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不再做你的骑士
第 21 节 不再做你的骑士
我和林烟青梅竹马,坚持不懈地追了她十几年。
意外一夜疯狂后她却笑得薄凉:“成年人之间的消遣罢了,别当真。”
为了补偿她把学妹介绍给我相亲,自己奔赴白月光。
后来,我和别人在一起了,她却哭着求我回头。
1
聚会上,林烟拼命给我拉红线。
她将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推到我面前,从童年到现在事无巨细,滔滔不绝地介绍。
女生很害羞,微微低着头只敢用眼睛瞄我。
其实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出于礼貌和林烟的缘故,我们加了微信。
聚会在推杯换盏中结束,走到室外,我脱下外套给林烟披上,上了车我立刻将暖气调到最高。
她一直都很怕冷。
林烟喝了不少酒,此刻靠在车窗上,微醺的脸,热烈的大红唇,蓬松的头发都在散发着她的魅力。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未曾改变。
车在夜色中快速行驶,车内我们两人都沉默着,任由这僵硬的气氛持续发酵。
终于在她准备下车时我开口了:“那晚……”
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了:“不就睡了一次吗?还想我对你负责不成?”
自顾时伽出国以后,林烟就开始放纵自己,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保鲜期只有几个月或者几天。
那晚我们都喝了酒,她搂上我的腰腹,我压抑在心底十几年的感情蠢蠢欲动,最终情难自禁。
第二天,我满心欢喜地等她给我一个身份。
她却只是熟练地下床穿上衣服道:“走啊,吃早餐。”闭口不谈昨晚。
我捏了捏手指,纠正道:“是我想要对你负责。”
林烟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细细的脖颈,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想到了那晚在上面留下的“暴行”。
她讲话总是温暾,却不妨碍话语伤人。
“成年人之间的消遣罢了,别当真。”
“而且,他回来了。”说完她就下了车。
我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喇叭在黑夜中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亦如我同样戚戚的内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个女生打招呼的信息:“你好,我叫温思宁。”
2
温思宁话很多,不管我回“嗯”还是“好”她总能将话题进行下去。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闪烁着期待被回复的信号。
除工作外,我已经很久没这样频繁地收到信息了。
上一个这样做的还是林烟,那时刚上大学,对什么事都新鲜,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分享身边的事情。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应该是她第一次和我提起顾时伽的时候,视频中她害羞的神情,眼中流露出的少女期待,是我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未曾见过的。
“方应淮,我想吃粥。”手机响了,传来林烟有些慵懒的声音。
我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点。
她嘴很挑,却独爱喝我做的海鲜粥。
等我跑遍还没关门的店面买到食材,煲好粥,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进到她家,被玄关的凌乱绊了一下。
东倒西歪的高跟鞋,男士皮鞋,一件包臀裙,看得出两人有多着急。
卧室的门没有关紧,在黑暗中露出一线细长的光。
随着房中两人亲密的打闹声停止,林烟和男人相拥着开门出来。
看见我的到来,林烟淡淡一句:“你来啦。”
连身旁的顾时伽都自然地朝我笑了笑。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好贱。
半夜因为她一句想喝粥,我就巴巴地给她送来,我在为买不到新鲜螃蟹而焦头烂额时,她正和顾时伽在床上翻云覆雨。
其实这样的事情很多啊。
因为林烟想看演唱会,我就守着手机给她抢票,抢不到就找黄牛高价买,等我期待着她会邀请我一起去的时候,她从我手中接票眉开眼笑:“谢谢啦!”转眼和顾时伽一起去了。
因为林烟一句想我陪着她,我便丢下总公司的工作,跟着她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她却是冲着顾时伽去的。
后来顾时伽出国了,我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
但在她眼里,我应该连那些有保质期的男朋友都比不上吧,起码他们有身份,而我什么都不是。
“粥放下就好,你回去吧。”林烟开口。
我看向她,她却看向顾时伽。
已经感受不到难过或者愤怒,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多到我都习以为常了。
心里只剩下怅然若失的空洞和麻木。
林烟见我不动,于是走过来想从我手上拿,我侧身躲开。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是不解。
我低头看着那双我喜欢了十几年的眼睛,冷冷道:“以后不要再半夜联系我了,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没有义务照顾你。”
对她说出拒绝的话,还是第一次。
但我蓦然发觉,我对她的感情好像在这一次次磋磨中不断流失了,回头一看,原来早就所剩无几了。
3
我在林烟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离开。
手机收到信息,是温思宁发的一句“晚安”。
上一条信息也是她发的:“真想尝尝学长的手艺,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附上一个可爱的小兔子表情。
我没有回复,因为那时林烟正好来电话。
犹豫了一下,我问她:“睡了吗?吃不吃消夜?”
