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节 错爱
第 62 节 错爱
我花十年时间,把许氏从破产边缘发展到上市。
敲钟当天,许嘉柔当众宣布,由她的白月光担任总经理
我为公司加班熬夜进医院,她忙着照顾打球扭伤脚踝的他,彻夜不归。
我心如死灰,终于放弃。
她却求我:“你不要走,没有你我根本就没法活。”
没法活,那就别活了!
1
庆祝酒会上,许嘉柔当众宣布,聘请宋子奕为公司总经理,年薪百万。
一时间,所有人略带玩味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业内人都知道,我是许嘉柔的男朋友。
许氏咨询从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到发展上市,这中间我花了无数心血。
从开拓市场,到策划案子,都由我一手负责。
至于许嘉柔,只需要高高在上,做她的董事长就好。
而现在,突然空降一位总经理,替代我的位子,相当于明晃晃地打我脸。
比起其他人,许嘉柔根本就没注意到我的尴尬,她的目光一直都在宋子奕身上。
她挽着他的胳膊,陪他各处周旋,结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还不时,仰头冲他轻笑。
眼神中的娇羞和爱慕,一如当年。
2
酒会上的空气太糟,我拿了杯红酒去到露台上。
喝得太猛,酸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呛得我咳出来。
“叶离,你没事吧?”
我抬头,跟我说话的是楚汐,首富楚家的大小姐。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我没事。”
“切,还在逞强。”
楚汐一屁股坐在我身边,“人家都踩到你头顶了。”
“不关你事。”
只要嘉柔愿意,我怎么都行。
“考虑一下,来楚氏?”
“老家伙不死,我不去。”
楚汐探过身子,盯着我:“人家旧情复燃,整天在一起卿卿我我,你看得下去?”
“许嘉柔是我女朋友,我会看好他,用不着你管。”
“啧啧,还嘴硬。我就不明白了,那个许嘉柔有什么好?长相、气质、家世、能力,没一样配得上你,偏你就那么纵着她。你是有自虐倾向吗?”
我握紧拳头,“你再啰嗦,我就不客气了。”
“好好,我不说了,臭脾气跟小时候一样。”
楚汐把她和我的杯子都倒上红酒,递到我面前:“来,陪我喝一杯。”
我接过来,跟她轻轻一碰,仰头喝下。
“叶离,你什么时候跟楚总这么熟了?”
语气中带着点酸味。
我回头一看,许嘉柔挽着宋子奕,站在身后不远处。
楚汐挑了挑眉,“许嘉柔,你要是不能重用叶离,就别怪我们楚氏来挖人了。”
说完,她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3
许嘉柔看着她的背影,不满地问:“她什么意思,想挖你去楚氏?”
“不过是随便聊聊。”我不想多说。
“我知道你不会去。她顶多给你个部门经理,在许氏可是当副总呢。”
从总经理贬成的副总。
我无语。
宋子奕对我温和地笑笑:“叶离,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我上任之后,还需要你多多辅佐。”
我淡淡说:“不必了,我没有辅佐别人的习惯。”
“我知道我取代你的位子,你不高兴。”宋子奕一脸歉意,“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嘉柔说公司上市之后,缺少高端人才,她一再劝说,我不好拒绝。”
高端人才?
我没忍住,问:“宋先生在国外这些年,就职于哪些大公司?”
宋子奕的温文尔雅,出现一丝裂痕。
“叶离,我好不容易才把子奕请回来,你不要闹了好不好?”
