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我看见了渣男的死期
第 28 节 我看见了渣男的死期
我偶尔能预见别人的死亡。
那日夫君带回一名女子,逼我自降为妾。
我看见了他的死期。
我决定成全他们,亲自请高人为他们挑选“良辰吉日”。
于是,大喜之日,尚未拜堂,新郎就暴毙了。
可怜我年纪轻轻的,成为了府里说一不二的老夫人。
1
我夫君是征西右将军。
出征三年,大军直捣西凉王庭。
得胜还朝,一时间风光无限。
没想到,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番邦小公主。
小公主年方二八,娇俏可爱。
更重要的是,她敢爱敢恨,满心满眼都是我夫君。
她掷地有声地通知我:“我们西凉人性子直率,有话我就直说了。我和孟将军两情相悦,我们要结为夫妇。”
我没太听明白。
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孟长策身上。
我看见他将会在一个月后暴毙而亡。
“夫人,容月公主远道而来,你先为她安排住处。”
闻声,我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
他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移情别恋了。
还有,他好端端地怎会暴毙?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西凉战败求和,此时西凉公主住在府内,怕是会多生事端。”
小公主不耐烦道:“你不愿意就直接说,最讨厌你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小女人了。”
我看向孟长策。
他不是个糊涂的,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地就成了征西大将军麾下的右将军。
然而,孟长策眼神躲闪,放缓了语气对我说:“夫人,我晚些时候再向你解释。”
我点点头,暂且把“问候话”咽下,以免误会了他。
2
我吩咐管家安排马车和护院,护送西凉小公主前往驿馆。
小公主立刻如临大敌,当众亲昵地抱住孟长策的胳膊,满脸戒备地对我说:“谁也别想分开我和孟将军。”
孟长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
他也没有把胳膊抽出来,而是任由西凉公主抱着。
这一幕,哪怕存在误会,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了。
我被气笑,对这位亡国小公主说:“孟长策已有我这位明媒正娶的发妻,而我出自江南名门。公主不是我朝公主,而是亡国的番邦公主,打算如何自处?”
小公主撅了撅嘴,满不在乎地说:“只要能跟孟将军在一起,我可以为奴为婢。你也别总是把『亡国』『番邦』这些词放在嘴边,显得你特别小家子气。”
讲真,我被气到了。
也挺惊讶的。
身为战败的亡国公主,她竟然可以高高兴兴地跟着敌方将军来到异国他乡,不惜为奴为婢。
对她来说,个人情爱大于一切。
就是不知道,有这样一位娇贵的小公主,西凉臣民作何感想?
3
孟长策向我解释:“夫人,容月公主是独自一人偷偷跟过来的,不宜前往驿馆。”
也对,她是战败国的公主,不是正常出使我朝的番邦公主。
我瞥了眼如今尚且生龙活虎的孟长策,不由得猜测他即将暴毙的原因。
本着夫妻一场的情分,我单独提醒孟长策,收留这位公主可能会带来的后果。
岂料,他沉着脸,用失望的语气对我说:“夫人,你是高门贵女出身,是我孟家的主母,理当大度些,不必用这种话来离间我和月儿。月儿单纯,没有城府,比不得夫人。”
他亲昵地唤她“月儿”。
我只是提醒他,西凉公主这个身份的特殊性,他就认定我耍心机,善妒。
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想来,预见死亡这种事,他更是不会相信了。
那我也不必再多言。
更何况,相国寺的高僧曾经告诫我,天机不可泄漏。
4
我给西凉公主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晚上,孟长策来主院歇息。
他温柔地唤我的小名:“婉婉。”
他说:“在外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次收到你的家书,我都要看上许多遍,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
孟长策诉说着对我的思念。
他的眼睛里,是绵绵情意。
想到如今住在府里的那位番邦小公主,我不禁有些疑惑,他是怎么在爱上别人的同时,还能对我表露情意?
只听得他又说:“月儿是个意外。起初,我不知道她是西凉公主,只以为是边关普通百姓。她很像从前的你,率性,善良,乐观。每次看见她,我都像是看见了以前的你。”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你把她当作曾经的我,爱上了她?”
