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绣球落
第 13 节 绣球落
我是一名生活在 ABO 文里的 beta。
设定在古代,背景是最上等的青楼。
来我们这的客人都是权势滔天的 alpha。
漂亮但没权没势的 omega 被签下,成了我们楼的头牌和花魁。
漂亮且有权有势的 omega,则成了陪在 alpha 身边的太太小姐。
作为青楼里唯一的 beta,各方面都不讨喜的我成了青楼里的打杂丫鬟。
1
今日本来是付三承诺来赎我的日子,可他却被人发现躺在了花魁的床上。
花魁叫柳如思,是个清倌。
她有个做朝廷重臣的相好,说好了,过两日她就要被抬入相好府中为妾,去过“好日子”了。
可今日那相好来寻她,推开门,一眼竟望见她衣冠不整地和身份低贱的马车夫躺在一起。
一时之间,醉花楼里大乱。
我被骚乱声引到花魁处,正巧看见付三慌慌张张地爬下床。
他握着裤腰带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爬到那相好的脚下,不住地磕头求饶。
柳如思也吓得脸色惨白,一个劲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她连滚带爬地跑向那相好,露出后颈,满怀希冀地说:“大人,您看,我没被标记!”
那相好冷笑一声,伸脚一踹,将马车夫踢开:“他就是个 beta,也标记不了你,这什么也证明不了。”
听到这话,柳如思的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我站在门外看着这出乱戏,指甲掐入手心,止不住地浑身发颤。
毁了,全毁了……
2
付三是某位大人物的马车夫。
跟着主子来我们这久了,他一没钱,二只是 beta,楼里的姑娘便都不拿正眼看他。
一来二去,他就将心思放在了我身上。
我是个被遗弃在醉花楼门前的孤儿,是个普通的 beta,没有腺体也没有勾人的信息素。
朱姨只当我是个赔钱货,拿我当个做杂活的丫鬟。
朱姨是我们的老板娘,这里所有的倌人都叫她娘。
她却只让我称她为姨。
从一个最低等的倌人坐到现在的位置,朱姨是个狠人。
虽是个 omega,但耍起手段来不输 alpha。
有人看上我这样一个累赘,她自然巴不得赶紧甩掉我。
可她也是个商人,就算是卖,也要将我卖个好价格。
不过愿意给青楼姑娘花钱的人,是不会愿意花钱在我身上的。
论相貌,我比不上天生丽质的 omega。
论身段,常年做粗使活计让我也不够玲珑有致。
论才情,我也就认得几个大字,读书写诗一窍不通。
3
我其实对付三没半点心思。
他总是趁自家大人在姑娘房里的时候来找我。
我坐在石板上浣衣,他就靠在墙边看着我。
他说让我和他好。
我没空理他,衣服没洗完的话,别说要被扣工钱了,还可能要挨打。
付三也不泄气,就一路跟着我,从浣衣到下厨再到做清扫。
两道黏糊糊的目光一直贴在我后背。
我受不了了,放下扫帚,转身问他:“你有钱带我走吗?”
闻言,他愣住,有些气恼地让我等着,别看不起人,他过段时间就替我赎身,到时候我可不要后悔。
我答应了:“只要你来赎我,我就跟你走。”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一切我都能接受。
于是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
从及笄等到如今快要十八,终于,付三告诉我。
他攒够钱了,要接我回家。
他将我堵在巷子里,兴奋得满脸通红。
风吹过我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我的双眸。
那天晚上,我的梦里第一次出现了未来。
梦里的我逃离了这处胭脂坟,在满地绿茵上笑靥如花。
4
朱姨的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训斥劈头盖脸地落下:“几点了,还在睡?养你是吃白饭的吗?”
梦醒了,我还在这该死的青楼里。
我晕晕忽忽地起床,为倌人们打水洗漱。
一不留神,我的手背被滚烫的开水溅到,赤红一片。
右眼皮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不祥的迹象。
我强压下心里的异样,却在这时听见柳如思房里一片骚乱。
平时柳如思便仗着自己是清倌又是花魁,一整个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别说其他常常被她压一头的倌人们与她不对付,就连与她无干的我也挨过她好几巴掌。
这人平时威风惯了,这会儿出了事,人人都想去看笑话。
我跟着其他姐妹一齐赶去,就看见房里的景象。
手中那盆滚水“砰”地砸在地上,水珠溅湿了我的裤腿,灼热的痛感一阵阵地袭来。
房里的付三和柳如思不住地磕头求饶,一声声却像砸在我心口的惊雷。
我只感觉天昏地暗,仿佛看见自己被埋在这胭脂坟中。
付三完蛋了,我的未来也没有了……
5
忽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
有人推搡着我往外冲。
我回过神,心里起疑,抬眸望向屋内。
第一眼看见的是吓得失了魂的柳如思,她没命般地尖叫着往外跑又被侍卫拽了回去。
顺着她的视线,我望向地上那摊血迹。
付三倒在那一摊血泊中,已经失去了生气。
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刀,刀是那相好的。
付三死了。
那相好掐住柳如思的脸,啐道:“看好了,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朱姨在一旁赔着笑脸,一边让人赶紧将付三抬出去收拾了。
6
柳如思被抛弃了,花魁的头衔也丢掉了。
付三被抛尸野外了。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被封了口。
青楼的时间过得比外面快,很快死人这事就被大家忘记了。
醉花楼换了新花魁,是柳如思最大的对手尤自清。
有流言说柳如思这是被尤自清算计了。
不然柳如思也不可能自毁前程,白白让个车夫占了便宜。
柳如思恨,整日以泪洗面。
如今,她失去了自己最自以为傲的两个名头。
既然不再是头牌,那自然也保不住清倌的身子。
朱姨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她特意召集醉花楼的常客,搞了个绣球大会。
放出话说,谁接到绣球,谁就能标记柳如思。
不过大家都清楚,与其说是抛绣球,不如说是拍卖柳如思,价高者得。
7
那日,整个醉花楼张灯结彩,处处挂着大红灯笼,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进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个个胸口插朵红花,扮作新郎状。
面上却戴着面具,不愿被人认出。
这些大人有不少已经妻妾成群,但依旧对这种青楼的把戏乐此不疲。
那可是柳如思,顶级 omega,媚眼如丝,天生尤物。
朱姨站在楼前端着笑脸迎接宾客,催我去二楼给柳如思送绣球。
我拿着那绣球往二楼走,上楼时,被烫伤的脚踝一不小心磕到台阶上。
我倒吸了口凉气,脚步一踉跄,手中的绣球竟滚下了楼!