许嘉柔冲我发脾气:“不就是一个总经理的位子,你非要跟子奕争吗?我已经让你当了十年,就算轮也该轮到别人了。子奕在国外拿的硕士学位,你给他当个副手,也不算委屈。”
“嘉柔,只要你说话,我可以卸任总经理的职位。但当副总,就不必了。”
给人做嫁衣已经很惨了,我不想再做舔狗。
反正我和嘉柔也快结婚了,还不如退出公司,享受一段时间的家居生活。
宋子奕插了一句:“叶离,我刚回来,业务还不熟悉。你这样贸然放手,只怕会给嘉柔的公司造成损失。”
“子奕,还是你替我着想。”
看着她对他娇笑的样子,我心里一沉。
交往十年,她对我一惯娇蛮任性,我以为她就是这个性子,没想到是因人而异。
“叶离,这个副总你必须得当。我要你在三个月之内,把手头的业务和资源都交给子奕。”
“嘉柔,我……”
“不许说不。”许嘉柔气乎乎地说:“你要是再无理取闹,就把阿花还给我,我不想让它跟着一个小气的男人。”
“好吧。”
宋子奕含笑看着我,眼底尽是得意。
4
许嘉柔是懂得拿捏我的。
交往十年,我对她百依百顺。
偶有争执,只要她提到阿花,我就败了。
阿花是许嘉柔小时候送我的一只猫。
十岁那年,父母离异,母亲带着我净身出户。
从天之骄子,跌落成凡人,同学对我各种取笑和奚落。
只有许嘉柔,没说什么,偷偷在我书包里塞了一只小猫。
那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猫崽,花纹零乱,还有点脏兮兮的。
就是它,成为我后来很多年里唯一的伙伴。
眼下,阿花就趴在我怀里。
它已经是 18 岁的老猫,据说相当于人类的八九十岁。
我很珍惜它剩余的时光,只要我在家,就会抱着它。
阿花黏我,却对许嘉柔不亲近。
许嘉柔也不喜欢它,从我怀里抢过去,扔在地毯上。
我弯腰抚摸阿花,让它去一边玩。
“嘉柔,我们说好公司上市之后,就筹备婚礼,你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许嘉柔脸色不自然:“还有好多事没准备,再等等吧。”
“你只需要挑选婚纱和礼服,其他琐事交给我就行。”
“你一天就想着结婚、结婚!”
许嘉柔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就一点不替我想想。子奕刚回来,业务没上手,还有两个大案子进行到一半,我哪有心情结婚。”
“你放心,我会帮他把这两个案子做完。”
我双手搭在她肩上安抚她。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松鼠鳜鱼。”
许嘉柔打掉我的手:“我约了子奕见客户,你自己吃吧。”
5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带着策划部的人加班到半夜。
一方面是客户要求的时间紧;另一方面,是方案一改再改。
宋子奕上任后,每个策划方案都要经过他的审批。
递上去之后,他每次都会打回来。
“方案不行,拿回去重做。”
改了一版又一版,始终不能通过。
问他哪里有问题,他又不说。
最后,策划部陈经理急了。
“这是叶总带人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宋子奕:“光尽力不行,我要的是完美。”
“宋总,你看哪不好,你说出来,我们按你的要求改。”
“你们干了这么多年,连哪有问题都看不出来,以前是怎么混的?”宋子奕的目光扫过大家,最后落在我身上。
陈经理气得脸通红:“许氏这些年做过的策划案,在客户中一直口碑很好。”
宋子奕脸一沉:“你的意思,是我没眼光?”
陈经理不吭声,直接来个默认。
“既然你认为我不行,就不要在我手下干了。你现在就去财会领薪水,明天不用来了。”
“你什么意思?我在许氏干了这么久,从来没出过错,你有什么资格开除我?”
“我是总经理,只要我愿意,可以开除任何人。”
争执间,许嘉柔从外面进来。
“吵什么呢,离老远就听见了。”
“嘉柔,你来得正好。”宋子奕一脸黯然,“这个总经理我当不了,我看我还是离开好了。”
许嘉柔扫了所有人一眼:“子奕,发生什么事了?”
“陈经理他们都是叶副总带过的人,我没有能力管理,抱歉让你失望了。”
一句话,直接把矛头指向我。
“叶离,你是不是又为难子奕了?”许嘉柔瞪着我。
我说:“陈经理他们拿出好几版策划方案,宋总都不通过。我们只是问问,到底哪里不好,这不过分吧?”
“我只是想力求完美,把每一个方案都做到极致,给公司带来最大收益。嘉柔,我这样做有错吗?”
“你做得很好。”许嘉柔拍拍宋子奕,安抚他,“你都是为我着想。”
“陈经理不服从指令,当众反驳我,影响公司凝聚力,我只能杀一儆百。”
“好。”许嘉柔想都没想,就说:“陈卓,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求情:“嘉柔,这件事跟陈经理无关,是我……”
我还没说完,就被许嘉柔冷冷打断。
“他敢这样顶撞子奕,不就是因为有你撑腰?”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这个公司是我的,我让子奕当总经理,他就是你们大家的上司。他说的话,代表我的意思,谁要是不服从,子奕有权辞退他。”
“这一点,对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有效。”
说到最后一句时,许嘉柔的目光射向我。
她在做给大家看,没有人可以违抗宋子奕,也包括……我。
6
陈经理最终还是被宋子奕辞退了。
甚至,连让他主动申请辞职都不行。
陈卓跟了我五年,能干又忠心,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临走那天,我拨通楚汐电话。
“我手下有一个很能干的助手离职,你那边要不要人?”
