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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决不回头

第 7 节 决不回头

相恋六年的女朋友在我留学的时候和竹马闪婚了。

我回国后,她却找上门说另有苦衷。

后来她老公拿着癌症诊断书对我说,“你是初恋又怎么样,我得了癌症,我不治。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这一次我会赢。”

不是,谁稀罕要他家的二婚女啊。

追着我的可爱妹妹,她不香吗?

1.

回国这天,前女友宋云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来机场堵我。

我本没想上她的车,但她拦在一众出租车前面,别人开不过来,喇叭声震天。

我最烦这种嘈杂的环境,只能皱着眉上了车。

我当她是司机,上车后直接报地址。

还没等我说完,宋云打断道:“我知道。”

我讽刺一笑,没再说话。

她当然知道,大学的时候,她吃不惯学校的食堂。

我就带她回家给她做饭。

热恋期的时候,她还乐得折腾,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来回往返,做好了饭给她送去。

我不说话,车内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烦躁的摇下车窗,点了支烟。

如果是在两年前,我可能见到宋云的第一面就会激动的追问分手原因。

明明说好等我回来,为什么突然提出分手,还闪婚。

明明前一天晚上,我们还在视频通话,期许未来。

可两年的时间足够让我想清楚,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事实摆在面前,所有的追问都没有意义。

2.

宋云看似在专心开车,实际不停在用余光看我。

车速很快,一支烟大半消散在了风里。

“你以前不抽烟的。”

我嗤笑一声,“你也说以前了。”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三好学生,乖乖仔。

这大概也是宋云看上我的原因。

可这两年身处异国,学业压力又碰上失恋,什么解压我学什么,好在我从没触碰过底线,也这么熬过来了。

宋云沉默了一瞬,说道:“沐阳,你变了很多。”

我抽了抽鼻子,车里满是男士香水的味道,“沐阳这个称呼不是现在的赵女士能叫的。”

宋云眉眼一沉,没有反驳,只是捏着方向盘的手无端用力了几分。

车内又陷入了安静。

机场到我家也不过 40 分钟的路程。

一路上宋云几次欲言又止,我都视而不见。

其实不管再怎么说服自己,我心里终究是有怨气的。

我们曾经相恋六年,即将修成正果时,她却闪婚嫁给了别人。

虽说青春无悔,但我从没想过结局会这么恶心。

3.

我和宋云是在大二认识的。

校园恋情的开始总是很俗套。

她来医大找朋友,却对我一见钟情。

彼时她已经是隔壁大学文学系出名的系花。

长得好看,家世好,除了有点傲气,简直无可挑剔。

就是这点傲气,到了我面前,也化作了绕指柔。

当时我唯一说服自己拒绝她的理由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可情窦初开的时候,谁都觉得爱能破万难。

尤其那个时候的宋云将所有真诚与热烈都给了我。

我上午跟她见面咳嗽两声,下午就能收到她亲手炖的冰糖雪梨。

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她的贴心在所有人眼里都格外昂贵。

后来官宣那天,我为了给足她仪式感,在学校操场上放了几百发烟花。

烟花的璀璨,照亮了大半个校园的夜空。

我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轻声表白。

当时的我,大概怎么也想象不到,我们的爱情也会像烟花一样,绽放过后,只剩下满地落寞和臭不可闻的火药味。

4.

“停在这里就好。”

回忆戛然而止。

车子也应声停在了小区门口。

我下车时宋云追了下来。

她从身后抱住我。

“沐阳,别这么绝情。至少,至少我们还能做朋友。”

做朋友?

跟有夫之妇的前女友做朋友?

我陈沐阳虽然没有多高尚,但也不至于这么无耻。

更何况我和宋云的老公还有仇怨。

“宋云,你别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这一路上,你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我已经不关心了。两年前你欠我一个解释,但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们永远也做不了朋友,再见。”

我头也不回的向家走去。

我是由衷的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至于宋云的老公。

二世祖一个,宋云无缝衔接的背后,少不得他的死缠烂打。

像他那样的人,即使结婚了宋云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场景,我甚至不需要去报复他。

5.