那绣球在空中直直下落,竟撞进了一个穿着青色衣裳戴着玄色面具的公子怀中。
我忙朝下看去,公子也抬头望了过来。
那是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
眸子的主人看见我,弯了弯唇,那汪清水也盈上了笑意。
“接到了。”他说。
一瞬间,浓厚微凉的木香包裹住了我。
仿佛我被带入了一片幽深寂静的森林,穿梭林间,余生只剩自由与肆意。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 alpha 信息素的气息。
8
我愣在原地,脑门上却挨了一掌。
“臭丫头,让你送绣球,你在这勾引人。”朱姨骂骂咧咧地将我推开,谄媚地冲拿着绣球的男人笑,“谢大人,您先坐,我们这小丫鬟不懂事冲撞了您,这个绣球我就先拿回去了。”
那男人却不放手,望着朱姨眉眼弯弯:“朱姨,这绣球的规矩,大家都懂,接到了绣球,人就是我的了。”
朱姨听了这话,眼珠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打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哎呀,这是我最宠爱的女儿,大人想将人带走,我可舍不得。”她瞬间换了副嘴脸,亲热地挽住我,又将我额前的碎发撩开,露出我还算清秀的脸,“虽然她只是个 beta,但和 omega 比起来也是不差的,前几天还有个大人想来赎她呢,我都没答应。”
“谢大人您要是想,这个面子我肯定给,就看您有多少诚意了。”朱姨抓着机会,连哄带骗地想要提高我的身价。
也是,对她来说,把我卖给马车夫当然比不上卖给眼前这个达官贵人好。
男人听了这话,耳尖浅浅地泛了红,面上却神色不变。
他接话道:“我呢,不赎人,只买春宵一刻。”
说着,他解下腰间悬挂的钱袋递给了朱姨:“这些够不够?”
朱姨忙放开我,伸手去接钱袋。
她解开来看,立马喜笑颜开:“大人,您先去房里等,人我马上给您送来。”
9
我是抗拒的。
本来不久之前我就能被赎走,结果现在落到这个地步被贱卖。
我有些恨付三,又有些恨柳如思,更恨醉花楼这个吃人的地方。
我惶恐不安,说什么都不肯。
朱姨马上一碗水泼了上来,脸色阴沉:“由不得你。”
“有人要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她不耐烦地用手指点着我的头,“搞清楚,你只是个 beta。”
我想逃跑,醉花楼里的伙计却一人卡着我一条胳膊,将我死死地摁在梳妆台前。
朱姨命人给我描眉画眼,打扮好就送去那男人屋内。
她自己转身回到大堂去招待宾客,为绣球大会造势。
10
我几乎是被捆着送去了那间屋子。
伙计一掌拍在我后背,将我推了进去,随后狠狠地将门甩上了。
我迎面撞入了那股木香中,再一次,我像是置身于高大的松柏林间,天地间一片青白,风拂过,带出一片疏疏声响。
真怪,我是个 beta,怎么能闻到 alpha 的信息素?
