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嫁太师
第 26 节 嫁太师
我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就是手段有点、卑劣。
为了勾引心上人,我成为了太子其中一位乳娘。
“林娘子,请自重。”
碎茶盏满地,太师楚霁咬着牙克制……
不久之后,太子突然指着我,满脸天真。
“选林娘,林娘的好,太师也喜欢。”
(披着狼皮的羊女主&披着羊皮的狼男主)
1
林府,死了一个女子,是被林家大娘子命下人乱棍活活打死。
那女子,是我那喜偷腥父亲的一新相好。
这事,本见怪不怪了。
可惜呀,林府现今打死的,竟是当今太子其中一位乳娘。
人还没去报到,就给偷了,还给打死了。
林府慌了,兹事体大,稍有不慎,林府恐有灭门之灾啊!
危难之际,我梳妆打扮,款款走到父亲身旁,福了福身。
“顶替之人,须得亲近之人。一旦被发现,乃欺君之罪。”
事发后,林家异常团结。
父亲与大娘子还有嫡子嫡女庶子庶女小娘们都关起门,悄悄议论。
最后解决办法,就是把事情掩盖过去,找人顶替。
“女儿愿担此重责。”
父亲抬头,从上到下将我打量了一番。
今日,我特挑了一件收腰天青交领长裙,将本就窈窕身姿勾勒得愈发端庄丰腴。
“若被发现,便说宫中水土不服,没了奶水。”
大娘子拉着我的手,头次嘘寒问暖;我拉着大娘子的手,心里乐开了花。
临走前,我趁机捞了大把银票、金子,以及一些田产、房产。
2
京都有观音庙,女子们踏破门槛,香火不断。
一半求子,一半求郎。
子是儿子。
郎是楚郎。
我也求过,两个都求。
先求得楚郎,再求得儿子。
站在太子宫殿屋檐,我双手合十,再次感谢观音娘娘为小女子创造了机会。
清明雨过,小径湿滑。
小径乃通往太子学殿必经之路,太师拿着书,徐徐走来。
我早早躲在小径旁杏花树下。
“啊!”
正欲往楚霁怀里躺,他像防狼般,一只手捏紧我手腕扶住,腰却迅猛地闪开。
“雨天路滑,还好有太师在。”
我低头含羞,手捋过耳旁散落碎发。
手腕还有红印,隐隐作痛。没想到,太师风度翩翩,力气竟是如此之大。
方才单手,便差点给我来个过肩摔。
手臂如此有力,那岂不是……
“林娘子已是第三次、滑倒了。”
楚霁说话间故意停顿了下,克制愠怒,狠狠斜睨了一眼我。
第一次,时机没掐好,在太师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第二次,成功抱得太师归。太师身上有淡淡檀香味,甚好闻。
第三次,太师发火了。
我也不想如此的,身为太子乳娘,还是不受待见的那位,住于偏殿,本就很少机会能见到楚霁。
难得太子召见,有机会碰到。
我抑制住激动,向太师请安,给太师斟茶倒水,向太师暗送秋波。
太师眼皮都不抬一下,盯着太子的作业,眉毛拧成川。
太师如此清冷,我如若你那般,到出宫之日,许是连手都无法牵上。
3
楚霁记住我了。怒了,也没事。
他一徐徐清风太师,我又是太子乳娘。
他不敢打我的。
“都怨我这脚掌生得极平。”
我三分难过七分委屈,轻轻跺了下脚叹了口气。
“从小,一下雨,就爱摔倒。”
楚霁转过身,总算正眼看了我下,却是剑眉微拧,语气似问非问。
“是吗。”
我有点心虚。
猛然间,一声“轰隆”巨响,大雨将至。
楚霁没等到我的回答,我趁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投入了他的怀抱。
太师当真是宽肩窄腰,用力这一抱住,才发现楚霁虽是读书人,腰身竟还如此紧实。
我双颊不禁泛红。
“林娘子,请松开。”
楚霁双手悬在半空中,须臾,一字一句,感觉像是要把我吞了。
我立马弹开,火速解释。
“妾身冒犯了,方才打雷,妾身害怕。”
楚霁头也不回地大跨步走了,连掉在地上的书都不要了。
4
楚霁依旧每日从小径经过。
我却无法故技重施。因为,太师命人,将那棵杏花树移走了。
百年杏花,说移就移。不是说读书人最是怜花吗?
太师果然不是普通读书人。
宫女太监们都说,皇帝心疼小太子,这么大了,还为太子安排这么多乳娘。
父爱如山。
皇后娘娘每次来,看到我们,都是摆着一张臭脸,就差给她把刀手刃仇人。
母爱像刀。
经常过来巡视,生怕我们夺了她的儿般。
皇后下令,太子已大,三天吃一次奶,便可。
皇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皇上说天天喂。
那,听谁的?你们夫妻意见不合,要内部沟通解决,不要为难我们这群乳娘。
我们把目光投向太师。
太师一袭青衣,清尘温雅,淡漠不语。
皇后来得勤,盯得紧。
皇上来得疏,后宫又三千。
所以,乳娘没事干,后宫不养闲人,特别是我们这群闲人。
皇后让我们兼职宫女的活。
机会又来了!
我顺利抢到了太子伴读婢女的活。
少时读过几本书,出府顺了几间屋。
给一间掌事嬷嬷养老,嬷嬷笑眯眯,拉着我的手,不断说“好好好”。
楚霁抬起眼皮,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我拿着栗子糕点的手,不觉抖了抖,感觉太师似乎看穿了我的伎俩。
“读书,不食。”
楚霁端坐于上堂,拿着本书,声音清冷严肃。
像个太上老君。
我与太子相视了一眼。
太子用眼神示意我先退下。
我正欲站起来,便听到肚子叫的“咕噜咕噜”声。
太子太饿了。
5
楚霁低眉,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书籍。
太子向来勤于学业,却奇怪,昨日太师布置的功课,竟给忘记了。
太师一大早,板着张脸,真可怕。
太子低头,手掌挨了三下,我看着,小手红肿,都觉得疼。
我站在太子身旁,也低着头,生怕太师连带我这个乳娘兼伴读婢女也罚了。
楚霁举起板子,我猫着身子,害怕哆嗦。
“哎,疼!”
