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9 节 头牌

第 19 节 头牌

我娘是教坊司的头牌,父皇自诩爱妻,却在酒后强迫了我娘。

酒醒后,他认定是我娘勾引了他,命人用刀毁了我娘的脸。

他说这是我娘勾引他背叛皇后的惩罚。

1

我娘是教坊司的头牌,她在湖边练舞,被醉酒的父皇撞见,满眼惊艳,当场便强迫了她。

可酒醒后,父皇却后悔了。

皇后是父皇的白月光,更是为了生楚月没了命。

父皇自诩爱妻,可如今仍在皇后丧期,他却临幸了我娘。

他认定是我娘故意勾引他犯错,一脚把我娘踹了出去,连个名分都不曾给她。

得知我娘怀孕之后,甚至还直接吩咐宫人熬了落胎药。

我娘爬着上前抱住他的腿哀求,看在嫡公主刚出生的份上,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

父皇爱先皇后,把楚月视作命根子、心肝肉,拼了命地把她宠上天。

我娘和尚在她肚子里的我,在父皇眼里都不及楚月的一根头发丝。

所以,沾了楚月的光,我娘没被灌下那碗落胎药,我也留住了一条小命。

但她原本美貌的脸上却多了许许多多的刀疤,父皇说这是我娘勾引他背叛皇后的责罚。

从此宫里再没有什么教坊司的头牌,只有为宫女太监们仗洗衣物的丑姑。

宫女们暗地里总会鄙夷地讨论我娘,说我娘山鸡永远也成不了凤凰。

即使生下了皇帝的子嗣又如何,皇帝不承认,我便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种,比不上嫡公主楚月一星半点儿。

我不懂野种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嫡公主,但我娘听了脸色却瞬间黯淡下来。

她垂下眼眸,柔柔地摸了下我的额头,说我不是野种,我也是公主,我是她一个人的小公主。

我逐渐地长大,容貌盛开,宫里的每个人初初见我,总是一副震惊的表情,随即便是一脸的难言。

我原是不懂为什么,直到那天,皇帝宣我去了行政殿,一脸怀念地盯着我的脸瞧。

我才知道,原来我竟与先皇后有七分相似,甚至比楚月还像她。

此后,我和我娘的日子逐渐好了起来。

父皇不仅给了我娘采女的位分,还亲口承认了我是宫里的二公主。

我娘不用每天起早去洗太监宫女的衣服,去领膳食时也不用再受宫女太监们的挤兑。

我很是满足,加倍地讨好父皇,却不承想惹了楚月这位嫡公主的眼。

冬至那天,我提着亲手熬的老姜汤圆递给父皇身边的李公公。

李公公轻点下头,让旁边的小太监接过,态度很是懒散,高高在上。

我见过李公公面见楚月,他总是弯腰俯身,一脸的谄媚态。

刚来伺候我的小宫女紫苏一脸的不愤,我却十分平静。

我清楚自己和楚月的差别,她可以什么都不做便得到父皇的无限疼宠。

但我不行,我必须要靠自己,才能在皇宫这无比腐败的地方活得稍微好一点。

所以我从不和楚月攀比,我甚至会远远地避开她。

可有些事,并不是想避开便能彻底地避开的。

我从父皇宫中回来时,嬷嬷说我娘被楚月的贴身宫女叫去了御花园。

闻言我心中莫名地一颤,我娘跟楚月从未有交集,她突然把我娘叫走必定不是好事。

我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可刚到御花园,我便看到我娘在冰冷的湖水中拼命地挣扎的身影,周围还围着一圈楚月宫里的小宫女。

我脑中顿时“轰”地炸了起来,疯了一样地往前冲,楚月却吩咐人把我拦住。

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趾高气扬地说教道:“楚瑶你如此不顾惜身子,是想着得了风寒,让父皇知道了怪罪本宫吗!”

2

两个壮硕的嬷嬷把我压在地上,丝毫没给我起来的机会。

我泪流满面,拼命地给楚月磕头,求她让人救一救我娘。

她把玩着手里新做的护甲,语调散漫地说我和我娘都是下流低贱的命,质问我还敢不敢去跟父皇献殷勤。

我泪眼模糊地猛摇头,她才让命人用竹竿捞起我娘,可为时已晚。

我娘当夜便高烧不起,躺在床上浑身抽搐。

紫苏一路小跑去请太医,却被告知楚月把所有的太医都调走了。

我转头便往父皇的寝宫跑去,宫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多,我对上楚月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可我还没踏出门口,小宫女又说了父皇如今正在楚月的寝宫。

楚月说她肚子疼,宫里的太医轮流摸了半天的脉也没诊出任何问题。

我直直地跪在她的宫外,求父皇挪出一个太医救治我娘。

可直到我跪昏了过去,楚月的未央宫也没有打开过宫门。

等我醒来时,我娘早已被送去了乱葬岗。

父皇亲自下的旨意,他说我娘意图谋害大公主,却自食恶果掉下了湖,念在她生了我的份上留她个全尸。

小宫女偷偷地告诉我,我娘被拖走时脸烧得通红,嘴里还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绝望地跪在我娘的榻上流泪大笑,乱葬岗上野狗横行,我娘到了那怎么可能还有全尸可言。

至于谋害大公主,那更是荒唐!

