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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节 核废水下的美人鱼

第 29 节 核废水下的美人鱼

我的孩子死了。

杀人凶手却把我告上了军事法庭。

我站在被告席,对面的扶桑残民控诉着我的恶行。

海啸肆虐,废水倒灌,火山爆发,地震荼毒。

我一言不发,因为我在等,等待我的子民,灭族沉岛胜利的号角声……

1.

我是人鱼族的女王。

此时的我,五内俱创,高举着畸变致死的孩子,尖啸着浮出海面。

被废水侵蚀腐烂的脸孔上,呲出骇人的黑齿。

覆盖亿万腐败鱼尸的海面上,我无数红了眼的子民开始冒出水面。

他们发出仇恨的尖啸,开始朝海面上百只的扶桑鱼船发起进攻,撕咬。

一夜之间,血染百里,千名渔民命丧大海。

然而,这场复仇的屠戮,才刚刚开始。

众神看到这场惨剧,集体默然。

地球可以没有扶桑岛,但是不能没有太平洋……

2.

凡战,师出有名,而无往不利。

为了这场舆论晚宴,我已经筹谋太久。

四海龙首敖广,西方海神波塞冬,海妖塞壬,地宫阎首秦广王等纷纷落座。

众神正要提起餐具,却发现餐桌上呈上来的不再是海市珍馐。

取而代之的是畸变出 81 条腿的八爪鱼,身上长出人脸的海星,头齿狰狞的金枪鱼……

这只是废水荼毒的沧海一粟。

我拿下右脸上的半张面具。

众神惊骇的发现我那张曾以美貌闻名于世的脸孔竟长满脓疮,面具下的右眼珠只剩下狰狞的眼白。

无尽的恨意涌入我猩红的左眼,我嘶哑着喉咙开始向诸神控诉扶桑恶行。

三月前,东海之滨,噩梦降临。

百万吨的核废水陆续流入大海,海洋生态被彻底破坏,辐射性物质侵入海洋生灵体内。

原本我人鱼族世世代代生存的冰蓝色家园,变为发腐发臭的修罗坟场。

举世震惊之余,首当其冲便是我人鱼的家园,太平洋。

水是活的,顺着洋流只需十载,就没有哪一块水域可以独善其身!

我曾经数次苦苦交涉无果,我整个太平洋还是成了他扶桑岛的下水道。

而我腹中的孩子也因为被废水荼毒,畸变出三尾两首,出生后苦苦挨了三日后,魂归大海。

我举起杯中清水,眼角泣出血珠。

“诸神杯中之水,来自这片海域最后的一片干净水域,要不了多久,也将保不住!”

“今日我人鱼王以我全族起誓,此仇不共戴天,我必倾尽全族之力杀尽扶桑人,沉了这扶桑岛!如违此誓,有如此杯!”

我将手中杯子齑碎,十指沾血。

众水神哗然。

我不指望他们现在如我一般破釜沉舟,但是也不能让他们阻拦我。

悲切的人鱼挽歌开始在翻滚的海面上久久不绝。

一场人鱼的举族复仇,如鬼魅般,开始逼近扶桑!

2.

翻涌的海面上,无数人鱼围绕着吐纳着月华的我,开始了人鱼族最高规格的献祭。

鱼尾被月光割破,血染红了满月,血月暴胀。

潮汐骤变,一道地缝闪电一样朝着扶桑岛裂开,地震爆发,海啸紧随其后。

刹那间,十五米高的海浪,好像一排排来自地狱的高墙,开始向扶桑岛行进。

一浪接着一浪,齐整的好像蓝衣白帽的东方海军,以扶桑岛为中心进行包围。

与这些海啸前进相反的方向,我开始下令全数子民开始以至少 1000 公里为底线的大撤退。

一夜之间,太平洋的一方水域,完成了历史上最高效的一次族群迁徙。

扶桑岛海域内,没有活物,成为名副其实的死海。

连续不断的地下轰隆,终于也让这个沉睡的岛屿开始苏醒。

海水开始不断冲击扶桑岛,整个岛屿在雷雨交加中,不见天光。

他们的废水,也开始逆流倒灌,裹挟着泥浆,淹没建筑群。

扶桑岛上常年定居着鬼面人,体形倭小,容貌猥琐,灵魂扭曲。

贪生怕死的鬼面人,第一时间发现惊天海啸后,抛妻弃子,弃岛逃命,只求自保。

可惜,几十米的海浪犹如铜墙铁壁,便是一只海鸟,也休想翻墙而过。

扶桑岛,如困兽斗,如翁中鳖。

当岛民彻底被困住后,高层出来,想和我谈判。

可是,族祭之法,一共三天。

三天后,我要定了扶桑全族的狗命!