被称为“谢大人”的那个男人此刻站在窗边,听见我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看我。
还是那双清水眸,比窗外的弦月还要亮上几分。
那双眸子落在我身上,见着我的穿着,竟张皇失措地别开了视线。
我低头看去,身上的衣料将遮不遮,连天上的月见了都羞得藏进黑云中。
他欲盖弥彰地咳了咳,故作镇静,只是泛红的耳尖还是将他出卖。
也许他和其他来这的人不一样……
心里倏地腾起这么个想法,也许他会放过我。
“大人!”我咽了咽口水,猛地跪了下来,“承蒙大人厚爱,可惜小女子身轻骨贱,实在不忍玷污大人身侧,还请大人另寻他人……”
我急着想他放过我,正要磕头时,却忽地感到身子腾空。
原是那个男人,他听了我的话,似乎比我还要慌张,手忙脚乱地将我抬了起来。
“你误会了。”他匆忙向我解释,“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对姑娘胡来。”
“只是想和姑娘说几句话。”
11
这人把我扔在了床上,拿被褥将我包裹了个严实。
而后,他才松了口气般坐在桌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面上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刚刚托起我的手心潮湿温热,还在微微颤抖。
更不用提空气里久久不散的木香。
我猜他比我对男女之事还要更生疏。
我见他确实没有旖旎的心思,提醒他道:“大人,若是那熏香不需要的话,还是熄了吧。”
这香是醉花楼特制,专用来助兴催情的。
虽然窗户误打误撞被打开了,可屋内依旧残留了不少。
他偏过头来看我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抬袖将香灭了。
我们尴尬地相视一笑,我等着他开口说话。
花了大价钱来和人说话,这样奇怪的人,我们这也见过不少的。
听其他姐妹说,要么是官府的人潜进来打探消息,要么是不举……
至于眼前这位,我将视线下移,还未等我想个明白,他倒说起话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姑娘怎么称呼?”他正了神色发问。
“小萱。”我低下头去,片刻后声音闷闷地答道,“我是个孤儿,这是朱姨给我起的名。”
我讨厌这个名字。
小萱这名字随意,不过就是野草一株。
“没有姓?”
“没有姓。”我摇摇头,抬眸看向他,“怎么称呼您呢?谢大人?”
他默了默,说道:“柏然。”
“谢柏然。”
在这青楼之中生存,常往来的朝廷贵人也得要记上个大概。
可我无论怎么想,对这个名字都实在觉得陌生,大概他是真的来得少吧。
后他又问了我两句小时候的事,从我如何来的醉花楼一路问到我在楼里的身份。我心里琢磨着名字这事,便都随意应答着。
没一会儿,他话锋一转,忽地绕着弯子开始问起醉花楼的事。
“那姑娘对醉花楼想必是十分熟悉吧。”他看向我。
到这,我终于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这人大概属于前者,潜进来打探消息的那一类。
朱姨对他那般谄媚,一口一个谢大人,想来他在朝廷中身份不低。
我皱了皱眉,和这样的人牵扯上准没好事。
要是从我嘴中不小心说出了什么,让他探得了消息,那我岂不是成了垫脚石了?
若是让朱姨知道,我做了人家的棋子,管我是不是主动的,指不定她会将我卖到哪去!
这样想着,我便也拐弯抹角地搪塞起眼前这人来。
“大人,夜深了,我服侍您休息吧。”我截断话头。
他也看出我没心思回他,也只能作罢。
“不用。”说着,他站起身,准备要离开。
“我送您。”我忙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他瞥我一眼,又红了耳尖。
忽地,他抬手解下披风,披在了我身上。
木香袭来,我再次进入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微凉的夜风拂过肌肤引起片片战栗。
我拉紧了披风,抬头向他道谢。
他道:“不要紧,下次还我便好。”
12
下次?
我愣住,他还要来找我?
他对我眨了眨眼:“不欢迎我?”
我忙回过神:“大人说笑了。”
我将他送出醉花楼,看着他上了马车驶离。
心里嘀咕着,这人真怪。
再回来时,经过大堂,绣球大会已近尾声。
朱姨兴奋地数着到手的银两财宝,将作了新娘打扮的柳如思唤了出来。
柳如思戴着大红盖头,穿着大红嫁衣,被人搀扶着走上了台。
嫁衣上金丝线绣着戏水的鸳鸯,仔细看去,却感觉那雄的大张着嘴,似乎要将雌的吃进肚里去。
柳如思出场后,高台下的起哄声抬价声愈发激烈。
各种混话脏口淫言秽语不断。
柳如思不像个新娘,倒像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她站在那,看不清盖头下的脸,听不清盖头下的声音。
我却觉得她在哭。
我不忍再看,兀自回了房,将门重重合上。
13
柳如思自那日后,彻底傲气不起来了。
当初她看不上的人却个个觉得爽快,都赶着去落井下石。
她被拽下云端后,我才发现原来她得罪的人有这么多。
那日我照常起来给姑娘们打水,端着滚烫的水去到柳如思房里时,两个姐姐将我拦在门外,对我笑笑:“我们给她送进去就好。”
不等我拒绝,一个伸手夺过那水,一个推开了门。
这两人曾经被柳如思追着骂了几日,说她俩是耗子姐妹,总偷她的东西。
这两人估计一直怀恨在心,等着今日特意来报复的。
“怎么是你们……”柳如思有些不满的声音响起,后半截却被门夹住,我听不太清了。
没一会儿,她的尖叫声响起,隐隐还能听见低低的笑声。
倏地,门被撞开,柳如思捂着红肿的手冲了出来,一边惨叫着:“我的手,我的手……”
柳如思的手是她的第二张脸。
她有一双如玉的好手,修长白皙,抚起琴来更是美极。
如今这双手满是滚水烫后起的泡,丑陋不堪。
万一再不能弹琴,她也算是彻底完蛋了。
“怎么了?”朱姨的声音响起,“出什么事了?”
柳如思泪如雨下,朱姨一眼望见她的手,瞬间黑了脸。
“丢了花魁就算了,连手也养不好,没用的东西!”她破口大骂起来。
“是她们害得。”柳如思指着房内的两人哭诉,“娘,你要替女儿做主!”