我娘性子向来软弱,否则也不会在被强迫生下我后,还安安分分地在宫里当洗衣婢女。

可即便如此,父皇还是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压在了我娘头上。

说到底,不过是我和我娘的命在他眼里都不如楚月的头发丝重要罢了!

我踉踉跄跄地爬跪在地上,远远地看着乱葬岗的方向发誓,我会让所有害我娘的人付出代价!

再次打开门,我成了楚月最贴心的奴才,只围着楚月转,她说东我不往西,乖巧得不像话。

她嘲骂我下贱,我也低眉顺眼不吭声。

我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我只是在等,等合适的时机到来。

大楚只有我和楚月两位皇女,大楚开国并不是没有女帝登基的先例。

而楚月似乎早已认定皇位非她莫属,对我从来不屑多想。

我淡淡一笑,可若是父皇有了其他男嗣呢?楚月可还会像如今这般自信?

八月,宫中突然爆出兰美人已有了五月的身孕,且太医诊脉过后确诊是个男胎。

父皇欣喜若狂,宫里自我出生后再也没有喜讯传来,他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子嗣了。

可如今老来得子,他显得无比地重视,说到底他还是想有个皇子的。

兰美人原不过是父皇从宫外带回来的孤女,身后并无家族支撑。

父皇为兰美人腹中的皇嗣着想,给她连升了三级,成了宠冠后宫的兰嫔。

风头一时竟比楚月这个嫡公主还高一两分。

楚月向来被父皇捧在手心,百般宠爱,可如今却被满宫的人忽视,心下怨恨无比。

七天后,兰嫔因被楚月宫中的宫女冲撞,不幸大出血,皇子出生便没了气。

父皇还在朝堂上,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忙赶往后宫。

兰嫔宫中满是悲泣的声音,唯有楚月高昂着头,讥诮道:

“兰嫔你长得便是一副孤寡命,难怪皇嗣不愿留下来,原来是你福薄……”

兰嫔本就憔悴,闻言抱起没了呼吸的皇子,拖着尚在出血的身子跪在父皇面前。

3

“皇上,那是您的第一个皇子啊!就这样被人害死了,你看着这小手小脚,原本再过两年,他便能跟您一起拉弓射箭……”

兰嫔语调哀痛难忍,触发了父皇的慈父心肠,他第一次对楚月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帝王之怒总要有人承担,父皇不舍得处罚长女,便下令打死了未央宫的所有宫人。

楚月自觉委屈,大骂父皇偏心,骂兰嫔贱婢,说父皇被兰嫔这个狐媚子蒙蔽了心眼。

父皇脸色气得铁青,却仍舍不得打她,到底是疼爱多年的女儿。

我心内冷笑,既如此,那我便再加一把火吧。

我上前拦住楚月。

“姐姐,那可是父皇盼了许久的皇子啊,生来便是尊贵无比的,你我比不得,如今你闹成这样,弟弟怎么能安心地走呢……”

我深知如何才能刺激到楚月,果不其然楚月瞬间脸色阴沉,抬起手便指着兰嫔怀中早已死去的孩子大骂短命鬼,下贱坯子也敢跟她比。

这彻底地触到父皇的底线,他怒意爆发,扬起手便是一巴掌过来。

楚月的脸瞬间红肿一片,父皇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挥手让人强带楚月回宫禁足。

可看到皇子的遗体,他眼中对楚月的心疼便渐渐地淡了。

半旬过去了,父皇态度还是没软化,楚月外祖母张老夫人来了皇宫一趟,给楚月指点迷津。

她走后,楚月日日在宫里抱着先皇后的灵位委屈地哭。

不过三天,她的禁足便被思妻的父皇给解了。

但当天下午,兰嫔却抱着还未入殓的小皇子,一头撞死在了金銮殿门口。

临死前她扯着宗室族长的衣服,字字泣血,求族长还惨死的皇子一个公道。

皇室轰动,先前父皇替楚月瞒得死死的,故宗室族老只知道兰嫔小产,却不知是楚月害的。

族老们原就不怎么同意父皇立楚月为皇储,如今更是反对得厉害。

兰嫔的死讯传回来的时候,我微微地愣了会儿。

我跟兰嫔的相识,是因为她跟我是一类人,虽然温顺娴静,但眼底那一丝恨意是躲不过我的眼睛的。

兰嫔原姓谢,叫什么我并不清楚。

父母恩爱,有个调皮的小弟,原本和乐的一家人却在遇上楚月之后分离崩溃。

宫里选太监时,跟着姐姐路过的谢小弟恰巧被楚月看中了。

老太监不顾兰嫔的阻拦,把谢小弟送进了宫。

家里的爹娘知道噩耗之后,爹怒火攻心,吐血身亡,娘亲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兰嫔想尽办法进了宫,却找不到谢小弟的花名册。

