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授之以爱
第 6 节 授之以爱
我被自己辅佐多年的帝王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
我：爽爆了！在这时空待了十年，我终于能回家了。
可还没好好感受现实世界的我，两眼一黑，又穿越了。
“你不是说辅佐他天下安定了我就能回家吗？”
系统为我投放了画面，看得我瑟瑟发抖。
少年帝王指尖轻点，地上便血流成河。
我的手被他紧紧握着，他俯身低语，眼中的猩红却暴露了他的残暴。
谁能告诉我，怎么不过转瞬英明君主就变病娇了？
1
“时越，这杯酒，该轮到你了。”
杯中的酒香迷人，可我却知道，这杯酒也足以致命。
我穿越到这个故事之中快十年，用这样的毒酒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他皇权之路上的绊脚石。
不承想，现今天下安定，这杯酒竟是落到了我手中。
我望向这位我辅佐多年的帝王，早已没了初登帝位时的怯懦，眼中的凌厉足以让人抬不起头来。
他果真如我书中所写的一样，会在多年之后傲视天下。
“那臣就多谢陛下了。”
接过酒时，我没有太多的迟疑。
等了十年，直到今日，那个所谓的系统才给了我消息。
“你喝下这杯毒酒，死了之后，就能回家了。”
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意识也渐渐地迷糊了起来。
耳边响起男人断断续续的话语，也不知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时越……你姓崔，这是最好的法子才能让你……”
渐渐地，他的声音也一点点消散。
我只感觉身体的知觉在一点点恢复。
再睁眼，我看着眼前的世界，泪竟是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是历经艰辛的苦难，长久的等待，或许……还带着那一丝心寒。
帝王之心最是冰冷，我在创立这个角色的时候就很清楚这样的人设。
只是，十年相伴，如何能够没有半分情谊呢。
书中十年，在现实世界，却也不过几月。
不过，相较于被宋若安杀死的痛，我更多的还是可以回到现实世界的快乐。
正当我拿着手机，准备怒点十个帅哥以解我心中郁结的时候。
一道电话铃声打断了我浪荡的内心。
“叮铃铃——”
“喂。”
“宝贝，你这书这样就完结了？”
我刚坐到电脑桌前，眼前的长篇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打上了完结二字。
其中过往，便是我在那书中的十年。
下面各式各样的评价都有，我却已经不想再拘泥于这书中的结局。
“嗯。”我淡淡地开口，可下一瞬，却止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耳边伴随着系统的声音，我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宝贝？你逗我呢？我怎么看你又改未完结了？”
原本已经完结的书，开启了第二卷。
2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过的，我只要陪着他安定天下！”
我忍不住大声和脑中的系统争吵着，可那个向来冰冷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奈。
“你看。”
我离开后的画面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我……的身体……”
眼前的一幕让我颇有几分不可置信，原本早已应该腐烂的肉身，却被放置在寒冰打造的床上，除了面色发白之外，几乎看不出和活着的人有任何的区别。
只是那寒冰床之下，却是血流成河。
几位眼熟的太医无一不倒在了那血泊之中。
向来克制守礼的英明帝王眸色阴沉，似是在探寻什么结果。
而他的手却是一刻也未曾放开我。
“这具身体命数已尽，这次你回去，会是一个全新的身份。
“你要让他重新变回那个英明的君主。”
这不是拿人当猴耍吗？我刚想拒绝，身体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狗系统，又不拿我当人。
3
再睁眼，我已经回到了这个熟悉的世界。
只是，原本我想的太平盛世却并未出现。
这一回，我的身份是丞相之女。
而我那位好父亲，已经因为陛下动怒，多日未曾归家了。
现今，皇帝既不上朝，又困住了那一众朝臣，谁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缘故。
“大人回来了。”
这位丞相曾与我交情匪浅，可今日一见，那颤颤巍巍的模样简直不知老了多少岁。
我这是穿到了不过才十几日后的王朝吗？
“父亲。”
向来在朝堂上健谈的丞相却是一直喃喃自语着：“疯了……都疯了……”
我呼唤着脑中的系统，却得不到半点的回应。
丫的，好歹让我知道现在剧情发展到哪一步了吧。
我离开的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面里那个阴翳的帝王，现下畏惧不语的臣子。