我和他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又有什么好谈!

3.

海底地震持续升级,地层开始撕裂,海床移位。

以扶桑岛为中心的海啸持续升级,以每小时 160 公里的速度往扶桑岛发起进攻,半个岛屿的电力和交通瘫痪,工厂被破坏。

这其中,包括扶桑最大的一家核工厂。

岛上潜伏的人鱼死士传来影像,核工厂所在的烟囱开始冒出浓烟,危险将至!

我心里咯噔一响,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远远的就听到一声巨响,第一个反应堆发生了爆炸!

爆炸的云层围绕在岛上久久不散。

传来画面的死士瞬间失联,他是潜伏鬼面人的工厂多年,意识到危险,曾准备冒死关闭泄气阀门。

核电站的鬼面人个个穿着防护服,往较高的地势逃窜保命。

可笑,反而是一个人鱼成为唯一的逆行者。

我脚下的浪花升腾,我站在千米高浪处,看向扶桑岛。

身后站着我的数名臣下。

臣一:“王,鬼面人持续发出谈判要求,声称他们排向海洋的水已经经过处理,是清洁的,他们称人鱼族的报复是毫无根据的。”

尖啸的海风也不没有我的声音冰冷:“告诉鬼面人,既然是清洁的,他们现在就一人给我喝下去一杯,承诺把所有废水喝个干干净净,我就坐下和他们谈判!”

臣二:“但是现在已经发生了爆炸,有了第一个,如果鬼面人不能及时遏制爆炸的持续,只怕会引起连锁反应。鬼面人死有余辜,但是只怕这持续的污染,最后受难的还是我海中生灵!”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现在鬼面人现在什么情况?”

“我族发起的海啸虽淹没了核电站,扶桑岛本就处于多震带,设备都有防地震设计,原本并不妨事。但是,鬼面人的工厂为了节省成本,对老化的设备几十年也未曾维护,导致核电站在海啸面前,脆弱不堪。

“燃料棒冷却系统使用的设备是柴油机,已经淹没在水下,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手动打开泄气阀门,然后抢修供电,引水降温!

“可是您也看到了,他们明知道这是灭族大祸,第一反应,却是自保逃窜。

“昨夜核融毁就已经发生,鬼面人不断逃离,到第一座反应堆爆炸前,核电站里面连一个鬼面人的影子都没有了!”

这群杂碎,是准备让全世界为他们买单,拉着这天下的生灵一起陪葬。

无耻之尤!

我的后槽牙被我咬的吱吱作响。

只听见,轰隆一声,第二座反应堆,开始爆炸!

战歌已响,便没有回头之路。

我闭上眼睛,下达命令。

通知敖广和秦广王,他们行动的时机,到了!

4.

敖广收到我的消息,九只巨型深海玄龟开始分别从龙宫出发,向扶桑跋涉。

他们身上缠着厚重的玄铁链,每一根都是扶桑的催命绞锁。

敖广乃东海龙王,四海龙首,他其实才是扶桑更大的受害者。

鬼面人在龙宫前,表面做小伏低,小子姿态;背地里却无视海岸线划分,偷偷捕杀海底奇珍异兽,填海扩张。

东海苦扶桑久已!

那日晚宴后,敖广曾私下和我见面。

“吾乃一方海神,就算是和西方海神波塞冬干仗,我也说上就上,但是对于扶桑这样的宵小鼠辈的鏖战,犹如华服上的虱子,既头疼又恶心。排污的事情,我东海死伤无数,但是这小小扶桑,怎么胆敢这般嚣张,背后还有尊大神,轻易得罪不起。我虽然不方便直接发难,但是可以在背后助你!”