人是兰嫔亲眼见着抓走的,若没有名单便只剩一种可能:

谢小弟没挨过那一刀。

宫里这种没阉割成功的小太监,往往都是自生自灭,死了连张席子也没有就丢去喂狼了。

她找不到伤害小弟的人,所有恨意便只能冲着楚月这个罪魁祸首来了。

但我没想过兰嫔会选择这般激烈的方式,报复楚月。

也或许是她本就不想活了,父母病逝,唯一的小弟也没了,她没有家族的力量支持,便只能拼了自己和孩子的一条性命来报复楚月。

可我觉得兰嫔的做法实在不可取,父皇虽然重视皇子,但也绝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皇子来对付自己最爱的女儿。

还不如蛰伏起来,找机会报仇。

金銮殿上,兰嫔的血迹洒了满地,满朝文武皆知嫡公主楚月阴狠跋扈,迫害庶母,残害皇子。

在族老的审视下,楚月不仅被禁足在宫中,连封地都被回收了,只剩个公主的空名头。

没有封地和食邑的公主,连最低级的县主都比不上。

不说楚月如何恼怒,便是张家也不肯甘心。

张家早已败落,皇后又早早地去世,如今他们能靠的只有楚月这个皇帝的嫡长女。

于是张家父子接连上书,借着张老夫人生病的名头解了楚月的禁足。

父皇自小疼宠楚月,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家琢磨着为楚月寻找位高权重的夫婿,好增大夺帝位的筹码。

望眼朝野上下,最佳的选择便是镇北王赵峥。

世人皆知,镇北王手握千军万马,抬手间便能颠覆皇朝。

我知道,父皇是默认张家人的做法的。

否则他便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召赵峥回京了。

4

然而,楚月向往的是白袂飘飘的清秀书生,对镇北王这等糙汉将军却是十分憎恶。

我眼里闪过一丝讽刺,父皇对楚月的一颗慈心,真是可惜了呢!

镇北王凯旋回京那天,京中万人空巷。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偌大的盛景,嘴角上扬。

待到镇北王过城门那瞬间,我故意激怒楚月,把我推下城墙。

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死死地闭紧了眼睛。

我长得随了我娘,天生的美人尖子,纤腰细柳,身姿娇软。

论权势,父皇的宠爱我都比不过楚月,我唯一能胜过她的,只有这上等的身姿。

所以它非常合理地成了我有且仅有的复仇工具。

我用命在赌,赌镇北王赵峥会救下我。

若我赌对了,那离我复仇的目标便近了一大步,我会竭尽所能地让他为我所用。

若我赌输了,我也不怪任何人,不过是摔成一摊烂泥罢了,我愿赌服输,只是遗憾不能给我娘报仇罢了。

所幸的是,我赌对了,那双铁柱般坚硬的手臂接住了我。

我颤颤巍巍地睁开双眼,见到那格外高大魁梧的男人,急忙推开他。

却腿软跌在他怀里,再次起来我面色发红,低头的瞬间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某些情绪。

我抿了抿唇:“多谢王爷救我一命!”

赵峥眼神微闪,轻“嗯”了一声问:“能走吗?”

恰在此时,紫苏带着宫人匆匆赶来,着急地围在我身边问东问西。

我微微福身告别,抬头却看到赵峥眼中微微的失落。

我眉眼低垂,唇角微微上扬,鱼儿开始上钩了。

金銮殿上,父皇看着赵峥的眼神格外热烈。

[镇北王真是大楚的栋梁之材,有你在何愁我大楚不兴!]

赵峥面不改色,上前一步行礼谢恩。

父皇又乘兴提出赐婚公主楚月。

赵峥闻言眉心微拧,犀利的眼神转向楚月的方向。

楚月吓得惊叫一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骂赵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满朝官员的眼神在楚月身上流转。

父皇脸色漆黑,没想到楚月竟如此失态。

赵峥狠狠皱眉:“你很吵,我不喜欢你,人又丑又狠毒,把小公主推下城楼……”

我强忍住笑意,我知道传闻中赵峥为人耿直,但没想到他这么直啊,都不用我另外策反御史了。

我差点笑出泪花,眼含水雾地偷偷看了他一眼。

但明显地赵峥误会了什么,只见他眉头紧皱,看着楚月的眼神越发不善。

他又上前两步,给父皇行了个礼,一本正经道:

“皇上,臣要参楚月公主一本,她心术不正,若不是末将及时地接住小公主,恐小公主会受重伤。”

身后的百官们一愣一愣的,实在是这么多年了,朝中还没出现过如此直接丝毫不留脸面的人。

御史们一个激灵,这本该是他们的业绩啊,于是纷纷出列参奏楚月。

父皇在龙椅上脸色漆黑,我再抬头已是满脸的泪痕了。

“姐姐,你为何要害我?”