什么都不过是一知半解，这棋局让我怎么下？
“父……”
我刚想从其中再问些缘由出来，却不想话说一半就被门外一道尖锐的嗓音所打断。
“陛下有旨，所有官宦女子一一进宫。”
听着这话，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我不过刚回到这个世界，这一出接着一出，难不成是宋若安知道了什么？
“阿离……”这具身体的母亲大抵也是被这几日的动乱吓得不轻，拽着我的手颤个不停。
今日宋若安这旨意显然是没想让任何一个人跑掉，那太监带着几个侍卫跟在门口，几乎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母亲，既来之则安之。”
当了宋若安十年的谋士，再不济我也能从他手中拣条命回来。
4
今日进宫的马车实在是太多，伴着阵阵的抽泣声，在这本该喜庆的晚上实在是不太吉利。
我本该还在犹豫应当如何应对宋若安，该不该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下一瞬，脑子中的声音就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你就是崔时越。”
我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狗东西，你要想把我困在这里就直说，这一出又一出的，找事儿是吧？”
“抱歉，天道所在。”
天道？我才是这本小说的作者，还有没有天理了？
“请各位官家小姐下车。”
马车稳稳地停下，寒气却也在掀开门帘的一瞬间侵袭而来，我忍不住将身上的大衣又拢得紧了些。
“姐姐，我害怕。”
“哭什么？险局之下，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福还是祸。”
……
周遭各种各样的小声议论声未曾停过，有人在畏惧未知的恐惧，有人在期盼一夜登天的美梦。
我看着眼前这分外阴冷的宫殿，却是半分也笑不出来了。
这和之前系统所放给我看的宫殿几乎一模一样。
而再往里走，便是血流成河的尸体和那具寒冰棺。
“各位贵人，请吧。”
这大晚上的，宋若安大概是真疯了，他是半点名声也不顾了。
越往里走，淡淡的血腥气一点点钻入鼻腔，身边的少女一个接一个地低声抽泣了起来。
队伍稳稳地停下，熟悉的眉眼带着几分漠然，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还好，至少这疯子没留下满地的血河。
否则，这宫殿怕是只有哭声了。
“臣女拜见陛下。”
宋若安没有开口，在这宫殿之下，唯有他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分外清晰。
冷漠无情、杀伐果断，这是我在描绘他时写下的人设。
这十年，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这些人设也在他的身上越发显而易见。
却不想，还有落在我头上的这一日。
阴冷的声音蕴藏着未知的恐惧。
“你，抬起头来。”
5
我太清楚宋若安是什么样的个性，他从不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
无情冷漠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从一开始设定这个人物时，我就未曾想要给予他任何存在情爱的可能。
总而言之，我就是想写一个事业型帝王。
奈何想，我这是自食苦果呀。
我垂着眸，微微扬起了头。
这时候，既不可太过怯懦又不可过于显眼，我只是微微地发着颤。
像是天生畏惧这帝王之怒罢了。
他的剑抬起我的下巴，我只觉得心脏跳得越发剧烈。
“呜……”
倏然，周边一道哭声打破了这原本寂静得可怕的氛围。
我不敢乱动，直到宋若安的剑移开，我这才悄然舒了口气。
哭的是先前在门口就畏畏缩缩的女子，宋若安的长剑不过转瞬便移到了女孩的脖颈上。
那低声的哭泣听得人越发心疼。
只是，在宋若安耳中大抵是只有聒噪二字的。
“哼，没用的东西。”宋若安脸上带着冷笑，那不屑的笑声似是寻到了什么乐趣。
我眼见着他眉眼间的神色陡然变得凌厉，手上的力道也逐渐加重。
血液就这么顺着女孩的肌肤一点点流了下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我在书中十几年，虽说也曾见过各式各样令人生畏的画面。
可这般没来由的杀意，却是少见。
明君，又怎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便取人姓名。
正当我想着该如何巧言劝谏却又不被他发现我的身份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殿内响起。
“陛下，为人君，止于仁，还望陛下手下留情，留这位妹妹一命。”
我听着这道女声却是愣在了原地。
她说的话，出自《大学》，是我当年为了引导宋若安而用的。
这世上，知晓的人只有我和宋若安。
她……是谁？
6
我悄然观察着这发生的一切，宋若安的手似是颤了颤。
很快，视线便落到了那个不卑不亢的女子身上。