大二下半年,我和宋云在一起之后。

她主动提出带我去见她的朋友们。

吴一鸣是那些人中唯一的男生,宋云小姐妹的哥哥。

算起来,宋云和吴一鸣,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在见到吴一鸣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喜欢宋云。

他甚至毫不掩饰的挑衅我。

“小茜最近不能喝冰水。”

当时我跟宋云刚在一起,哪里知道这种私密的事情。

我咬了咬牙,等着宋云反驳。

她也只是娇嗔了一句,“还是一鸣哥哥想着我。”

而宋云的朋友们似乎也知道吴一鸣喜欢她的事。

比起我,他们当然更喜欢吴一鸣。

其中一个人打趣般的说道:“茜茜你这一声不吭的找了个凤凰男,千金小姐和穷小子。当心凤凰男发迹以后把你踹了。”

吴一鸣也跟着帮腔,“是啊,我听说医学生整天摆弄那些药剂啊,尸体啊,茜茜你可要当心。”

宋云什么都没说,招呼着众人喝酒。

我难堪的借口上厕所离开了。

其实我和宋云在一起根本就没花过她一分钱。

甚至为了给她准备节日礼物,去外面做兼职,唯恐送她太便宜的礼物,她会看不上。

她的温柔体贴只有在追我的时候昙花一现。

之后就都是我哄着她。

可这些她从来没有珍惜过。

后来,她更是为了让我的“身份”能配得上她,哭闹着逼我出国。

6.

许是白天见到了宋云的缘故,晚上我就梦到了两年前被分手时的场景。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我看到天边有朵奇形怪状的云,拍了下来兴致勃勃的想要跟宋云分享。

可直到傍晚,她都没有回消息。

我刚想打电话去询问,她就发来了信息。

“我们分手吧。”

短短五个字,没有一句解释的话。

我却知道她是认真的,我们约定过,绝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我控制不住的心慌手抖,疯了似的给宋云发信息,打电话。

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回复过我。

我甚至可笑的幻想过,她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为了不让我难过才突然说要分手。

可所有我能为她找的借口,在看到吴一鸣朋友圈的结婚照后,都变得无比可笑。

照片上,宋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颜如花的挽着吴一鸣。

九宫格排列的中间,还有他们的甜蜜吻照。

7.

闹铃声悠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梦里窒息的感觉渐渐远去。

我拿起手机一看,有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吴一鸣,我知道你回国了,见一面。我会告诉你关于两年前的真相。”

我没有理会,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

他和宋云都已经是前尘往事,真相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休整几天后,我去了市医院报道。

救死扶伤是我从小的梦想。

那段灰暗的时光里,也是这个梦想带我走出了自我怀疑的深渊。

8.

这天,我刚看完一个病人打算午休。

就有人敲起了门了。

我以为是别的同事来约我吃饭,脱了白大褂就去开门。

“怎么是你?”

门外站着的是面色不太好的吴一鸣。

见我开门,他吊儿郎当的说道:“陈沐阳,我想跟你谈谈。”

…………

医院楼下的咖啡馆内,还没等我开口,吴一鸣就要了两杯冰美式。

我挑挑眉,没有说话。

冰美式一向是我的口味,吴一鸣好像挺了解我的。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穿衣风格有点眼熟,有点像大学时期的我。

我双手抱胸,对这出戏码很是不耐烦,“说吧,找我什么事。”

“陈沐阳,你知道的,我和宋云是青梅竹马……”

吴一鸣开始给我讲述他是怎么在年少时期暗恋宋云的。

尽管他好像把宋云当女神,但描述过程实在猥琐。

“我甚至找过替身,可是……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才知道,我是真的爱宋云。”

以吴一鸣的视角来看,这大概就是青梅竹马不敌天降,好不容易天降出国了,他多年暗恋成真的时候,天降又回来了的狗血故事。

不是,要我说哥们你这现在也舔到手里,又找我干什么呢?