楚月百口莫辩,气得连连骂我贱人,却没发现周围的百官越来越拧紧的眉头。

父皇冷下脸,对着楚月大吼一声:“闭嘴!”

我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前后加起来两次,足够文武百官看清楚月又毒又蠢的性子了。

迫于压力,父皇不得不再次责罚楚月,然而也只是罚她禁足、抄书。

楚月却压根不在意,上次禁足她不也被张家捞出去了吗。

果不其然,春日晏临近,不知张家又用了什么接口,楚月的禁足又解了。

她趾高气扬地走过来,我嘴角上扬,低声道:“姐姐,禁足的滋味不好受吧?”

让我诧异的是,她这次却压住了脾气,只冷冷地瞥我一眼:“你得意不了太久了!”

我微微点头浅笑,这我倒是信。

若我没猜错,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必定和春日晏相关。

我也不怕,我就等着他们出招呢,不然怎么把其他人拉下水一网打尽呢?

5

秋日天高气爽,我带着紫苏在围场上闲逛,余光瞥见张家大舅偷偷地朝楚月使了个眼神。

我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没多大会儿楚月便独自走了过来,找借口支开了紫苏。

“楚瑶,我们楚家儿女向来酷爱赛马,你敢不敢跟本宫比一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楚月脸上急切的意味越来越显眼。

“若是你赢了本宫,本宫发誓以后再不找你的麻烦,若是没赢也权当是个玩乐而已。”

我微微一笑:“好啊。”

她想搞事,我怎么能不配合呢?

楚月命人牵来两匹马,她率先选了脾气暴躁的白马,一脸倨傲:

“本宫自幼随父皇骑马射箭,马术甚好,那匹温顺一点的黑马就让给你了。”

皇帝正巧在附近,闻言朗声大笑,连连称赞楚月。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心中警惕提高,这匹白马看着便不太正常。

楚月定是想在马上做手脚,左不过就是在想着如何弄死我罢了。

上了马背,果然底下风景都不一般了,我略略地往下一扫,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赵峥身边的紫苏。

只见他眉峰微皱,眼里时不时地闪过不赞同的意味。

我马术其实不差,比赛开始后,我佯装只能勉强控制住马儿向前跑,楚月见状得意地驱使白马往我这边靠近。

我眼角余光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她,只见她趁人不注意从袖中取出一根长簪子,飞快地便想往我的马身上扎。

我看准时机,扬起马鞭用尽了力气往后甩去,恰恰甩中了她撤回的手。

不仅如此,马鞭的末端还顺势打到了她的脸上。

楚月下意识地放开马鞭捂着脸尖叫,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她直直地掉下马,还被拖行了一会儿,身上鲜血淋漓。

我的马受了刺激,猝不及防地往马场外跑去。

我惊恐地看向四周,对上赵峥担忧的眼神:“王爷,救我!”

赵峥脚尖轻点,飞快地向这边赶来,不过片刻便上了马背。

雄厚而又火热的男性身躯紧贴在我身后,我下意识地扭动了下。

赵峥身形一僵,马疯狂地闯进密林。

林子里短箭频发,赵峥眼神一凛,抱着我滚到了地上,拿出剑抵挡。

不愧是征战沙场的狼王,不过片刻杀手们便没了动静。

此时,一支冷箭直冲赵峥背后而来,箭穿过他的小腹,赵峥眉眼轻皱了下,手里的剑往前一甩,解决了最后一个杀手。

荒郊野岭的并无太医,好在赵峥身上带了军医特制的金疮药。

常言道药效越好,伤口越疼。

没有麻沸散,连赵峥这等久经沙场的铁汉子用了此药,都疼得满头是汗。

我无措地抱紧了赵峥,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之意,泪珠一滴一滴地滚下来。

“对不起,赵峥,是我连累了你,才害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赵峥艰难地吸了口气,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眼中满是真诚和关心。

“臣多年征战,早就皮糙肉厚了,公主不必多心,只要你没受伤便好……”

我下意识地移开眸子,没敢对上他的诚挚的眼神。

我并不是个好人,从一开始我便打定了主意要把赵峥牵扯进来。

在没为我娘报仇之前,他只能是我的复仇工具,是我取父皇而代之的垫脚石。

楚月背后有张家、有父皇,而我身后什么都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我此刻被这些刺客杀死了,暴尸荒野,也没人会为我追究。

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死了,远远没有一个掌管八十万大军的主将受伤的影响力来得大。