“你介绍的人肯定差不了,明天让他去人事报到。”
放下电话,我对陈卓说:“如果你愿意,明天拿我名片去楚氏,他们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谢谢叶总。”陈卓的沮丧瞬间化为惊喜。
毕竟,楚氏是商业巨头,能进这种大公司,机会难得。
临走前,陈卓一再嘱咐我要当心。
“现在的许氏,就跟封神里的朝歌一样,许嘉柔被宋子奕迷了眼,你这个正宫一定要小心。”
送走陈卓,右下腹隐隐作痛。
当初创业那几年,经常熬夜,加上饮食不节,落下了慢性阑尾炎的毛病。
这几天连累带气,又发作了。
我正要拿药吃,策划部的人进来,问我方案怎么改。
“重新打印一份,过两天送给宋总。”
“这……行吗?”
“按我说的办,出了事我承担。”
三天后,方案重新交上去,宋子奕再次打回来。
理由是:还不够完美。
“再打一份给他。”
一周后,宋子奕终于通过。
7
大家忙了这些天,都很疲惫,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一个人完成收尾工作。
这几天熬夜没休息好,右下腹一直在疼,今晚愈发厉害。
我拿出药吃了,想着明天去医院看看。
半小时过去,没见任何好转,反倒疼得直不起腰。
我捂着肚子,心知挺不下去了。
这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公司同事都走光了。
我拨通许嘉柔的电话。
“嘉柔,你在哪,能不能过来接我?”
她好像在室外,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什么事,你一个大男人用我接?”
“我有点不舒服。”说这话时,我已经额头见汗。
“哦,你现在在哪?”
她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就传来“哎哟”一声。
“怎么了,让我看看。”她声音中透着焦急。
“脚……好像扭了。”
是宋子奕。
“天哪,严不严重?”
“不清楚,感觉好痛。”
“不行,现在我就送你去医院。”
许嘉柔顺手按掉通话,彻底忘了,电话这边的我。
8
腹痛实在难忍,我拨通楚汐的电话。
她飞车赶来,把我送进医院。
急诊医生检查过后,说我是阑尾炎急性发作,需要手术。
楚汐抱怨:“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说归说,她跑前跑后,帮我交款、办住院手续。
我一个人躺在角落里,为了缓解疼痛,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
十分钟前,宋子奕刚发了一组图片。
许嘉柔与医生交谈,喂他喝粥,对着他笑,把他缠着绷带的脚踝放在腿上……
配文:有人心疼,真好。
我的心控制不住地一阵绞痛。
交往十年,我对她百依百顺,倾尽我所有。
爱她,照顾她,守护她,仿佛已经成为流淌在我血液里的责任。
我从没想过,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回报。
但这一刻,她那关切的眼神、娇嗔的笑脸,让我猛地醒悟。
她从没对我这样笑过。
她看我的眼神,从没包含过爱意。
“怎么,吃醋了?”楚汐不知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在各种场合出双入对,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我额头冷汗涔涔,“我、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为了当年那点恩典,甘心要当忍者神龟呢。”
几个护士过来,推我去手术。
楚汐拉着我的手,一直送到手术室门口。
“别怕,姐会在外面陪你,等你出来。”
“手术完,我……要吃海鲜粥。”
“好,我叫人弄两只帝王蟹,现在就开煮。”
我痛得龇牙,嘴角却翘了起来。
还好,我也有爱我的人。
9
因为术后要排气,第三天我才吃上海鲜粥。
可怜了前两天无辜牺牲的几只帝王蟹。
这几天,楚汐一直在医院陪我,还要抽空去我家喂阿花。
她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特别急的文件,就让秘书拿到病房来处理。
等我稍好点,打开手机,几百个电话和信息扑面而来。
都是许嘉柔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电话就进来了。
“叶离,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我电话?”她责问道。
“我刚做完阑尾炎手术,在住院。”
“这样啊。”她似乎气消了一点,“你哪天能出院?这边客户催了,急着要策划文案。”
“我身体没恢复,医生让我留院观察一周。”我罕见地在她面前示弱。