太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鄙视。
板子还没落下呢。
楚霁叹了口气,坐回檀木桌。
太子被打后,还被罚将昨日作业抄三遍。
抄到晌午,还没抄完。
早是饿到贴肚皮。
我站在一旁,栗子糕的香味,时时揪我胃。
我也想吃,只是,放眼观去,学殿内,太师安静看书,太子奋笔抄书。
我有那个心,没那个胆。
无聊,我蹲下,替太子整理书盒。
书中掉落一信笺,上面写着祝福语。
【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又有一些木屑掉落。
我恍然,前些日子太子让我给他寻一上好木料,说想亲手做份礼物。
皇后喜木雕。
过几个月,便是皇后生辰。
我款款走到楚霁身旁,为太师添了茶,假装无意提起。
“皇后生辰,要是收到太子亲手做的木雕,定十分欢喜。”
楚霁放下书,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
“林娘子,是否觉得本太师过于苛刻了。”
我脸上笑吟吟,口是心非。
“也不是,当先生的都是这样,何况太师教的,还是太子,未来储君。”
楚霁剑眉微拧,似有无限心事,却在碰上我目光时,化作了轻轻一声叹。
“是啊,他可是未来储君。”
感叹完后,楚霁继续喝着茶,看着书。
我蹲在一旁,不断添茶,腿都快麻了,他自始至终未多言半句。
真是,气定神闲。
所幸,楚霁中途有事,放下书出去了一下。
一下的工夫,我给太子和我嘴里各塞了两块栗子糕。
6
进了宫,才发现,宫墙内有很多野猫。
宫女太监无聊,常给野猫喂食,逗野猫玩。
除了它,这只生得极丑的小黑猫,名曰杏花。
猫瞳,一蓝一绿。
猫脸上,还有很长一刀疤。
猫尾巴,短短的,肥肥的。
猫身,也短短的,却瘦瘦的。
抱紧细看,才发现,杏花,还是只公的。
“唉,不受宠也不是你的错。
“都快饿成皮包骨了。”
屋檐上,我放下杏花,从怀里掏出咸鱼干、栗子糕,放在身旁。
“杏花,你要记得这个地方。
“往后有空,我就过来这里,给你带吃的。”
此处是宫中废弃一宫殿,听闻以前有个贵妃在这里上吊,闹鬼,便很少人来。
哈哈,真是的,鬼,哪有人可怕。
我倒喜欢这里,有树有花,时时能听鸟鸣。
也是无聊偷偷闲逛发现的,然后在这里邂逅了杏花。
当时,杏花给一群太监宫女扔石子追打。
我躲在不远处看着,学着鬼叫,把太监宫女吓走了。
“别乱动,下来!”
忽然,一道清冷温雅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愠怒。
我眼皮不觉跳了跳,悬在半空乱动的双脚,猛地停住。
屋檐下,青衣男子,手持书卷,眉目俊雅,面庞清净,正抬着眼皮看向我。
我抱着杏花,跳了下去。
落地瞬间,我看到,楚霁脸色发白。
太师终究是读书人,竟给吓到了。
7
“太师,怎地跑到这种地方……”
我笑吟吟地好奇问道,言语未讲完,突然捂住嘴,满脸震惊。
废弃宫殿虽说闹鬼,却也是宫里宫女与太监侍卫幽会之所,说不定还有妃子呢。
毕竟,比起鬼,被上头发现,更恐怖。
难道,太师,竟然,也……
是哪个妖精,勾引了我的太师!
“你一个乳娘,不好好待在偏殿,跑此处来,若被发现,不怕受罚。”
楚霁将书卷别在腰间,又是一副先生姿态,开始说教。
我莫名觉得恼火,学着他的口吻。
“你一个太师,不好好待在学殿,跑此处来,若被发现,颜面何存。”
楚霁似乎没预料到我会如此说话,耳根处竟微微泛红,看了一眼我怀中的小黑猫,用力干咳了两下。
“这是你养的?”
我撸着杏花的毛,用力点了点头,就是不说话。
楚霁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手帕,手帕翻开,里面竟包着咸鱼干。
杏花突然抬头,向我喵喵叫。
楚霁薄唇微卷,笑意温和儒雅,轻轻同杏花招手。
杏花挣脱了我的怀抱,蹿到楚霁怀中。
气不打一处来,我猛地跺了跺脚,呵斥着。
“杏花,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杏花?”