我自是明白敖广的苦衷。

这世间的血海深仇,谁笑到最后,其实就是看谁豁得出去。

我人鱼一族,就豁得出去!

“龙王不必参与任何正面战场,只是龙王富有四海,统辖海底神兽。此战,我需要借上古玄龟共九只,只有它们的东方神力,能把一座岛屿拖进地狱!”

在玄龟全部就位,还需要一日。

这一日,海底表面地层成功移位 20 米后,停止了地震,看似风波有渐平之势。

实际上,一条地缝,开始从地狱中心断裂,断裂的结构,看起来呈“地蚕”形状。

那是秦广王亲手为扶桑沉岛打造的葬身“棺木”!

鬼面人自然是不配葬身大海的。

秦广王说,十七层的蛆虫地狱或者十八层炼铜地狱,都有空地,很是适合他们全族安家。

任他们挑!

但是在全部条件成熟之前,扶桑岛的爆炸,不能继续恶化了!

沉岛之前,形势必须缓住!

谁会愿意给这群腌臜玩意陪葬,脏了我人鱼的祖坟!

我远程给岛上的人鱼死士传递信息:“通知鬼面人,他们的面谈邀请,我应了!”

5.

海啸的进攻停止,形成不断推动的水墙,睥睨着已经消失了 2 万鬼面人的扶桑岛。

我带着部分心腹臣子,站在和鬼面人会谈的山顶高层建筑里。

我的面前现在黑压压跪了几十号高等鬼面人。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鬼面人接触,他们虽然奇丑无比,但是却低头垂手,语气知文,待人守礼。

若不是看到山下发生的事情,我还真想把他们暂时当会人。

大地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平静,城市低洼处仿佛一片汪洋。

低等鬼面人开始像蝗虫一般,往离辐射中心 50 公里外的高处撤退迁移。

但是山上的领地是有限的,高等尊贵的鬼面人自然不肯让出土地。

那些本应在灾难一线的军队,第一时间驻军在半山腰,对强行上山的低等鬼面人,就地格杀。

大撤退的路上,半数浮殍死因皆为鬼面人军队的残杀。

鲜血染了一路,可比那富士山下的樱花,开的艳丽的多。

为首的鬼面人表情诚恳:“对于废水排海的事情,是我们的疏忽,对给人鱼一族带来的伤害,非常抱歉,我代表扶桑向所有人鱼谢罪!”

我挑眉:“哦?又只是口头道歉嘛?我怎么听说,扶桑一族谢罪的方式,是切腹呢?”

我扔下一把刀,哐当一声,在那个鬼面人首领面前落地。

“是你亲自来,还是我帮你动手?”

那人面部肌肉瞬间阴沉下来,缓缓拿起刀,假意切腹,其实却是狠狠向我捅过来。

我看着意料之内的刀锋,龇出异变出的獠牙,一口咬掉对方的头。

呸,腥臭!

我的动作激怒了下面跪着的鬼面人,他们顿时暴怒起身。

谁知,更多潜伏扶桑的人鱼死士破门而入,骨刀和枪支统统架在鬼面人的脖子上。

“听着!迅速想办法,如果再发生第三次爆炸,我就亲自把在座的每一位,光着屁股直接扔到反应堆附近,让你们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溃烂到内脏!”

如果不是关系到自己眼前的生死,鬼面人自私的基因是永远可以作壁上观。

族人生死算什么?世界的安危和他们有什么相干?

真刀实弹架在脖子上,屁滚尿流的鬼面人,立马下达了军队指令,组成“自杀”小队,前去三号反应堆救援。

同时最快速度集结了直升机,从空中浇水降温。

然而,他们全身防护服武装的“自杀队”刚刚抵达三号反应堆不久,三号就直接爆炸了。

他们没能阻止三号反应堆爆炸的直接原因是,反应堆附近的温度已经超过 100 度,堪称人间地狱。

而这群由囚犯组成的“自杀队”,看到这样的场景,跑的比兔子还快。

而直升机的外部浇水降温,如何和核反应的高温对抗?!