“你在医院反正也是躺着,我让人把笔记本送过去,你尽快弄出来。”
“……好。”
放下手机那一刻,说不失望是假的。
这两天躺在床上,我一再说服自己。
她那天选择陪宋子奕去医院,而不是我,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病了,也需要人照顾。
如果她知道我在住院,也一定会像对他那样,来照顾我。
然而,事实就这么打脸。
没有关心,没有陪伴,我只得到了一个……笔记本。
10
许嘉柔是和宋子奕一起来的。
“你看,子奕多关心你,脚上有伤还特意来看你。”
宋子奕冲她笑笑:“这几天有你照顾,我已经好多了。”
他是来扎我心的吧。
我不想看他们在我面前表演,示意把笔记本留下,就可以回去了。
“叶离,你要抓紧点,要不然子奕跟客户不好交待。”
“男朋友躺在病床上,问都不问一声,就想着业绩,跟你在一起十年,头一次见你这么重视工作。”
我一个没忍住,语气变得刻薄。
许嘉柔愣了一下。
“阑尾炎不是小毛病嘛,我想着你一向身体好,应该没什么的。”
她顿了一顿,“你想吃什么,我晚上给你送来。”
她这么一说,我的心又一下子软了。
“算了,你去忙吧,我这边有护工。”
我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最近几天抽时间,晚上去喂喂阿花。前两天是朋友帮忙喂的,她也忙,不好老麻烦人家。”
“好,我知道了。”许嘉柔抱怨着,“不管到什么时候,你心里都记挂着它,不就是一只猫嘛。”
“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当然宝贝了。”
许嘉柔脸色有些不自然,说公司有事,就叫上宋子奕走了。
我躺在床上,心里莫名有些悲哀。
我是对感情多没自信,才沦落到拿一只猫在情敌面前示威。
11
正想着,宋子奕去而复返。
“还有事?”我问。
他站在那,似笑非笑。
“叶离,你刚刚说的阿花,就是嘉柔小时候送你那只吧。”
“是啊,算得上我们的订情信物了。”
他仿佛听到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那只猫根本就不是什么礼物,不过是只路边捡来的野猫,没想到你会对它那么长情。”
“不可能。”我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你别想挑拨我和嘉柔的感情。”
“是她亲口跟我说的。你父母离婚,当时好多同学欺负你。嘉柔在路边看到一只刚出生的野猫,捡来塞你书包里,回头就向老师告状,说你带宠物上学。你回想一下,你后来是不是挨老师批评了?”
看着我无语,他越发得意。
“在你眼中雪中送炭的温情,不过是别人用来搞你的恶作剧。所以,别再抱着这份感情不撒手了。
“许嘉柔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她只是把你当作填补空虚的备胎。现在,我回来了,你就该离开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把许氏打理得那么好,然后交到我手上,哈哈哈……”
宋子奕走了,他的声音却一直回荡在我脑海里。
阿花,不是许嘉柔送我的礼物。
只是她对我的一次捉弄。
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老师打开书包揪出阿花时,许嘉柔对着我笑。
当时的我,以为那是善意的鼓励,原来却是得逞后的狡黠。
回忆,让我的信念瞬间坍塌。
原来自始至终,是我在自作多情。
12
出院那天,楚汐送我到楼下。
她还有事,先走了。
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心头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以往我下班回来,阿花听到声音,都会等在门口。
“阿花。”我叫了几声,没有动静。
我冲进去,在沙发后面的角落里,发现了它。
它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已经硬了。
装猫粮和水的两只碗,都是空的。
许嘉柔没来喂食,阿花是被活活饿死的。
我抱着阿花,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个原本温软的小家伙,现在躺在我怀里,僵硬而冰凉。
我找来一个漂亮的卡通纸箱,把阿花放了进去。
还有它喜欢的玩具,它的猫碗……
在附近公园的一棵树下,我挖个深坑,亲手把它葬了。
阿花,在陪伴我十八年后,终于走了。
它见证了我对许嘉柔的感恩、思念和痴痴爱恋。
它的离去,也斩断了我对许嘉柔的最后一丝牵挂。
13
第二天,我到公司,递上辞职信。
“两件事:第一,辞职;第二,分手。”
许嘉柔尖声说:“叶离,你疯了,又在闹什么?”