楚霁将小黑猫和咸鱼干都放到地上,又困惑又好奇。
“嗯,小黑猫叫杏花,我给他取的名字。”
楚霁揉了下眉心。
“这小黑猫,是公的。”
我嘴特溜。
“你怎知他是公的。”
楚霁摸了摸小黑猫头。
“因为,我在这宫中时间,比你久多了。”
看着杏花吃完咸鱼干后,又用脸颊蹭着楚霁衣摆,那亲密样,我即刻恍然大悟。
心里乐开了花,笑吟吟抱着双臂,看着楚霁,声音甜腻。
“这么说,太师可算是杏花爹爹了。”
楚霁不置可否,抱起杏花,撸着猫毛。
我逮住机会。
“可我是杏花的娘亲呀。”
太师撸猫的手凝滞,低着头,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胡言乱语。”
8
偏殿内,李娘子刚喂完太子,满脸趾高气扬。
见大家又在议论太师,赶忙七嘴八舌地参与了进去。
我坐在一旁,嗑着瓜子,认真聆听。
这群乳娘有点看不起我,掌房嬷嬷曾经检查过,说我奶水是最差的一个。
当然,我没生娃,哪来的奶水。
女人的嘴,连鬼都怕。
更别提这群不用带娃的乳娘。
我又轻而易举知道了许多关于太师的事。
最重要一件事,当今备受宠爱的贵妃家妹妹齐知棠心悦太师许久。
听闻,这几日,齐贵妃让其妹妹进宫。
其实,是想让齐知棠见楚霁。
翌日,齐知棠就来了。
太子学殿,红袍女子,艳丽夺目,坐在太师身旁,笑得跟不用银两一样。
“茶满了。”
楚霁提醒我。
我抬头四处寻抹布。
楚霁递给我一手帕,我顺势接过,赶忙擦了擦。
“齐姑娘的还没倒?”
我起身意欲离开之际,楚霁又再次提醒了我。
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心里不断念叨着太子昨晚背的书,心平气和地给齐知棠斟上了满满一杯茶水。
太子要学习,太师要上课。
齐知棠差人搬了个小桌子,说想一起听太师的课。
我翻了个白眼。
太师的课,是讲给太子听的。
楚霁依旧温文儒雅,声音淡漠清冷。
“这事,若让文官知道,恐有损贵妃娘娘名声。”
齐知棠悻悻离去。
9
隔日,齐知棠一大早又来。
碰巧,楚霁和太子,一大早就在探讨学问。
十分认真,连齐知棠来了都不知道,还是我在旁“咳咳咳”提醒了好久。
第三日,齐知棠还是来。
太师却出宫,回太师府了。
楚霁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太子和我,要好生招待贵妃妹妹。
我俩十分听话,很好生地招待着。
……
齐知棠不是宫里的人,只能在宫中待半个月。
变着法子陆陆续续来,我数了数手指头,她也就见过楚霁八回。
我天天见。
我忍不住哼起欢快小曲。
楚霁边喝茶边看书,突然抬起眼皮,严肃地瞪了我一眼。
“读书,不语。”
楚霁生气的模样,少了几分书卷气,莫名多了几分魄力,竟也十分勾人。
我笑吟吟乖乖巧巧地抿住双唇。
突然,太监来报,说齐贵妃宣太师前去一趟。
楚霁放下书,脸色看不出变化,但我总感觉,有点恐怖。
今日是齐知棠待在宫中最后一日。
我早打听清楚,齐知棠不会那么轻易就出宫。
掌事嬷嬷说,贵妃捎人,从宫外带了销魂草。
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
这俩女人,真够狠,我只是心里时常想想,她们竟打算实干了。
窝在齐贵妃宫殿半天,总算等到楚霁出来。
半日时光,能做好多事了。
我心情像失身一样,无比失落。
楚霁应当,也很失落吧。
哎,不过也不一定,男女有别。
我一脸震惊,楚霁竟走进了藏书阁。
都这个时候了,太师是想读圣贤书修身养性吗?
10
藏书阁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
我猫在柱子后,再一次被挡住了。
突然,杏花出现在我脚边。
儿尾随娘,娘尾随爹。杏花好样的。
两个侍卫被异响惊动,急急忙忙跑了过去,我趁机溜进了藏书阁。
烛火摇曳,我扭头便看到了楚霁侧脸。
睫毛纤长,极其俊秀清雅,人更是站得端正无比,低头翻阅着书籍。
衣裳齐整,腰间的玉,却不见了。
“你进来做什么?”
楚霁依旧低着头阅书。
他是何时发现我的?
“自然是,进来借书。”
楚霁停下翻书动作,眼神意味深长。
我被看得十分不自然。
脸微微发热,我急忙侧过身去,干咳了两声,关心问道:
“你,没事吧?”
楚霁将书放回书架,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藏书阁十分静寂,我能听到,楚霁浑重的呼吸声。
“你有看到,藏书阁上面牌匾四个大字吗?”
不知为何,我感觉,此时的楚霁与平时很不一样。
我心虚地点了点头,声若蚊鸣。
“光风霁月。”
“霁”是楚霁的霁。
这是皇上为太师专门建的藏书阁。
除了太师,无人能进。
我听说过的,就是方才关心则乱,给忘了。
“那要不,我先出去。”
我笑吟吟撑起一片胆色,故作含羞,低眉顺眼,声音娇滴滴。
“太师若有吩咐,喊我就是。”
正欲拔腿就跑之际,手腕却被突然拽住。
“有何吩咐,都可吗。”
双腿瞬间被那道清冷克制似问非问的声音钉在了原地,款款回首对上那布满血丝的双瞳,我七上八下,又怕又喜。
怕的是太师现今这副模样,就像头饿狼。
喜的是楚霁现今这副模样,就像头饿狼。
“自然,都可。”
我抿了抿唇,其中缘由,大致猜了个七八分。
我这不属于乘人之危,确切地说,是委屈自己,救太师于水深火热之中。
11
楚霁将我揽入怀中。
又推开。
又抱紧。
又推开……
被他拉扯得快要散架了,我猛地抓住他的手,好心提醒。
“此处,除了太师,无人能入。”
楚霁染了情愫的墨眸,盛满了天人交战的挣扎。
却十分勾人。
“你当真,不后悔。”
太师喉结攒动,嗓音喑哑,目光炽热。
我抑制内心激动,故作矜持,借机告白。
“我,心悦太师……”
话未说完,一强劲有力的手猛地将我横空抱起,三五步便到一檀木书桌上。
这藏书阁,莫不是太师的书房。
“别太大声,外面有侍卫把守。”
……
日落。
一开始,我绞尽脑汁,按着画本,依葫芦画瓢。
太师身上有着淡淡的书卷香,让我以为这不过是只温犬。
后来才发现,我招惹的竟是头恶狼。
太师的手臂,果然很有力。
太师的腰,更是夺人的刀。
而我也才知,我竟能如此矫情。
“为何,心悦我。”
楚霁目光炽热,紧紧盯着我看。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那么严肃。
我眼泪又控制不住簌簌地落下。
楚霁用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清冷如画的眉眼间竟然多了几分慌乱。
“怎么了?”