温思宁很快回复:“吃!”附上一个期待小兔的表情。
我驱车到她家楼下时,她正裹着厚厚的睡袍呼着冷气,两只耳朵被冻得红红的。
“抱歉,等很久了吧。”我将粥递给她。
她捧着我给的粥,如获珍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有。”
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暖水袋塞到我手里,“谢谢学长,天气很冷,你快回去吧。”
说完便踩着棉拖,啪嗒啪嗒地上楼了。
她睡帽上有两只兔耳朵,随着上楼的动作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兔里兔气的,很是可爱。
手中的暖水袋温温热热,在刺骨的夜风里分外暖和。
回到家时,同时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是林烟发的“?”。
另一条则是温思宁表达的感谢,并再一次道了句晚安。
我忽略了林烟的信息,点开温思宁的聊天框回复:“晚安。”
4
林烟接下来一个星期都没有再找我。
她和顾时伽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我知道只要顾时伽一回来,她就无暇顾及别人了,所以并不稀奇,她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想到我。
我的手机信息不断,是温思宁。
她真的很健谈,聊天聊地,不管我说什么她总能接上。
“方总?”
员工的声音将我拉回会议,我这才发现自己和她聊得太投入,不禁笑出了声音。
我掩了掩嘴角的笑意,这才抬起头重新回到工作。
散了会,助理调侃我:“笑得这么开心,林烟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助理是我老朋友,也知道我和林烟的事。
“没有。”我摇头。
“那就奇了怪了,除了她还有谁会让你笑这么开心?”
我笑笑不语。
下班后,我去接温思宁,约好了今天去她家吃饭。
陪她逛菜市场,看她叉着腰和老板讨价还价,然后兴冲冲地提着战利品归来,她挽上我的胳膊:“快走快走,不然等会儿老板后悔了。”
她拉着我的手在拥挤的菜市场里左拐右拐,看着她的背影,我自然地回握住。
大袋小袋地到温思宁家,她开始在厨房里捣鼓,我则在一旁打下手。
只是她的手忙脚乱,暴露了她其实并不会做饭。
她皱着眉头,背着我悄悄用手机查做法,因为我比她高很多,她的搜索记录我一览无余。
全是这几日我们聊的话题。
原来她不是健谈,也不是无所不知,只是每一个回复都做足了功夫,精心揣摩。
“啊!”
温思宁被油溅到,捂着脸惊呼。
我连忙关了火,将她拉到沙发上察看。
好在没有伤到眼睛,但还是在左眼下起了一个小水泡。
我帮她消了毒,给她上药膏。
她一双水盈盈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突然道:“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是这么温柔地在帮林烟学姐上药。”
记忆突然回溯。
那时我们还在读大学,林烟突然迷恋起穿高跟鞋,一双细细的跟,磨得她满脚都是泡。
“不合适就不要穿了。”我每次都劝她。
林烟却笑得很开心:“顾时伽送的,他说我穿高跟鞋好看。”
每次看到她穿着不合尺寸的鞋子,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气,我既心疼又无奈,只好在身上备着伤药和创可贴。
只要她坐下,我就帮她消毒换创可贴。
可她冥顽不灵,然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小腿骨折了。
她住院那几天,顾时伽一次都没来看她,只是在手机上轻描淡写地叮嘱她好好休养。
林烟吃着我削的苹果说:“他没来是因为他太忙了。”
我却没忍心告诉她,昨天看见顾时伽搂着别的女生去飙摩托了。
终于在一个月后顾时伽出现了,没有带鲜花,也没有带水果,也不是来慰问的,他缺床伴了,要林烟陪他。
林烟二话不说,拄着拐杖就要和他走。
我气得揍了顾时伽一拳:“你有病吧,她骨折了!”