孟长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失望过。
比起白天刚得知他带回一名女子时,还要失望。
我深吸一口气,问:“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婉婉,我也不瞒你了,我已经禀报过大将军和皇上。皇上说,世间再无西凉国,都是我朝子民。”
这话的意思是,现在的西凉小公主和普通百姓无异,高兴了就给个名分,不高兴就不认账。
说这话的时候,孟长策的语气里颇为自豪,周身萦绕着满满的优越感。
这一刻,我对他陌生极了。
我沉了沉眸,对他说道:“你走吧,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孟长策自以为善解人意地说:“婉婉,我自始至终最爱的人都是你。我知道,月儿的事情让你心里不好受,我给你时间接受她。”
他离开主院后,转身就去找那位娇贵的番邦小公主了。
这一晚,那院子里动静不小,听说要了三次水。
我处理掉了他过去送给我的所有东西。
没用的就是垃圾,有用的就进当铺。
死当。
5
我和孟长策是青梅竹马的一对。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孟长策对我深情专一。
那年,尧姜郡主看上他,请皇上下旨赐婚。
孟长策为了娶我,不惜抗旨拒婚,在宫门外跪了足足四个时辰。
他说:“总角之交,青梅之情,断不能负。”
郡主一怒之下,挥鞭打他。
孟长策挺直腰杆,任打任骂,只求皇上收回赐婚的圣旨。
我扑在他身上,替他挡鞭。
郡主怒极反笑:“我不打女人,我成全你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这些世家不可能有所谓坚贞不渝的爱情,最多能坚持恩爱三五载就不错了。”
我们如愿成了亲。
婚后,孟长策待我温柔体贴。
哪怕我一直没有怀孕,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他也只守着我一人。
有时候,我被别人劝得多了,脑子一抽,蠢兮兮地提一嘴给他纳妾开枝散叶,他都要跟我急眼。
他说:“我这点家业不需要千秋万代地继承,等咱们都老了,入土了,那些身外物怎样都行,咱带不走也问不着。”
那时候,我以为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没想到,最后还真让尧姜郡主说中了。
真够讽刺。
6
国舅过寿,大开宴席。
我往熟稔的少妇堆里一扎,欢声笑语立刻就停了。
她们相互使眼色,换了话题。
三年抱俩的尧姜郡主扑哧一笑,示意我跟她移步单独说话。
“沈知婉,我的话没说错吧?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没一个靠得住的。你们所谓坚贞不渝的爱情,一点都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尧姜郡主皮笑肉不笑地挖苦我。
但是,话锋一转,她又说道:“你也别太难过,不就是个西凉女人吗?西凉都被灭了,她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孟长策也就是图个新鲜,男人都这样。”
“郡主,谢谢。”
我的声音有些喑哑。
没想到,今天安慰我的人是曾经的情敌。
尧姜郡主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轻叹道:“我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武穆侯府的后院里,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我也不是善茬,把她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说到这里,她朝我眨巴眨巴眼。
我们俩一下子就扑哧笑了出来。
尧姜郡主的母亲是平阳长公主,父亲是定国公胞弟,身份何等尊贵。
可是,再尊贵的女人,也陷入了争风吃醋的后院纷争。
仔细想想,我们这些女人都挺可悲的。
尧姜郡主看了眼我的肚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抓紧怀上,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以后的日子就不怕了。还有,记得给那个女人灌药,别弄出庶长子,叫人看了笑话。”
我接收到这份善意,笑着道了声谢。
我问她:“郡主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道希望我是怎样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曾经高傲张扬的郡主也会说出这样妥协的话。
不知怎的,一股无力的悲凉感蓦地袭上心头。
郡主说得没错,可我不想活成这样。
我对她说:“郡主,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郡主又恢复成似笑非笑的样子,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那你给我做个榜样。”
7
席间,孟长策独自匆匆提前离开。
尧姜郡主递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是看笑话,也是劝诫。
我用余光看向主位的国舅爷,以及几位皇子,远远地依稀看见,他们在听到孟长策这个名字时,或蹙眉,或撇嘴。
那是不悦与不屑的表情。
我好像有些明白,我为何会预见孟长策暴毙了。
应酬一天,回到府里,迎接我的不再是夫君的关怀,而是铺天盖地的责备。
西凉公主冷声说:“以前总听说汉家女子温良贤淑,没想到还有夫人这样小肚鸡肠的。”
我气极反笑:“从某些方面来说,确实比不上公主。”
没想到,孟长策居然还认同了。
他用向下施恩的语气对我说:“夫人,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望你以后莫要再如此了,大度些。”
呵,揭过什么?