我两年前就退出了这场戏,吴一鸣偏要找上门来恶心我一通。

他还要继续说,我却不想听了。

于是我抬手打断了他,拿出手机,播放乐曲。

“灵柩长埋深谷底,没有永远的秘密,染指江湖皆悲剧.......”

“继续说吧。”

吴一鸣面色难看,“陈沐阳你特么什么意思。”

我嗤笑一声,按停了音乐。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站在你这个角度看,感觉故事挺虐的,给你配个乐,让你更好的抒发情感。”

“你!”

吴一鸣有些气急,随后又想到什么般平静了下来,他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说道:“陈沐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回国那天,是宋云去接你的吧。见到心心念念的前女友嫁给别人的感觉怎么样啊。”

我也笑,“那你说,明知道自己老婆去机场接初恋情人,还得忍气吞声的感觉怎样啊?”

吴一鸣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我缓缓吐了一口气,也算是报了当年他恶心我的仇。

9.

大三期末有段时间宋云跳舞伤了脚,我忙着考试,无法兼顾。

宋云说找朋友上门去照顾她,结果我考完试去找她的时候,来开门的人是吴一鸣。

当时我脸色就青了。

尤其当我看到吴一鸣满手水渍拿着宋云湿淋淋的内裤时,我彻底绷不住了。

上去就给了吴一鸣一拳。

他不但没还手,还满脸小人得志的样子。

宋云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不分青红皂白的给了我一巴掌。

“我把他当哥哥,他只是帮我洗内裤而已,你别想的那么龌龊。”

她还一脸不耐烦的跟我解释为什么吴一鸣会在这。

“我叫了一圈,唯独没跟他说,每个都答应要来,结果最后只有他来了。还不是怪你,什么时候考试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考试。”

我忍无可忍,和宋云大吵了一架。

当着宋云的面,吴一鸣一个字都没有反驳,甚至还拉架说我气量小。

事后宋云的朋友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个个为吴一鸣打抱不平,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又不称职,又气量狭小无理取闹,连带着宋云都受到了影响。

可我特么明明给宋云请了护工,是她自己说不习惯外人照顾。

…………

许是我的话刺激到了吴一鸣,他直接开始直接爆狠料,他说,“陈沐阳你得意什么?你以为当年的冰糖雪梨是谁做的?你以为你每次的生日礼物又是谁挑的。你以为你在国外的时候,她跟你报备完是真的去睡觉了吗?你以为她的第一次,是给谁了啊。”

我怔住了,我确实没想到。

我以前一直很保守,宋云多番暗示,我也只是表示有些事情是婚后才能做的。

我以为我这是尊重,没想到宋云和吴一鸣当我是傻逼。

而我曾经以为的那些浪漫与贴心背后竟然都是另一个男人的安排。

我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控制不住想要干呕,但嘴上还是强硬的反击道:“原来给别人女朋友当舔狗是一件这么令你骄傲的事情啊。”

吴一鸣被我激怒了,他拿起一口没碰的冰美式向我泼了过来。

我本能的抬手一挡,却还是有液体飞溅到脸上。

我甩手起身,拿起面前的冰美式泼了回去。

吴一鸣显然没有预料到,咖啡泼了他一脸,他形容狼狈,怒气冲冲就冲过来拎住我的领子。

我连提什么车都想好了的时候,宋云来了。

她看到吴一鸣一脸狼狈时楞了一下,却还是抓住他的胳臂,厉声问道:“你不是说来医院是做检查的吗?这是在做什么!向沐阳道歉!”

吴一鸣瞬间脸色难看,开始跟宋云争执。

我话都没说转身就走,我又不是 npc,没道理他们在这演虐恋情深的戏码,我还站在旁边作配。

这夫妻俩一样令人作呕,我除了恶心,心里竟再也升不起一点情绪。

“沐阳!”宋云叫了一声,想要追过来,我急忙加快了脚步。

回到医院后,我才知道吴一鸣今天也不算是专门来找我的。

他是来做活检的。

好像之前体检的结果不乐观,肝部出现了病变,也难怪情绪那么容易失控。

不过他既不是我的病人,也不是我的朋友,他有病没病,都与我无关。

10.