还没等顾时伽还手,林烟就挡在了他面前,给了我一巴掌:“方应淮你才有病吧,我和我男朋友怎么玩,关你什么事啊!”
其实我很少哭的,但那一天我看着林烟一瘸一拐地和顾时伽走了,我流下了男儿泪,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很多,只有一个人上前递了纸巾。
“别哭了。”女生声音柔柔的,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杏眼。
但我当时实在伤心,接过纸巾却忘了道谢。
相隔好几年,我竟在她家吃饭。
我哑然失笑,将当时的话补上:“谢谢你,温思宁。”
晚饭后我准备离开,温思宁将我送到门口,她突然伸出手拉了拉我的衣袖,然后踮起脚在我脸上轻轻一吻:“注意安全,再见。”
我清楚地看见她白皙的脸颊烧了起来,温思宁羞赧地抿了抿唇准备关门,我却抬手挡住,俯下身在她脸上回吻:“明天见。”
门被关上,我没有马上离开。
里面传来她喜悦的惊呼,一门之隔我听得清清楚楚,我伸手摸了摸耳尖,竟也在发烫。
5
这天,我到温思宁公司楼下接她。
车门被打开,林烟坐了进来。
我差点都忘了,温思宁和她是一个公司的。
林烟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口红自顾自地对着镜子涂起来:“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我皱眉,明明这几天我们都没有联系,何出此言?
她涂好口红往我这边一凑:“今年要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我才想起今天是林烟的生日,我记了十几年,这一次竟然忘记了。
往年我总是会送林烟昂贵的首饰或者包包,就连她现在住的公寓都是我赠送的,可里面却住着顾时伽。
林烟和我家境差不多,这些小东西她其实看不上,所以我还会带她去别的地方玩几天。
可这都是以前了,那时林烟还没有为了顾时伽和家里断绝关系。
我送给她的东西数不胜数,即便她一次都没记住我的生日,也没送过我一次礼物,在生日过后几天收到她一句轻飘飘的生日快乐,我都能开心很久。
回想起这些,我觉得自己真是卑微又可笑。
她又补充:“你上次居然把粥拿回去了,还不回我消息,方应淮,你胆肥了是吧?”
“我告诉你,这次的礼物要是不够大,我可不消气。”
“快点吧,别磨蹭,一会儿送我去龙泉饭店,我约了和顾时伽过生日。”
我看着林烟的红唇一张一合,却想到了另一个擦着淡淡润唇膏的双唇,甜甜的桃子味。
原来我对林烟的好太多了,多得让她可以理所当然地要求我了。
“没有礼物。”我实话实说。
温姜两条细眉一蹙,嗔道:“方应淮,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从前一旦她摆出这副表情,我便什么都依了她。
但今次我不为所动:“我忘记了你的生日,没有准备礼物。”
林烟显然不肯相信。
我不想和她多说,按下操作按钮,她那侧的车门自动打开了:“下车吧,我不是来接你的,是来接思宁的。”
“你要去龙泉饭店的话,下车左拐可以打计程车,或者叫你男朋友来接你。”
林烟看了看车门,有些生气地瞪着我:“方应淮,你是不是气我没和你在一起!”
生气?也许以前有吧。
我气自己陪在她身边那么多年,她怎么就看不到呢?
