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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节 一个富二代的自白

第 76 节 一个富二代的自白

我是一个被很多人羡慕的富二代。

但我现在不想恋爱不想结婚更不想生孩子,我对女人没有丝毫的欲望。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母亲。

因为她是一个软弱至极又邋遢至极的女人,她的软弱和邋遢毁了我心目中的母亲甚至所有女人的形象,以至于直接毁了我的人生。

有人说,一个不合格的母亲至少可以毁三代人。

而我这已经不是毁三代的问题,这是断子绝孙。

她能软弱到什么地步?

软弱到我爸和我小姨明铺暗盖十几年,她视而不见,装聋作哑,习以为常……

习以为常到幼小的我都习以为常,以为别人家也这样。

软弱到我爸把养在外面的女人带回家,站在床前让她去隔壁跟我姐睡,给那个女人腾地方,她就乖乖地去跟我姐睡了……

1

你以为她是为了孩子忍让吗?

不不,你想多了。

她只是懒而已。

因为懒,担不起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的责任而心虚;因为懒,而没有底气去争取任何东西,然后就形成了得过且过的软弱和卑微。

关于她的懒,我随便拎出几条都能让你原谅我爸的荒唐。

比如她最大的爱好:看电视,出去串门聊天。

如果我爸不在家,她能窝在床上看一天电视,把眼都看瞎的那种。

去邻居家串门能串一天,全然忘了家里还有俩孩子,能在人家家里从中饭蹭到晚饭。

聊天聊得昏天黑地,全然看不出人家嫌弃的眼神。

她跟家里人没话可说,但只要到了外面,她抱棵树都能聊一整天。

有一次我要回学校了,让她给我去超市买几双袜子。

她一去不回。

我等急了就去超市找,她正在和一位亲戚聊得唾沫星子飞溅,完全忘了我的事。

俗话说,家务活没有尽头,人家的妈妈有点空就收拾家里,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

她不,她有点空就看电视,看累了就出去串门聊大天。

这两件事就让她忙得昏天黑地,让她吃完饭连碗都没有空洗。

从小时候到现在,我们家的饭桌上永远是杯盘狼藉。

我妈没有吃完饭就洗碗的习惯,她都是吃完饭碗一推,或者窝床上看电视,或者出去找人聊天。

一直等到我爸快回来了,她才想起来她又该做饭了。

碗嘛,等下一顿吃饭的时候再刷就是。

而且她做事特别慢。

能磨蹭到你生无可恋。

所以后来我爸就提前两三个小时给她打电话让她做饭。

然后等我爸到家,她一把韭菜还没择完。

我爸饿极了,就只好去外面吃了。

如果要埋怨她做饭太慢,她就会说:“我不是想弄得干净点吗?我弄得快你们就吃得脏,我弄得慢,你们就吃得干净!”

说起来好像她挺干净对吧?

然而并不是,如果你去我们家做客,我们家连一只干净的茶杯都拿不出来。

夏天的垃圾桶因为落满了隔夜的瓜果皮,最下面永远蛆虫涌动。

吃菜的时候,有可能会吃到上一顿饭菜的味道,尤其上一顿如果炒的是蒜苗的话。

因为炒菜的锅是不洗的。

2

我们全家穿的衣服都是质地很好的衣服,但个个都是灰扑扑的,她貌似每天都在卖力地洗衣服,但永远洗不干净。

后来她像是对这份工作躺平了,就把衣服泡在盆里两三天,不管春夏秋冬……

直到泡臭了,实在是不能再泡了,她才很无奈地去洗。

而她所谓的洗,就是拎出来,过一下清水。

而她自己的衣服是尽量不洗的,夏天都是穿馊了都不洗,你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都能闻到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每次放学,我回家一闻到那种味道我就想死。

我不知道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找不到一丁点生活美好的地方。

最过分的是一年夏天,她里面穿着长裤,外面穿着我小姨的一条旧裙子。

长裤本来是卷起来的,这样让人看到的就是她只是正常穿着裙子,但那个长裤的料子很滑,她卷不住,一走路卷起的部分就会滑下来。

于是,她就走几步就停下来卷卷,走几步就停下来卷卷。

当时的我看得一头蒙,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穿衣服。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她那天来了例假,裤子搞脏了,她不想换,又怕人看见,就用裙子盖一下。