晚上回家后,父母在饭桌上提了几句让我相亲的事情。

“不是非要结果,就当交个朋友,我们沐阳性格好,又优秀,什么时候都有大把的女孩子喜欢。”

父母知道我和宋云的事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小心翼翼的。

我心里一酸。

也许比起成家与否,他们更怕的是我会陷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我自小坚强惯了,即使我说已经放下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索性我就答应下来。

…………

周末,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来到了约好的西餐厅。

我时间观念比较强,大概早到了半个小时,正点了杯咖啡发呆时,一道悠扬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是你!”

我侧头望去,只见一个一身休闲装的漂亮姑娘正惊喜的看着我。

我迟疑的问道:“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她说,“两年前,m 国街头,你救了我,还记得吗?”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她眉眼精致得像个芭比娃娃。

外貌是令人一见难忘的出色,如果我见过,不可能会忘记。

见我回忆,她适时提醒道:“我当时满脸是血,你可能没有看清我的长相。”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两年前我刚被分手的那段时间,总是控制不住的反思自己。

于是为了减轻痛苦,只要一有空,我就会去街上暴走。

有一次很倒霉的碰到了街头报社事件。

我没有事,但是路边的一个女孩却为了救人被捅了一刀。

当时街上的人都吓坏了,四散逃离。

唯独我站在原地。

我那时太过痛苦,以至于动了某种可怕的念头。

于是我抱着不可言说的心态,不顾歹徒还没有走远的危险,冲上前去对女孩进行急救。

好在最后,歹徒没有回头,女孩也坚持等到了救护车。

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悟过来。

原来,会被多年恋人一言不发放弃的我不是那么差劲,我这双手,至少还能救人。

女孩见我不语,有些急切的追问:“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了吗?我当时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醒来的时候却找不到你了。没想到,两年后我还能遇到你。我叫褚依依,小鸟依人的依。”

褚依依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说想要报答我。

她说,就算我现在是医生,在当时也没有义务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于她来说,想要报答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职业身份。

褚依依说话时,眼眸亮闪闪的,无端让我想到了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猫。

每次晃动零食袋子,小猫都会用那种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无比可爱。

11.

一个月后,我生日这天。

兄弟集结了一帮朋友到我家来庆祝,褚依依也在。

看着她在厨房洗水果的背影,兄弟暗暗捅了捅我,挤眉弄眼道:“行啊老陈,刚回来就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我刚要张嘴反驳,就见褚依依端着水果走了过来。

她把草莓递到我嘴边,说道:“沐阳哥哥,吃这个,很甜的。”

我伸手要接过,她躲了一下说道:“你没洗手呢,就这样吃吧。”

周围朋友看到这一幕开始起哄。

我老脸一红,不甘示弱的直接去吃草莓。

她柔软白皙的指尖擦过我的嘴唇,我心底升腾起一股燥意,褚依依也触电般的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从与褚依依的对望中回过神,借此脱身。

却在开门后收敛了所有笑容。

我看着门外的宋云说道:“你来干什么。”

宋云定定的看着我说道:“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我买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蛋糕。还有.....”

她说着掏出一个红丝绒的礼盒,里面是一枚戒指。

那是我在出国前夕最后一次跟她逛街的时候看到的。

她当时特别喜欢这款戒指的设计和寓意。

我见了当场就刷卡买了下来。

后来她闹脾气逼着我出国,将这对戒指直接扔掉了。

如果那天没有听到吴一鸣的那番话,我或许还会产生一丝触动,但是现在,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我皱着眉让她离开。

宋云却抵着门说道:“沐阳,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和吴一鸣就是假夫妻,我们……”

这时,宋云的电话响了。

她拿出手机后,看了一眼皱着眉按掉了。

没过几秒,电话又响了。

她看我一眼,接了。

电话内吴一鸣的声音清晰传来,他问宋云什么时候回家,他有事跟他说。

宋云敷衍的说自己在忙。

刚好这个时候朋友见我一直站在门口,唤我去切蛋糕。

我想电话那边的吴一鸣是听到了,所以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12.