6

如我所料,金銮殿中,赵峥带着狰狞的伤口呈上了那支短箭和带有张家族徽的暗牌。

原本对我恨之入骨的楚月瞬间脸色发白,张家父子也被吓得浑身颤抖。

世人对家族家徽看得很重,赵峥手上的短箭和暗牌,足以证明是张家人下的手。

朝中武将皆跪在地,异口同声,奏请父皇严惩楚月和张家的折子满天飞。

父皇坐在上首,眼神阴郁地扫视下方,为赵峥请命的官员几乎占了大半朝臣。

此事涉及手握八十万大军的镇北王,且手底下皆是认主将不认君的混子,若他一个处理不甚,边关武将说不定就能逼到金銮殿上来。

故即便他想保下楚月也不行,可若张家倒下,拥护楚月的主力便又少了一股,他犹豫不决。

赵峥有一下属名萧远,性子甚烈,抬头直视上方,声音振聋发聩。

[皇上至今不愿处理大公主和张家,难道背后指使之人另有其人?]

语气之强烈,就差直问皇帝是不是你下的黑手了。

被臣子质问,父皇自觉颜面大损,却偏偏又发作不得,否则便是坐实了那武将给出的罪名。

宗室里年纪最大的族长合了合眼,歉意地看向赵峥:“此番确是大公主的错,但老朽敢以我楚家全族性命担保,这绝不是圣上指使的,镇北王你看要如何处理才合理呢?”

族长心内恼怒,皇室还指望着赵峥守护边疆,防御外敌,也就楚月这种蠢货,才会做出暗杀赵峥的事来。

赵峥却转头看向我,用眼神咨询我的意见。

族长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第一次正眼看我,试探般地问道:“二公主,你觉得如何?”

我柔柔地一笑:“姐姐此番确实是大错特错,本宫倒是无碍,但镇北王乃我大楚良将,更是有着战神之称,若是嫡公主暗杀镇北王的消息传到塞外,不说八十万大军的军心会被动摇,边境的匈奴也该蠢蠢欲动了。”

皇室众人心下一凉,父皇本想护着楚月的心思也渐渐地无了。

宗室族老出马,削掉了楚月的公主爵位,降为郡主,连带着其名下的庄子店铺也一律收回。

而张家的下场更惨,张家人在朝为官的统统地被摘下了乌纱帽,除了六十岁的张老夫人之外,全都流放宁古塔。

楚月瞪着眼角死死地盯着我:“父皇,本宫不服,本宫从没想过要暗杀赵峥,本宫想要的不过是楚瑶这小贱人的命!况且若不是因着她,赵峥也不会受伤,族长更不会迁怒于本宫,所以罪魁祸首都是楚瑶!

“本宫要楚瑶也被削去公主头衔,她一个贱婢生的玩意儿,凭什么站在本宫头上!”

朝臣都被楚月蛮横的态度惊呆了。

我声音哽咽,低下头:“姐姐就是这般恨我吗?恨到要我的命?”

这一幕刺痛了赵峥的眼角,他眉头狠狠地紧皱:“大楚的嫡公主就是这般品性吗?”

宗室族老最先反应过来,冷脸拒绝了楚月的无理要求。

楚月扫视一番众人,眼里是令人心惊的恨意。

很明显,她把所有人都恨上了。

她恨我,恨我没如她愿死在林子里,恨父皇和宗室族老,拒绝夺我爵位的要求。

父皇眼里闪过一丝心凉,他向来把楚月当成掌上明珠来宠,所求没有不应的。

如今不过是为件小事,她便把他恨上了。

若是以后她成了大楚的继承人,那岂不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无力地开口吩咐人把楚月带回宫反省。

父皇神色冷淡,眼神中也含着微微的冷意,楚月第一次见他这般态度,眼里的恼恨更多了。

我低下头,眼里闪过嘲讽的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父皇啊,这可是你亲自宠出来的嫡女呢!

德不配位,必有重灾,楚月有此一朝,反过来想也有你的助力呢!

7

我翻出从前做的香囊,包上前些日子晒干的薄荷,味道清凉好闻。

亲自把香囊送到了赵峥手中,往回撤手时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红痕。

赵峥眼睛一尖,伸手便抓住我的手急道:“你受伤了?为何不早与我说?”

我不自在地抽回手,眼神飘忽地否认道:“没有。”

赵峥却气笑了,见状也不打算问我了,转而眼神犀利地转问我身边的紫苏。

紫苏红了眼:“楚月郡主霸道,从前总是无故克扣我家公主的俸银,皇上向来不关心我家公主,可怜我家公主只能试着写了故事匿名卖给书局,手上这伤痕便是日积月累下来的。”

赵峥心疼我曾受过的罪,当即从衣袖里取出身上所有银子,递给我。

“公主若不嫌弃,先用着这一点,等我回府便着人送来银子……”

我额角隐隐地抽了一下,紫苏委婉地提醒他:

“王爷,我家公主与你没任何关系,非亲非故地怎能用你的财物呢?”