不得不说，她虽然长着和崔时越毫不相关的脸，可那周身的气质，竟是连我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像，太像了。
太像这十年间在宋若安跟前周旋的崔时越。
那一刻，我对于宋若安脸上的表情甚是不解。
十年，我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他放下了手中的剑，牵起女子的手看了一遍又一遍。
“好。
“回来就好。”
他在想什么？我看向了那座冰床上的身体。
没有一丝生机，却看得出来是被精心养护着的。
先前系统为我投放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结合着现在的场景。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骤然出现在我的心中。
宋若安……是为了我？
这样的想法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该啊，那杯毒酒是他亲手喂的，不可能出差错。
他也并不是会因为我的死去就后悔的人。
“暂且退下，安置于宫中。”
我低垂着眸子，脑中杂乱的思绪却怎么也理不清。
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耳垂，可太监尖锐的嗓音让我恍然反应了过来。
我匆匆忙放下手，不小心地抬眸却对上了宋若安那探寻的眼神。
我一刻不停地跟着队伍出去，生怕再生出任何的变故。
7
宽敞的屋内，徒留炉火在燃着。
这一群臣子之女，唯有那个女子留了下来。
这绝不是巧合，哪怕我再不想承认，可也无法否认，宋若安的种种异常，大概与我有极大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那就要看系统瞒了我什么了。
“你若再不说话，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我冷笑着开口，语气中是浓浓的威胁。
直到此刻，那坑爹的系统才算是有了回应。
“也该告诉我，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吧。”
我静静地等候着，见实在拗不过我，它才叹了口气，极为无奈地开口：“我真的招谁惹谁了？”
若不是触摸不到它的实体，我才是恨不得能一巴掌呼它脸上去，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好吧。
可听着它的话，我一点点垂下了头。
“喂，你没事吧，不会被打击过度了吧？”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话却哽在喉间怎么也讲不出。
“不可能的。”良久，我才低声开口。
那杯酒……是假死之酒。
“其实你喝下去我就察觉到了，那时候你的生命阈值没有任何的改变。
“只是，我答应过你，让你回家，便强行结束了你的生命。”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太医、大臣都被宋若安杀了的原因吗？
可他为什么会为了我如此？
崔时越能存在的利益早已被榨干了，若我为帝王，那时候也就该是我的死局了。
“没事，你好好让他恢复正常，我保证，你照样能全须全尾地回去。”
系统吊儿郎当地安慰着我的情绪，这在它口中好似不过就是一场简单至极的任务。
我猛然拿簪子刺向自己的脖颈，尚留一寸的时候，被系统尖叫着给挡住了动作。
“你这是干吗呀？”
我脸上的冷意越发明显，语气也不再留半分情面。
“若是如此，你应该还没到将我重新召唤回来的地步吧。”
8
“你别动手！我说！
“是宋若安！他不知怎么竟能在你死后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他说：『若是世上再无崔时越，他不介意扼杀整个系统。』
“我是真没办法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能扼杀我的办法的。”
手上的簪子在听到这些话时总算是脱了力。
强烈的精神刺激让我几乎不可控制地瘫软了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我证明着一件事，宋若安对我的感情，变复杂了。
甚至可以说，是趋向于偏执的爱意。
可别人不清楚，我是这个人物的缔造者，如何能不知道。
他的性格，设定，一切都不会出现爱这个字。
他本就是该是一心谋权，安定天下之人。
现在，一切根本就是乱了套。
9
或许是我脸色实在苍白得可怖，系统这才讪笑着开口：“我也是帮了你的，今天那个大殿上的人，是我用程序照着你一比一复刻的。
“我这也是想方设法为你打掩护了。”
我有些憎恶地望向那个不知廉耻地系统：“你明明可以一比一复刻，那干吗还让我回来？”
他脸上的笑意微僵，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他……不但能感受到我的存在……还能感受到你在这个世界的气息。
“我只告诉他，你会重生在臣子之女中。