宋云不以为意的样子,多少令我有些厌恶,于是我说道,“宋云,结婚了就应该有家庭责任感,两年前是你一言不发分了手,现在来纠缠前男友的样子未免太难看。我不想对你恶语相向,但是至少别让我为自己爱过你这件事后悔。”

宋云脸色惨白, 嘴上却还是说道:“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这时褚依依见我迟迟不过去,找了过来。

“沐阳哥哥,是谁呀。”

她半边身子抵着我的背上,显得有些亲密。

“她是谁?”宋云尖声问道。

还不等我回答,褚依依扫了一眼宋云拿在手里的戒指说道:“我是沐阳哥哥的女朋友呀,阿姨你是谁?这个戒指的款式看起来好老,阿姨你怎么拿几年前的戒指款式送人,好寒酸啊。”

褚依依仗着自己长得年轻,张嘴就管宋云叫阿姨。

宋云一向高傲,这无疑是把她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所以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后,摔蛋糕走人了。

我关上门转身问褚依依,“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女朋友?”

褚依依眨了眨眼,无辜道:“我只是看她纠缠哥哥,帮哥哥解围而已,哥哥不会怪我吧。”

那当然不会。

13.

吴一鸣来找我的时候,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确诊了癌症。

在我拉黑了他全部的联系方式后,他来医院挂了我的号。

我例行询问,吴一鸣却直接掏出诊断书说道:“我得了绝症,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了。陈沐阳,现在我想成全你们。”

我扫了一眼诊断书,肝癌中期。

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是根治性肝切除,早发现早治疗,也不算不可治愈的绝症。

吴一鸣的情况,医生应该跟他说的很清楚了。

不过他现在不以为意拿病当成筹码的样子,着实让我无语。

果真,学医救不了恋爱脑。

“吴先生,你应该是挂错科了,我这里不是脑科。”

听我讽刺他,吴一鸣面色有些恼怒,强忍怒气的跟我演戏, “陈沐阳,上次是我不好,不应该泼你咖啡,可我是真的想要告诉你真相。两年了,我还是没有打动宋云,而且我现在得了绝症,是我该退出的时候了。”

不是哥们儿,我这里是医院诊室,不是戏剧大舞台,你在这演琼瑶剧呢。

我抬手打断他自我感动式的表演,说道:“你所谓的真相不会就是宋云奶奶病重,你俩被迫假结婚吧。”

刚分手的时候,我或许钻了牛角尖,想不明白宋云为什么突然跟我分手。

后来我走出来了,旁观者清,他们婚后不到一年,宋云奶奶就去世了。

宋云奶奶一向不喜欢我,觉得我是普通人家,配不上他们家高门大户。

年少天真时,以为自己足够优秀就可以平衡家庭的劣势。

于是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能配得上宋云一点。

谁能想到,命运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呢。

大概她奶奶死前逼着她和我断了嫁给吴一鸣,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吴一鸣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陈沐阳,你很聪明,但是不只是这样,最重要的是,宋云以为自己和我睡了。”

他面上苦笑了一下,“其实是我骗她的,我们……什么都没有。这两年来我们一直是假夫妻。”

吴一鸣抬头看着我,眼里的得意一闪而过,嘴上却说道:“陈沐阳,宋云是你的了。只是这一次,要离开的是我,我会赢。也不知道白月光多久会变成白饭粒。人,我还给你。”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吴一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的什么心思。还特么白月光,我看你真应该挂脑科去看看,就不会在这跟个女人一样矫情个没完。睡了也是你说的,没睡也是你说的,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了,我非得跟你抢。”

“少来恶心人了!我陈沐阳,多年留学归国,现在是这家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你凭什么认为我非得当一个接盘侠?”