是揭过我不带一个刚刚战败之国的公主前往参加贵族宴会?
还是揭过我没有大肆宣扬他们跨越战争的爱情?
我赶紧多看了一眼孟长策的死期。
终于,气顺了。
8
孟长策为了不再让娇贵的小公主受委屈,他亲自交代府里的所有管事,容月公主的话,就是他的话。
这等同于变相地让西凉公主当家了。
西凉公主来到我面前,继续表现她的所谓直率。
“你放心,这个家的女主人还是你。我只是不想受你掣肘,想在府里过得舒适自在些。”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给尧姜郡主做个好榜样。
我约郡主相见。
郡主时常进宫陪伴太后,可以上达天听。
从上次宴会上她给我的提醒来看,她必然知道些皇上的意思。
我开门见山:“孟长策把西凉公主留在府里,是漠视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更是藐视皇上。”
郡主秒懂,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沈知婉,够狠,我欣赏你。”
她做了个手势,她的贴身侍女走出去。
不一会儿,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就走了进来。
我连忙起身行礼,小心应对。
直到听见这位杨大人说“那就有劳孟夫人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只剩下我和尧姜郡主后,郡主笑道:“你别那么紧张,杨景寒只是看上去凶了点,人很好。”
我不由得斜睨了她一眼。
方才他们的眼神交流,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
“郡主,你现在是武穆侯府的世子夫人。”
郡主也不藏着掖着,说道:“你知道世子有多少小妾和通房吗?外头又有多少红粉知己?出嫁从夫,我得向他学习。我才只有一个杨景寒呢,比世子差远了。”
这次,换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9
娇贵的小公主生病了。
府里最常请来看诊的大夫,说她忧思过重,宽心休息即可。
小公主骂了一句“庸医”。
孟长策立刻请来了太医。
太医却说,小公主是吃了相克的食物,中毒了。
小公主解了毒,孟长策清查府里的所有人。
最后,犯人线索指向了我。
他偏听偏信地断言,是我谋害这位娇贵的小公主。
孟长策杖责了主院的下人,定了我的罪。
他义正词严地说:“这些狗奴才不知规劝夫人,该罚!至于夫人你,善妒,差点害了容月公主的性命,不堪为我孟家主母!”
他逼我自降为妾。
从上次宴会上她给我的提醒来看,她必然知道些皇上的意思。
我开门见山:“孟长策把西凉公主留在府里,是漠视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更是藐视皇上。”
郡主秒懂,给我竖了个大拇指:“沈知婉,够狠,我欣赏你。”
她做了个手势,她的贴身侍女走出去。
不一会儿,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就走了进来。
我连忙起身行礼,小心应对。
直到听见这位杨大人说“那就有劳孟夫人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只剩下我和尧姜郡主后,郡主笑道:“你别那么紧张,杨景寒只是看上去凶了点,人很好。”
我不由得斜睨了她一眼。
方才他们的眼神交流,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
“郡主,你现在是武穆侯府的世子夫人。”
郡主也不藏着掖着,说道:“你知道世子有多少小妾和通房吗?外头又有多少红粉知己?出嫁从夫,我得向他学习。我才只有一个杨景寒呢,比世子差远了。”
这次,换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9
娇贵的小公主生病了。
府里最常请来看诊的大夫,说她忧思过重,宽心休息即可。
小公主骂了一句“庸医”。
孟长策立刻请来了太医。
太医却说,小公主是吃了相克的食物,中毒了。
小公主解了毒,孟长策清查府里的所有人。
最后,犯人线索指向了我。
他偏听偏信地断言,是我谋害这位娇贵的小公主。
孟长策杖责了主院的下人,定了我的罪。
他义正词严地说:“这些狗奴才不知规劝夫人,该罚!至于夫人你,善妒,差点害了容月公主的性命,不堪为我孟家主母!”
他逼我自降为妾。
他不是看不穿西凉公主的小把戏,而是选择了纵容她,以及趁机对我发作。
他才刚立下战功,而我父兄被贬,否则他怎么敢这样对我?