赵峥下意识地反驳:“怎么没……”

话说一半,他反应过来,耳根红了个透。

紫苏笑着挑开话题:“王爷若是真心想帮我家公主,不如让镇北王府名下的茶楼先生说卖公主的故事集,您看如何?”

赵峥自是不会不应。

他走后,紫苏忐忑地问我:“公主,镇北王真的不会发现吗?毕竟这书如此叛逆……”

我面无表情地给手腕涂上膏药,他不会看的,我算计到了极致。

我知道赵峥从不看戏,毕竟老镇北王就是因为一个戏子和他母亲老死不相往来的。

当然我自己命人去投也不是不可,但终究不可能如镇北王亲去的影响力大。

我静静地看向楚月寝宫的方向,嘴唇微勾,这可是我为她量身打造的剧本,希望她不要令我失望呢!

楚月身边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叫云祁,楚月对他十分信任。

可她不知道,小太监原姓谢,是曾经兰嫔找遍皇宫也找不到的弟弟。

小孩子相貌本就一天一个样,加之身子残缺,云祁自卑甚少露面。

兰嫔当年进宫本就是隐了身份,直到她撞柱死在金銮殿门口,云祁方才知晓真相。

兰嫔死后,云祁心灰意冷,他曾想办法回去找过父母,可答复无一不是“没了”。

云祁对楚月生出了深深的恨意,若不是当年她强行带走自己,他父母就不会气急而亡,他姐姐也不会为了找他进宫惨死。

他把楚月所有的罪证都一一地告知于我,我诧异地看向他:

“这里面,你参与的事情可不少,楚月甚至可以把所有罪证推你身上。”

云祁苦笑着闭了闭眼,随即睁开眼睛,刻骨的恨意频发:

“我原就罪孽深重,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地活着,不过是为了找我姐姐。如今姐姐没了,我也不想苟活,只求公主成事之后把我葬回老家父母坟边,云祁感激不尽!”

彼时,全京城的茶楼同时上了一部新戏《柳月传》。

这部戏引起了极大的热议,戏里主角柳月高贵优秀,却因为母亲嫉恨迟迟不能继承家产,甚至还多次打压陷害主角。整部戏柳月是个极其正派的角色,而母亲的形象塑造得无比惹人恨,最后以柳月给母亲下药致瘫痪结局。

《柳月传》可以说是被骂火的,因为这部戏是从镇北王府的茶楼流传出来的,众人不敢逮着王府骂,便只能咬紧牙关骂剧里的主角。

云祁曾多次不经意地在楚月耳边提起,楚月听了后深深地思索,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深意。

8

再过几日便是父皇的五十寿辰,楚月亲自为父皇做了寿面。

寿辰那天,她亲自端上龙案,双眼紧紧地盯着父皇夹起面条。

我轻笑道:“姐姐这么紧张干嘛?父皇肯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的,你不用一直盯着父皇。”

突兀的声音在大殿内很是显眼,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楚月,就连父皇都停下了动作看过来。

楚月心虚,虚张声势:“你看错了,我没有盯着父皇。”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柔声地道歉。

她这才松下一口气,可却不知这异常的举动早已引起父皇的关注。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寿面,我低头眼里闪过讽刺的笑意。

这可是我找了许久的前朝密药,沾之即毒。

父皇倒在案上那一刻,楚月本人也十分震惊,按她料想中,该是今晚半夜才会毒发啊?

她转头去瞧云祁,云祁却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她眼皮一跳,心中甚是不安,御林军将她拿下时,她面色狰狞地否认不是她下的毒。

可众人也不是瞎子,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都亲眼见证,父皇是吃了楚月的寿面才倒下的。

她指着云祁愤怒地嘶吼,是不是他背叛了她!

云祁面色平静,一脸无惧地跪在大殿之上,事无巨细地说出了楚月的所有罪状。

这些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就等今天这一幕。

他眼里闪过疯狂,反正他也不打算苟活,死也要拉一把楚月。

满朝官员轰动,弑君对他们来说是罪孽深重,宗室族老们也十分震惊,如何也想不明白楚月的动机。

父皇原就把楚月当继承人对待,更是连连护着她,这般的好父皇楚月为何还不满意?

楚月被压跪在地上,闻言疯狂大笑:“护着本宫?就是总是处罚本宫禁足,还任凭你们这群老东西糟践本宫,褫夺本宫的公主爵位吗?况且若是他真心爱护本宫,为什么不能早点退位呢?若是他早点死,也无须本宫亲自下毒了!”

楚月说得理所当然,帘子后面的刚醒来的父皇脸色却越发黑沉。

他嘴里还有着血腥味,闻言更是气血上头,又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楚月被族老们吩咐押入大牢,父皇清醒过来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头顶的纱帐。

太医救治及时,他没死,只是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罢了。

我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心中满是畅快,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你后悔的呢!