何况,褚依依那姑娘,自生日那天起,也算是正式向我发起攻势了。

我要多想不开,才会原谅一个背叛我的二婚女。

吴一鸣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后特地来找我,无非是想把我拉下水,他必是没有告诉宋云他的病。

等到时候东窗事发,宋云但凡对他有点感情,就少不了要迁怒我。

那时候,我就再也不是她心里的好初恋了。

只是,这所有的把戏都建立在我还想和宋云破镜重圆的基础上。

不然,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也只有吴一鸣这样从小衣食不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二世祖才会为了一个本就不忠的女人,动尽脑筋。

14.

我以为我和这夫妻俩的孽缘应该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不久后,宋云拿着离婚证兴冲冲的跑来找我。

她说,“沐阳,之前我们之间有误会,现在我和吴一鸣离婚了,我可以好好解释给你听。而且你和褚依依也没有在一起,对不对。”

我将视线从与褚依依的对话框上移开,不耐烦的说道:“我确实还没有接受褚依依的追求,但也不代表我会接受一个二婚女。宋云,我不想和你破镜重圆的事实有那么难接受吗?我觉得你应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她上前想扑到我怀里,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你听我说沐阳!我没和吴一鸣发生过什么!结婚是我奶奶病重,我没有办法。”

“而且吴一鸣骗了我们!”

我挑挑眉,“骗了我们?”

宋云平复了下有些激动的情绪,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雀跃。

“对!你还记得我们分手前三个月吵架那次吗,我在酒吧喝醉了,我朋友....他们叫了吴一鸣来。第二天醒来,我就看到自己和吴一鸣躺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好当时我奶奶病重,她逼着吴一鸣对我负责。但是现在我跟吴一鸣离婚了。吴一鸣说一切都是他设计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沐阳,我没有背叛过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原来这就是吴一鸣的后手,先假装放手,再慢慢揭露所有真相,让宋云对他的愧疚在最后一刻达到峰值。

可是凭什么被背叛的是我,被当工具人的也是我?

只是因为我是他们嘴里的初恋男友,就得接受这种角色安排吗?

我定定看了宋云半晌,看到她的表情收敛,甚至目光闪躲。

突然,我笑了,“宋云,我们到底谁是傻瓜?吴一鸣得了癌症,肝癌。你不会不知道吧。”

“而且,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你忘了吗,你去年的体检是在这家医院做的。”

“终止妊娠”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如果这是吴一鸣的孩子,他怎么也不可能让宋云打掉。

何况宋云,她从来不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女人。

我话音刚落,宋云脸上的血色层层褪去。

嘴里喃喃着不可能,然后突然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看着吴一鸣死?你是不是还记恨他当年抢你奖学金的事情。”宋云失控大吼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吴一鸣确实比我了解宋云,这迁怒不就来了?

我淡淡的回答:“不装了?我有时候真怀疑我当年怎么会看上你。我不是吴一鸣的主治医生,也不是你们谁的朋友,我甚至对你们感到深深的厌恶,我没有任何告知你的义务。”

宋云一边说着看错我了,一边向外跑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陌生。

原来有些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依然看不清彼此的事情是真的。

褚依依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长椅上发呆。

“沐阳哥哥,你怎么了?”

她边将果汁递给我,边小心翼翼的观察我的表情。

“我没事。”我习惯性的说道。

下一秒却陷入一个馨香的怀抱。

她说,“不想说也没关系,累了就靠在我怀里休息一下。”

我没应声,也没有动。

自然也看不到褚依依向来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阴霾。

15.