真是隔靴搔痒,收效微乎其微!

“自杀队”的召集是向整个鬼面族和军队共同发起的,谁都知道,这场救援,有去无回。

于是,一个都没有,面对全族生死大难,一个自愿救援的都没有!

高层鬼面人只能强迫死刑犯硬着头皮上阵。

爆炸时,鬼面人的“自杀队”全军覆没,死于逃跑路上的爆炸。

可笑的是,我安排过去勘探的死士,折损过半,却从未退缩半步。

死士同步传输着救援三号反应堆的一切信息。

在爆炸发生后,我知道,鬼面人连最后存在的意义也没有了。

这场救援把鬼面人民族的劣根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场灾难,鬼面人全族,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鬼面人,不配活着。

我命令死士全部火速撤离。

临走前,我驾驭万米的浪花,把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的八十三个鬼面人高层扒了衣服直接稳稳的送到了爆炸中心地带。

听说,他们曾经为了为了研究辐射对人体的极限伤害,而强行给一个受到高强度辐射的鬼面人同胞续命,让他意识清醒的看着自己连内脏都一点点烂掉,那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们对同族尚且如此,你怎么能指望他们对其他生灵担负责任?!

听说,下达续命的指令就是这群人。

那让他们也体验一番这比凌迟更加酷虐的滋味,如何?

6.

乌泱泱的人鱼死士们,踩着海洋,急速撤退。

死士的撤离意味着扶桑岛上,我们已经没有了眼睛。

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鱼战士的命,做无畏的牺牲。

在太阳最后沉入大海后,血月再次暴胀。

百万吨海水,组成一道道冲天水柱,像有意识的水龙,像扶桑岛飞去。

悬挂在每一个反应堆的上空。

巨量的海水下,反应堆急速降温,爆炸被遏制。

我呕出一口鲜血,这场血祭,我族耗费太大。

几百万人鱼的鱼尾之血,把月球染的如布满血丝的瞳孔。

随着扶桑岛 65 座核电站全部停止运营,扶桑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夜。

然而,我知道这将会再次给海洋带来百万吨的污水,即便是海啸的水墙不断逼迫着废水的倒灌,可是这些水,终究还是会流入海洋。

可是,我也知道,这代价随着鬼面人的灭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7.

海底的地裂再也没有了顾及。

震感越来越激烈,我远远看到一到绮丽又巨大的烟花,伴随着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在扶桑岛冉冉升起。

好像一朵凄美荼蘼的樱花跌入枝头。

我知道,富士山的活火山,终于在地震的催发下,爆发了。

黑暗中的扶桑岛,宛如一坐流淌着鲜红血液的巨尸。

这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秦广王这群阎罗管理的“火山地狱”里。

我远远的欣赏着这副美景。

孩儿,如果你没有被他们害死,明天,人鱼全族本将为你献上满月礼。

你本该咿咿呀呀健康的长大,阿娘带着你畅游冰蓝色的海底美景。

看发光水母群舞,看鲸群飞过……

是他们害死了你!

今夜,这血祭“烟火”,阿娘为你点燃!

海啸肆虐,废水倒灌,地震咆哮,火山喷发。

明日,我要扶桑岛,整个成为一块封死的“水泥”棺,为你,为千千万万海中生灵献祭!

然而那时,我以为再等一日,血祭顺利结束,扶桑岛的末日彻底到来,一切就会结束。

可是,不曾想,更大的威胁,已经悄悄潜入我人鱼族的身后,破了我族沉岛的阵法!

8.

旭日东升,整个海洋都在等待扶桑的最后的末日。

九只上古玄龟,潜伏在海底,将巨型锁链的一端,钉死在岛底。

玄龟摆出“九龙焚阵”,分别站定在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大方位,阵眼的玄龟,像一个千斤坠,悬挂在海底深部。

它的位置是阵魂,直指海底的地缝。

地门已开,阵法启动。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阵眼的玄龟,死了。

大地的震颤,慢慢开始,停滞!

9.

是谁在捣鬼?

整个扶桑都在岩浆和海啸之下,难道他们还能有这通天的本事?