我看了眼孟长策的死期,内心更加坚定。
我对他说道:“我成全你和容月公主。但是,要等到公主正式进门后,我才降为妾室。”
他眉眼舒展,温声对我说:“婉婉,你放心,即便我娶月儿为妻,你做妾,我还是会好好待你的。”
我也对他笑:“我相信夫君。我现在还是孟府的主母,你们的婚事,理应由我来操办,一定让夫君和公主都满意。”
我会为你们挑个“良辰吉日”。
10
管家请了一位又一位的大师,算出的良辰吉日一模一样。
西凉公主终于满意了。
“虽然我不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入乡随俗,也算你识趣,没有故意挑个不好的日子。”
我放低姿态:“公主以后就是我的主母了,我怎敢造次?”
她似乎更满意了,说:“只要你安分守己,我和孟将军都不会亏待你的。”
就这样,我伏低做小,亲自为他们安排大婚事宜。
我忙前忙后,小公主指使我干活更加顺手。
她对我和颜悦色了许多。
她还很怀念地说:“沈氏,你现在就跟我以前的大宫女一样。看到你,我都有点想她了,想西凉皇宫里的所有人。”
她还说:“以后你要是能一直这样尽心尽力地为我办事,我会在孟将军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让他偶尔也去你房里。”
我努力憋着,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太可笑了。
这位西凉公主,是出生时就没带脑子吗?
11
武穆侯府设赏花宴,送来了请帖。
西凉公主说:“沈氏,我与孟将军婚期将近,按照你们汉人的习俗,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你留在府里忙婚事,我去赴宴。”
孟长策默许了她,和她相携前往武穆侯府。
武穆侯府的世子夫人便是尧姜郡主。
且不说,郡主不会让他们好过。
就是其他人,哪个会看得上他们的行径?
不到晌午,孟长策和西凉公主就回府了。
一个阴沉着脸,表情复杂。
一个气愤地破口大骂:“汉家女子没一个好的!尤其是那个世子夫人,明明出身高贵,却像市井泼妇一样。听说她从前就觊觎孟将军,今日便是故意找我麻烦。”
说着说着她还红了眼眶,看上去委屈极了。
孟长策心疼地搂着她安慰。
我冷眼旁观着,心更加冷。
再看一眼孟长策的死期。
还好,快了。
12
尧姜郡主前来拜访。
郡主送上赔礼,向西凉公主致歉。
西凉公主说:“郡主已为人母,当给你的孩子做个好榜样。你既已道歉,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郡主啼笑皆非:“公主果真是个妙人,直率,是性情中人。”
与我单独说话时,郡主啧啧了好几声。
“没想到孟长策越来越眼瞎了。以前看上你,现在看上这么个东西。”
我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直率的是郡主。
郡主蹙了蹙眉:“她倒是与从前的你有几分相似,都是一样的愚蠢。”
“你我从前又何尝不是呢?还有其他姐妹,哪个不曾天真过?”
郡主满脸嫌恶:“不至于像她这么蠢。还有,天真不等于愚蠢。”
郡主说什么都对。
郡主还给了我一块腰牌。
“这是我娘的腰牌,你好好收着,没人敢欺负你。还有,杨景寒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这下轮到我红了眼眶。
曾经的情敌,如今成了我最大的靠山。
13
婚期将近,西凉公主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活脱脱就是一个盼着出嫁的小姑娘。
可惜,她要嫁的人是我夫君。
我掩下眼底的冷意,呈上宴请名单。
西凉公主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拿去给孟长策看。
当晚,孟长策再次踏进主院。
哦,对了!
因为西凉公主嫌弃我住过主院,所以要求把新房布置在别的院子。
目前我还是孟夫人,还住在主院。
更何况主院这里挺好的,我也不打算搬。
孟长策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叹道:“婉婉,如果我刚回来时,你能早些想通,早些接受月儿,那你就可以和月儿不分大小了,我也不至于让你做妾。”
听他的意思,这全是我的错,我应该支持他带个女人回来膈应我。
忍不了的时候就不忍了。
我冷嗤一声:“从前的海誓山盟,你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从你出征回来,你就变了,变得我几乎不认识。什么妻妾,你以为我还会在意?”