我抡起小拳拳疯狂砸在他胸前,莫名十分委屈。
明明是我占便宜。
明明是我先挑逗。
明明我风情万种。
最后……怎么感觉自己被吃干抹净了般。
我抿了抿唇,边哭边打。
“你,那么凶干吗,我怕怕。”
明明是要斥责,却又习惯性在他面前改了娇滴滴撒娇口吻。
我猛地意识到,不好!
楚霁竟比之前更……
我有了想溜的冲突,脚腕却被擒住,按回书架前。
……
月落。
醒来时,我在太师榻上。
12
回到偏殿,只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这几天,不知为何,我这双脚老是莫名躲着楚霁。
脖颈上痕迹淡去后,我赶紧找来掌事嬷嬷,让她帮我打听打听那天情况。
不到半日,掌事嬷嬷就回来了。
原来,楚霁中的是,合欢香。
齐贵妃的确,让人从宫外秘密带了销魂草。
那天,楚霁酒杯里,便有销魂草。
太师自然不会喝。
合欢香香味特殊,若突然出现,身体感受有变化,也会引起太师注意。
贵妃高明,竟将组成合欢香的两种香料,各自混在她与妹妹衣裳上。
两种香料慢慢融合,太师防不胜防。
楚霁其实很快就察觉到了,趁着合欢香刚起反应,他立马告退。
“那他到藏书阁干吗……啊,莫不是!”
心中揣测着,我猛地张大了嘴巴,像发现什么。
掌事娘娘向我投来钦佩和羡慕目光。
“那藏书阁离贵妃殿又近,又只有太师能进入,太师那时已中了合欢香,自然得寻一无人之处。”
“你怎知,藏书阁?”
我一脸震惊。
贵妃丑事,定是十分机密。
藏书阁,也当是只有我和楚霁二人知。
掌事嬷嬷如何、得知,且在如此短时间。
“我与她说的。”
楚霁牵着太子,走了过来。
我瞄了掌事嬷嬷一眼。
让你去打听,不是让你去问。
“她没问我,是我同她讲的。”
太师还会读心不成?
掌事嬷嬷后退同时不忘使劲地点头。
太子一脸好奇。
“太师讲了何?”
楚霁一脸严肃。
“太子尚小,待长大了,再与太子说。”
13
帘子垂下,太师让太子一人,静心写昨日所学文章体会。
楚霁坐在古琴前,轻轻拨弄着琴弦。
太师抚琴,清风徐徐。
琴止,心动。
“关于那日,还有什么想打听的。
“直接问我,便可。”
楚霁见我站得离他极远,摆了摆手,示意我靠近。
“你的玉呢?”
我指了指他腰间经常挂玉的位置。
楚霁从怀中摸出一白玉。
“红绳断了,便未佩戴。怎了?”
我眼里盛满笑意,赶紧摆了摆手。
“无事无事,就是觉着那白玉十分好看。”
楚霁淡淡“哦”了声。
我瞄了眼太师,深吸口气,徐徐靠近,借机打听。
“你那日中了合欢香,一人去藏书阁,是想做什么?”
虽猜到七七八八,却也控制不住好奇,想听太师亲自说。
毕竟,想想如此清冷禁欲之人呀,亲口说出来表情会如何,我就快按捺不住心中澎湃。
楚霁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手一伸,轻轻松松便将我揽起。
还未反应过来,细密的吻便如潮水般,透不过气地砸了下来。
“太子,在外面。”
我心口狂跳。
“太子写完,得半个时辰。”
“万一……”
“太子尊师重道,为师倍感欣慰。”
“你,嗯。”
“藏书阁,想做的便是这事。”
……
太子大迈着步伐,走了进来,激动将心得体会递给太师。
太子眼尖,发现太师衣襟下摆,沾染了茶渍,指着关心提醒。
“太师,您要换件衣裳。”
楚霁嘴角微翘,不假掩饰看了我一眼。
“无妨,学习先。”
太子注意到太师目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楚霁抿了口茶,又翻了一页,喉结徐徐滚动。
“方才倒茶,她不小心溅到我身上了。”
“林娘平时待人接物,认真负责,当是无意。”
“为师知,无妨。”
我:“……”
呜呜呜给我个洞!
14
进宫乳娘,会有探亲假。
元宵佳节,花灯猜谜,好不热闹。
宫内自然会有各种庆祝,只是规矩多的地方,哪有规矩少的有趣。
我特地将探亲假攒了起来,趁着元宵,出宫游玩。
顺便回林府哭惨,再要多点银两。
走之前没敢和楚霁说,倒不是怕他不允,总觉得他若提前知道,定是离宫前得天天……
其他乳娘总是调侃太师过于寡欲无趣,她们又知道什么。
现今,招惹了他,我倒是希望他寡欲无趣些。
“这兔子耳朵,多少钱一对?”
