假扮着我的男朋友,他给我挡下了不少桃花, 让我在一中过得足够清净。

我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还有高中军训的那次,我看着桌子上的那管药膏, 也察觉到门后有人, 其实我只要往门后看一眼, 就能提前很长一段时间认识他。

但是,当时的我却已经清楚的感知到了他的紧张和害怕,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陈景宇说,高一的时候,全年级一起排名,可是那时候他的成绩比较靠后, 所以我才没有发现他。之后又因为我在文科, 他在理科, 文理科在不同的楼,成绩出来也是在不同的榜。

所以这阴差阳错,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他。

我何其有幸, 能够得到他的喜欢。

寝室的说我不厚道, 打着“姐姐”的旗号近水楼台先得月,起初我还嗤之以鼻,只是没想到后来的打脸来得太快。

我看着别的女生要她微信,我会觉得超级的不爽,恨不得赶走他身边除了我之外的女生。

起初我也安慰自己, 我可能只是把自己“姐姐”的身份带入太强了,可是我却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也骗不了自己,我对他早就不再是“单纯”的“姐姐”, 我想成为“女朋友”。

所以我才会提出让他假扮男朋友的事情, 原来谁在爱情里也都不能免俗,我也变得心机叵测。

我又回了一中,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方, 我开始慢慢的构想当时穿着一中肥大校服的陈景宇。

我也慢慢的想起来很多事情,在操场上给我找饭卡的男生, 在学校祈福树上挂写我名字的男生, 给我写贺卡的男生……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他。

原来我也没有这么多的追求者,而是他的喜欢太深刻, 他的一份被我当成了许多人的很多份。

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最终化成了实体, 我清楚的看到了陈景宇的那张青涩的脸。

那是十五六岁的陈景宇, 那是喜欢着我的陈景宇。

那次在公交车上碰到陈景宇,完全是因为我前一天晚上夜宿在了姑妈家,平时我都是自己骑车去学校。

有时候真的很神奇,所有的起因和过程,都会连成一条线, 然后蝴蝶效应带来意想不到得结果。

我站在站台边等 412 路公交车,今天阳光金灿,和风拂面,这样的光景适合记录一段青春往事。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三年前的那天, 我一定会对十五岁的陈景宇说,别怕,你未来的女朋友会来救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