因为她懒得洗衣服。

洗衣机当然是有的,但她通常是没用一星期就用坏了,因为她一次洗的衣服太多了,她都是一股脑地不管多少衣服,不管什么衣服都塞进去,塞到爆炸,洗衣机不堪重负,转不动……

就真的炸了。

保姆她是不用的,哦,不是不用,而是没有人能胜任我们家的保姆。

首先她饭都不给人家吃饱。

早餐一块,中餐三块,晚餐一块。

这是一个保姆的三餐标准。

试问,哪个保姆不被饿跑?

当然,家里的饭本来是有剩的,但她宁愿上顿热下顿,热不了宁愿倒掉都不给保姆吃,说这样算不清账。

我搞不懂她的账是怎么算的。

洗衣服不准用洗衣机,必须手洗,说手洗得干净。

不能让人家闲着,只要看到保姆坐下来,就要想办法找点活给人家干。

算工资的时候七扣八扣,到最后所剩无几。

所以没有一个保姆能干够俩月的,都是拿了工资就撤了。

我妈从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凭什么不扣,她干多少拿多少,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妈很抠,不光对别人抠,对自己也抠,因为她也是从穷人过来的。

我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很有钱的,那时候我爸刚开始跑大车,后来自己开了物流公司做了老板,才发了财。

所以正确的说法,是暴发户。

所以,你也可以不以为意地从鼻子里嗤一声:“切!怪不得……”

3

但不管是我们家有钱还是没钱,我妈的状态一如既往。

她永远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衣着得体过。衣服都是捡别人的,不是穿我爸就是穿我姐的,穿得最多的是我小姨的。

不是没有钱!不是没有钱!不是没有钱!

她就是懒得买新衣服!

你或者以为她很节俭?

NO!

我爸想吃水饺,她懒得包,就去超市买一袋速冻水饺煮给我爸吃。

一袋速冻水饺 18 块。

煮了三碗我们爷仨一人一碗,她没吃上,她就很委屈地到处说,说了好久:“18 块钱煮了三碗饺子,我连一个都没吃上!”

不好意思,吃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她只煮了三碗。

我们一人只吃了一碗饺子,算多吗?

直到她念叨次数多了,邻居大妈忍不住说她一句:“你天天在家也没有啥事儿,不能自己买点肉在家自己包吗?十块钱买点肉馅,四块钱买点青菜,四块钱买点饺子皮,包出来你们全家都吃不了,还比你买的速冻的好吃得没有影儿!”

这就是我,一个别人眼中富二代的生活。

所以,尽管我现在在很多人心中是个富二代,人也长得不错,但年近而立尚未婚配,甚至从没恋爱过。

母亲的所作所为,毁灭了我对女人所有的幻想,我在心里已经对女人竖起了一道坚硬的屏障。

有人说我性取向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

但好像对于男人我也不是很喜欢。

父亲的所作所为,也让我对男人很唾弃。

尽管他为我打下了在外人看来很可观的江山,也为我的婚事愁白了头,天天让我相亲,有时候一天都能见俩。

所以说到这里好像有点歪楼了,应该是一对不合格的父母能毁三代人。

当然,有人说性取向是与生俱来的。

那我大概率不是了。

所以我这一生注定要孤独终老。

注定要让他们断子绝孙。

4

我小姨是什么时候和我爸在一起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从刚记事起他们就在一起睡了。