我脸上笑意升起,唇角勾起大声道:“父皇放心,我一定代替您严惩楚月,你不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

从后殿走出来后,我表情沉痛地复述了父皇的旨意。

褫夺楚月的郡主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起逐出宫去,与我大楚皇室再无瓜葛!

楚月接到旨意后,整个人便癫狂起来,嚷嚷着她是楚国最尊贵的嫡公主,父皇最宠她,不可能下这般的旨意。

可皇帝如今未曾露面,众人也料不到我竟敢假传圣旨,便都默认了我的说法。

楚月被除去所有超品的首饰和衣物,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了皇宫。

9

张家早已被流放,而从前与她交好的官员之女也避她如蛇蝎,楚月无处可去,最后竟沦落到破庙遮身。

寒冷刺骨的雪夜,我带着紫苏和侍卫们将楚月带到了河边。

见到我出现在她面前,楚月恨得眼角发红:

“楚瑶,本宫是嫡公主,你若敢谋害本宫,父皇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本公主必定要把你扒光丢到河里,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楚月,你忘了?父皇早就被你毒瘫在床了,如今宫里是我在做主!”

楚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死死地盯着我,说她才是应该掌权的人,说我和我娘一样该被她死死地踩在脚下。

我朝她低低地一笑,眼里是狠厉的杀意:“楚月,你可还记得我娘是怎么死的吗?你放心,我会完完全全地让你重复一遍我娘的死法。”

然后在她震惊恐惧的目光下,我伸出手轻轻地一推,她便沉没在河水里。

当年是这样一个下雪天,楚月把我娘推入湖中,一群人围在旁边看着我娘挣扎。

如今也是一个下雪天,我带着宫女和侍卫站在河边,看着楚月在冰冷的河水挣扎不休。

雪越下越大,我抬手拾起飘落的雪花。

因果循环,种的恶因终得恶果。

楚月渐渐地停止了挣扎,我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泪珠。

身后了无声息,待我转过头时,却发现紫苏几人都不见了。

而赵峥背手站在十丈之外冷冷地看着我,我心中一紧,而后缓缓地呼出口气。

垂下眼眸,平静地问道:“说吧,你知道多少了?”

他眼中布满血丝,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冷冷道:

“公主真是好手段,拿捏人心恰到好处,赵峥自愧不如!”

我眼神微颤,心像是被寒冰裹住一般,艰难地开口:

“你若想恨我便恨吧,我就是这般性格,自私自利,满心的算计,一个虚伪势力的可恨女子罢了。”

赵峥冷笑,眼角发红,咬牙道:“所以你对我并无一丝情义,先前的种种皆是你谋划而来的吗?”

我面色苍白,轻声道:“是!”

赵峥闻言,咬牙切齿地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楚瑶!你是不是没有心?”

而后拂袖而去。

我站在风雪里看着他的背影远远地离去,眼里的干涩异常难受。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性的人,我自知凭我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为我娘报仇,所以我利用了一切我能利用的资源。

赵峥是我复仇计划里最大的棋子,我自嘲,哪有棋子会谅解执盘者呢?

所以赵峥不原谅我也是正常的。

不远处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我抬头望去,赫然是赵峥。

他手里取来一件披风,来到我面前,兜头而下。

瞬间的暖意袭击全身,不等我开口他便又冷哼一声飞快地走了。

我摸了摸厚重的披风,心里忽地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这算什么?

第二天,楚月的尸体在护城河边被发现了,手脚僵硬,脸色极其恐惧。

京兆府接案之后,便向上汇报,最后礼部来询问我是否要为楚月举办丧事。

我嘲讽一笑,楚月有什么资格入皇陵?我要她跟我娘一样暴尸荒野,被野狗分食。

当天晚上,楚月的尸体便被丢到了乱葬岗,不过三炷香时间就有山里的野狗闻味而来。

天亮后,这里除了些许骨头再无多余的皮肉。

我命人把楚月残碎的骨头收集起来,请人磨成一颗颗佛珠,串成一串。

10

父皇此时还瘫在床上,先前的毒并未完全排出,毒性剧烈可致高热不退,浑身冷战,可思绪却又无比清晰。

我把佛珠戴到他手腕上:“父皇,你可还是在恼恨大姐姐?”

他眼眸渐渐地低沉下来,如今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楚月是自己和先皇后爱的结晶,他千娇万宠亲自养大的女儿,另一方面,他如今这般境地,也正是拜这逆女所赐。

我看懂了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轻声地说道:“你放心,我已经帮您报仇了,姐姐她如今的下场可不比你好。”

父皇猛地转眼死死地盯着我,喉咙里着急发出“吱呜”的声音。

“你……对她……怎么……”

我嘴角轻扬,轻飘飘地告诉他楚月的结局:“抛尸乱葬岗,野狗分食,死无全尸。

“我以你的名义把楚月贬成庶人,在她好不容易找到破庙栖身的时候,又命人将她拖去了护城河。天寒地冻的,不过一刻钟她便没了呼吸,我好心给她收尸抬去了乱葬岗,山上的野狗饿得很了,连骨头都给她啃了大半。”

皇帝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恨得眼珠子都快要崩裂出来。

我朝他低低地一笑:“不过我知道父皇还是心疼姐姐的,所以啊,我把她的骨头收集起来了,做成佛珠日日陪在你身边尽孝。”

皇帝的眼神惊恐地落在他手里的佛珠上,继而眼泪滑落下来,心痛难忍。

我满意地看着他,父皇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落泪呢,真是痛快!

