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节 迟来
第 61 节 迟来
我当了校花两年的舔狗。
当校花再一次羞辱我,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时,我选择了远离她,可她却慌了。
她把我约到器材室对我投怀送抱,红着眼问我:“为什么?我都已经这么主动了,以前对你的那些不好还不能一笔勾销吗?”
1
教室里,许颜汐正提着小半桶洗过拖把的脏水走过来,全泼到了我身上。
她叉着腰鄙夷地看我:“姜既白,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了?就凭你也敢喜欢我?恶不恶心?”
我被淋得大脑一片空白,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
“妈呀,许颜汐好猛!”
“该说不说,我觉得许颜汐做得挺对的,被这种人喜欢,这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姜既白平时都不说话,阴郁寡言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就是,支持许颜汐!”
……
其他人的嘲笑声传入我的耳朵,水珠不断从我发梢上滴下。
我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像走马灯一样。
下一秒,我的思想就不再受剧情控制了。
我动了动手指,确认了我现在的情况:我脱离了舔狗男配的剧情。
想想我以前受到的那些屈辱与委屈,我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默默走到厕所,拎过来一桶同样洗过拖把的脏水,二话不说泼到了许颜汐的身上,把她淋了个彻底。
“扯平了。”我淡淡地说。
2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对许颜汐做出和她一样过分的事。
以前我总是尽力对她好,默默为她付出。
我心甘情愿,她心安理得。
全班人都知道,许颜汐有一条随叫随到的舔狗。
她容易打瞌睡,我就在课间跑到校外去给她买咖啡。尽管我因此迟到,被老师狠狠训斥了一番,尽管在其他人都在嘲笑我的狼狈,而许颜汐也漠然地托着下巴看我出丑时,我依旧无怨无悔。
她每次生理期都痛经得厉害,我就买了个保温杯,去给她接热水,还放了几块红糖。回来递给她的时候,她却横着眼推开我,保温杯里的开水洒了我一身。
“要你管?!”我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意识觉醒之前总是会想,应该是我做得不够,又或者,是我过线了,惹她生气了。
我只是想对她好,但如果我为她做的这些让她感到为难,那就违背我的初衷了。
因此,我后来也小心翼翼了,可她又不乐意了。
她说:“我都快疼死了,你也不给我打点热水去,你的手是摆设吗?”
她还说:“我就吼了你一次,你就对我懈怠了,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
我只好又做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重新开始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然而,在一个午后,她又变卦了。
她偶然听到了江鹤和他同学的对话。
江鹤是许颜汐喜欢的人。
他们说许颜汐在追求江鹤的同时还吊着我,是朵烂桃花。
许颜汐气急败坏,又害怕江鹤真这么想,所以她把一切都推到了我身上。
她说是我纠缠她,是我追着她不放。
她甚至用水泼我。
你看,多讽刺啊……
3
我和许颜汐互相泼水的事被老师知道了,他罚我们放学后扫厕所。
其他人都走了,许颜汐撸起袖子,拎着水桶就要去厕所。她路过我时,板着脸问我:“这下你高兴了?”
她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但白色衬衫上到处都沾上了污渍,衬衫也皱巴巴的。
她又耍脾气了,除了被我泼水觉得难堪之外,最主要的,应该还是她在落魄时江鹤却没正眼瞧她一眼吧。
我懒得理她,径直要去男厕。她终于忍不住了,将水桶放在地上,大声叫住了我:“姜既白,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就是这么喜欢的?!江鹤对我不管不顾也就算了,连你都要这样吗?!”
我转过身对她说:“喜欢你就要丢掉所有尊严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告诉你,许颜汐,我不喜欢你了,甚至是讨厌你,明白了吗?”
许颜汐愣在了原地。
我干完活准备回去的时候,许颜汐还没怎么动,我只好最后一次帮了她,临走前给她打了一桶干净的水。
她先是诧异了一番,接着迟钝地接过,撇撇嘴:“多管闲事。”
我没说话,离开了。
刚走到校门口,我就遇到了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她和我一样,在班里并不起眼,也不受同学们待见。
我甚至记不清她的名字。
“同学,已经放学很久了,你不回去?”我问她。
“你……”她揪了揪衣角,然后递给我一块毛巾,“擦一擦吧。”
这时,许颜汐朝我远远地喊了一声,我不清楚她是有事要对我说,还是想来找我算账。
总之,我无视了她。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道了谢:“谢谢。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头望着我,眼里是点点星光:“闻初。杳不可闻的闻,静默如初的初。”
4
晚上十点多钟,我收到了闻初发来的微信:【姜同学,你今天还好吗?】
说实话,我对闻初的印象并不深,但仔细想想,以前每当我在追求许颜汐的时候,她好像都在现场。
我回复她:【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要记得喝点姜汤,现在天凉,你被淋了水,容易感冒。】
我不禁想,她为什么这么替我着想?