他恼羞成怒:“变的人是你,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如果你觉得我变了,那只能说明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他带着怒火拂袖而去。
侍女走进来,微微叹了口气,默默地铺床。
我身边这些人都盼着我好,盼着孟长策对我回心转意。
但是,我嫌他已经配不上我了。
今晚我是故意气走他的。
不气走他,难道要在他死期到来前,和他云雨一番?
我怕我会吐出来。
14
终于到了大喜之日。
宾客络绎不绝,但来的几乎都是些巴结孟长策的。
以往与我们走动频繁的世家,大多都只是派人送了份礼过来。
直到武穆侯世子和尧姜郡主前来,孟长策脸上的笑意才增多了些。
世子在宾客里扫视了一圈,拍着孟长策的肩膀说:“孟将军别在意其他人,自己快活了才叫好。”
二人引以为知己。
尧姜郡主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与我走向方便说话的角落。
她漫不经心地对我说:“把我皇舅舅当傻子的,才是真正的愚昧无知,必将付出代价。”
我对她回以一个微笑:“郡主英明。”
没过一会儿,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杨大人也来了。
孟长策和武穆侯世子全都上前与他说话。
我瞧着郡主的目光不自觉地看过去,打趣道:“杨大人就是个聪明的。”
郡主嫣然一笑,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反过来调侃我:“沈知婉,你独守空房三年,又被个蛮夷女人比了下去,以后可怎么办?”
“听郡主笑谈风月即可。”
我俩相视一笑,闹作一团。
15
管家行色匆匆地走过来,面色为难地说:“夫人,公主那边传了话过来,让迎亲的队伍早一个时辰去别院,花轿多绕几条大街再过来。”
郡主扑哧一笑:“我倒不知,是我哪位公主表妹,竟不曾听太后与皇后提起过。”
管家吓得扑通一跪:“请郡主恕罪,是西凉容月公主。”
“西凉都被灭了,一个亡国公主,好大的排场。”
郡主横眉冷对,吓得管家哆嗦不已。
府里这些人虽然都是些墙头草,但这段日子也不曾奴大欺我,私下里还曾替我打抱不平过。
我出声道:“算了,不过是个下人,奉命行事而已。”
更何况,管家还知道来请示我。
我对他说道:“就依西凉公主的话去办。”
管家如蒙大赦,立刻告了退。
尧姜郡主拿手指戳我脑门:“我还不是怕你在府里被欺负了,给你撑腰,让他们知道,你身后还有我呢!”
我顺势与她贴贴:“我知道,郡主是我的恩人,我的靠山。”
她补充道:“是朋友。”
我蓦地鼻头一酸,眼眶微湿。
父兄被贬后,母亲与弟弟妹妹也离开了京城。
若非有尧姜郡主这样的朋友在,我即便是手刃了负心汉,也只怕会抑郁成疾。
有此手帕交,真好。
16
花轿落在府门前时,喜乐与鞭炮声不绝于耳。
三年前,我与孟长策成亲之时,也是这般热闹的。
真是世事难料啊!
尧姜郡主像能看穿我一样:“沈知婉,别沉湎过去。哪对分道扬镳的爱人,曾经不是海誓山盟?”
望着她眼底的担心,我弯了弯眉眼,用轻松的语调说道:“郡主说得对。”
门外高声传话:“太子殿下驾到!征西大将军到!”
许多人迎出门外。
我与郡主隐在角落里,静静地等一个结果。
不一会儿,有人高喊:“有刺客!”
众人抱头乱窜,横冲直撞,场面一片混乱。
尧姜郡主握住我的手,问道:“沈知婉,你后悔吗?”
看着那些刺眼的大红喜字,我坚定道:“不悔。”
17
刺客全部被拿下。
孟长策为了保护西凉公主,身受重伤。
他居然还没死。
我远远地看着太医进屋为孟长策诊治,不由得捏紧了手。
西凉公主守在孟长策身边,哭红了双眼。
她亲自送太医出来的时候,目光与我对上,瞬间迸发出恨意。
她大步冲过来,质问道:“夫君昏迷不醒,你不在床前侍疾,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勾唇冷笑:“尚未拜堂,躺里面那个人还不是你夫君呢。”
她暴跳如雷,目眦欲裂,拿手指着我骂:“你果然不安好心!等夫君醒来,我一定要在他面前揭穿你!”
我勾了勾唇,像看被拍扁的死蚊子一样看她。
她的死期,我终于看见了。
18
大理寺的人闯进孟府。
“大理寺拿人,全都让开!