“可谁能想到他这么疯。”
他还想开口为自己辩驳什么，可却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照你那么说，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
我的气息，竟成了能安定宋若安的神器，当真可笑。
“不用，这段时间我会复刻你的精神体，你只要撑住这段时间，我保证，任务完成，他一定再也发现不了。”
很快系统识趣地掩了声音消失。
偌大的屋内，唯余我，举步维艰。
照理宋若安已经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崔时越，我们这些臣子之女应该尽快被放出宫去。
可现下，所有人都依旧被困在这深宫之中。
这就说明，宋若安并未全然放心。
既然崔时越的离世才导致宋若安现在的情况，那么现在只要让他认定今日殿上那女子是真正的崔时越，一切大抵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我，也就可以回家了。
他向来多疑，当下，每一步都是险棋。
10
“各位小姐，陛下有旨，还得烦请你们在这宫中多住一阵了。”
这时候，我还是心存侥幸的，至少，我不是特殊的那个。
大殿上的对视，或许不过是我的多疑罢了。
可不过转瞬，我的心就凉到了谷底。
太监走至我的身边，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李小姐，烦请跟老奴走一趟。”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在老太监的身后，等看见来人时，我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父亲。”
先前还与丞相同朝为官时我便知晓，丞相老来得女，对于这个女儿向来是宝贝的。
这不过一夜未见，这老丞相看着却是又年迈了几分。
若说是先前，入宫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不过前夜他还见证了一众同袍的命丧黄泉，现下又如何放心得下这宝贝女儿。
他细细观察着我，生怕我哪有了半点的闪失。
“可吓着了？”
“不曾的。”
他细细叮嘱着我在宫中的事项，可话还没说两句，便见他脸色骤然发白，扯着我的衣摆慌忙跪到了地下：“臣拜见陛下。”
这位曾敢直言上谏的老臣，现下扯着我的手，发颤得厉害。
那夜的血河，让他见识到了这位君王的残暴。
恐惧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正如同，我对宋若安的畏惧是一样的。
他，不再是我笔下的人物。
早已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与性格，而我虽与他相交十年，却依旧对其一知半解。
更何况，我还是导致他发疯的关键因素。
11
“可用膳了？”
出乎意料的，宋若安并未因我与丞相的私会而生气。
我们一路诚惶诚恐地跟着他，就连吃饭时，连头都不敢多抬。
所谓味同嚼蜡，大概就是如此。
“李……”
“民女名唤李纯离。”
“怎么不见李小姐抬头呢？可是我这宫中的饭食不好吃？
“还是陪着你一同吃的人并不如愿？”
宋若安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凌厉，本就惴惴不安的心在这一刻几乎是到达了顶峰。
我思量着该如何开口，却不想那道熟悉的女声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
“陛下，您召我？”
我恰巧抬头，对上了宋若安的目光，他眼里带着笑意，看向了那女子。
“这是徐家小姐，想来你们会投缘，不若好好聊聊？”
大抵是他对那位小姐的情谊尚未散去，看向我时，那双眸子里还依旧闪烁着点点星光。
我不知宋若安究竟是怎么想的，夜色渐深，本不是女眷还留在这长信宫的时候。
可几番推脱，他竟是起了兴致。
“朕恰巧闲来无事，徐青，你同朕一同陪着李小姐走一遭。”
12
天子立于身后，我与那徐青走在前头。
这本该是重罪，可现在我实在摸不清，这到底是沾了徐青的光，还是因为宋若安心有疑虑了。
长信宫与安置女眷的宫殿并不远。
可越靠近那座宫殿，我就越发地不安起来。
这个点，宫殿里头，不该这么安静。
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宋若安那似笑非笑的声音便很快在身后响起。
“李小姐，这是走不动路了？”
看似关切，实则却是浓浓的警告。
这路，我不走也得走。
望着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却似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只要踏进去，便是万丈深渊。
踏入宫殿的一刹那，我的所有担忧都化作了现实。
原本住满了人的宫殿，如今空空荡荡。
“陛下这是何意？”我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开口。