那时候我不懂。

我以为人家小姨也和爸爸一起睡。

直到我小姨出嫁,我才明白,这其实是很不正常的。

但因为我妈觉得正常,我也就觉得正常。

但这不是一天两天。

是 11 年。

我会长大的,长大了我便不再会盲从父母的观点。

我便有了自己的辨别能力。

11 年,我从 3 岁长到 14 岁。

我小姨从 17 岁长到快 30 岁。

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

我小姨和我爸如胶似漆。

我妈稳如老狗。

直到现在,我妈和我小姨依旧姐妹情深。

当然,其实我也挺喜欢我小姨的,美丽的东西总是让人会去原谅很多不合理的事儿。

比如我的姐姐就很喜欢我爸的小三小四。

我小姨长得很漂亮,像极了范冰冰。

她也很温柔,很疼我,从小她就带着我玩,每天送我去上学。

穿着光鲜,容颜也光鲜。

以至于小的时候开家长会,我很渴望我小姨去。

但每次都是我妈去。

每次她去,我都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因为别人的妈妈都是衣着得体,举止优雅。

而她永远是灰头土脑,粗俗不堪。

有一次天气突然降温,她破天荒地去学校给我送衣服,不知道我在哪个教室里,就在教室走廊里大声地喊我:“姜葱!姜葱!姜!大!葱!”

当时正在上课,老师和同学都诧异地望向窗外。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5

但我从不想反抗什么。

这大概是继承了我妈的基因。

我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想说。

我越来越沉默。

于是很多人夸我。

夸我老实,懂事。

我不懂事怎么办呢?

我带到学校的被子被老鼠咬了一个洞。

对,我们家里很多老鼠。

因为我们家很多房间。

房间里很多杂物。

杂物里很多老鼠。

我的校服,我爸的西装,都被老鼠咬了或大或小的洞。

我的家外面是让人羡慕的豪华的别墅,里面是让人生畏的垃圾场。

每次去同学家,我都对别人的家羡慕不已。

我在学校里盖着那条有洞的被子,每天都要确认无数遍,破的那面千万不要在上面,不要被同学们看见。

不要说那么有钱不能再买条新的吗?

可是我妈说:买了新的老鼠不是还会咬吗?

高三的时候,家长们都给孩子炖了鸡鸭送到学校补身体,每次室友们在吃父母送来的饭时,我总是一个人悄悄躲出去。

我妈说:“送什么劲儿,我烧的饭还没有学校食堂的好吃!”

其实,我有几次想跟她说,我真不在乎你烧的味道,哪怕你送一盆屎来我也高兴。

我要的是人家有妈我也有。

算了,我不想说了。

高考结束填志愿,他们俩谁都不问。

我在最后一天晚上站到他们床前想征求下他们的意见,他们说:“我们也不懂,你去问问你老师吧!”

我谁都没问。

自己填了一个最远的大学。

6

我小姨结婚后,我爸又有了新的阵地。

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正读初中。

哦对了,我妈也是曾反抗过的。

这是每个女人的本能吧?

毕竟我妈也是女人。

只是我妈放弃得更容易些罢了。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她之所以如此容易放弃是因为有把柄在我爸手里。

那天我和我妈在超市买东西,她跟我爸打电话。

她很大声,很愤怒地打电话,几乎整个超市的人都能听得到。

她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吼:“你现在在哪?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去睡那个女人了吧?有种你把你儿子带去一起睡,让你儿子看看你什么人!你要敢把你儿子带去一起!我算你姜大蒜有本事!”

超市里的人纷纷侧目,我无地自容,一把夺下她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你在干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丢人?”

她吃惊地看着我,眼睛里泛出了泪光。

我落荒而逃。

出了超市我就泪流满面。

我那么小,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但我不知道我的家庭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我妈在不维护她的婚姻时我觉得她懦弱无能。

但是当她以这种姿势维护自己的婚姻时,却让我感到她是如此丑陋不堪。

甚至觉得我爸的混账是如此理所当然。

我恨她在维护自己的婚姻时,为什么要把我,这么赤裸裸地扯进去?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扯进这个肮脏的漩涡?

为什么要拿我当挡箭牌?

那一刻我无比痛恨她,痛恨她是我的妈妈。

这种痛恨甚至让我原谅了爸爸的混账。

我甚至想,如果我以后要是娶了这样的老婆,谁不出轨谁是王八蛋!