“谁是西凉公主?”
西凉公主还在和我争风吃醋,看见这阵仗,顿时哑了声,白了脸,表情慌乱。
眼看着她好像要跑,我立刻给侍女递了个眼神。
侍女喊道:“公主,官爷们找!”
闻声,官兵迅速围住西凉公主。
她又愤怒又惊慌,像被猎人困住的小兽一样。
“我是孟将军的新婚夫人!你们想干什么?”
我的侍女扑哧笑道:“公主,您还没和将军拜堂呢。按照我们汉家的习俗,不算夫妻。”
她气急败坏地骂:“你这个狗东西,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沈氏,一定是你们主仆要害我!”
我冷眼瞧着她,不疾不徐道:“公主,大理寺的大人们还没说话呢,你为何先认定我要害你?莫非你确实触犯了我朝律法,迫不及待地嫁祸于人?”
“你胡说!”
我看向大理寺的官兵。
官兵会意,“请”走了西凉公主。
我的侍女春风满面,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我远远地看着太医进屋为孟长策诊治,不由得捏紧了手。
西凉公主守在孟长策身边,哭红了双眼。
她亲自送太医出来的时候,目光与我对上,瞬间迸发出恨意。
她大步冲过来,质问道:“夫君昏迷不醒,你不在床前侍疾,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勾唇冷笑:“尚未拜堂,躺里面那个人还不是你夫君呢。”
她暴跳如雷,目眦欲裂,拿手指着我骂:“你果然不安好心!等夫君醒来,我一定要在他面前揭穿你!”
我勾了勾唇,像看被拍扁的死蚊子一样看她。
她的死期,我终于看见了。
18
大理寺的人闯进孟府。
“大理寺拿人,全都让开!
“谁是西凉公主?”
西凉公主还在和我争风吃醋,看见这阵仗,顿时哑了声,白了脸,表情慌乱。
眼看着她好像要跑,我立刻给侍女递了个眼神。
侍女喊道:“公主,官爷们找!”
闻声,官兵迅速围住西凉公主。
她又愤怒又惊慌,像被猎人困住的小兽一样。
“我是孟将军的新婚夫人!你们想干什么?”
我的侍女扑哧笑道:“公主,您还没和将军拜堂呢。按照我们汉家的习俗,不算夫妻。”
她气急败坏地骂:“你这个狗东西,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沈氏,一定是你们主仆要害我!”
我冷眼瞧着她,不疾不徐道:“公主,大理寺的大人们还没说话呢,你为何先认定我要害你?莫非你确实触犯了我朝律法,迫不及待地嫁祸于人?”
“你胡说!”
我看向大理寺的官兵。
官兵会意,“请”走了西凉公主。
我的侍女春风满面,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我也翘起了唇角。
仆从肖主,这话没错。
19
尧姜郡主跟我解释过。
孟长策是征西大将军麾下的右将军,却阵前与敌国公主纠缠不清。
皇上早已对他不满。
就在这时,杨景寒查到京城混入了一批西凉人,发现他们与西凉公主秘密见面。
皇上为了不打草惊蛇,更为了把这些图谋不轨之人一网打尽,纵容孟长策把西凉公主留在府里。
尧姜郡主安排我与杨大人见面那次,杨大人向我传达了皇上的旨意。
我负责稳住西凉公主,安排她和孟长策的婚事。
我协助把杨景寒的手下安排进了迎亲队伍和府里的下人之中。
听郡主说,宾客中也混入了官兵,府外早已设有埋伏。
果然,太子和征西大将军到了后,刺客就出现了。
20
我走进屋里,孟长策已经醒了。
他一开口就是:“月儿呢?”
我禁不住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了你的月儿,你可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太子在场,别人护驾,你保护西凉公主。一脚从鬼门关踏出来,也是先关心她。”
他蹙紧了眉头,急切地问:“月儿呢?”
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他:“你的月儿已经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牵扯到伤口,疼得五官都变了形。
“婉婉,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怨气冲着我来,你先去找人救月儿。”
“真难得,你居然知道自己对不起我了。”
我沉下目光:“大理寺为何捉拿她,你猜到了。”
他愣了一下,抬高音量:“你别问那么多,先去找人救她。”
我赠他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21
很快地,孟长策就知道西凉公主的情况了。
因为大理寺的人又来了孟府,把身受重伤的孟长策抬进了大理寺。
尧姜郡主过来,拉着我一起去大理寺。
我坐进了她的马车。
郡主问道:“因爱生恨,你这算不算放不下?”