“那些啊……今日都送出宫去了。”
“那臣女……”
我试探着开口，可转身与宋若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脑海中便只有一个词：完了。
“时越，这该演的戏我也陪你演完了。
“你也该好好陪着我了，不是吗？”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闪过，原本还鲜活着的徐青，不过转瞬，便倒在了地上。
“你当真以为，有个糊弄我的，我便认不出来你？
“时越，你不知道，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13
“你逃不掉的，时越，你答应过我的，要永远陪着我。
“这天下之景，我要你与我携手相看。”
宋若安的指节轻抚上我的脸，一点点擦拭掉脸上沾染的血迹。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所预料的，只是，人总是抱有期待的，下意识总往好处想。
现在对于系统的呼唤，压根没有任何回应。
他已经被宋若安吓得不敢再在他跟前现身。
这样的局面，能应对的人也只有我自己。
“我不愿意。”
我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眼神中再不带有任何无意义的情绪。
“我要回家。
“我已经在这陪你待了十年，我不愿意，我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生活！
“这样步步惊魂的每一步我都不愿再走！”
这些日子的愤怒被我一股脑儿地宣泄在了宋若安身上。
让人觉得可笑的是，他面对我时，永远都像书中的设定一样。
冷静、自持。
“可时越，你逃不掉的。”
14
这句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一遍遍在午夜梦回中出现。
现在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君王明智，家国安定。
可换来这一切的代价，是我的人生。
我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桌上的杯子发愣。
“我死了，能回去吗？”
“不行，你的本体会在现实世界永远陷入昏迷，你的灵魂会陷入无限的黑洞循环之中。”
“可之前……”
“之前，那是任务结束。”
说到底，只有让宋若安自己放手，我才有回家的可能。
该死的狗系统，若不是我没有扼杀它的权利，我一定第一个掐死它。
“那掐死你，我能回去吗？”
我阴冷地开口，系统被吓得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
“你……不可以……你回不去的，没有我，你回不去。”
它刚说完，便立刻又躲了起来。
我看向来人，果不其然，宋若安不知在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阴翳。
很快，他调整好情绪，柔声细语地同我说着玩笑话。
“又在和那东西商量该怎么回去？”我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
他在这儿有着绝对的主导权，对于系统这样的雕虫小技，他自是不屑。
可对他，我有着绝对的主导权，不是吗？
我只要钩钩手指，足以让他乱了心神。
“宋若安，你爱我吗？”
15
宋若安的脸上第一回出现了迷茫的表情。
可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时越，我不需要知道那些是什么，你也别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我送你回去。
“乖乖待在我身边，别瞎想了。”
往常，这些话，我从不回应他。
可今天，我攀上他的脖颈，这是我与他之间少有的亲昵。
“好。”
他耳尖泛红，脸上的笑意却是前所未有的高兴。
哪怕他知道我所说的话不真，可他却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欢喜。
这就是爱人者与被爱者的区别。
“你当真已经放下了？”系统带着浓浓的怀疑。
我现在是彻底看透了这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依附于小说世界而存的一个寄生者。
和它说多，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不是你和我说的，既来之则安之。”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心中的筹谋却是一刻也未曾停歇。
宋若安，我还是相信你的。
你是我笔下绝对的正派人物，你学什么都快，这次，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16
我就像当年一样，陪在他身边，尽心尽力地献着我的计策。
坊间有传闻，陛下身边又出了一个崔氏之女。
这人，自然是我。
只不过，与过往的十年有所不同，这一回还多了些情爱之意。