于是,我也确实问出口了:【闻同学,你对我好像很关心?】
刚问出口,我又觉得有些唐突,撤回了这句话。好半晌,我收到了她的信息:【同学之间嘛,关心关心是应该的。】
第二天,我照常上学。
我由于英语不好,被老师当众罚站了。
“班长,你如果有时间,能不能帮我给姜既白辅导一下?他真的是我见过的英语最差劲的学生!”老师对许颜汐说。
底下吵成了一片,都在笑我。
“许颜汐都讨厌死姜既白了,肯定不会答应。”
“谁说不是呢,许颜汐估计想掐死姜既白的心都有了吧?”
“哈哈哈,班长也真是倒霉。”
……
老师估计是听到同学们的低语,又想起昨天我俩互相泼了水,所以就说:“可能是我考虑得不太周到。班长,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换个人。”
谁知许颜汐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不用换人。我有时间,可以辅导姜既白。”
5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了我和许颜汐两个人。
我翻开英语笔记,对许颜汐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辅导。”
许颜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姜既白,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诚心想教你吧?上次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你都给我装好水了,凭什么又倒掉?你就这么小心眼儿啊?还有,我叫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我?跟我来欲擒故纵?姜既白,你当是在演偶像剧呢?”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她是觉得,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是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你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我想我昨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吧?能别在这里恶心人了吗?”
许颜汐不可思议地望着我,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回怼我。
正巧我看见闻初路过,就跑到走廊喊住了她:“闻同学,昨天谢谢你的毛巾。”
闻初笑了笑:“不用谢。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吗?”
“我留下来补英语。我英语不太好。”
闻初点点头:“那……要不要我教你?我英语其实还行。”
我喜出望外,还没回答却被许颜汐抢了话:“老师让我给姜既白补英语,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先走吧。”
闻初听到许颜汐这么说,只好作罢。但在许颜汐和闻初之间,我绝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闻初。
我拉住闻初的胳膊:“别走。我需要你。”
闻初愣在了原地,许颜汐也愣住了。
她们回过神来,许颜汐就像个泼妇似的指着我骂道:“姜既白!你给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你不要我给你补,我还不乐意给你补呢!你别后悔!”
说罢,许颜汐逃也似的离开了。
6
接下来的日子里,闻初每天都在帮我补习英语。也就是在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常年稳居英语年级第一的就是闻初。
而许颜汐是万年老二。
“能听得懂吗?”闻初给我说了一道英语题后问我,“要不你自己做做看?”
看着闻初青涩的脸,我忽然觉得,我对闻初的了解太少了。
可相反地,她对我好像异常熟悉。
她会在补习后请我喝我喜欢的热可可,也会在补习空当给我两颗可乐味的硬糖,甚至我在脑袋放空时喜欢抓笔的习惯她也一清二楚。
“姜同学,别走神。”这时,她就会盯着我的眼睛提醒我。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呢?我不禁在想。
下午放学,我拎着书包回家的时候,经过一条巷子,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许颜汐。
我走过去,发现除了许颜汐之外,还有几个其他学校的男生。
他们拽着许颜汐的衣服,她衣服上的扣子被拽得掉了下来,滚到我的脚边。
我双手插兜,默默走过:“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生,真够下流的。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像许颜汐这样的人,我是真懒得救她。
且不说我能不能以一敌五,就算我把其他人打趴下了,倘若到时候许颜汐翻脸不认人,又逮着我作生作死怎么办?