我全身震颤,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

这个时候,我居然收到了一封神界军事法庭的传唤。

我是被告。

而原告,并只是漏网的某个鬼面人,还有自由神。

庭审时间,就在今晚!

法庭要求我即可前往,可是这血海深仇,我看着本该启动的阵法,如何能甘心?

无奈之下,我再次邀请了众多海神聚首,共同商议对策。

结果倒是意料之中,西方海神波塞冬,海妖塞壬并没有出席。

他们与自由神关系匪浅,身后的利益关系,更是千丝万缕。

这次,自由身突然对我发难,即便我灭了鬼面人一族,也是保护他们的子民,但是他们依然会重新选择立场。

敖广感叹:“西方海神惯会见风使舵,首鼠两端!看看,我就说,扶桑肖小,怎敢如此猖獗。还是背后那尊大神,确实不好惹!”

我默然,敖广之前就和我说过类似的话,确实是我大意了。

这通天的九龙法阵,疯了一般席卷太平洋的地震海啸,又怎么可能瞒得住手眼通天的自由神?

可是,从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刻,我人鱼一族就绝不可能退,也无路可退!

此时要纵容扶桑罪行,那要我如何和世世代代的子孙解释,他们认为腐烂腥臭又危险凶恶的海洋,本不是如此。

她本是冰蓝色的天堂,曾经那么清澈,那么美丽……

她是孕育我们生命的母亲……

没有辐射,没有变异,没有危险……

甚至,我族,还是否会有子孙后代,都是未知之数!

秦广王叹气:“本君也收到法庭要求立刻关闭地缝的要求……”

如果地缝关闭,我最后的希望,也将全盘破灭。

即使扶桑岛沉了,那工厂和核废料都会沉入海底,那对我族,对于海洋,也是灭顶之灾。

我定定的看着秦广王:“阎君,扶桑不灭,地府亦难安!地缝不能关闭,一切后果,我人鱼族愿一力承担!就是一命换一命,从此全族化为泡沫,我人鱼一族也绝不退让!”

秦广王沉思良久,终于开口。

“人鱼族温良,从不和任何人交恶,如今他们却逼得你们拿身家性命去复仇。

“扶桑惹得祸,未来整个神族和人族都会遭殃,西方神向来短视,但是我们东方之神绝不会坐视不管。

“废水虽然眼下对我地府并没有直接危害,但是每次我地府每次运营紊乱,都和这扶桑族脱不掉干系。

“他们发动战争,泯灭人性,残暴嗜血,导致地府百年前运行紊乱。世世代代都坏的极其精准,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

“要想让我地府九大冥君安心,只有把他们放在我们眼皮下面。这事情,我帮定了你!”

得到了秦广王的支持,我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

敖广忍不住开口:“他们暗中杀了我水中上古神兽,此仇不报,让我如何和子民交代!可是这上古玄龟只有九只,现在阵眼的玄龟死了,就算我们都全力支持,阵法也没法开启了啊!”

我把手心的传唤书捏的粉碎:“龙王放心,这个事情,我自有办法解决!”

10.

我被迫站在了神界的军事法庭上。

面对着自由神的“大义凛然”,扶桑残孽的控诉:海啸肆虐,废水倒灌,火山爆发,地震荼毒。

我面无表情,缓缓说出三个字:“我,无罪!”

离阵法的结束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了。

时间一过,海啸停止,废水再次入海;玄龟身上的锁链断开,地缝也会自动关闭!

庭审对我很不利,高高在上的自由神把扶桑岛从渔船受到攻击,到高层被扔入辐射中心,富士山因为地震爆发的种种场景逐步展示。

却对我族为何展开复仇,废水排海导致的生灵涂炭,只字不提。

他们甚至不允许我带走任何证据和任何侍臣,就只身前往法庭。

我站在巍峨庄严的军事法庭,看着仙气袅袅围绕着众神一脸正义,看着高高在上的自由神睥睨众生。

沉重冰冷的手铐脚镣扣在我的身上。

我很不理解,为什么自由神为了保住她的狗腿子,一本正经无视生命的睁眼说瞎话?