逛元宵,便是买买买。
我手里已经拿了两个木雕,准备送给太师与太子。
“兔子耳朵是一对的。”
商贩是个老人家,见我一人,语气略有歉意。
“我与这小娘子便是一对的。”
身旁的红衣男子朝我眨了眨眼。
我心领神会,颔首浅笑。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的元宵节,路上,几乎都是一对对。
往年,我怎么没发现。
突然想念楚霁了。
太师应当是与皇帝、皇后还有太子一块过吧。
发愣工夫,一辆马车却突然停在了我跟前。
“林娘,太师有请。”
抬头发现,说话那人竟身着禁军服。
我看向马车帷裳,不免怀疑。
宫中的人都知道,太师素来不喜与人交际,况且常年在宫中教太子,怎会与禁军扯到一起。
我后退一步。
忽然,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帘布拨开。
楚霁露出半张脸。
其实,楚霁就算不露脸,我便知道,车内是何人。
那只手,太熟悉了。
指腹有薄茧,灵活修长,有力亦不粗鲁,十分擅长让人、飘飘乎。
15
马车内,二人。
气氛十分恐怖。
我努力抓住窗轩,尽量往门方向贴。
楚霁从我上车至今,一直不说话。
沉着脸,双手搭在大腿上,不管马车如何颠簸,动都不动。
猛地一阵颠簸,慌乱中,我不小心滑落,然后还一不小心给跪了。
急急忙忙中,抓住某样东西。
楚霁抬起眼皮,伸出手,捏着我的兔耳朵。
“这兔耳朵,听闻是一对的。”
我脸唰地一下红了,竟被他看到了。
……
“兔耳朵,还有吗?”
马车走到半路,楚霁让人返回。
老人家商贩用困惑的眼神看着面前清冷俊雅男子。
又用困惑的眼神看了看面前薄唇红润的女子。
“那个,是要一对买的。”
楚霁牵起我的手。
“我与这娘子,便是一对。
“剩下的兔耳朵,全买了。”
我与商贩:“……”
最近,宫里突然流行两个传言。
一个是,太师不举。
一个是,太师喜兔。
不举传言,来自一青楼女子之口。
话说元宵佳节,太师逛青楼。
入青楼,点了这青楼女子。
吹灯解裳,太师欲入,奈何有心、无力。
乳娘们七嘴八舌,又是感慨又是可惜。
齐知棠自然也听到了此传言,太师逛青楼还不举,便再也没来过学殿了。
我嗑着瓜子,翻着白眼,不屑从旁边走过。
太师的厉害,她们还有齐知棠,哪知呀。
喜兔传言,来自太师府内莫名出现众多兔耳朵。
这事,其实怨我。
那晚楚霁将商贩所有兔耳朵买了后,赠给了我。
一大袋,我不小心丢在楚霁寝室内了。
不过,也有人猜测,或许太师有特殊癖好。
这个倒是不假,楚霁似乎,嗯,很喜欢我戴着兔耳朵。
16
“太师,传言而已,不必当真。”
前些日子,皇后不常来,原是有了身孕。
“本宫会追查到底,严惩造谣之人。”
楚霁微微颔首,温和说道:
“传言而已,无碍。
“皇后养胎要紧,这事我自会处理。”
皇后温婉端庄、娴熟大方,站在太师身旁,二人气质相似,像幅国泰民安的画一样。
太子最近不小心崴了脚,我抱着他,走在那二位后面,像他们雇来的乳娘一样。
“林娘,你怎么了?”
太子察觉到我的异常。
我赶紧收回滔天妒意,笑吟吟摇着头。
“林娘,上次你给我带的木雕,吾很喜欢,谢谢。
“太师说过,一国之君,要知百姓疾苦,才能治理好国家。
“吾久居宫中,不知百姓,林娘多替吾看看,多给吾讲讲。”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真是个明智的储君。
我家太师教得真是好。
我也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好的,林娘会的。”
前面两人突然停了下来。
我立马勒住脚步。
太子与我,不约而同竖起耳朵,静听。
17
当年,皇后与齐贵妃当年同时诊断有了身孕,临盆也是同日。
皇后生下了太子。
齐贵妃也生下了一男孩,却在未满月时,虚弱夭折。
皇上虽独宠齐贵妃多年,却也是从那时起,齐贵妃始终未有身孕。
齐贵妃一直觉得,是太子赵煜承抢夺了她皇儿的福报。
否则,以她独宠后宫,若再有了皇子,皇上定会废后重立。
太子之位,应当属于她皇儿。
为了安抚齐贵妃,皇上在太子满周岁时,便以太子须得独立为由,建了太子殿。
这些年,齐贵妃总是想着各种法子,贬低太子身份。
乳娘这一计策,便是她在皇上旁边吹的耳边风。
怪不得呀,太子已经过了戒奶年纪,竟还有如此多乳娘在身旁。
这么大了,还在喝奶。
我瞄了太子眼,太子小脸涨红。
不觉心疼,悄悄在太子耳边安慰。
“太子,无妨。我们戒了,就好。”
太子微微颔首,脸露难色。
“她们,总是要把吾喂饱。”
当然,乳娘们几乎都是贵妃的人。
“往后,太子点林娘。
“林娘,有办法。”
这事,宫中不少人都心知肚明,背地里耻笑议论。
文官们,更是不少因此事上奏。
却一一被皇上驳回。
太子虽是未来储君,却因齐贵妃处处贬低,早失了储君威严。
太子比其他皇子年幼,更是常被其他皇子欺负、嘲笑。
太子品行纯正善良,不愿母后担忧,总是一人默默承受委屈,性格也渐渐变得不自信、孤寡。
还好,皇后自打请来了太师,太子渐渐自信起来、开朗了起来。
齐贵妃忌惮太师,这也给了太子成长机会。
只是,现今皇后又有了身孕,齐贵妃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不过,齐贵妃为何会如此忌惮楚霁。
我好奇又崇拜地将太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18
“阿霁,我实在是后怕。”
皇后眼角泛红,说起陈年往事,再也控制不住,愈发感慨。
太子捏紧小拳头,抿着唇,眼神却十分坚定。
我也捏紧了拳头,抿着唇,心里却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皇后唤太师“阿霁”。
怪不得,怪不得。
每次我见他们二人,总觉得之间有种亲切感。
不会,楚霁是皇后的情郎吧。
那太子……
我赶忙端详怀中太子面貌,长得、真有几分相似。
楚霁低头,轻声与皇后说了几句话。
他故意压低声音,太子与我,都无法听清。
二人轻声交流后,皇后眉眼舒展,还拿着手帕捂着嘴轻笑。
心情真不错,太师真会哄人。
太子虽小,也不知道我一女子抱了这么长时间走路,手都快断了。
悲愤交加之际,楚霁徐徐走了过来,从我手中将太子接了过去。
手臂真有力,一只手,就将太子抱在手上。
皇后满脸关爱,摸着太子的头。
真像一家三口。
我跟在后面,就是个拎杂物的。
一会工夫,又回到了偏殿门口。
楚霁放下太子。
“承儿,这些日子随母后回殿里住些时日。
“太师近日,有事要忙。”
皇后想了想,叹了口气,又补充道:
“到时,让一位乳娘跟过去便可。
“承儿,你自己挑一个。”
太子沉吟半晌,不出所料指着我。
“林娘。”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白玉上。
“承儿,为何选林娘呢?”