我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得出一个答案。
“放下他,和有怨报怨,是两回事。在感情里,被辜负、被伤害的那个人,什么都不做,只靠自己舔舐伤口来淡忘,这太憋屈了。”
郡主握了握我的手,惺惺相惜。
“沈知婉,我与你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次的事情,我有心帮你,但没帮上什么忙。”
“郡主已经帮我很多了。”
“没有我,以你的心性,也能做到今天这步。”
我微微摇头:“正是因为有郡主在,我才能大胆地走出每一步。”
能有个朋友在旁边给予鼓励和支持,比孤身奋战好多了。
22
有个西凉人招供了。
他们是来找征西大将军和皇族报仇的。
他们的主谋是西凉容月公主。
小公主看似天真烂漫,实则手段狠毒,但深受西凉王的宠爱。
她接近孟长策,也是有预谋的。
西凉人还说,他们的小公主给孟长策下了蛊。
大理寺的公堂上,西凉公主连声否认。
她急切地向孟长策解释:“夫君,你不要相信他们说的。我是真的爱你,我没有要害你。我让他们回西凉去,他们都不肯听我的。”
西凉公主声泪俱下,哭得伤心欲绝。
看上去,像是真话。
主审的大人冷笑道:“容月公主,这么说你承认心怀不轨了。”
“我没有,他们撒谎,故意冤枉我!
“起初我是想进行报复,故意接近我夫君,但我爱上夫君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让他们回西凉去,他们都不肯听我的。”
孟长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深情,悲戚,担忧,唯独没有愤怒。
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不难看出,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位西凉公主。
而且,他早已知晓她的预谋。
23
西凉公主情绪激动。
孟长策安抚她,满脸心疼地说:“月儿,我都知道。你给我下的蛊,就在前日,大将军已经找人帮我解了。我很庆幸,你选择了接近我。”
他在公堂上说出这番话,就应该预料到结果了。
皇上不可能饶他了。
西凉公主又哭又笑,扑到孟长策身边,又小心翼翼地不敢碰他,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而孟长策脸色苍白,浑身发颤,看上去随时都会昏死过去,但是他仍然坚持为西凉公主求情。
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
让我这个原配发妻都觉得自己多余。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与他青梅竹马,婚后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等回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24
公堂上,高坐两侧旁听的太子与大将军,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将军失望地说道:“孟长策,本将念你是个可造之才,大力栽培提拔,没想到你竟沉浸于儿女私情,因私废公!”
“大将军,公主已经幡然悔悟,没有做出不利我朝之事。”
孟长策企图为西凉公主求情。
但只会更加惹恼上位者。
太子哂笑:“在孟将军眼里,是不是只有孤被刺客刺中了,才能给你的心上人定罪?”
“请太子殿下明察,臣并无此意。行刺之事,是这些谋图不轨之人做的,与容月公主无关。”
然而,被抓的西凉人咬死了他们的公主。
双方都是一家之言,没有证据。
但是,那又如何?