“阿花死了,饿死的。”
许嘉柔愣住,好半天才嗫嚅道:“我这两天公司太忙,才忘了去喂食。”
“我提醒过你,不少于三次。”
“那又怎么样?就为了一只破猫,你就要跟我分手。”
“破猫?”我呵呵笑了两声,“也是。对你来说,阿花不过是一只捡来的野猫,一个恶作剧的工具。”
“你乱说什么?”许嘉柔目光闪烁。
“不是你亲口告诉宋子奕的吗?”我冷笑,“别再装了。既然你喜欢的是别人,我们分手好了。”
“我不同意。”许嘉柔恼羞成怒,“即使要分手,也是我来提。还有,你的辞职信,我也不批准。”
“批不批是你的事。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来公司。从现在开始,你也不再是我女朋友。”
“叶离,你这个混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平静地说:“我没发疯,只是对这份感情失望透顶。”
“许嘉柔,你不是喜欢宋子奕嘛,我给你自由。以后,你们两个就可以锁死在一起,永远不用分开。”
过往的包容忍让,让许嘉柔无法接受眼前的我。
见我往外走,她大发脾气,把桌上的文件都扫到地上。
“叶离,你今天要是敢从这里离开,就永远别想回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背对她挥挥手,毫不留恋地离开。
就像楚汐说的:“没有价值的感情,就应该像那条阑尾,割了算了。”
14
我从公司离职之后,收拾个小包,买张机票去了东南亚的某个小岛。
十年来,每天都在拼死拼活地忙。
一朝放松下来,躺在碧蓝的天空下,晒着热带阳光,听着海浪的声音。
有一种让人沉迷堕落的惬意。
好景不长,不到半个月,就有人找来。
楚汐。
“叶离,我病了。”
我从沙滩椅上一骨碌坐起来。
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我妈患肺癌那次。
“你怎么了?”我的声音有点抖。
毕竟,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生物学上的那个父亲除外。
“医生说我的消化系统出了问题,如果发展下去,可能会变成……肠癌。”
“怎么会这样,你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嘛?”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爬了一脸。
“你别怕,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医生只是建议我不能太劳累,要好好休养。”
我抹把泪:“那你把工作停了,来跟我一起度假。”
她摇头:“不行啊,老巫婆的两个儿子一直虎视眈眈,想要进入楚氏高层。我要是退下来,老头子一定会安排他们接我位子。”
“楚氏可是外公留下来的家业,我不能让它落到外人手里。要不是为了这个,当初爸妈离婚,我又怎么会跟那死老头子。”
我:“那你也不能不要命了。”
“那也没办法,我就算这条命不要了,也得守住外公家业。除非……”她顿了顿,“你来帮我。”
我审视她半晌:“你是不是在骗我,就为了让我回楚氏?”
她掏出一张纸:“给你,检查报告。”
我展开看了又看,上面写了一堆医学术语,最下面结论是:
大肠息肉?
她见我一脸疑惑,解释给我听。
“我这种息肉跟一般的不同,比较危险,属于癌前疾病,你可以百度的。”
“哎,我知道你恨老头子,自从妈跟他离婚后,就再也不肯见他。没事,姐一个人跟他们斗。只要你开心,我将来下去见了妈,也好交待。”
我鼻子一酸,“姐,你别说了,我跟你回去。”
“真的?会不会太为难你?”
“你付出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了。我们姐弟携手,把老巫婆和她儿子都赶出楚氏。”
“好,还有老头子,统统踢走。”
我紧紧抱住楚汐,感受着久违的来自至亲的温暖。
丝毫没留意到,柔软的沙滩上,被她用高跟鞋划出大大的叉。
15
我和楚汐乘同一架飞机回国。
第二天,我就坐上楚氏咨询总经理的位子。
外公当年就是靠咨询策划起家,咨询公司在整个集团内地位独特。
他只有我妈一个女儿,又无意从商,就培养女婿当了继承人。
可他去世不久,楚敬远就在外面有了女人。
我妈无法容忍,要跟他离婚。
分家产时,才发现公司早成了空壳,所有资产都被转移到他成立的楚氏名下。
我妈带着我含恨离开,几年后郁郁而终。
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妈的遗憾,我一定要亲手把公司抢回来。
楚汐事先打好招呼,加上我在咨询业多年的声望,接手公司非常顺利。
她临走时问我:“许嘉柔那么对你,用不用我给你出气?”