太子望了我一眼,又望了太师一眼,十分认真地说道:
“吾觉得林娘的比较好吃,太师昨夜,也在偷偷吃。”
19
我:“!”
楚霁整个耳尖都涨红,须臾便跪下。
“臣知错!”
皇后已然像石像僵在原地。
太子不解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如果真的是“情郎”的关系,我估计是要给投进冷宫的井里去了。
“嗯,可以。”皇后不愧一国之母,干咳两声,迅速平复心情。
“太子知书达理,但毕竟还是小孩。
“大人许多事,他不懂,太师还是得、收着点。”
说完,皇后扶起太师,拉着太子到一边,耐心开导。
“承儿,往后,这事不能讲……
“大人,是不能吃……”
……
“可是,太师……”
“母后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你明白吗?”
……
我与楚霁,站在一旁,安静聆听皇后的教导。
最终,皇后端庄贤惠,成功将太子掰了回来。
收拾行李跟着太子走时,皇后还不忘夸我两句。
“林娘子,果然生得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临走前,见皇后带着太子先出门。
我赶紧双眼脉脉看着楚霁,趁机悄悄问道:
“楚郎,你不救救我吗?”
楚霁在我额眉间轻轻落下一吻。
“皇后端庄贤惠,体恤下人,你先在那里住几日。
“届时,我回来,便去接你。”
我双手抓住楚霁的腰带。
“到时,你便要去冷宫的井里捞我了。”
楚霁用手指点了点我额头,忍不住笑道:
“你这脑袋瓜,别想太多话本了。
“我让你看的书,都看了吗?”
我摇了摇头。
“待我回来,好生检查。”
20
皇后令诞,百官祝贺。
太子昨晚,已然偷偷将亲手做的木雕放在皇后床边。
皇后与齐贵妃分别坐在皇上两侧。
“皇后生日,可喜可贺。”
齐贵妃阴阳怪气举起酒杯。
“听闻皇后当年舞姿动京都,不妨,趁此大喜日子,为皇上舞一曲。”
坐下,一片死寂。
皇后未多言一句,只是,淡淡看向一旁夫君。
有文官即刻向上。
“皇后乃一国之母,岂可当众献舞。
“皇后已怀有皇子。
“且今日乃皇后令诞,岂不……”
话未说完,皇帝却将酒杯砸向了上前的文官。
“不就让皇后跳支舞罢了。
“谁再多言,满门抄斩。”
太子手拽紧了衣裳。
今早,皇后让我陪着太子在殿内别出来。
我拉住太子的手,太子若出现,齐贵妃的怨气定会重新撒到太子身上。
皇后拿起桌几上的酒,抬头一口咽下,款款走到皇上跟前。
“皇上,南方决堤,北方饥荒,当地官府,不管不顾,官逼民反。
“君上,可知。”
皇帝怒不可遏站了起来,拿起酒具,砸向皇后。
两名武官,挡在了皇后面前。
“好啊,皇后现是要教朕,如何管理天下吗?
“今日,皇后若不舞,即刻、废太子。”
21
风起,叶落。
当年,皇帝还不是皇帝,皇后还不是皇后。
少年说想当皇帝,只是母亲不过一妃嫔。
少女动用将相之家一切力量,助少年。
少年成了皇帝。
少女成了皇后。
皇后从小受父亲影响,饱读诗书,颇有远见。
皇帝从小受母亲影响,固执己见,胸无大志。
曾一战乱,皇帝误判,皇后扭转局势,破敌。
将士欢庆,皇帝不言,自此回宫,待皇后愈发冷漠,甚至冷言冷语。
皇后立于大殿正中,徐徐起舞。
我紧紧捂住太子的眼睛,太子拼命挣扎,却只能谨记母后的嘱托。
承儿,要忍住……
我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泪如雨下。
太师已经离宫两个月。
楚霁离开后,我发现,自己也已经有了身孕。
皇后待我如妹妹般,教我养胎;我待皇后如姐姐般,逗她欢喜。
我二人有说不完的话,惺惺相惜。
撕帛声此起彼伏,我看到,文武百官,皆以布覆眼。
楚霁,你赶紧回来呀!
宫里大乱了,我怕我护不了皇后和太子了。
我轻轻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静寂之时,皇后的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煦帝元年,安定侯镇守西北,疑反,皇上无视百姓请命,满门抄斩。
“至此,西北乱,国土至今,落于虎狼之口!