我可受不起。
我从兜里掏出一颗可乐味的硬糖,一边走一边默背英语单词。
可每走一步,我就觉得脚下愈发沉重。
我还是赶回去了。
虽然我在学校里不显眼,但说实话,我打架确实有一手。
那几个流氓被我打跑后,许颜汐落魄地拢了拢衣服。
7
“你……怎么回来了?”许颜汐低着头问我。
“因为我贱。”我自嘲了一句。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说。
许颜汐听后,突然拉住我的衣角,声音颤抖地对我说:“姜既白,别走……”
我叹了口气:“抱歉,我忙得很。”
可许颜汐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再陪我一分钟。”
我无可奈何,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带她去小面馆吃了碗面。
“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许颜汐看了看四周,嫌弃地说。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吃就吃,别嘴欠。”
她吃了瘪,不作声了。
面端来后,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许颜汐摸了摸肚子,满意地用纸巾擦了一下嘴:“算了,看在味道还不错的分上,原谅你了。”
吃完面后,我送她回了家,她喊我去她家坐坐。
“并不想去。走了。”我说。
“等等!”许颜汐又叫住我,“你先别走,等我一下,一分钟,我马上回来。等我!”
她说完就朝家里跑去。
可我为什么要等她?
我以前等得还少吗?
可我等到什么了?
等到了她的嘲笑与谩骂,很可笑吧?
这一次,我没等她。
我径直回了家。
我在家门口遇到了闻初。
她看到我,朝我笑了笑,递给我一本笔记本:“英语笔记,带给你的。本来说放学那会儿给你,但我去你班里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所以你一直等到现在?”我问她。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抬头看我,忽然蹙眉:“你眉头那儿怎么了?”
“啊?”我抬手摸了摸,有些刺痛。
估计是和那几个小混混打架的时候伤到的。
“没事,小伤。”我说。
可闻初却从背包里掏出了创可贴,她慢慢贴近我:“别动。”
8
她冰凉的手偶尔碰到我的脸,像冬日里的雪。
“你和别人打架了?”闻初忽然问我。
我挠挠头,没说话,表示默认了。
“是为了……许颜汐吗?”闻初试探性地问出口。
我诧异地看向她,她故意避开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我心尖上仿佛有上万蚁虫在爬一样煎熬。
我问她:“你在意吗?”
她低着头不说话。
好久好久,她才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说:“同学之间嘛,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又是这句话。
可我分明能感受到她心脏异于平常的跳动。
扑通,扑通——
或者,也是我的心跳声。
突然,许颜汐追了过来,她一边跑一边大喘气:“姜既白!说好了让你等我的呢!”
可当她走到我面前,看到闻初也在这里后,她变得文静了许多。
“有什么事吗?”我问她。
许颜汐看了看闻初,又看了看我,落寞地摇摇头:“没事了。我走了。”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走了。
我好像看到她手里拿着创可贴,难不成跑了大老远,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自从那次之后,许颜汐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但我的目光却不再追随着她。
我跟着闻初补习了一段时间,英语成绩大幅度提升。
我越发勤快地往闻初班里跑,或借笔记,或在课间聊几句。一来二去,同学之间都在传我和闻初之间有猫腻。
几个嘴碎的女生将许颜汐围成了一圈,说我的坏话。
“亏他之前还给颜汐写情书呢,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是啊,男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许颜汐挂不住面子,撩了一下头发说:“开玩笑,肯定是误会了,他之前还对我死缠烂打的。”
听到许颜汐这么说,其他人就开始附和:“也对,他和闻初肯定是假的,说不定就是为了故意气你的,这种男人真下贱!”
许颜汐笑了:“只是想让我吃醋罢了,幼稚的小把戏。”
9
当着我的面说我?
我忍无可忍,走到许颜汐面前:“你以为你是谁?我非要爱你爱得死去活来?许颜汐,梦还没醒呢?别忘了,你身上的衬衫还被我泼过脏水。”
许颜汐被我这么一怼,脸面全没了。
她从来没想过我会说出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竟然哭了。
那几个女生觉得尴尬,假咳了几声,默默走开。
她们离开的时候还嘀咕个不停:
“姜既白真不喜欢许颜汐了?”
“估计是吧,不然也不会说得这么绝情,而且之前他俩不还相互泼水了吗?”
“哈哈哈笑死了,也就是说,现在是许颜汐在一厢情愿了?”
“是啊,她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所有男的都喜欢她呢,真可笑。”
“对对对,我之前就看她不顺眼了。”
许颜汐也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了,她只好低下头,将脸埋进胳膊里。
我瞪了那几个女生一眼,她们被我瞪得不自在,离开了教室。
我把许颜汐拉到了走廊上:“你有完没完?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喜欢你。你自恋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你知道吗?”