7

我愈加沉默了。

我在我自己的世界里悄无声息。

而我妈在那次的虚张声势后,也出奇地平静了。

也更邋遢了。

她一天天地缩在床上看电视,任由厨房里堆满肮脏的碗碟,垃圾桶里蛆虫泛滥……

终于有一天,她说眼睛看不清楚了。

她去看医生,医生说: 看电视看的。

我愈加鄙夷。

一个无所事事、好吃懒做的女人,看电视生生把眼差点看瞎了。

老公不出轨那才叫见了鬼了。

我和姐姐都不再拿正眼看她,都觉得她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女人。

她便愈加安静,但不再看电视了,也许怕自己真的把眼睛看瞎了。

她一日日枯坐在床上。

那张床仿佛是一个碉堡。

她坚守在她的碉堡里,守着她的一床破烂,毫发无伤。

床上面堆满了杂乱的各色衣物和各种莫名其妙的垃圾,也堆满了她夜夜独守空房的寂寥。

然后在某一天夜里,我爸直接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站在我妈床前对我妈说:“你,起来,去跟姜姜睡,把床让给我们。”

我以为她会拼死保护自己最后的据点。

但她却只愣了一瞬,立马利索地从自己的据点里撤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好,像一个丢盔弃甲的士兵,仓皇逃离……

她竟然将自己那张唯一属于自己的床慷慨地让了出来。

连同一床的垃圾。

我至今不明白,我爸有那么多房子,可以去酒店开他想开的任何房间,为什么非要来争我妈这张床?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践踏。

而他,非常享受这种践踏。

至于我妈为什么这么逆来顺受,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8

我爸和三儿有了孩子,只不过是个女孩。

但她一样会分走我一部分家产和爱。

我呸!

我根本不配谈爱这个词儿!

我爸堂而皇之地把他私生的女儿抱回家,让我妈给带,我妈就毫无怨言地,颠颠儿地帮着给带,还有我那同样不知羞耻的姐,抱着那个孩子到处串门。

有人故意问曰:“姜姜,你抱的谁的孩子?”

她大言不惭:“姜大蒜(我爸名字)的!”

呵呵,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当然,你也可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但我可能是长歪了。

我没有我爸那样无耻的境界和格局。

这是个病态的家庭,我只是想让这个癌细胞从我这里消散罢了。

也算我来这一遭,为这个社会做的力所能及的贡献吧。

我只能做到这些了。

9

我姐和我爸的三姐们相处融洽。

对,三姐们。

像我爸这样突然有钱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三儿。

只是有的招摇过市有的苟且偷安。

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很好看。

其实我妈挺好看的,但她偏偏自己把自己过得很难看。

不光是容貌,还有状态。

她从我小时候起,在我的眼里就是面目模糊的样子。

喜怒从来不形于色。是的,你们说得对,她其实很厉害,光喜怒不形于色这一条足够让我震惊一万年。

但我宁愿相信她的喜怒都藏在那层从不曾被她善待的皮肤下。

她的脸好像从来没洗过,像干巴巴的土豆皮。

但她会买很贵的化妆品。

我不知道她买来干什么?

是看还是用?

记得有一次一位表姐到我家里来,看到我妈用的面霜牌子很是惊讶,也许她也和我一样的想法: 我妈那张脸,怎么配用这个牌子的面霜?

我说过她很懒,但她永远会把自己搞得像干了好几天活,还是不眠不休地干几天活的那种样子:蓬头垢面,憔悴不堪。

我姐嫌弃死了我妈,比我更嫌弃,她和她的小妈们打得火热,她跟她们讨论美妆、美衣……

一切关于美的事物都让她们乐此不疲。

女人嘛,就是要美丽地绽放自己,无论何种方式。

她们有共同语言,她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于是她们说,我姐有当三姐的潜质。

于是她们把我姐调教成了一个合格的三姐,一个出类拔萃的三姐。

因为她为那个男的怀了一个儿子,并母凭子贵扶了正。

于是我姐成了三姐界的传奇。

成了我姐小妈们的楷模。

而关于我姐曾经三姐的身份,我爸和我妈都不敢放一个屁。

我妈作为一个败军之将自然无颜言勇。

而我爸作为三姐们的金主,自然更是无从开口谈礼义。

更何况,我姐的金主比他的含金量更高,是他也想巴结的人。

于是我爸用一笔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打发我姐出了嫁。

借我姐的裙裾又为自己的生意之塔更上了一层楼。

用行动给三姐们打了一针鸡血。

他们每个人都春风得意,喜气洋洋。

10

直到有一天,我妈终于发疯了。

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想到她会发疯。

从我记事起,她都是一潭死水的模样。

可是那天,她抱着一堆现金,一张张撒进院子里的井里,歇斯底里地冲我爸狂吼:姜大蒜!你个臭不要脸的!我要和你离婚!