“不用,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大家都是做一行的,难免碰上,你不会手软吧。”
“我是因公废私的人么?我能把许氏捧到现在的位子,也能把它打回原形。”
“好,这才像我老弟。”楚汐开心地走了。
上任第一天,我就把陈经理调到我的总经办。
陈卓乐得合不拢嘴:“哇,我运气这么好,又可以跟着叶总了。”
我说:“先别乐,有一个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我递给他一份名单,上面都是许氏咨询策划部的骨干员工。
“你去跟这些人接触一下,看有没有愿意过楚氏这边的,薪水翻倍。”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
“其实这段时间,我跟许氏那边的人私下还有联系,他们中很多人都想跳槽了。”
“宋子奕就是个外行,根本啥都不懂,天天在那瞎指挥。好好的策划案,今天这么改,明天又那么改,大家无所适从,都是一肚子怨气。”
我原以为宋子奕只是针对我,没想到他对别人也这样。
“他这么胡来,许嘉柔没说什么?”
“宋子奕可会了。做得好的,都是他的功劳;做得不好,都是别人的错。”
“最可气的是,许嘉柔像被夺舍了一样,就听他的。”
“好事啊。”我挑了挑眉,“你把人都挖过来,单独成立一个部门,由你负责,专门去跟宋子奕打擂台。”
“好嘞,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陈卓一想到能收拾宋子奕,兴高采烈地去了。
我微微一笑。
许氏,危矣!
16
不出我所料,宋子奕的各种骚操作,搞得许氏内部天怒人怨。
策划部的人本来就是我从各处挖来的,一听说我招揽他们去楚氏,而且薪水翻倍,干脆十多个人集体递上辞呈。
最好笑的是,宋子奕以为这是策划部的人为我出气,故意拿捏他,居然想都没想,大笔一挥,全都批准了。
等许嘉柔第二天出现在公司时,这些人已经入职楚氏。
许嘉柔站在空荡荡的策划部,有点懵。
“你把人都放走,以后公司怎么接活?”
宋子奕信心满满地说:“那些辞职的,都是叶离的亲信。他走了,他们也不肯好好干活,还不如打发走,再招聘新的员工。
许嘉柔没说什么,但当天下班,就来楚氏堵我。
“叶离,你和楚汐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嘉柔,你想说什么?”
“是不是我们分手前,你就已经跟她在一起了?”
我冷笑:“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和宋子奕?”
“难道不是吗?”许嘉柔抓着我手腕,长长的指甲嵌入我的肉里,“你刚从许氏辞职,楚汐就把总经理的位子让给你,你还帮她把许氏的人都挖过去,你敢说你们俩之前没有苟且?”
“宋子奕是单身,他有资格追求喜欢的人。你呢,一边跟我在一起,一边抱上楚氏的大腿。你才是真正的渣男!你连给宋子奕舔脚趾都不够格。”
“许嘉柔,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我的手腕被她握得生疼,然而更痛的,在胸口的位置。
她是我的初恋,交往十年,我是用心去爱的。
宋子奕在许氏破产时抛弃她,出走十年,她从未说过他一句不好。
我陪她共渡难关,扶大厦于将倾,她却是对我恶语相向。
这就是,我以为可以携手一生的女人。
我问:“你知道我七岁之前叫什么吗?”
许嘉柔愕然,不明白我要说什么。
“七岁那年,我父母离异,我跟了母亲,从此随母姓。在此之前,我叫楚离。”
“我是楚汐的亲弟弟,这回你懂了吧?”
许嘉柔仿佛遭到雷击,一刹间脸色惨白。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我刚才只是……口不择言。”
冲口而出的话,才是发自内心的。
“许嘉柔,谢谢你,把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感情亲手斩断。”
许嘉柔神色中带着慌乱:“叶离,我承认我错怪了你,但我跟宋子奕真的没什么。”
“你让他在公司当总经理,取代我在公司的位子;你让他揽着你的腰,出席各种公开场合;我阑尾炎发作,你为照顾崴脚的他,挂掉我的求助电话。如果这还不算爱情,那什么才算呢?”
“别再骗自己了,你已经在我和他之间做出了选择。
许嘉柔放低身段,央求道:“叶离,我承认我做得不够好。你回来吧,许氏不能没有你。”
“回去?你想让我回去,继续看着你和宋子奕卿卿我我?”