我会牵着他手，看着他脸红的模样。
一点点亲吻他，看着他陷入对我的情感之中。
只是，哪怕宋若安现在已经万人之上，可先前的帝王之路树敌太多。
如今，也时不时总有意外发生。
当然，其中也有不乏是我精心安排的。
一次次的行刺，让宋若安越发地不安，就连宫中的守卫，都是换了一波又一波。
“怎么总皱着眉头？”
我抚上宋若安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抚平他的忧愁。
倏然，一个稚嫩的孩童跑了进来。
宋若安生怕又是什么刺客，将我赶忙挡在了身后。
等看清了来人，才算是放下了心来。
那小孩眉眼间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眼熟。
“太傅家的。”
闻言，我有些惊喜地望着他。
太傅那对我记得可清楚了，欢喜冤家一对，我多日不问他们，竟是孩子都这般大了。
“陛下，这是皇后娘娘吗？”小孩的声音带着稚嫩，这么问着，倒像是个小大人一般。
我被他的话逗得笑得发颤，扶在宋若安的身上抹着眼泪。
“就这么好笑？”宋若安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搀着我，生怕我又摔着。
我弯下腰，揉着他的小脸蛋：“你还知道什么是皇后娘娘呢。”
“对啊，我可聪明了，父亲说，只有心爱之人才会日日想要待在一块。
“陛下的心爱之人，那就是皇后娘娘。”
你别说，这小子这歪理还当真是一套一套的。
我捏了捏他有些得意的小脸，下意识应答他：“对，你说得很对。”
等我转身时，宋若安发着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有时候，小孩子的话才最容易点醒一个人。
“好了，走……”
“护驾！”
下一瞬，利刃从我的身体穿过。
鲜血一下子便溅到了他的脸上。
我看着宋若安的脸，肉眼可见的慌张、无措。
17
“我知道你有本事，救她。”
我虽痛得厉害，可宋若安的声音却依旧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我耳中。
眼睛蒙胧地睁开，系统竟是被宋若安掐住了脖子。
他，竟然能摸到系统的实体。
“我救！我救！”
温热的暖流一点点流入我的身体，伤口的疼痛也一点点被抚平。
额间的发早已被打湿，宋若安就坐在我的身边，一遍遍轻抚着我的脸。
“不会有事的。”他一遍遍在我耳边低喃着。
也不知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
直到清晨，宋若安都不曾离开半步。
“该去上早朝了。”我推着他。
“不去。”他回绝得干脆。
我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干脆翻过身不再理他。
他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去，你别气着，到时候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走，那个胆小的系统便十足多话地冒了出来。
“总算走了，他可真暴力。”
我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臂调侃它：“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它颇有些无奈地抱怨着：“他只对你好。
“不过，你现在既然也安定下来了，我也就告诉你，他就算不威胁我，我也会救你的。”
我眉梢微挑，一副同他开玩笑的模样。
“哦？我们之间的关系好成这样了？”
“也不是，你现在已经成了小说中的女主了，你的离开会影响到我的运行。
“我自然得救你。”
18
我听着系统的话，陷入了沉思，原来竟是如此。
我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笑着打趣：“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我不但创造了这个世界，还白送了你一个女主。”
“是啊是啊，多谢，多谢。”
我脸上带着笑意，可手心却止不住地握紧。
一点点，指甲陷入了肉，那隐隐的疼痛让我清醒了过来。
宋若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眼前。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我，默默拿起一旁的金创药，将我的手一点点掰开。
说来可笑，在他面前，竟是我最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时候。
毕竟，系统怕他怕得要死，只要宋若安在，它都恨不得能跑到十里远。
“想去看月亮吗？”
我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诗情画意了？”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的一切，不都是你教的吗？”