那两人装起无辜来:“柳姐姐你说什么呢?是你自己不小心的呀,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柳如思听了这话,气得双目圆睁:“你们……”
朱姨不耐烦地啧了两声:“还有客人在呢,你这么闹不嫌丢人啊。”
“行了,你们两个给我注意点,再有下次就一起罚。”她根本没心思耗在这事上,随口训完两人,便转向柳如思道,“你去拿点钱买药。”
“娘!”柳如思不理解,往常出了什么事,朱姨总是站在她那边,这次那两个姐妹居然连惩罚都没有!
“别嚷嚷了,喊得我头疼。”朱姨没惯着她,径直走远了。
柳如思只得快步小跑追上她。
那两人见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怎么了?”正在这时,尤自清的房门开了。
她似乎是刚被吵醒,探出个头往外看。
她不出来还好,一出来正撞上柳如思怨气最甚的时候。
现在看见顶替她花魁之名的尤自清,柳如思瞬间失去了理智。
“是你!”她发狂般冲向尤自清,“都是你害得!我要你偿命!”
她掐着尤自清的脖子,两人扭打在地。
朱姨听见骚乱,回头看见这景象,气得脸上的粉都掉了一层。
她厉声喝道:“快把她们拉开!”
等到周围人七手八脚地将两人分开,尤自清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甲印,柳如思的头发也被攥下来一大簇。
朱姨取下护甲,抬手“啪”的一耳光扇在柳如思脸上。
“给你脸了是不是?”她冷笑道,“滚回房里去,这个月不准出来。”
14
这场风波过后,朱姨心烦地叫我去买膏药。
柳如思无所谓,尤自清脖颈处的伤却得好好养,她过两日还要见人的。
我领了银钱往药铺走。
等药铺的人抓药之际,一个破碗突地蹿到了我眼前。
我抬眸看去,是个穿着破旧的乞讨老头。
他摇了摇破碗,对我咧开嘴笑了笑。
我叹口气,将剩下的银两放入碗中。
老头收了钱,人却还没走。
“真没有钱了。”我摊开手给他看。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探究起来了。
我要将手收回,他还不放,嘴里嘀咕着:“这手纹乱的,姑娘命真苦哩。”
我气笑了。
这还需要你说吗?我自己知道好吗!
“但快好了,”他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姑娘的生命线旁边有条小线。”
“有力量会保护你呢。”
我当他是收了钱讲点客套话,没太当真,耸了耸肩:“借您吉言。”
15
回去后,朱姨慌张地将我拉了进去,又差人给我打扮。
“谢大人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去见他。”
他居然真的又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双眼睛,我竟有些隐隐的期待。
慌乱地梳妆完,我稳了稳心神,拿了上次的披风去找他。
他坐在桌前,依旧戴着面具。
只有眸子弯了弯,溢出笑意。
我欠了欠身。
“小萱,”他唤我过去,语气兴奋,“我给你想了个名字,你听听,好不好?”
名字?我微微怔住:“大人为什么要为我想名字?”
“我有名字,我叫小萱。”
他略微有些尴尬,着急地解释道:“我看上次你好像很不中意这个名字,以为你会……”
我倒是有些诧异了,他怎么知道我讨厌“小萱”这两个字?
我的厌恶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这名字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就是个 beta,是 omega 的陪衬。
是那泥里的杂草,人人都能踩一脚。
见我不说话了,他窥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若是不满意我选的字,你有自己中意的名字吗?”
“我可以改吗?”我下意识地反问道。
所有人都叫我小萱,我做了快十八年的小萱。
现在有个人告诉我,我可以做我自己。
我真的可以吗?
我有些不安,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巧这时朱姨遣人送了酒菜来,我也借机将这事翻了篇。
16
这次也怪,他没再问我醉花楼的事,反而一个劲地将话头往朱姨身上引。
我留着心眼,不敢多聊朱姨的事,只做出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糊弄着。
他看出我在糊弄,却也不恼。
忽地,隔壁几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我俩对视一眼,面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下一刻,谢柏然提剑冲了出去,我忙跟在他身后。
隔壁屋住的是早上挑衅柳如思的那两位姐妹,一个叫叶双红,一个叫叶翠翠。
我们闯进屋子里时,只有叶翠翠一个人。
她捂着自己的脸蹲在墙角,镜子不知为何碎了一地。
谢柏然在房里搜查一番,没见其他人影。
我朝叶翠翠走去,竟发现她从额间到脖颈,全长起了红肿的疹子。
“你这是……”我看得触目惊心,想将她拉起身。
“别碰她。”谢柏然却忽地出现在我身后,将我往后拉,“小心会感染。”
叶翠翠听见我唤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哀求道:“小萱,救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顺着疹子往下流,整张脸凹凸不平,诡异至极。
我忙安抚她:“你别急,我去帮你找朱姨来。”
听见朱姨二字,她忽地激动起来:“不!你不要去!”
“我现在毁容了,我赚不了钱了,娘会将我卖到烟柳巷里去!”她哭着道,“你救救我,小萱!”
我也着急起来:“我要怎么救你?我该怎么做?”
正在这时,朱姨的声音传来了:“出什么事了?这一天天的,能不能安宁会儿?”