许颜汐一边擦眼泪一边哭:“你怎么会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呢?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帮我拎水桶,为什么在巷子里救我,还带我去面馆……”
真奇怪,明明我之前为她付出得更多,可她却只记得我觉醒意识后施舍给她的帮助。
“许颜汐,你分得清喜欢和施舍吗?”我问她。
她被我问住了。
我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再纠缠我了,这句话,我还给你。”
10
情人节那天,隔壁班的男生翻出了闻初做的巧克力,一直起哄到走廊里。
“你还给我。”闻初冷着脸对那个男生说。
“哟哟哟,还生气了,怎么一点都玩不起呢?”
“就是啊,这巧克力到底给谁的?做得这么用心?”
“真没想到啊,你平时这么不起眼,竟然还有心思做巧克力?”
我瞥见闻初窘迫的脸,内心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独善其身就行,可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抢走了那个男生手上的巧克力,把闻初护到了身后。
“巧克力是我送给她的,有意见?”我说。
“原来是你小子动了心啊?”其他人哄笑起来。
闻初看到旁人的嘲笑对象从她变成了我,愧疚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不用管她。
我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了她的心。
接着,我又对那群男生说:“怎么,喜欢闻初犯法吗?”
我看到许颜汐抿着嘴,在教室后门那里默不作声地望着我,她此时的眼神我从来没从她眼睛里瞧见过。
她的目光终于定睛在我身上了,就连江鹤从她身边经过,她也没有发觉。
可那又怎么样呢,太晚了。
那群男生还在起哄个不停,就连我们班也有人开始附和,甚至有人开起了黄腔。
我充耳不闻,拉着闻初的胳膊走出了教学楼。
我和闻初默默坐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谁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闻初才说:“午休快结束了。”
“嗯。你要回去了吗?”
谁知闻初摇摇头:“想再多待一会儿,和你。”
我没忍住,笑了。
闻初有些羞涩:“你笑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你认真说话的时候像表白。”我挠了挠头。
11
闻初低头看自己搅在一起的手指,没说话。
“今天是我太冲动,没想到后果,对不起,以后估计都得听到他们捆绑我俩的物料了。”我说。
“没事。和姜同学做暧昧对象,我也不吃亏。”闻初朝我粲然一笑。
闻初的笑一下子拨开了我心中的阴霾,我此时感到无比舒畅与开怀。
愉快之余,我提醒她:“你以后不要再这样逆来顺受了,别人欺负你,你一定要怼回去,别想着以德报怨,不然下次他们只会更猖狂。如果你做不到,就喊我的名字,我来帮你。”
我以为闻初会认真消化我对她的劝诫,没想到她却忍俊不禁:“姜同学,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反问。
“以前的你,注意力只会在许颜汐身上……”
她声音说得很小,我不大能听得清,于是问她:“你说什么?”
可闻初只是抿着嘴摇摇头,又笑了:“没什么。”
傍晚放学回去的时候,几个人打扫卫生,在垃圾桶里翻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垃圾桶里怎么有巧克力?没送出去?”
“等会儿,这字有点眼熟啊……这不是许颜汐的吗?”
“上面写着送姜。不会是送给姜既白的吧?”
说到这儿,男生开始朝许颜汐吹口哨:“看不出来啊班长,你现在这么喜欢姜既白啊?还送巧克力呢?”
许颜汐握紧了拳头,看向我这边。
“哟哟哟,看自己小情郎了哈哈哈。班长,你这么漂亮,喜欢姜既白多亏啊,还不如喜欢我呢。”
“对啊,还给这小子做巧克力,你看,没送出去吧?人家又不领情……”
许颜汐红了脸,她咬紧牙关:“怎么可能?我送给狗都不会送给姜既白!”
12
又过了一阵子,学校组织运动会,闻初和我说,她要参加女子 400 米。
但我听说她一向身体不好,所以感到有些惊奇:“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参加?不怕身体承受不了吗?”
她笑了笑:“一味地逃避总归不是办法。哪怕知道结果,我也想再搏一搏。”
闻初说的话怪怪的,好像意有所指。
我没有阻止她:“你做得很好,我会为你加油的。”
我给闻初买了红牛,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不要紧张。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啦。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似的。”
有吗?我不知道。
一旁的许颜汐凑过来:“姜既白,你凭什么只给闻初加油,我呢?”