说什么她可以证明废水无害,我人鱼族是在犯罪。

我看着高高在上的众神,费力揭开掩盖脸上脓疮的面具,字字泣血。

“三月前,扶桑明明可以更妥善的处理,却一意孤行将含有巨量辐射的废水排入海洋。我作为一族之王,曾在众神间多方奔走,协商解决,又与扶桑交涉,都被置之不理。他们这是把我人鱼的家园当成了自己家的下水道!

“我人鱼族和海中生灵死伤不计其数,子孙后代死的死,变异的变异,可以说,是遭遇灭顶之灾!

“我的孩子……亦死于这场无妄之祸……

“的确,地震是我召唤的,海啸围岛因我而起,火山爆发由我催发!

“但是,这场复仇,绝不是仅仅是我人鱼一族的私仇!

“今日扶桑不灭,明日污水顺着洋流循环整个海洋,众神睥睨之下,没有一滴海水,还会是蓝色的。

“紧接着,就是雨水,再随着气流进入内陆淡水湖泊,江河。

“水滴渗入泥土,泥土中,长出花朵,结出粮食和果实。

“动物和人类都会喝下水滴,吃下粮食,子子孙孙死伤变异!

“所有生灵,永无宁日……

“你们这些自称高贵的神明,高高在上,若世间满目疮痍,畸形变异,我倒想你们哪一个,可以独善其身?!”

自由神神情不屑一顾:“人鱼王未免夸大其词!我们已经有充足的采样证明,扶桑排的污水,不会影响到生物体,你区区人鱼小族的一面之词可信,还是我们的采样可信?”

我毫不畏惧的和自由神对视:“你们的采样?为什么只有你和鬼面人的采样?”

看自由神那安之若素的模样!

果然,刀没割到自己的肉,谁也不会真的哭着去喊疼。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除非,让他们自己也切身感受感受!

距离阵法结束时间两小时。

自由神以自由之名,高举火炬,要求法庭宣判我死刑。

突然,有卫兵闯入,说一股来自扶桑的暖流,受到剧烈台风的影响,预计抵达北美西海岸。

几股台风汇集,形成海啸,排山倒海,来势汹汹!

台风入境,海啸生成,暴雨扑入良田!

北美海岸线的辐射检测发出尖锐的警报,响彻西海岸大地。

辐射超标百倍,海啸裹挟而来的暴雨,是废水!

正气凛然,端方持重的自由神,面色一沉,表情瞬间黑了下来。

她扶了扶头顶歪掉的皇冠,踉跄着脚步,大声咒骂着跑了出去。

庭审随着自由神的骤然离场被迫终止。

高台上,几位东方真神,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11.

我族以一族鱼尾血祭之力,方能唤醒海啸,自然是无力召唤如此强力的台风和海啸,穿越整个暖流,千山万水,直奔着北美海岸而来。

我远远看着几位东方真神,感激的微微示意。

然而,此刻在庭审上的我,其实只是一副躯壳。

我的魂魄,时刻在我守护的海域,半步不曾,也不敢离开。

民族存亡之际,我怎么能离开我的家园,我拿命也要守护的家园……

离阵法结束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小时。

我远远的看着东方,隔着千山万水,带着我整个人鱼族最恨毒的怒火,振臂呼喊:“九龙阵法,以我魂祭,灭族沉岛,开!!”

刹那间,我留在海域的魂魄附着于阵法阵眼的玄龟之上。

玄龟之眼缓缓睁开,阵眼一开,法阵启动!

我看见地狱的大门朝着我身后的扶桑岛缓缓打开!

我的魂魄依附的玄龟以万万雷霆钧之势,向地缝沉入。

八只玄龟山上的锁链发出夺目璀璨的上古洪荒神光,以开天辟地之姿,向地底裂缝跋涉而去。

扶桑岛地动山摇,房倒屋塌,洪水肆虐,地面崩塌,鬼哭狼嚎。

整个扶桑岛,被海水全面漫灌!

开!始!沉!没!

12.