叶翠翠瞬间变得癫狂,嘴里喊着:“完了完了……”
又冲上来要抓我的手,却被谢柏然挡住。
“我可以带你离开。”他说。
叶翠翠却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失声笑了起来。
“你?你们男人都一样!”她笑得流出眼泪,“我现在没有美貌,你会愿意赎我?”
“你说什么……”朱姨出现在门前,打断了叶翠翠的话,正准备开口训斥。
可下一秒,她看见了叶翠翠的脸:“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叶翠翠看见朱姨,绝望地闭上眼:“晚了,晚了……”
说着,她猛地发起狂来,来不及阻拦,她提起裙摆往墙上一撞。
“砰”的一声响后,她浑身软了下来,瘫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气。
白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咕隆。
谢柏然伸手掩住了我的眼睛。
“别看,会做噩梦。”他说。
17
周围聚集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朱姨只能头疼地将客人全部遣散。
我将谢柏然送出门,他忽然问我:“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我看向他:“你是说死人的事,还是送去烟柳巷的事?”
闻言,他的眸子里似乎泛上几抹心疼。
晚风中,谢柏然几番欲言又止,似乎苦于措辞一般,苦恼得抓散了发髻。
我等了片刻,等不住了,准备要开口告辞时。
他突地问我道:“要不你和我走吧?我赎你,好不好?”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身后的醉香楼,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像鬼火一般,点亮了这栋藏着各路牛鬼蛇神的地府。
恍惚中,我发了痴,竟以为谢柏然在怜惜我,想要救我出这火海。
可叶翠翠死前的大笑突然间浮上心头。
男人的话可信吗?
上一个说要赎我的人,躺在了别人的床上。
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空话。
希望落空后的疼痛让我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朝谢柏然再次欠了欠身:“大人,您慢走。”
他伸手想要拉住我,我却躲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
我回到屋内,姑娘们也都慌作一团。
叶双红抱着妹妹哭得撕心裂肺。
尤自清听到动静,过来看到这死人的景象,瞬间花容失色。
她望着站在一旁眼带笑意的柳如思,浑身颤抖:“是你,对不对?你害死了她!”
“怎么血口喷人呢?”柳如思翻了个白眼,“小萱不都看见了吗,是她自己撞墙的。”
“是不是,小萱?”
随着她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我,都在等我给出一个答案。
“我……”我刚开口,就被朱姨的话打断了:“谁干的!”
她几乎是强压着怒火,环视一周,再次逼问道:“谁干的,谁让她毁容的,自己站出来。”
没有人动。
“哭什么哭,你怎么不在房里,一个人去哪了?”她对着叶双红吼道。
叶双红支支吾吾地说半天也说不明白。
朱姨烦躁起来:“废物,连话都说不清楚。”
柳如思却在这时笑出了声:“怕不是去见什么人了吧。”
叶双红听到这话,吓得眼泪都停了,脸色发白。
朱姨望着她那不争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晚点你自己来和我说清楚,去见什么人了。”
说完,她探究的目光投向柳如思:“倒是你,是不是你害得翠翠毁容?”
早上叶翠翠和她闹完,晚上就毁容了,这未免有些太巧。
“不是我!”柳如思也一脸不满,“我都被禁足了,我怎么害她啊!”
她这话确实不假,她从早上被关进屋里后,就再没出来过。
问题是现在叶翠翠人死了,她是怎么被毁容的,被什么东西毁容的,也找不到任何头绪。
“我再问一次,谁干的?”朱姨已经压不住火气了,有些咬牙切齿。
最近折了一个花魁不说,还死了个姑娘,这换谁不恼火。
“都不说是吧,被我知道是谁干的这事,打断了腿送到烟柳巷子里去!”她发出最后通牒。
18
叶翠翠被拖去官府了,说是要让仵作验验她的脸是怎么回事。
连着死了两人,醉花楼里人心惶惶。
最害怕的莫过于叶双红。
她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死活不肯住在之前的房间。
朱姨本就忙得焦头烂额,怎么会任由她使性子,让她能睡就睡,不睡就滚出去。
入夜后,我翻来覆去,一合上眼,脑海里就浮现起叶双红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叹口气,爬起来准备去找叶双红,让她和我待在一起。
可我刚走到她的屋门前,只听见她压低着嗓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这个是你给我的,我不知道……”
“你害死了她……”
声音断断续续,我听不清。
我停下了步伐,直觉不妙,正要赶紧往回走时,她的房门被打开了。
为了不被发现,我着急忙慌要藏起来。
可这是一条通透的走廊,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眼看着要被发现,我忽然想起来隔壁是朱姨的屋子,这会儿她在官府跟着仵作验尸,应该不在屋内。
不得已,我推开了门躲了进去。
可刚一进去,一双手就捂住我的嘴将我拽进了黑暗深处。
“别说话。”一道声音凑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被人圈在怀中,躲在衣柜里。
柜子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我知道眼前这个禁锢着我的人是谁。