我看着她,淡淡地说:“许嘉柔,我们已经分手,从今往后,就是路人,勿论过往。”
17
宋子奕说到做到,以低于市场价的薪水招来一批策划人员。
不久,因为一个大单子,楚氏和许氏正面交锋。
我把这个案子交给陈卓负责。
“我给你个机会,跟宋子奕单挑,你不要给我丢脸。”
“谢谢叶总。”陈卓摩拳擦掌,“我一定会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
陈卓当了五年策划部经理,有独挡一面的能力。
他带着许氏过来的策划人员,熬了一周,拿出整套方案。
竞标那天,我和陈卓,与许嘉柔、宋子奕迎面碰上。
当天参与竞标的有四、五家公司,最有希望夺标的就是楚氏和许氏。
抽签决定,楚氏最先出场。
陈卓侃侃而谈,方案详尽,数据翔实,对方负责人提出几个问题,陈卓都能对答如流。
等到了许氏,宋子奕出场,说了没几句,我就笑了。
有句话叫: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宋子奕的方案,大约是从以往的策划案里扒个框架,再从网上搜索一些数据填充进去,然后就拿出来见人了。
他大概也有些心虚,一边讲方案,一边不时冲招标方的女负责人亮出招牌微笑……
我蚌埠住了。
在这种场合走美男路线,真有他的!
许嘉柔也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竞标结果出来,不出所料,楚氏拿下这个大单。
陈卓美滋滋地到我面前邀功。
“叶总,这一仗打得怎么样?”
“漂亮!再接再厉!”
“好嘞,您就擎好吧。”
圈子就这么大,接下来的几个月,楚氏和许氏频频碰面。
陈卓卯足了劲,次次都把宋子奕打得惨不忍睹。
许嘉柔终于忍不住了,又一次找到了我。
18
“叶离,许氏是你一手做大的,你真想让它垮掉吗?”
我淡淡地:“你想说什么?”
“你明知道宋子奕能力有限,为什么要追着他打?”
“大家是同行,抢业务是免不了的,各凭本事。”
“叶离,就算我们分手,可你还有许氏 10% 的股份,你就忍心看着许氏破产?”
“你不说我倒忘了。”
当初许氏快破产时,好多股东都在抛售股份,我为了稳定军心,借钱从人手中买过来的。
我给她两条路:“要么你以市场价收购我的股份,要么我把这些股份卖给别人。”
“叶离,你非要这样吗?”许嘉柔焦躁地说,“我们不要把感情的事代入工作,你一向都很专业的。”
“是啊,我现在就是在跟你谈工作。”我耸耸肩,“自从你聘用宋子奕当总经理后,公司业务一再下滑。我为了个人利益着想,不想继续持股许氏了。”
“可是,我手头没有那么多资金。”
“那我可以卖给别人,但你的控股权就不一定能保证了。”
许嘉柔是最大股东,持股 45%,我持股 10%,还有 45% 的股份,分散在其他股东手里。
失去控股权,许氏就不再由她掌控,她这个董事长的位子也就岌岌可危。
“叶离,我不信你会对我做得这么绝。”
“那你就等着看好了。”
19
我联系各方有意向的买家,商讨出售许氏股份。
动静闹得很大,业内的人都知道了。
宋子奕生怕许嘉柔失去控股权,他这个总经理也要随之下台。
他劝说许嘉柔动用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又把现在住的别墅做了抵押,这才凑够钱,买回我的股份。
自此,我与许氏,以及许嘉柔,不再有任何关系。
进了楚氏,我才知道,许氏这几年能够突飞猛进,跟楚汐的承让不无关系。
咨询公司是外公当年一手创办的,楚汐接手后,施展铁腕政策,对内进行大换血,中高层都是她的亲信;对外发展业务,在国际市场上抢占一席之地。
国内的咨询公司,与楚氏竞争鲜少有胜出的。
唯独与许氏碰上时,楚氏会主动避让。
这才给了许氏崛起的机会。
不过,现在由我来执掌楚氏咨询,许氏就没那么好运了。
我把策划部拆分成两个部门。
楚氏原有的策划部,主要做高端客户。
陈卓带的那批许氏老员工,另外成立一个部门,专做中低端市场。
陈卓这家伙,每次向我汇报工作时,都不忘来点八卦。
“我听人说,许嘉柔最近从国外聘了一个策划总监回来,为了这事,宋子奕天天在公司跟她闹,弄得许氏跟个菜市场似的。”
“许氏新来的策划总监被宋子奕撵跑了,许氏现在的策划案简直没眼看,在业界的口碑越来越差了。”
“听人说,许氏现在资金吃紧,许嘉柔的别墅都被银行收走了,她现在租个房子,在外面住呢。”
“许嘉柔和宋子奕昨晚又吵架了,今天上班的时候,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
我纳闷:“你在许氏那边安监控了?怎么有个屁大点事你都知道。”
陈卓笑:“原来策划部的工作群,现在已经成了聊天群,还在许氏的那几个老人,天天在群里怨天怨地的。”
“这样啊。”
我微笑着看向窗外的落叶,抛出一句霸总语录。
“天凉了,许氏该破产了。”
20
最新的财务报表中,许氏营业收入断崖式下滑,亏损几千万。