众神哗然,也终于意识到,地球版块上,一块岛屿,在慢慢消失在海面上。

奥林匹斯山上的西方诸神开始交头接耳。

自由神不在,没了主心骨。

他们看着远处投影在云端的沉岛场景,不愿表态。

他们对鬼面人的不耻行径,也是恶心的不行。

说的好听是废水,谁不知道那根本就是污水。

刀现在是没驾到他们的脖子上,但是架上去,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自由神在他们的西海岸费尽全力,台风和海啸才慢慢开始平息。

被废水浸入的土地上,自由神的子民开始大骂着往内陆迁徙。

一时间,民怨沸腾,自由神,神威受损。

自由神旗下原本置身事外各路神仙们,被废水淹了自己家门口,终于坐不住了,对着扶桑,也开始破口大骂。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个小时之间而已。

一切,也仅仅是因为,切肤之痛,终于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而已。

我对着东方天庭诸神代表,深深作揖。

海底地缝,像张开红色血盆巨齿的巨兽,一口一口吞食着扶桑岛体。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鬼面人的残尸像被开水烫死的蚂蚁,密密麻麻浮在海面上。

和那些被废水毒死的海中生灵的尸体,混在了一起,随着海浪飘荡起伏。

法庭上的鬼面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园沉没,族人被灭,终于崩溃的跪倒在地。

丑陋的面容扭曲到了极值,发出非人的尖叫。

那人从身边的侍卫腰上抢过佩刀,往肚子上一捅,肠子,流了一地。

也终于算是有骨气了一回。

终于,鬼面人最后一个幸存者,灭亡。

孩儿,你的在天之灵,也该告慰了!

不过,还没完,事情还没有完!

在愤怒的自由神赶回之前,扶桑必须完全沉入地缝,地狱之门彻底关闭!

绝不能给自由神反扑的机会!

时间,紧迫!

13.

为了加速阵法的完成,我以永生永世成为泡沫为代价,加速着魂魄的祭祀燃烧。

我的魂魄之力完全代替阵眼上的玄龟成为阵魂。

拖拽岛屿,进入地狱。

终于,扶桑岛全部没入地缝,成为悬浮在地狱无穷黑暗空间里的碎片。

地缝缓缓关闭,像一只愤怒的野兽闭上嗜血的眼瞳。

血月渐渐变回了皎白。

终于,一切结束了。

三魂七魄献祭法阵,我的肉身也支撑不了多久。

我的身体在法庭上,开始大口呕出鲜血,但是表情却微笑起来。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你们不是说我犯了战争罪,要宣判我死刑吗?灭族沉岛,确我所为,我愿身死伏法!”

我看着愤怒归来的自由神。

在众神的眼前,慢慢的化成了一滩泡沫。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也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很公平……

然而,我却忘了,和有些人,你谈什么公平?

14.

我的泡沫,漂浮在太平洋的海面上。

地球上再也没了扶桑岛,但是,太平洋保住了。

扶桑岛沉没引发的海啸,慢慢平息。

我知道,万年后,这片海域会被宽容的海洋母亲再次净化。

我们撤离的子民,会带着他们的孩子,再次回来这片家园。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所谓战犯已经“伏法”,愤怒的自由神却显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我的子民。

本已平静的太平洋,战祸再起。

自由神带着旗下众神,亲临太平洋,要求全部成年人鱼身死伏法。

年迈和幼儿则驱逐至北冰洋,受极寒之苦。

我人鱼一族天性喜温畏寒。

这样的宣判,无异议变相灭族!

已经化为泡沫的我,愤怒又悲切的掀起浪花,又无力的落回海中!

言而无信,我已经为战争付出生命代价!

为什么还要波及本就是受害者的族人?!

我该怎么办?

人鱼族该怎么办?!

我无比悲怆的望着海面。

绝望的人鱼子民们,浮在海面上,他们的家园被毁,王又刚刚死去,现在全族又再次面临死劫。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鱼的哀歌慢慢响起,渐渐萦绕在整个浩瀚的太平洋。

开始时凄楚哀婉,渐渐,竟然吟唱的视死如归!

我潸然泪下:好!宁死不屈,这才是我人鱼一族该有的气节!

15.