我闻到了熟悉的木香。
19
这气息虽然刻意控制得很淡,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
我几乎是埋在他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的全是谢柏然的味道。
我听见一串脚步声从叶双红的屋里走了出来,然后愈来愈近,直到走进我们所在的屋子。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不自觉地抓住了谢柏然的衣摆。
他感受到我的紧张,将我搂得更紧了。
那人不知在翻找着什么,我听见桌椅倾移的刺耳摩擦声。
抽屉开开合合,桌上的东西全被拂落在地。
那人似乎找得急了,动作带上些许不耐,开始翻箱倒柜。
脚步渐渐逼近我们藏身的衣柜……
“哗啦”一声,衣柜门被推开,可那人却在看见柜中有人的瞬间转身就跑。
谢柏然和我在衣柜里面面相觑。
看来这人也是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20
衣柜里透进月光。
我的头靠在谢柏然的胸前,他的手还搭在我的后背。
我和他对视一眼,在他的眸子里看见自己满脸涨得通红。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浑身发热,躁动不安。
“小萱……”谢柏然也有些双眼迷离,一个劲地唤我的名字。
一时之间,气氛竟变得旖旎起来。
这事着实古怪,我感觉不对劲,抬头看向屋子里,果然催情的熏香被刚才那人点燃了。
眼看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我的心竟怦怦直跳。
我怕心跳声被谢柏然听见,忙一把将他推开,几步跑去灭了熏香。
等那股异样退却,我松了口气,回过头质问谢柏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也不慌,只是将视线投向我。
清水眸里泛起涟漪,他倏地伸手解开面具,露出自己的脸。
他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本以为面具下会是个张小白脸,可他却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少年气的俊秀。
“我替你赎身好不好?”他不答反问。
21
谢柏然不是个爱混青楼的人,他一向看不起那些寻花问柳之人。
可近些日子他却不得不来。
前段时间,太子府进了刺客,一刀扎进了太子的腹部。
再想补刀时,侍卫赶来一刀划破了刺客的手臂。
刺杀失败后,刺客跳窗而出,竟一路逃进了这醉花楼里。
侍卫追来,却丢失了刺客的踪迹。
侍卫守了一夜也不见人出,已经觉得有疑。
刺客绝对与醉花楼脱不了干系。
醉花楼的老板娘又是个不好惹的人。
太子如今卧伤在床,命人封锁了消息,将刺杀一事瞒下。
只让人暗中探查。
而谢柏然,作为太子心腹,在大理寺任职,便乔装来醉花楼探明情况。
前几日,他顺藤摸瓜发现朱姨背后另有他人。
醉花楼不仅仅是个青楼,更是个贪污受贿用来洗钱的地。
于是他想查清青楼背后的人,找到账簿。
这背后之人估计就是派出刺客之人。
他本来想趁今日朱姨不在,进来翻找一番。
却被小萱打断。
阴差阳错下又发现,想要这账簿的不止他一人。
22
我听完,直觉这事水深,不想蹚。
“大人查案与我赎身有什么关系?”我问。
这般机要事务,怎么会说给我这样一个丫鬟听?
谢柏然此时却拿出了自己的令牌,往我手中递:“怕你不信我的身份,你看。”
他似乎执意要拉我上船。
我没接那令牌,只是再次问道:“大人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叹口气,开口道:“我查过你的背景,你是无辜的。而且你是个 beta,没有信息素,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若是能有你这个眼线,我们这事将会顺利许多。”
我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帮你?你不怕我将这事全部告诉朱姨?”
“你不会的。”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
“只要你能帮我找出账簿,我便替你赎身。”他望着我的眼睛,格外严肃地说道。
我觉得他实在是异想天开,我可不是朱姨的心腹,我上哪找这本账簿?
“我能怎么帮?你也知道我就是个丫鬟。这些事,朱姨不可能和我说的。”我说。
他笑了笑:“正因为你只是个丫鬟,是个孤儿,她才不会对你设防。”
23
我说我要考虑考虑。
他这话比付三那种虚无缥缈的话听着要实际。
总算是以利益换取利益,而不是让我空等而不堪一击的承诺。
可我无法就这么轻易同意。
因为这件事里的所有人,我都惹不起。
拿到账簿后,若这事没成功,被发现我背叛朱姨的话,我就死定了。
谢柏然说让我慢慢考虑,他自会来找我要答复。
说完,他就从窗外跳了出去。
我回到自己屋子里,辗转反侧。
本来就睡不着,这会儿怕是要失眠到天亮了。
这件事信息量太大,迷迷糊糊间惊醒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场古怪的梦。
我自己为这事焦头烂额,没想到,醉花楼也没闲着。
第二天清早,叶双红也死了。
她是坠楼而亡,似乎看见了什么可怕东西双目圆瞪。
尤自清“啪啪”地拍响柳如思的门,不知为何咬定了她就是凶手。
“你没事吧?”柳如思也不甘示弱,“你都已经顶替我的位置了,干什么还要处处针对我?”
“当初我那事,大伙都知道是你干的。我要报复也肯定是报复你!”
尤自清听了,骂她血口喷人:
“怎么你出事了,就得是我害的?你自己和那车夫苟合,怪得了谁?”
“谁知道呢?”柳如思冷笑道,“说不定是你杀了她们嫁祸给我呢!”
“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个人吵着吵着,似乎又要动起手来。
被赶回来的朱姨一人一个巴掌扇回了屋里。
“不对你们动手,是舍不得碰你们那张脸。要是早知道你们都是没脑子的蠢货,我就全部贱卖了得了!”