再见到宋云是在半个月后,她来求我救救吴一鸣。

我有些无语,诚然我是本院数一数二的外科医生,但是她凭什么认为我会这么大度,况且吴一鸣的主治医生又不是我。

“吴一鸣他不肯治,而且由于情绪影响,病情出现了恶化。陈沐阳,看在多年情分上.....我求你。”

“他不肯治你应该去求他,我对你们现在除了厌恶没有任何情分。宋云,别忘了,你和他一起绿了我。”

宋云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有的时候真是奇怪,为了逃避现实连自己都骗。

如果是在看了他们俩的体检报告前,我或许能理解当初宋云分手的原因。

毕竟比起坦白出轨,让自己在我心中的形象污秽不堪,倒不如一言不发,叫我恨她又念她。

可偏偏她还是自欺欺人的来我面前表演一番。

…………

宋云走后不久,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这一次赢得会是我。”

短信是谁发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倒是不嫌累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年虐恋情深的小说看多被洗脑了。

吴一鸣怕是不知道如果不接受治疗,癌细胞很快就会转移。

整个人也会变得形容枯槁,到时候就不只是腹痛了。

亏他也是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为了个宋云倒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我懒得再看到他们,正好医院有一个外派的机会。

去外省的医院学习交流一年,我巴不得离脑子坏掉的人远点,欣然接受了。

16.

等我外派回来,还是从小护士们的嘴里听到了八卦。

听说宋云家的公司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行业内的龙头企业,被多次打压,颇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宋云忙着公司的事情,又忙着照顾吴一鸣,简直分身乏术。

知道他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不过人就是不禁念叨。

晚上,褚依依约我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刚好撞上了宋云。

可能压力太大, 她满脸憔悴。

看见我时她愣了一下,随后又将目光移向褚依依。

她说,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可以收手了吧。”

褚依依笑了一下说道:“我当然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一个月前就收手了, 可是大厦将倾,任何一阵风都可能把它吹倒。”

宋云咬着唇, 神色恨恨的离开了。

我挑眉看向褚依依,她撒娇般的解释道,“让家里帮忙,用了点小手段整整他们,谁让他们总是骚扰你,我知道沐阳哥哥自己可以搞定,是我看不惯他罢了。”

原来褚依依是业内龙头企业的二小姐。

又是一个富二代啊。

经过和宋云的事情,我实在不想再掺和到这些豪门中去。

连着对褚依依的态度也冷淡了。

褚依依大概猜到了症结所在,找到我委屈的说道:“沐阳哥哥, 我家里婚姻自由, 恋爱自由, 不搞联姻那一套,何况我上面有哥哥,我就是个每年拿分红的。你别不理我。”

说着,她掏出一份本市的公务员录取通知书。

我:???

“你这一年就是在忙这个?”

褚依依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呀, 我凭自己本事考上的。这样, 你是医生, 我是公务员,咱俩绝配。”

行吧。

17.

再听到吴一鸣的消息是他来医院崩溃的大吵大闹。

听说他癌细胞扩散的很快, 在病床上哭着求医生救救他, 他不想死。

明明当初说不治的是他,现在又来求医生想办法。

可医生又不是神,癌细胞也并不会被他伟大的爱情所打动。

原本切除病变部位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已经发展到需要化疗了。

吴一鸣他别无选择。

而且原本欲擒故纵的把戏也被宋云识破。

久病床前尚且无孝子, 何况充斥着算计的婚姻。

听说宋云在厌烦和害怕失去的情绪间反复被拉扯,对吴一鸣的态度也是如此。

两个人互相折磨, 消耗着本就稀薄的感情。

不过这一切早就跟我无关了。

彼时, 褚依依已经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我家。

她嘴巴甜甜的把我爸妈哄得乐开了花。

我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把她揽入怀中。

她小猫一样蹭了蹭我的脖子。

说道,“沐阳哥哥才是我的月亮。”

我低头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

18.

又过了一年, 我正式向褚依依求婚。

她笑颜如花的答应了。

婚礼上,远远有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我却无暇顾及。

满眼都是我的新娘。

后来婚宴上听有的同学八卦, 吴一鸣半年前出国治疗了,可也只是尽量延长几年的寿命, 治是肯定治不好了。

宋云不耐烦照顾病人, 跟他离了婚。

离婚后常年混迹风月场所, 得了些不大好的病,现在被家里嫌弃的要命。

八卦的同学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也只是无动于衷的笑了笑。

远处,褚依依正招呼我去拍照。

我放下酒杯, 应了一声。

无关紧要的人,关我什么事。

我的幸福,早就已经牵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