“煦帝三年,南方水祸,文官温茂行擅治水。皇上强夺其妻致死,茂行治水得知,悲愤跳水。
“那年,因水祸,南方百姓,伤亡上万!
“煦帝七年,贵妃之弟,打死良民数人。死者家眷敲鼓鸣冤,皇上视而不见,家眷寒心,均撞鼓身亡。
“那年,百姓揭竿反,至今,民怨越积越……”
“啪”的一声,酒杯碎片溅满地。
随即,皇后跌倒在地。
血,溅了满地。
皇帝站起来,指着皇后,大声怒吼:
“来人,把皇后给朕拖出去,五马分尸!”
22
“皇上,三思。”
文武百官皆跪地,替皇后求饶。
太子冲出,用小小身躯挡在了皇后面前。
齐贵妃起身,脸上春风得意。
“皇后太子,是要反了。
“皇上,太子大逆不道……”
我摁住太子的肩膀,颔首示意他安静,将他护在了身后,抬起眼皮,学着太师的气势。
“贵妃娘娘,太子护母心切,乃为孝心,何为大逆不道?”
齐贵妃不屑看了我一眼,嗤笑。
“终究是个没断奶的娃,不过废物一个。
“你又是个什么货色,敢在贵妃面前多嘴。”
我摸着肚子,深吸了口气。
“太子勤奋好学,从小便体恤百姓疾苦,十年后,定大有作为。
“我不是什么货色,不过也读过几页圣贤书。宠妾灭妻,百姓都不耻。”
皇帝拔出旁边侍卫的刀,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好句,宠妾灭妻。
“朕今日,便拿你,来血祭。”
我抱紧太子。
“不能哭,太子长大了,要照顾母后。
“坚持住,太师很快就回来。”
这段日子,我看到了很多。
皇后是个好皇后。
太子是个好太子。
皇帝却不是个好皇帝。
“报!”
一士兵竟满身是血,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皇上愤怒一脚踢在士兵肩上。
“何事,说!”
“城外,有、有百姓造反。”
齐贵妃又是嗤笑。
“敢造反,杀了,便是,至于如此吗。”
士兵捂着肩伤,眼里盛满恐惧。
“有十、十万人。”
23
大殿内,已然乱成一团。
文武百官,无奈落泪。
我拉着太子,示意武官抱起皇后,赶紧躲到了大殿一旁。
“禁军呢!”
皇上跌坐于椅子上,脸色死白,喃喃自语。
“为何,会突然有这么多人。”
身为一国之君,至今都不知百姓欲覆舟。
我一乳娘,都猜到了缘由。
君不仁,民不爱。如此罢了。
“皇上,至今还不明白吗。”
声音清冷淡漠,却是异常熟悉。
我使劲抻着脖子,努力往大殿门口探。
不是青衣,却是铠甲。
没有书卷,却是长剑。
剑尖,滴血。
门口,躺着两个死人,胸口鲜血汩汩地流。
皇帝面上一沉:
“楚霁,你不是应该死在西北大营吗!”
“很抱歉,不能如皇上所愿。”
楚霁提着剑,一步步走了进来。
“皇上派我去支援,却又派人杀我。
“那些人,已都被臣、杀光。”
铠甲上,还有未干血迹;那让我魂牵梦绕的英俊脸庞眉梢处,有一道伤口,看着挺深,脸上有血痕流过。
皇帝眼露杀意,示意身旁两名带刀侍卫。
带刀侍卫拔刀向前,我正要提醒楚霁当心。
剑影下,两名侍卫,瞬间被割破喉咙,血溅大殿。
当场毙命。
皇帝手中的刀刚举起来,被楚霁一个眼神,一哆嗦,刀都掉地上了。
拍着小心脏,我心惊肉跳。
当初不懂事,观音庙烧香,偶遇太师拾帕,被其俊雅端正外貌,清冷禁欲气质深深吸引,便勇敢追爱,进宫勾引。
现今观来,怕是不止。
太师抚琴,太师执剑。
太师教书,太师杀人。
早知道楚霁有如此一面,当初打死我都不敢去招惹他。
24
有文官武官轻声唤道:
“楚将军。”
我脑壳又“嘣”的一声响。
我听皇后讲过楚将军。
安定侯副将,亦是其子。
曾单枪匹马破敌方后营。
曾率三百精锐歼敌一万。
曾替皇帝挡下致命一箭。
当时,侯府被满门抄斩,深夜,侯夫人秘密会见皇后。
皇后素来便与侯夫人相交甚好,情同姐妹。
怪不得,我总感觉,皇后与太师有种亲切感。
那夜,无人知她们谈了什么,只知道,皇后拼上整个家族,保住了楚将军。
可是,皇后讲的时候,没和我说,太师就是楚将军啊。
虽然他们都姓楚,可是姓楚的人也很多呀。
我那远房表亲也姓楚啊。
“楚霁,你是想造反吗。”
皇帝站起来,居高临下。
楚霁像没听到般,四处扫了扫,与我的眼神对上。
我十分端正地与他点了点头。
楚霁眼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紧拧的眉头才舒缓下来。
“当初,朕就该杀了你。”
楚霁眼神淡漠,不为所动,只是一字一句地阐述着。
“皇上,当初留下我,是图我母亲——前朝公主留下的巨额财富,填补国库空虚罢了。”
皇帝表情猛地一滞,须臾面容扭曲。
“那又如何,那便是属于朕的。”
楚霁轻轻一叹。
“可我母亲,留下的不只这些。”
穿着禁军服的部队,陆陆续续进入大殿,站在楚霁身后。
我发现,有几名熟面孔,当日元宵佳节见过。
楚霁与众人交流片刻后,抬起眼皮,口吻质问。
“南北流民已自发成军,很快,便入京,汇合。
“皇上,可有能力抵抗。”
有知形势的文官,似已有预料。
“我就说,皇上亲小人用奸臣,百姓被逼无奈了。
“西北早外患,现哪堪内忧啊!