我气自己每次下定决心放手,还是会在她的一声“方应淮”后又觍着脸贴上去。
但这次好像没有,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想起她了。
我的生活被另外一个女生填满。
就比如现在,我想林烟快点下车,若被温思宁看到她会误会,她会伤心的。
我态度强硬,语气冷淡地要求:“下车。”
林烟气呼呼地哼了两声,抓起包甩上车门走了。
我给温思宁发信息,过了几分钟她才慢悠悠地挪到车里。
她笑着和我打招呼,可表情却怪怪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却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我们看了电影,又吃了饭,但温思宁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工作上的事,她都否认了。
将她送到家门口,即将道别,我却发现她眼角红红的。
我连忙捧起她的脸道:“思宁,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被我发现的瞬间,她的眼泪像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流个不停,呜呜地哭起来。
在我安抚了几分钟后才平静下来,抽噎着问:“方应淮,你是不是还喜欢林烟学姐?”
我这才知道,下午林烟进我车的时候,应该是被温思宁看到了。
其实我早就和她坦白了我和林烟的事情。
青梅竹马十几年,还有那一晚的疯狂。
她嘟着嘴酸酸地说:“那你的心里还装得下别人吗?”
我故意逗她:“对啊,早就被填得满满的了。”
温思宁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方应淮!”
我立刻补充:“但我把她踢出去了,还干干净净地打扫了一遍,一点垃圾都没剩下,现在诚挚地邀请温思宁入住,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呢?”
“愿意愿意!”她抱着我笑得好开心。
我帮她揩去眼泪,手掌按在左胸膛:“你忘记啦?这儿的房卡只有你一人有,别人进不来。”
温思宁脸上终于散去阴霾,靠在我手臂上:“骗人是小狗。”
我抱了抱她:“放心吧思宁,我爱一个人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的。”
6
回到家准备睡觉,林烟打来电话。
我看了一下时间,十二点半,有些无奈。
她总是这样,给我来电从来不考虑时间早晚,好像我二十四小时随时待机,听候她的吩咐。
从前我也的确如此,接到林烟的电话,我会立刻向她奔赴,毫无怨言,甚至在心里乐,遇到问题她总是第一个想到我,至少我在她心里是可以依靠的人吧。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静音。
其实我大概猜到她给我来电的原因,估计是又和顾时伽吵架了。
每次吵架林烟都会跑到我面前痛哭流涕,说再也不和好了。
就在我准备入睡时,工作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助理周轲。
共事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作息。
我很纳闷,除非这急事是公司破产了,否则明天一定扣他工资。
刚接起,就听他说道:“你终于接电话了,林烟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她好像在山上迷路了。”
“山上?”我疑惑,她不是和顾时伽在龙泉吃饭吗?
原来他们两人打算在山上等日出,结果走到一半两人闹了不愉快,顾时伽将林烟一个人丢在了山上。
我叹了口气,还挺符合顾时伽的做事风格的。
考虑到安全问题,我还是派了几个人去找她,并没有亲自去。
收到找到人的信息后我就睡了。
我睡得很浅,天微微亮的时候,听大门智能锁被打开的声音,我被惊醒。
知道密码的人只有我和林烟。
她站在门口,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三两步跑过来抱住我,然后开始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样的话林烟以前好像也说过,只不过并不是对着我。
大学社团活动,大家组织去徒步。
五十几个人分成两队比赛,林烟和顾时伽在一队。
临出发我叮嘱她:“跟紧队伍,小心点。”
林烟都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顾时伽不乐意了,搂着她的肩膀宣示主权:“不劳你操心。”
言外之意,他才是正牌男友。
林烟也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灿烂:“放心吧,时伽会保护我的。”
讽刺的是,等我们队到达目的地时,他们的领队正慌里慌张地清点人数:“怎么少了一个人?”
我赶紧在人群中搜索,却始终没看到林烟的身影,只看见顾时伽坐在地上表情痛苦,我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
林烟就是顾时伽的狗皮膏药,只要他在,她就会紧紧地贴在身边。
我冲上前去揪住顾时伽的衣领质问:“林烟呢?!”