她说得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我舒了一口气。

我早就等着这一天,哦不,早就等着这一句话。

我爸冷笑:“我们早就离婚了,你是不是忘了?”

我妈惊得住了嘴,瞬间鸦雀无声。

半晌喃喃:“是啊,我们早就离婚了……”

同时惊呆的还有我。

我爸再次冷笑。

那是一种俯视众生,且胸有成竹的冷笑,就像他每次面对生意对手时的志在必得。

他在垃圾场一样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最后把一纸离婚证摔在我妈面前。

那张离婚证已经泛黄。

那张离婚证比我年纪都大。

我捡起那张离婚证,像鉴宝师一样无比认真地鉴定它的真伪。

看了半天,无果。

我又没见过离婚证。真的假的都没见过。

我开始像我妈之前那样开始歇斯底里:“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我爸拂袖而去。

我妈又成了一潭死水:“是真的。”

“为什么?!”

“为了生你。”

“……”

“当时计划生育紧,为了生你,我们办了假离婚,当然,手续是真的,要不然过不去……”

“假离婚?”

“是的,你爸说等生个男孩就复婚。”

“然后呢?”

“生下来你后,他反悔了,他不复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走啊!离开这个畜生!”

“为了你……”

我日他奶奶的为了我!

该说她是可怜还是可恨?

当然,老祖宗早就说过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找到父亲:“既然你们都离婚了,你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要把她折磨成了一个重度抑郁症?”

“是她不走啊?她死赖在这里不走啊!我已经很仁慈了!”

我爸两手一摊,像个普度众生的王。

我一拳夯了过去:“我去你妈的仁慈!”

56 岁的老父亲,在我 185 的拳头下漾出一脸血花。

11

我看过我妈未婚时的照片。

那时候的妈妈一头利落的短发,眉眼清秀,神采飞扬。

可自从结了婚,生了我,她就塌了天,塌了地,模糊了自己。

或者在很久以前,她也曾手脚利落、持家有方吧?

可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这般的模样。

所以在我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合格的女人。

姐姐生了孩子,但不是儿子,检查有误,这操蛋的误差。

但无所谓,反正她已经扶了正。

我妈做了外婆,眼里少有地有了光,也许她看到了姐姐幼时的模样。

她抱着外孙出去逛街,看到一个卖西瓜的,想起姐姐最喜欢吃西瓜,就买了一个大西瓜,一手抱着西瓜一手抱着孩子,吃力地往回走。

我姐看我妈久不回来,有点担心,因为在她眼里,我妈很笨,笨到什么事都干不好的那种。

她怕她的孩子在我妈怀里有所闪失,于是她便打我妈电话。

但一直没有人接。

我姐急疯了。

一直打。

直到铃声伴着我妈满头大汗地进门。

我姐冲上去大骂:“你死人啊!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妈怯怯地解释:“你喜欢吃西瓜,我买了一个西瓜,拿在手里,没空接电话,就想,反正马上到家了……”

我姐夺过西瓜,狠狠地摔在地上:“谁要吃你的破西瓜!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这么没用,怎么不去死啊!”

我妈眼里的光啪嗒一下熄灭了。

我甚至听到那一声啪嗒声。

震耳欲聋。

我拿着那本离婚证时问她:“离婚了也得好好过啊!离婚的多了去了,人家也没像你这样,过成这样(邋遢)啊!”

她说:“没奔头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来我姐摔碎的那个西瓜。

当然,也同时想起了,初中那年我以同样的心情和姿势,在众目睽睽之下,摔碎了她一只手机……

她以母爱的名义埋葬了自己的一生。

他以父爱的名义埋葬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而我和我姐,便是那万恶之源。

12

我拿着那张泛黄的离婚证走进爸爸的公司,跟爸爸谈判:“把所有财产都转到我妈名下,全部。”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凭什么给她那么多?”

“你说凭什么!她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可这都是我挣的!”