因为叶双红这事,朱姨根本来不及回房就又跟着官府去收拾烂摊子了。
连着死了好几人,醉花楼的名声也大不如前。
许多客人都不敢来了,嫌这里晦气。
朱姨也不在,于是干脆闭了店做休整。
不闭店还好,一闭店,姑娘们闲下来,各种幺蛾子就出来了。
今天我告你抢我客人,明天你找我扯头花要我远离你相好。
一天下来,争吵不休,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背地里各种勾当也不断。
我以舞技闻名,你便推我下楼梯,害我伤筋动骨。
你花粉过敏,我就天天往你的枕头下藏花,让你生不如死。
加上现在叶氏姐妹离世,渐渐地还有见鬼的流言传出。
有不少人说看见她们的房内出现了个黑乎乎的鬼影,一转眼,又看不见了。
整得现在半夜都没人敢出自己的屋子。
看着这乱象,我想要离开的心思愈发强烈。
想起谢柏然的提议,我愈发动摇起来。
我实在不愿再在这样的地方蹉跎岁月了。
24
虽说闭店了,可我依旧忙碌。
因为我是要伺候所有倌人的,现在她们闲下来了,就是折磨我的时候了。
这个要喝茶,那个要洗漱,再来个拌嘴的,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还得我来收拾。
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谢柏然还要再来添一把火。
自从那天后,他便日日来见我,一定要我的答复。
我不给,他就不走了。
比起当初付三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坐在石板上浣衣,他悄悄蹿上墙头,跳下来找我。
我让他走开点,不要害我挨罚。
他却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又往我手中塞了个小布包。
随后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撩起衣袖,替我干起来活来。
我打开布包来看,里面竟是桂花糕。
“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糕?
他却不说话,只是眨了眨眼,朝我竖起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也是,被人发现他替我干活就完了。
我让他不要胡闹,赶紧起来。
他却坐着不动,做着口型让我吃桂花糕。
我拽他拽不动,一时也有些生气。
见他捣衣捣得起兴,也不想管了,便去拿扫帚,准备去做清扫。
他看见了,竟“蹭”地站了起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扫帚。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他说。
我被他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没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每次出任务都会这样吗?”我问他,“抢着帮别人干活?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谢柏然听了这话,瞬间耳尖充血,整个人像在沸水中泡过一般。
他张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扫帚:“你忙活自己的去吧,我不会乱说这些事。”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我不会逃跑的。”
“我不是来监视你的。”他忙解释说。
“就当是这样吧。”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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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想要证明自己说过的话,谢柏然每天都来。
我刚拿起扫帚要扫地,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地已经全部被拖过一遍了。
光滑得差点让我摔一跤狗啃泥。
谢柏然斜靠在墙上,满脸自豪地看着我。
“你拖的?”我有些瞠目结舌。
他不置可否。
来到厨房,不知道从哪个酒楼定的成品一盘盘摆在桌上。
谢柏然跟在我身后,满眼兴奋地看着我:“怎么样?”
我有些哭笑不得。
“衣服也洗完了?”我问他。
他点点头:“当然。”
“你不办案啊?这么闲的吗?”我都震惊了。
“来见你最重要。”他答道。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也意识到这话有歧义,别过脸去。
“我要出门,别跟着我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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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还跟在身后。
走了小半个时辰,我依旧没甩开他。
终于,我受不了了,转身看着他:“你别跟着我了,再跟着我,我就真的要逃跑了。”
闻言,他小跑几步走了上来:“那我不跟着你了,我和你并肩走,行吗?”
“行,随便你。”我也无奈了,只能带着他一路拐到了菜场。
我和相熟的菜摊老板杀着价,一转眼的工夫,谢柏然就消失不见了。
我有些诧异,伸长脖子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看见他的身影。
“这就走了?”我嘀咕道,“走了也好。”
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扭头望去,竟和一双乌黑的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我吓了一跳,往后跌了半步,腰间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揽住。
“失礼了。”谢柏然的声音从豆豆眼后传来。
我这才看清楚,豆豆眼是一只黄色的小土狗。
谢柏然举着这小狗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狗哪来的?”我有些困惑地问他。
“那边狗肉贩子手上救下来的。”他一边说还一边捂住小狗的耳朵,“可不能让它听见了,会做噩梦的。”
我忽然想起那天他挡在我眼前的手,以及耳边落下的一句:“会做噩梦的。”
脸颊微微发烫,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还挺可爱的。”我说。
“是吧!”他说着,将小狗调转个头,平视自己,“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抱着小狗的他,一个小豆豆眼,一个大豆豆眼,扑哧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两对豆豆眼都转向我,大豆豆眼问道。
我摇摇头:“没事。”
谢柏然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将小狗往我怀里一塞:“帮我抱一下。”
说完,他人一溜烟地跑走了。
留下我和小豆豆眼面面相觑。
它似乎有些不安地摇起尾巴,直往我怀里钻,我好笑地点了点它的鼻子:“小豆豆,还怕啥,你有家啦!”