“一直以为人鱼温和,想不到,面对绝境,竟然如此刚烈不折!”

谁?

谁的声音?

我震惊四周寻找,却只听到声音,没分辨不出声音的来处。

“我?我和你一样,是泡沫呀?”

虽还不知道是谁,但是听那声音,我内心突然升起一股信赖的暖意。

我试探的问:“你,是我人鱼族的先烈嘛?”

那声音轻快温和:“我啊,倒不是人鱼,我是一只来自东方的大鸾。身死后,魂归大海,护我神土安危。”

原来如此。

我的声音钦佩:“大鸾是带来安宁的神鸟啊!”

突然,一个想法萦绕上了我的心中:“我人鱼族,再次陷入绝境,不知神鸟,可有什么法子,能护我族周全?”

那声音沉吟:“贵族大义,自然天下共助之!我自渤海洋流出来游历,还要回到渤海去,降下甘露,也会把先生大义传遍东方土地。保护海洋的安危,本就不是人鱼一族的事情,是天下人的事情!”

那声音说完,就不见了。

只有那句话,反复盘旋在我的心中萦绕。

保护海洋的安危,是天下人的事情……

保护海洋的安危,是天下人的事情……

16.

三日后,自由神旗下一众黑天使降临太平洋海域。

他们斩动黑翼,飓风带着冰刀开始刮向无数无辜的人鱼。

瞬间,血染百里。

我掀起巨大的浪花,迎接着第一波的冰刀,然后精疲力竭的散开,再无迎敌之力。

我陷入深深的绝望,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厄运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远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鸣笛声。

我睁开疲惫的眼皮,远远看见,一轮山一样高大的的巨船开始驶来。

那是……

航母,人类的航母!

我的泡沫散在四面八方,也把我的视野扩大到了极值。

我惊讶的发现,航母,还不只是一艘。

三艘巨大的航母,扬起鲜红的旗帜,像一座座岛屿,呈现三角阵形,以劈山蹈海之势,开始像黑天使密集的乌云方向进发!

无数炮弹,统一的向黑天使所在的方向移动。

黑天使从乌云里探出,也被这架势镇住,一时间,冰刀飓风都弱了下来。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样?我说过,贵族大义,自然天下共助之!”

是他!

我顿时热泪盈眶:“先生,您来了!”

那声音依然还是那样温和, 如春日的海风和煦, 让人安心。

“我说过,保护海洋,是天下人的事情。鬼面人, 逆天而为,以后背后有自由神这样的靠山, 胡作非为。可是,却不知道, 有个东西,是不能违背的。”

我不解:“是什么东西,神力也不能违背?”

那人,声音突然肃穆:“民意!民意, 不可违!”

那人声音刚落, 我看到远处乌泱泱的浩瀚渔船, 成千上万,在航母的不远处, 浩浩荡荡驶来。

那是?

我睁大眼睛, 那乌泱泱的船只,大小不一, 装备不一。

在巨浪中摇摇晃晃,大一些的,可容纳百人, 最小的, 甚至只有两人在驾驶。

那是, 自发组织的民用渔船!

为了捍卫大海, 保护与鬼面人抗争的人鱼一族。

东方土地上的人类, 愤怒了。

是的, 民意不可违。

除了雷霆万钧的航母, 那些拿着自家捕鱼网和叉子的渔民,都站了出来, 与神对抗到底!

正义, 从来不是来自某一方口中的审判!

保护海洋母亲的安危, 是这天下, 每一个生灵义不容辞的事情!

乌云散去, 黑天使们狼狈而逃。

人鱼再次歌唱, 驱使海面风平浪静。

不管男友老幼, 都加入了歌唱队伍,为人类船只保驾护航!

歌声中,满是生命力, 也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万千勇敢对抗自由神的普通人族的感恩!

是啊,民意,民意不可违!

保护海洋母亲的安危, 就是民意!

正义之声,不断被听到, 就是民意!

17.

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消失了, 但是似乎又融入了和煦的海风中, 从来都在。

乌云散去后的霞光中,我仿佛看到一只五彩斑斓的鸾鸟,展开翅膀, 往东方飞去……

我知道,海洋,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