他这才从扭伤脚的疼痛中回过神来,表情茫然,显然他也不知道。
问了一圈,才有一个女生说好像看见林烟回去找什么东西了。
后来我知道她是回去找顾时伽送的手绳了,一条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红色手绳,她戴了很多年,洗得都掉色了也不舍得摘下。
她说是顾时伽去庙里求的姻缘绳,他们今生今世都会绑在一起。
要不是领队拦着,我估计会打死顾时伽。
我二话不说要回上山找林烟,却被劝阻。
此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即将有一场暴雨。
雨天上山的确不理智,但林烟还在上面,我必须去。
不知找了多久,雨水夹杂着落叶打在脸上,一不留神就会被枯叶划伤,脚下泥泞,步履维艰。
直到我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岩石下瑟瑟发抖,我疯了般冲上去抱住她。
她是真的很害怕,吓得脸都白了,一直哭骂着:“我好害怕,你怎么才来!”
我只好将她抱得紧紧的,一遍遍地安慰,终于勉强止住眼泪,可站起来后发现林烟吓得两条腿都软了,根本走不动道。
我只好背着她一点点小心地往山下走去。
快到大家集合的地点时,我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身体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倒地前我伸出手将林烟护住,不幸的是,我的手臂被地上锋利的石头割伤,我疼得闷哼。
林烟却在听到顾时伽的呼喊后直直地跑向了他。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说。
我呆在原地,看着手臂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流到地上,刺目地红,可她却没看到,或许是她不在乎。
我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
我盯着疤痕看了一会儿,心想真丑,那时怎么会觉得是付出的证明,至死不渝的勋章呢?
我推开怀里的人,无视她脸上的小伤口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要,我想在这里。”林烟又抱住我,蹭回到我怀里。
以前我是最受不了她撒娇的,可现在我看着她的手弄脏了我的睡袍,突然觉得和手臂上的伤疤一样讨厌了。
我没有松口,只是更大力地推开她,然后做我自己的事情。
从没被我这样对待过,林烟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她突然大声道:“方应淮,我允许了!”
见我置若罔闻,她又凑到我面前,拦住去路,“我说我允许了,你听到没有!”
我愣了愣疑惑道:“什么?”
“你不是想对我负责吗,你不是想做我男朋友吗,我允许了。”
我冷哼一声,觉得有点好笑。
大概她还认为这对于我来说,是天大的恩赐吧。
“那顾时伽呢?”我问。
她眼圈泛红:“我和他分手了。”
我不为所动地挑了挑眉。
因为他们的分手就像儿戏,没几天就和好了,分分合合这么多年还是纠缠在一起,藕断丝连。
林烟以为我的沉默是有所顾虑,又忙道:“是真的分手了,他昨晚又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山上那么黑,那么可怕,他却走得那么无情,我想他也许像你说的,并不爱我。”
原来林烟记得那次,也记得被顾时伽丢下,可她还是选择走向他。
我郑重其事地退后两步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想做你男朋友。”
“为什么?”她不依不饶。
“因为我喜欢温思宁,我在追求她。”
这句让林烟当场愣住。
司机很快就到了,我将她请出房子:“以后没有急事不要打电话给我,特别是晚上,因为……你懂的,也许我会和思宁在一起。她容易多想,我不希望她哭。”
“一口一个思宁,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林烟还要胡搅蛮缠,我却毫不留情地关了门。
她在门口不停地拍门,我只能麻烦司机上来把她带走。
而后又给门锁改了密码,旧的密码是林烟的生日和我们初见的日期,可她来了这么多次却一次也没发现我的心思。
或许她只是不在乎。
我换了新密码,是温思宁的生日和初见。
怕她以后再来骚扰,我又打给门卫报备以后不要放林烟进入,如此才放心。
7
这天吃完晚饭,我和思宁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她抓了颗草莓放到我嘴里道:“我们公司下周办活动要带亲属参加,你能陪我去吗?”
我笑笑:“我刚刚才还在想你怎么没跟我提起。”
“嗯?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实话实说:“因为早上林烟找我陪她去。”
怀里的人有些不安:“那你怎么回复的?”