没一会儿,谢柏然不知从哪跳了出来。
一束开得正好的紫萼被捧到了我面前,长长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我刚刚在那边看见,其实草也能开出很漂亮的花。”谢柏然看着我,轻声道。
我咽了咽喉咙,看着那束花,忽地有些哽咽。
也许他和付三不一样,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拿到账簿后,你真的会赎我走吗?”我问他。
闻言,他骤然间瞪大了眼:“你相信我,我绝对……”
说着,他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塞进我手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你若是信不过我,你就将它拿去当个凭证。”
我握着那块温润的玉,笑了笑,问:“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对你来说,很简单。”他弯了眉眼。
27
三日后,朱姨终于回来了。
我潜伏在楼梯口,看着她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她高声唤着我的名字:“小萱!”
我应着她的话,朝她跑去。
屋内依旧还是那天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我特意没有收拾。
见到我,她一脸惊慌地问我:“这几天有谁进了这间屋子?”
我不动声色地将门关上,朝她靠近:“我不清楚啊,朱姨您不是不让人进来吗?”
“你确定什么都没看见?”她蹙起眉头。
我摇摇头。
朱姨眉头紧锁,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说着,她背过身去。
我嘴上应着好,却忽地拔出手中的药瓶,将里面的液体泼向她。
朱姨的神色瞬间大变,她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我:“你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谢柏然给我的,里面的东西对 beta 来说无色无味,对有腺体的 omega 和 alpha 来说却有着扰乱心智的作用。
所以只有我这样的 beta 才能使用。
眼看着朱姨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我朝她走去,抬起她的脸问道:“账簿在哪儿……”
正在这时,衣柜里也传来“咚咚”两声。
我推开来看,竟是柳如思!
她也闻到了那液体的气息,陷入了短暂的痴迷。
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她,大概就是大家嘴中的鬼吧……
她从衣柜里爬出,双目失了神,嘴中却依旧呓语着:“账簿……”
28
账簿被谢柏然当作证据呈上朝,朱姨被带走了。
朱姨背后的吏部侍郎也被带走了。
他是三皇子一派,不仅试图刺杀太子,还以青楼为引子来洗钱。
这吏部侍郎还是个熟人,正是柳如思的那个相好。
吏部侍郎不满意自己的把柄被朱姨握在手中,联合柳如思想销毁账簿。
为了不让朱姨起疑心,还特意用付三做了个局,打消朱姨对柳如思的怀疑。
死去的叶双红叶翠翠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让朱姨分不开神。
柳如思发现了叶双红私会一书生,便以此事要挟,让叶双红往自己妹妹的茶水中放了泻药。
叶双红只当这是个玩笑,却不知道那根本不是泻药,而是能毁容的毒粉。
最终导致了自己妹妹的离世。
得知真相的我叹了口气, 有些唏嘘。
这些人都是死在了自己的欲望下, 就像我为付三找了无数个借口,骗自己也许他只是被利用了, 但最后发现。
他不过是死在了自己的色心下。
29
朱姨被带走, 我们拿回了自己的卖身契,恢复了自由身。
醉花楼也被遣散, 楼里的人全都各奔东西。
到离别之际,大家竟都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一时还有些不舍。
尤自清冷哼一声, 打破这种温情的氛围:“都别在那惺惺作态了。”
“有出路的自己走, 没出路的拿出银两来,和我合伙办个酒楼。”
“花魁当够了,我做个老板娘玩玩。”她说, “反正都是赚男人的钱, 站着赚不比跪着赚来得强。”
30
这时, 门外有马蹄声传来。
我走出门一看,竟是谢柏然。
他穿着一身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 眸子依旧清亮。
“娘子, 跟我走吗?”他望着我笑。
我看了他半晌,有些意外:“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娘子了?”
他对我眨了眨眼:“你可别忘了,我接到了你的绣球。”
我顿时有些哑然, 冲他摆了摆手:“晚了, 不认了。”
闻言,他立刻下了马,一脸紧张:“怎么能不认呢?”
“证据呢?绣球在哪里?”我向他摊开手。
他挠了挠头, 嘴角一弯:“你等我一会儿。”
他走到一旁的花丛里,伸手摘下一束水蓝色的绣球花。
“绣球花,算不算?”他扬了扬手中的花, 眼眸明亮。
一瞬间, 木香再次将我裹挟, 我似乎看见了自己赤着脚在柏林里自由奔跑的景象。
风吹过我的发间,撩动了我的心弦。
我又一次听见了自己如鼓鸣的心跳。
“行吧, 那这次的绣球要接好了哦。”我说, “掉了的话,我可就跑啦!”
31
谢柏然从没说, 去见小萱总是于私多于于公。
也许第一次去见小萱是为了任务。
那次之后知道她不愿协助,已经不该再见她。
可接到红绣球,对上她眼睛的那一刻,他不知为何竟释放出来那么强烈的信息素。
满空气里飘散开的微凉木香, 都是他心悸的象征。
炸开的心跳响了很久, 推开的窗子边,他本希望冷风能让自己清醒下来。
可她推门, 踉跄走入的那一刻。
像惊雀般的眼神望向他时。
他心想,坏了,自己要栽在这了。
那一刻, 他摸向自己的钱袋, 失神地想着:
不知我的身家能不能将她赎回来?
她会不会愿意和我走?
她……
直到她一声含着泪的“大人”将他唤回神。
看着她双眸蕴上湿意,谢柏然在那瞬间再度失了神。
他想,若是能见到她哭着叫他相公, 好像也不错。
于是,之后的每一步不过是将计就计,让她自己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