我摊摊手:“你和闻初能一样吗?”
许颜汐气得脸都红了,她抢过闻初手里的红牛一饮而尽,朝闻初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有病。”我骂了她一句,让闻初不要理许颜汐。
比赛开始,闻初意料之中落后一大截,处于倒数名次。许颜汐倒是出人意料,她明明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在体育上却有极高的天赋,遥遥领先在第一名。
随着许颜汐过线,比赛基本落幕,而闻初也在此时因为体力不济跌倒在了地上。
“姜既白!看我!我拿了第一名!”许颜汐激动地朝我大声呐喊。
可我只想顾着闻初,我跑到她跟前,将她打横抱起,去了医务室。
13
医务室里,老师给闻初简单消毒了一下擦伤的部位,又上了药,就让闻初在床上歇歇。
“还疼吗?”我问她。
她摇头:“不疼。刚才许颜汐叫你了。”
“我知道。”
“你不回她吗?我现在自己一个人可以。”
“不想回。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哦。”闻初点点头,笑着递给我一颗可乐味的硬糖,“是你说不回的,待会儿你想回,我可就不让了。”
这还是闻初第一次挽留我。
之前她总尝试着把我推给许颜汐,所以,尽管我隐隐约约感受到闻初对我有点儿感觉,我们也依旧互相默契地不去捅破这张窗户纸。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开门见山地问她:“我能理解成,你不想让我走吗?”
闻初愣了一下,然后与我错开视线:“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乐意至极。”我说。
“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好啊。”医务室老师在一旁看着我俩,露出姨母笑。
这时,许颜汐过来了,她说老师叫我去器材室搬点东西,我没多想,跟着许颜汐走了。
没想到,刚进器材室,许颜汐就锁上了门。
昏暗的房间里,她突然扑过来亲吻我,好在我反应及时,拦下了。
“许颜汐,你干什么?!”我吼她。
“你以前不是喜欢我吗?姜既白,我们交往好不好?”她说。
“许颜汐,别犯神经。”我转身就要走。
许颜汐拉住我的手,强行抱住我:“姜既白,我都那么主动了,以前对你的那些不好还不能一笔勾销吗?”
14
我想,如果许颜汐向我表白是在我意识觉醒前,我一定会高兴得疯掉吧?
可是,现在的我对许颜汐已经没有半点感觉了啊。
我叹了口气,清醒地将许颜汐推开:“许颜汐,别闹了。”
许颜汐泪眼蒙眬,她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就让我再任性一次不行吗?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了……”
“感情上的事是不能讨价还价的。许颜汐,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许颜汐缓缓垂下了头。
她不死心,伸手去牵我的衣角:“姜既白,我真的有点儿喜欢你了……”
“可我不喜欢你了。”我淡淡地说。
正这时,器材室外传来脚步声。
门把手被转动,由于反锁了,而导致嘎吱嘎吱作响。
“咚咚咚——”
开门未果,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姜同学,你在里面吗?”
是闻初的声音。
“姜既白,你在吗?”闻初再一次问道。
许颜汐听到是闻初的声音,开了锁,故意让闻初看到我和她在一起的样子。在经过闻初身边时甩了甩头发,不屑地睨了闻初一眼:“真是扫兴。”
这任谁看来,都是我和许颜汐在器材室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我刚想解释,闻初就先开口了:“看来姜同学和许同学开始两情相悦了呢。姜既白,恭喜。”
说罢,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不甘心,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闻初,你的祝福是由衷的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你要哭呢?”
15
闻初被我犀利的问题问怔住了,或许,她没想到我会说这么直接的话,又或许,她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场合下流下眼泪吧。
看着闻初流泪,我不免心里难受。
我才发现,她的每时每刻,或愉悦,或伤感,都已经牵动着我的情绪了。
我们之间的微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她给我递毛巾开始?
是从她给我补习英语开始?
抑或,是更早之前?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眼泪真的能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闻初,我想要一个回答。
“一个真诚的,而非敷衍的回答。”
我刨根问底道。
我和闻初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我们得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捋清楚。
我把闻初带到了之前我们午休时常去的地方,我们相邻而坐。
我和她都没有说话,仿佛接下来要说的,需要用毕生的勇气才能进行下去似的。
良久,还是闻初先开了口:“你和许同学算是在一起了吧?”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许颜汐把我骗到了器材室,是她锁了门。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信我吗?”