股价应声下跌。
股民们纷纷抛售跑路,连续十几个跌停板下来,许氏面临退市。
十年前的场景再现,许嘉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上一次,有我帮她负重前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帮她了。
许嘉柔又想起我。
她在公司门口连着堵我半个月,终于拦住我的车。
“叶离,许氏要破产了,你快帮帮我。”
“宋子奕是许氏总经理,你应该找他商量才对。”
她大哭着说:“那个混蛋,一看不好,连夜买机票跑去国外,我根本就联系不上他。”
“哦,这样啊。”隔着车窗,我温柔地看着她,“嘉柔,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就要认赌服输。”
“叶离,你不能对我这么绝情。”她扒着车窗,哭得很惨,“这知道自己错了,离得离谱,求你原谅我一次。”
“叶离,没有你,我和许氏,都没法活下去。”
“抱歉,我很忙,没时间帮你。如果你实在没法活,就不要难为自己了。”
保镖上来,把她拖到一边,车子开出。
倒后镜里,许嘉柔瘫软地坐在地上。
她似乎不相信,我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21
我没骗她,我真的很忙。
楚汐趁着老头子有病住院,掌控了整个楚氏集团。
她在公司内部进行大换血,重要位置都安插上自己的人。
老巫婆和她的两个儿子急了,疯狂反击,却被楚汐设计拿到挪用公款的证据,告到老头子面前。
老头子年轻时风流,岁数大了开始注重血缘传承。
尤其是看到我回到楚氏,哪还把那两个继子放在心里,被楚汐哄得让出董事长位置,还把公司大多数股份都转到我们俩的名下。
楚汐当上董事长,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头子送到国外。
从机场回来,又把老巫婆母子赶出家门。
老巫婆大哭着,骂楚汐不孝,要找老头子。
楚汐冷笑:“我把他扔去北欧养老院了,你要不嫌冷,就去找他。”
“不过,就算找到也没用,股份都在我和叶离手上,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我连他养老院的费用也停了。”
老巫婆不服气,跟两个儿子商量要绑架楚汐。
可我们早有准备,直接做个局,把母子三人送进去踩缝纫机了。
半年后,楚氏集团改名叶氏。
22
清明。
我和楚汐,哦不,她现在改名叫叶汐了,一起去扫墓。
她放好鲜花, 我摆上祭品。
叶汐:“外公、外婆、妈妈, 我和小离来看你们了。”
我:“我们已经拿回公司, 现在的叶氏,在姐姐带领下,发展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说到这, 我转头看叶汐。
“姐, 你这段时间也没好好休息, 改天我陪你去医院复查。”
叶汐愣了一下:“查什么?”
“你那个肠息肉啊。”
她潇洒地说:“当时检查出来, 直接就切了, 已经处理完了。”
“你不是说属于癌前息肉, 很危险的?”
我瞪着她,“你竟然骗我,害我担心那么久。”
“哎呀老弟, 我不骗你,你能跟我回楚氏嘛。”她伸手揽住我肩膀, “姐没病,你该开心啊。”
“可是你……”
“喂,老妈可看着呢,你当她面跟我发脾气,她在下面也不安心的。”
好吧,服了你了。
我也搂住她肩膀,笑着说:“妈, 你看,老姐欺负我, 我都没生气, 我们姐弟俩感情好着呢。”
22
叶氏在我们姐弟的共同努力下, 发展迅猛, 如日中天。
这天,有客户找我谈生意, 约在一个高档酒吧。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许嘉柔。
客户为了活跃气氛, 叫了几个陪酒女郎,她就是其中一个。
她看见我,眼眶立刻就红了。
可她不敢哭, 强颜欢笑,陪着那些人一杯杯地喝着。
曲终人散时, 我最后一个离开。
许嘉柔拉着我的袖子不肯放手。
“叶离, 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她跪在我面前, 痛哭流涕。
“你以前那么爱我的, 每次我做错事,你都舍不得说我。”
“我现在吃过苦头, 也受到惩罚了。”
“我知道全天下男人,只有你对我最好, 对我是真心的。以后, 我会做个好妻子,一生爱你。”
“太晚了!”我抽出袖子,轻轻掸了掸,“许嘉柔, 你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对我说爱了。”
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中,我起身离开酒吧。
离开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