我掏出手机递到思宁面前:“喏,自己看吧。”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扑哧一声笑出声:“方应淮,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我双手一摊,无奈状道:“没办法,她实在烦人。”说罢,我又去掐她腰侧的软肉,“还说我呢,你刚刚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没有!”温思宁不肯承认,嬉笑着反击。
我们在沙发上打闹了十几分钟。
情到浓处,我询问道:“思宁,可以吗?”
温思宁的手慢慢环住我的脖子,缓慢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抱起她向卧室走去,留下未锁屏的手机,停留在林烟的聊天框。
林烟:应淮,下周公司有活动要带亲属,你能陪我去吗?
我:我又不是你爸。
8
温思宁公司组织的活动是露营,两天一夜。
远离网络,一群人围在一起烧烤八卦,我听到温思宁的同事和她在不远处讨论我长得帅这件事,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走神的工夫,林烟就凑到了我身边,手上拿着两根烤串道:“应淮,你能帮我绑下头发吗,我没有空余的手了。”
我看了她一眼,冷漠拒绝:“不能。”然后拿起桌上的两杯饮料,“这下我也没有手帮你了。”
我走向不远处的温思宁,亲昵地搂了搂她的肩,将饮料递给她。
林烟不喜欢我亲近别的女生,也不准别的女生和我走得太近,以前高中的时候有女生给我写情书,被她发现后,直接拿着情书在大庭广众之下念了出来,引来了不少人围观,那个女生觉得丢脸,连续请了好几天的假没来上学。
从那之后再没女生敢给我塞情书。
我一面气她伤害了那个女生,一面又有点美滋滋的。
那时我将林烟的行为归结为吃醋,我想她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吃醋呢?
直到她将我介绍给温思宁,我才明白,那不是喜欢,只是占有欲,或者是拥有权。
就像陪在自己身边好多年的小玩具,破旧不堪,没有任何新鲜感了,不喜欢,却也不愿意给别人。
或者她很自信,那个玩具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
那一天我才彻底明白,所以我死心了。
心中没有为了报复她而预设的宏伟计划,也没有继续等待的执念,有的只是释怀和放下。
于是我敞开心扉,认真去接纳温思宁,然后爱上了她。
我和温思宁的故事因为林烟而开始,但绝不是林烟口中说的报复。
我以为有了早上这一遭,以林烟傲娇的性子,不会再自讨没趣,谁知她还真是豁出去了。
晚一点的时候,大家在空地上生起篝火,吃喝聊天。
温思宁搓了搓手臂对我道:“我有点冷。”
我点头去房车里给她取衣服,谁知刚拿到衣服,身后就传来了车门上锁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林烟站在身后,十几度的天,她却穿得很单薄,露出半个左肩,波浪的长发披散着,眼波流转,十分妩媚。
我以前是很迷恋这张脸,但我现在却记挂着在外面的温思宁,她说很冷,我要给她送衣服。
我不想猜林烟要干什么,侧着身子想要避开她走出去。
谁知她非但不让,还往我身上贴。
“喂!林烟!”我警告。
林烟越蹭越近,神情狡黠地引诱:“应淮,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没人会发现的,来吧……”
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身上像沾了什么脏东西的感觉。
突然身后的窗子传来响动,我回过头,看见温思宁眼睛红红地站在那儿,我赶紧闪开和林烟拉开一米距离,焦急地摆手:“不是的思宁,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思宁根本不听,我解释间,她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林烟则一脸得逞的表情在一旁添油加醋:“应淮,你说你着什么急呀,这下被你的小女朋友发现了吧。”
“你这智商还真是的……”温思宁忽然抬头,“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哭闹,然后和他分手?”
温思宁举起手机晃了晃,“拜托,现在除了厕所哪里没有监控?车上的摄像头连着我手机,我已经备份了,要不要一起欣赏一下你是怎么勾引别人男朋友的?”
她说话间我已经开了车门,一脸惊叹:“太酷啦!”