“天道好轮回,当年我娘被楚月推下冰湖,高热不退时却被冠上谋害公主之名,活生生地被拖去了乱葬岗。如今不过是让她经历一番我娘的遭遇罢了,你何必这般激动呢?”

我轻笑出生,眼神微微地有些发狂:“父皇你也不必着急,我又不会厚此薄彼,楚月有的待遇你也必定会有。你要是喜欢,等你断气之后,我命人把你的尸体偷出去喂狗也行。”

皇帝脸气得通红,缓缓地抬起手却到一半就掉下来:“贱……人!”

我脸上笑意更深,小声地说道:“这毒不好受吧,我曾对比过数百种毒药,也就这种最痛苦了。楚月被你教得又蠢又毒,我不过命人在她耳边唆使了两次,又恰巧让她知道这种密药,她便以为只要你死了她就能登位,傻愣愣地就去给你下毒了。”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扑”地喷出一口黑血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直到断气。

眼角渐渐地湿润,娘,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我终究没能把父皇送去喂狗,国丧上人员往来过多,加之皇宫地大,尸体没那么好偷,是有点遗憾。

国不可一日无君,丧礼过后,宗室族老和朝臣们便开始商议着另立新皇。

虽然皇帝在世时总想要立楚月为皇太女,但实际上皇室已经有几百年没有立过女帝了。

所以宗室并不支持我为新帝,朝臣也有大半不支持我的人。

僵持之际,殿外传来求见声,赵峥穿着铠甲踏进来。

11

“臣赵峥,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所周知,镇北王赵峥脱下铠甲,是为镇北王,穿上便为八十万大军的主将。

他一跪,殿内所有武官皆跟着跪下,文臣犹豫了会儿也跪下了大半。

相差太过悬殊,最后是宗室族长妥协了,我成了新帝,踩着楚月和先帝的尸骨踏上了皇位。

人群散去,只剩赵峥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我面前。

我眼里疑惑渐起, 未来得及问出来便被他堵了口。

显然赵峥不太擅长业务, 我的嘴唇被磨得发疼。

最后他发狠地咬了我一口, 嗓音沙哑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几天没找你,你就不能软下性子哄哄我吗?”

我有一瞬间的呆滞,而后唇角轻轻地上扬, 或许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番外

赵峥出宫时, 躲在门外的萧远大嗓门轻轻地响起:“王爷,这新帝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主,您真要臣服于她吗?”

赵峥面色不佳, 紧绷着脸:“此话不许再说, 我比你更了解她,她向来恶恨分明, 被逼无奈才选择这样做的, 你见她对付过我了吗?”

萧远神色复杂:“……”

赵峥轻轻地冷哼:“没有吧!所以你以后也不要做坏事, 特别是不能在人背后说坏话, 否则小心遭报应!”

萧远不说话了,总感觉他在暗指什么。

赵峥转头看向宫门, 心中默默地想道,他清楚他爱上的人是什么性子,即便知道她满心算计,他也甘之如饴。

况且, 他不信楚瑶对他没有感情,否则万千人中,她怎么没选其他人,偏偏就选了他呢。

赵峥的想法我不得而知。

待我再次见到赵峥时, 他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准备住进宫里来了。

据说临走前, 萧远死死地拉着他的包裹不给走,想让他回塞北。

赵峥却瞬间变脸,说他一大把年纪该歇息了, 还拍拍萧远肩膀让他日后好好地掌管大军, 报效朝廷。

我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请了皇觉寺的住持给我娘超度。

她这辈子命苦,希望她下辈子投生到好人家, 把今生没尝过的甜都尝一遍。

而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忙于学习处理政事, 许久未曾理会赵峥。

待我回过神来时, 赵峥满心的委屈。

为了安抚他,我应了他的请求, 和他去了灵隐寺, 寺里有棵年代已久的许愿树。

大楚有种习俗, 未婚男女求姻缘,都会拿着许愿带在佛像前拜一轮,然后拿出来挂在许愿树下。

挂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赵峥足尖轻点,飞身而上, 把手上的许愿带挂在最高的位置。

风袭过, 许愿带上赵峥的字迹异常清晰:

【叩求诸佛,保佑我与楚瑶早生贵子,白首偕老。】

我眼角蕴起笑意, 呆瓜,生孩子求佛祖有什么用,还不如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