“国破,家亡了啊。”
文武百官悲鸣,闻言,我竟也控制不住眼眶泛红。
不对,等会,齐贵妃呢?
她刚刚不是在皇帝身旁。
“太子,小心。”
我将太子猛地推开,齐贵妃不知何时,手拿着把短刀,从我们身后刺了过来。
“啊!”
我听到一尖叫声,须臾,便失去了意识,沉沉地昏睡过去。
25
“喵喵喵。”
睁眼,便对上了杏花那圆溜溜蓝绿猫瞳。
正要撸下猫毛,便被拉进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
“总算醒了。”
脸上湿热,我抬起下颌,用手指点了点楚霁眼角。
“太师,你、哭了?”
楚霁抓住我的手,语气比往常温柔多了。
“饿了吗?喝点粥。”
我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摸了摸肚皮,眼眶泛红。
“楚霁,我怀了你的孩子,好像,给我弄没了。”
楚霁的手跟着覆了上来。
“孩子在,皇上和皇后召集所有御医给你医治,整整三日。
“所幸,你醒了。”
我竟昏迷了三天。
“皇上,那么好心。”
我小声嘀咕。
楚霁轻轻为我披上外衣。
“太子,已继位。”
我瞪大了双眸,震惊地看着楚霁。
意识到肯定发生什么大事后,我缠着楚霁,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太医们嘱咐我必须得好生休息,切忌再动胎气。
楚霁怕我太累,一天只给我问俩问题。
我赶忙询问皇后情况,舒了口气,无碍。
当时流血不过是被碎片划到,摔倒时微微动了胎气,太医们说无事,好生休养几日便可。
紧接着,我问了近半个月,加上楚霁给我讲的,才把那天晕倒后发生的事情理顺。
果真,一孕傻三年。
26
那日,我将齐贵妃推开,头撞到了侧门旁柱子上。
齐贵妃还不死心,意欲继续行刺时,被楚霁当场一剑刺穿心脏毙命。
之前太师离宫,其实是西北战乱,敌军过强,主将求助朝廷。
当时朝廷已无人能担此重任。
皇上只能派太师以军师身份,前往协助。
楚霁抵达西北大营,以军师身份指挥战场,最终破敌。
将敌军打败之际,主将却收到皇帝密令,杀太师。
皇帝不知,那主将其实是当年楚将军手下一名士兵。
而那时,全国各地,已经有很多民间组织的反军。
楚霁借此机会,诈死。
皇帝以为得逞。
随后,楚霁动用母亲——前朝公主留在民间的力量。
我偷偷瞄了楚霁几眼,想问又不敢问。
楚霁喝着茶,清风明月。
“母亲从未有如此想法。
“战乱,祸害的从来是百姓。”
后来,我也知道,那股力量,曾经也被安定王动用过,却是为了对付敌军。
楚霁再次动用,却是为了平复反军。
大殿内,发生了一些事。
皇帝宣布退位,由太子继承帝位。
文武百官迅速将消息散播民间。
楚霁被新帝任命大将军,率军镇压反军。
反军很快被镇压,甚至有的,听闻煦帝退位,承帝继位,自发解散。
谁愿打打杀杀,如若不是看不到希望。
百姓若有了期许,便会努力过日子。
我问楚霁,大殿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楚霁将我揽在怀中,目光看向远处晨曦。
“十五年后,我再与你说。”
27
“所以, 当年那不举传言, 是楚郎自己传的。”
我惊道。
楚霁微微颔首。
这男人,果真、人狠话不多。
“唉。”走在小径上, 我摸着肚子,隐隐不悦。
楚霁驻足,神色担忧。
“怎么了,娘子, 可有哪里不舒服。”
身子恢复后, 皇上与太后,便为我们赐婚。
我又叹了口气。
“太师临危受命,身披铠甲任大将军,定是威风凛凛,不知惹了多少女子芳心。
“我却晕倒了, 没看到,可惜可惜。”
楚霁挽着我的腰,忍俊不禁。
“娘子有一话说错了。”
我手摸到楚霁挂在腰间的小布袋,从中拿了颗酸梅干, 边嚼边端着学生的姿态,无比谦虚。
“太师, 请指教。”
楚霁摸了摸我的头。
“为夫, 已为帝师。”
我即刻驻足, 惊喜地抬头,双手摸着脸颊, 不可置信。
“真的!”
须臾反应,狂喜不已, 蹦跳不止。
“真的, 是真的,太子已经是皇上了。
“我夫君, 乃帝师。”
楚霁赶忙拉紧我的手, 将我揽入怀中。
“夫人,总是这样,心大。”
“真好。”
我紧紧抱住楚霁, 抬起双眸, 眨巴着眼睛, 含情脉脉。
“夫君, 那俸禄,是不是也跟着涨了。”
……
时光荏苒。
太子登基,太后垂帘, 帝师辅佐。
十五年后, 太后退居, 帝师交权。
承帝真正执权,尊太师之志, 以太师所授,广开言路, 励精图治。
百姓安居乐业, 一幅河清海晏图卷, 徐徐展开。
百年杏花树下,娃娃三个围着,还有一只小黑猫, 我坐在院子里,给他们讲着当年的故事。
关于太师勇敢追爱的故事。
关于潇潇而立君子骨的故事。
关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故事。
关于太师成一代帝师的传奇故事。
熟悉的脚步声渐近,院子门被轻轻推开……
【故事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