温思宁昂了昂头,表示那是自然。
林烟面色铁青地看着我们两个腻歪,心中腾起无名的怒火,接连数日的打击,让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叫嚣:方应淮是她的!方应淮只能是她的!
这么多年他都陪在自己身边,是温思宁夺走了他,只要她消失就好了,一切就会回到从前,他还是会不离不弃地围在她身边。
林烟顺起桌上的小刀,朝相拥着离开的两人冲去,举起刀对着那个娇小的身影:消失!我要你消失!
在刀子临近时我终于发现了,立刻倾身挡在温思宁身前,瞬间锐器破开皮肉传来闷响,下腰处的疼痛蔓延开来,我跪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看见扔掉凶器落荒而逃的林烟,还有满手是血惊慌失措的温思宁,她的眼泪落在我脸上,我想说别哭了,没事的,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9
我真的没想到林烟会出手伤人。
毕竟她从前可是连小鸟受伤都会哭很久的人。
那年初见,是十岁的夏天。
我翻到围墙上观察新来的邻居,看见一个穿白色泡泡裙,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女孩蹲在树脚哭。
“你怎么了?”我问她。
她泪眼婆娑,指着地上的小鸟:“它好像死掉了,好可怜。”
我跃下围墙跳进她家院子,蹲下来和她一起察看小鸟:“它没死,只是受伤了而已, 你看。”我揉了揉小鸟的脑袋, 它抖动着作出回应。
我抬头在树上寻找, 最后两人齐心协力将受伤的小鸟放回了窝里。
临走她扯着我的手问:“你能经常来找我玩吗?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我一个人……”
林烟的父母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所以她每天都盼着我来, 后来我不用爬墙了, 她便每天站在门口等我出现。
每天穿着不一样的公主裙, 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 脸上的表情永远期盼, 在看见我后又立刻绽出笑容, 看起来那么惹人怜爱。
在某天我拿着玩具宝刀出现的时候, 她从玩具堆里找出一顶皇冠, 笑嘻嘻地说:“我是公主, 你就是我的骑士!”
于是我一直记得,做了她十几年的骑士。
但骑士也会有离开的一天,他要保护自己的爱人。
10
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温思宁还是担心得愁眉不展, 我只好翻身下床给她表演了一个健步如飞:“你看,已经没事了, 不用担心。”
家人朋友都陆陆续续来看望我,甚至连林烟的父母都来了。
其实我见过他们的次数不多, 印象还停留在林烟闹离家出走的那晚, 她跳上顾时伽的摩托车扬长而去, 留下哭泣的林母和一言不发的林父。
他们是来给林烟求情的,故意伤人罪可是要坐牢的。
两人说了很多, 无非就是提起一些往事,妄图用多年的情谊感化我。
我一言不发,有自己的考量,林母以为我是铁了心要她的女儿进监狱, 急得想要给我跪下。
我拦住她:“伯母,她差点伤了我女朋友,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她, 但是……”
林父林母犹如看见希望:“你说。”
我还是心软了。
林烟好不容易看清了顾时伽, 作为多年的朋友, 我是真心希望她能重新开始的。
但我也仅仅原谅她这一次。
“我可以不起诉她, 但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第一, 她要离开这里,不准再出现在我和我女朋友身边。”
“第二, 不准再伤害我女朋友。”
“第三, 你们多花点时间陪陪她吧。”
对于这三条, 林父林母自然答应。
我身体素质很好,一个星期左右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天, 温思宁捧了花来接我出院,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人的信息,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但我心中风平浪静, 再无波澜。
温思宁凑到我身边一脸八卦:“你看什么啊?”
我眯了眯眼反问:“想知道?”
她点头。
我编辑了一下发送给温思宁,点了点手机屏幕:“我发给你了,自己看。”
温思宁拿起手机, 脸一红:“方应淮!”
我:【男生腰受伤了,哪个姿势最省力?】
我:【图片】
我:【图片】
我:“我比较喜欢第二个,你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