闻初看了看我,渐渐笑了:“你希望我信你吗?”
“希望。”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误会。”
闻初愣了愣,忽然长舒一口气,仰望着天空,轻声问我:“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喜欢你?”
16
闻初和我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她说: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这个世界就像是被设置了某种程序一般,极其规律地运转着。所有人都有他们自己的设定,在这个框架里,他们就像是提线木偶,乐此不疲地执行着早就被规定好的人生。
“这就好比,无论我的父母怎样相爱,最后他们依旧会离婚;无论我怎么规避风险,怎么施行拯救,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外婆,总会死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年。
“又好比,无论我怎么努力,成绩优异也好,某人最憧憬的大提琴拉得出色也罢,我始终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配角,是路人乙,是模糊不清的脸,是回想起来的时候,用似乎、好像这一类的词做概括的校友。我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注意到我。
“你知道吗?我费了多少心血,妄图打破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不想活在被规定好的人生里,这真的很无趣,并且是一种折磨。
“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试过了,我跳过楼,割过腕,可是当我闭上眼再睁开时,这个世界又重启,变回了原样。
“可是,我不甘心啊。
“为什么?凭什么?
“我喜欢的人被其他女孩一次又一次地践踏尊严,但他的目光仍旧定在那个女孩身上,而我,费尽心思地制造偶遇,或是直接去找他,但最终都会被重启。我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连和他认识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提告诉他我的名字了。”
17
我忽然想起,我和她初识的时候,她曾热烈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那时的她,已经在这之前排练过多少次了呢?
她是存着怎样的心情告诉我她的名字的呢?
原来,她比我想象中喜欢我更深,且更持久。
“我真的用了我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去尝试接触他了,结果都无一例外。我妥协了。我想,既然是这样,那我还是选择默默地关注他吧。
“我变得不敢去触碰他了,哪怕这个世界的齿轮开始以另一个方向转动,我也不敢轻易去抛开一切、不计后果地追寻了。因为我怕,希望更多,失望更多。
“可是, 姜既白, 整整两年的喜欢啊,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闻初说着说着就又哭了。
我将闻初揽在怀里, 郑重地对她说:“辛苦你了。从现在开始,换我来奔赴你吧。”
我终于和闻初互相表明了心意,尽管过程如此艰难坎坷, 但一想到我能和闻初心意相通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运动会之后, 许颜汐发觉了我和闻初之间的关系。
在一次班级团契中, 她喝多了酒,扑到我跟前,醉醺醺地说:“姜既白,我不好吗?你为什么要选闻初呢?”
“许颜汐, 你喝多了。”我推开她。
“我没有。我很清醒。”她踉跄着站起来, 又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闻初了?我要背景有背景,要实力有实力, 我漂亮, 我身材好, 我有钱,你之前不也屁颠屁颠地跟了我两年吗?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的吗?姜既白, 现在,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给你, 行不行?”
18
其他人开始看热闹:
“真的什么都给?”
“校花喝了酒怎么和平常一点儿也不像了啊?”
“该说不说, 姜既白那小子是真有福气。”
又是这样……
我真的受够了。
我将杯子里的酒泼到了许颜汐脸上, 让她清醒清醒,就像当初我往她身上泼了一整桶拖把水一样。
“许颜汐,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更不要去打扰闻初,否则, 我和你没完。”
几个男生见许颜汐被我这么对待,竟然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他们曾经捧为女神的校花,现在成了他们口中的笑料。
我在想, 这到底是她作为这个世界里的女主角的悲哀呢?还是这个被打破了规则的世界本身的悲哀呢?
班级聚会之后, 许颜汐请了许多天的假。
老师说她病了,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又过了没多久,许颜汐重新回归到我们的视野。
但这次回归之后,又多出了一个她的小跟班。
这个小跟班就如同当初的我一样,尽心尽力地爱慕着许颜汐。
这是这个世界安排的代替我舔狗身份的男配吗?
我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我好像渐渐被边缘化了,和当初的闻初一样。
但这又何妨呢?
只要我和闻初能一直在一起, 这就够了。
况且, 在这样一个被规则束缚的世界里,没有被记录的路人乙或许会更加幸福,不是吗?
只是许颜汐似乎还保存着对我的那份记忆就是了。
但无所谓。
我想, 世界会重新改造她的。
再见了,许颜汐。
就让我们的故事,终结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