“我可以说是你挣的,也可以说不是你挣的。别跟我耍什么花招,我已经把你的所有经济都调查清楚了,别想着给你的小三小四们留后路,一个子儿都没有!全部给我妈!包括这公司,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给她打工的!”

我爸盯着我,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

我也盯着他,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当然,你也可以不干,滚出去,讨饭!”

我爸突然纵声大笑:“哈哈哈,威胁我?我就是滚出去,也讨不了饭,你忘了我是白手起家的?”

我也哈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忘了你那时候没有我这个混账儿子吗!现在,你出了这个公司就得要饭你信不信!”

“可是儿子,就你妈那样,给了她公司她也管不好啊!”

“所以,你必须给她打工。”

“可是,为什么不放了我呢?我们既然说开了,我给她一定的补偿岂不更好?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呵呵。你当初为什么不放了她呢?还一别两宽,互不相欠?你欠她的,这辈子能还清?”

“不是我不放她, 是她不走!”

“她为什么不走?你让一个刚生产不久的母亲和刚生出来的婴儿分别,她做得到吗?你是畜生吗?狗崽子被人抱走母狗还要难过好多天的啊!”

“那你看她那样子, 怪我找女人吗?”

“她原本就是这样子吗?你不要回答我!如果她原本就是这样子的话, 你根本就不会娶她!对不对?

“是你让她变成这样的,你把她逼疯了!

“你和我小姨在一起, 她忍了,因为她觉得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小姨或许能帮她留住你的心。

“但我小姨不玩了,人家从良了!

“于是, 我妈没有了帮手, 于是你像只公狗一样开始到处撩骚, 丝毫不顾及我妈的感受。因为你手里有免死金牌, 你用那张离婚证拿捏了她一辈子!

“你利用我妈没有文化没有见识这些劣势, 动不动就拿出来离婚证吓唬她!你跟她说只要你想, 你就可以让我们娘仨都滚出去!分分钟流落街头!让她对你的所作所为无计可施!

“她疯了,她没有了起码的生活常识和辨别能力, 只能被你牵着鼻子走!她不知道即使你们离婚了,我们也是你的女儿儿子!她怕你真的让我们流落街头!

“你利用一个母亲的天性, 一步步地 pua 她, 让她的病情越来越重!”

“啊, 她病了?什么病?”

“抑郁症!重度抑郁症!她疯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特么的是耳朵聋了吗!”

“切, 抑郁症算什么病,那都是人家有知识有文化的人的得的病, 她一个大老粗哪那么矫情!”

“那如果她精神分裂了,算不算病?!”

我抓起他的领子, 把他从老板椅上拎起来。

再摔回椅子。

他跌回去的模样像极了我妈床上的那一摊垃圾。

13

我去医院看我妈了。

她看起来气色不错,穿得也很整洁。

笑容腼腆,像一个未婚的姑娘。

我跟她说, 她现在有很多很多钱。足够她看病和后面养老。

我妈看着我:“那你呢?”

“我也有很多钱。”

“够娶媳妇的不?”

“够。”

“你姐呢?”

“她不需要。”

“是的,她不需要,她老公有钱……”

我妈失落地垂下头。

我没有告诉我妈, 我爸死了。

是的, 他死了。

跳楼。

因为他不听我的话,只分给我妈他一半的财富,另一半还想留给自己。

还骗我说以后都是我的。

可是我不稀罕。

我也不相信。

我知道他是用来便宜他的小三小四们的。

毕竟他是男人。

那我就让另一半灰飞烟灭。

我妈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至于手段?

呵,那都不叫手段, 我只不过挥了一下正义的剑,他和他的商业帝国便坍塌了。

不怪我绝情。

我只不过复刻了他的基因。

所有财富的来源, 不是沧桑就是肮脏。

很不幸,我爸的财富,沧桑和肮脏并存。

所以, 我有足够摧毁他的理由。

当然,按理说,他这么一个久经沙场的商人不应该被这点的风浪摧毁, 但当这个风浪来自他的亲生儿子时, 便力夺千钧。

他的结局在我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没办法,我警告过他的,别和我耍花招, 他不信。

看吧,我就是个败家子。

我打算去西藏了。

支教。

希望西藏的雪能够洗涤我的灵魂。

归来时,万恶俱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