他明明嘴角上扬，眼中的苦楚却看得让人心疼。
从前，我教他如何做个明君。
现在，我教他如何爱人。只不过，那个会与他相伴的人，终究不是我。
只希望下一回他再遇到那个相爱的人时，别再那么偏执了。
19
宋若安将我圈在怀里，这些日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他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是前所未有的温润。
“崔时越，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爱过我？”
同样的问题，我曾问过他。
当时，这不过是为他埋下学会爱的种子。
可现在望着他的眼睛，里面是异常的执着。
他学会了，我却好像在这个构想的世界之中迷失了自己。
在回来后，每一刻我都在谋划，看向宋若安的每一眼我都觉得愧疚。
只有此刻，我想逃避他的眼神。
我低下了头，脸上的自嘲早已出卖了我的真实想法。
“爱的。”
至少作为崔时越时，是爱过的，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他。
他是我笔下的人物，没有一个作者会不爱自己创作的角色。
他集合了我所有能想象得到的优点，所以，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
我依旧相信他。
书中的十年，是实打实地存在的。
“好，爱过就好。”
我被他搂在怀中，看着城墙下的万家灯火。
正如他所说，我们当真携手看了一回天下。
可估计, 也就只有这一回了。
20
除夕之夜，举天同庆。
朝臣们共同举杯, 欢庆着新年的到来。
“听闻西域来了舞姬，今日也让我们一同见见这外邦的风采。”
伴随着话音落下, 乐声响起。
我坐在宋若安的身边, 心中却惴惴不安。
耳边系统的声音带着欢喜的雀跃。
“你这样多好，留在这。大家都安心。”系统的话满是喜滋滋的得意。
“是嘛，那估计不会如你所愿了。”
“什？什么？”
伴随着周遭的尖叫声响起, 四周乱成了一团。
“护驾！快护驾！”
一把利剑早已直直地朝着宋若安刺来。
我看准了时机，用身子挡在了宋若安的面前。
利剑从胸膛穿过，这一回，不再只是皮肉之伤。
血液喷洒而出，我的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
这次，想救我, 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就没有气运了。
“我要救你的！救你！”
系统慌张地朝我传输着力量，可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不行！就算你回去了，我也会再让你回来的！
“你是女主！你不能走！”
宋若安紧拥着我, 没有像上次一样着急, 甚至连太医都没有叫。
他附在我耳边，轻声低语着：“想回去, 是吗？”
我淡笑了笑, 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回去也好，至少不用担忧你的安危了。”他轻抚着我的头发，嘴唇轻贴在了我的额角。
下一瞬，他眼中的神色瞬间变得狠戾。
不过伸手, 那个聒噪的系统便被他掐住了喉咙。
“送她回去。”
“什……什么？
“我能救她的，她会在这陪着你！”
可宋若安没再给它说话的机会，掐得那系统脸色发紫。
渐渐地，我的意识变得昏迷, 只剩下宋若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送她回去！”
21
剧烈的疼痛过后，不过转瞬，我便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摸着心口处, 那里似是还残留着刀剑刺穿的痕迹。
可这一次, 或许是因为系统的惊惧, 让它不知怎地触发各方各面的按钮。
书页中的画面依旧在我眼前播放着。
“不是, 你留我一命！”系统惊恐地呼喊着。
没有了我，宋若安又成了那个无情的帝王。
他掐着系统的脖子，脸上的笑意似是自嘲。
“那怎么办呢？只要有你的存在，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让她回来。”
系统为了活命, 努力地讨好着宋若安。
“回！回！回！我让她回！永远地待在这！”
宋若安赤红着双眼，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所以啊，你才不能活啊。
“崔时越, 我放你回去，你可要好好活。”
宋若安突然面向屏幕, 这是我与他最后的对望。
一阵电流的滋啦声后, 画面彻底陷入了灰暗。
而屏幕上的小说，彻底打上了完结二字。
“宝贝，这回是真完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让我有了回到现实的实感。
可话哽在喉间, 说出口的时候，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
“嗯，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