皇上拥有生杀予夺大权。
他绝不会允许有危险因素存在。
西凉公主和那些行刺的西凉人,全部被判了斩刑。
孟长策知情不报,也被收了监。
25
入夜后,有人急切地敲开了孟府的门。
是大将军派人来请我去大理寺。
孟长策伤势加重,太医说他已经药石罔效。
临死之际,他想见我。
牢房外,大将军面色凝重地对我说:“孟夫人,本将知道长策对不住你。如今他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只想再见你一面。”
他不容拒绝地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孟长策有个好上司。
今日孟长策被刺客重伤在先,而后在公堂上不断地牵扯到伤口,再被关押到阴湿的牢房里,熬得过去才是奇迹。
“婉婉……”
他含泪看着我,唤着我的小名。
他越表现出深情,我越觉得恶心。
“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婉婉,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回京后,对你冷眼相待,所有的反常行为,都是因为当时中了蛊。”
我提醒他:“你解蛊后,依旧选择了西凉公主。”
“中蛊期间,我与月儿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全都记得。”
所以,还是移情别恋了。
我不耐烦道:“深更半夜的让大将军派人把我带过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婉婉,大将军说,月儿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她。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死后与她同穴。”
临死之际要见我,为的竟是让他与西凉公主合葬。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捏紧了手,冷嗤道:“西凉公主身份特殊,于孟家乃是无关之人。她入孟家祖坟?怕是祖宗们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26
孟长策渐渐地说不出话,出气多进气少。
我看了眼守在外面的狱卒,走到孟长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应该恭喜你,你和你的新夫人可以去阴间继续做一对野鸳鸯。
“我能看见你们的死期。从你出征回来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你的死期了。
“今天这个好日子,是我专门为你们挑选的。”
孟长策狠狠地瞪着我,但他现在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继续说道:“皇上早就派了杨景寒杨大人查那些西凉人。今日行刺之事,也是在杨大人的布局之中。”
孟长策睁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却说不了。
不过没关系,我是个善解人意的妻子。
我知道他想说问,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杨大人为皇上办差,我是个忠君爱国的良民,自当协助杨大人将图谋不轨之人一网打尽。
“为了杨大人的计划,我对你们处处忍让,否则怎会留西凉公主到今日?
“孟长策,你应该庆幸自己被西凉刺客重伤,可以用你的一条命换整个孟家无恙。这还是我拜托杨大人向皇上求来的恩典。”
我的话,让孟长策情绪激动。
我冷笑一声,嘲讽地看着他。
转身走出牢房时,我收起笑意,一片淡漠。
大将军叹道:“孟夫人,难为你了。本将会向皇上请旨,庇护孟夫人与孟氏一族。”
“多谢大将军。”
孟长策有个好上司, 也挺好的。
三更钟敲响时, 狱卒的声音传出来:
“孟将军没气了!”
可惜啊,死得还是太容易了些。
自从他说出中蛊、解蛊之后, 他怎么死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我必定将他扬了灰。
27
皇上为了稳定西凉百姓,并没有立刻处置西凉公主。
一个月后, 西凉地区的士族赶至京城。
他们痛斥西凉旧王的种种恶行。
如果说西凉王是首犯,那么容月公主就是最大的帮凶。
在西凉士族的恳请下,皇上亲自判了西凉公主斩刑。
痴情的小公主不怕死, 只想在死前再见孟长策一面。
原来, 她还不知道孟长策的死讯。
因为皇上要当众斩她,怕她知道孟长策的死讯后会自寻短见。
郡主告诉我这事的时候,我刚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孩子过来。
孟长策一脉单传, 没有子嗣就是绝户,孟氏那些族人会把孟府瓜分干净。
我想悠哉地在孟府养老,就需要这样一个男嗣。
如今, 我已是孟府说一不二的老夫人。
28
我是个良民, 担君之忧。
所以我请尧姜郡主带我去狱中见西凉公主。
我对她说:“你不能死。夫君临死前,忆起我与他的青梅竹马之情, 忏悔得掉了眼泪。他后悔遇见你,是你害了他, 他要与你阴阳永不相见。”
西凉公主轻易地相信了我这漏洞百出的话,激动地喊道:“不可能!他是爱我的!我和他真心相爱, 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为了孟郎, 我决定不再杀人, 我早就除掉你了!”
“我是孟长策明媒正娶的夫人,而你,无媒苟合,无名无分。”
她发疯似地吼叫, 两只手抓着监舍栏杆, 青筋暴起,还拿头撞栏杆。
看上去,与疯子无异。
这就对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诛杀之前要诛心。
我走出牢房, 与尧姜郡主会合。
郡主哼了哼:“沈知婉, 我跟你说,这个人情可大了, 你打算怎么还我?”
我笑了笑, 与她边走边说。
“郡主就快和离了吧, 日后是打算与杨大人长相厮守,还是立女户, 添几个面首?”
“当然是后者。我跟你说,咱们女人就要向男人学习,男人可以三妻四妾, 女人也可以多找几个可心之人相伴。”
我但笑不语。
她问:“你呢?”
我轻轻弯起眉眼,说:“承蒙大将军照顾,我现在是皇上破格封赏的三品淑人,自当守着孟府。”
有没有男人, 对我不重要。
郡主选了她想要的人生,我也是。
从今以后,我就安心养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