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窃窈
第 41 节 窃窈
我替嫡姐嫁给了声名狼藉的镇南王。
传闻他杀人如麻,却极爱美人柔荑,是个十足的手控。
只因回京路上见到嫡姐掀起车帘的玉手。
他便拿着圣旨上门求娶。
为当姐姐手替,顺利代她出嫁。
父亲削掉了我左手第六指。
1
这场婚事很仓促。
镇南王一回南滇便去了军营,我是与一只大公鸡拜堂成亲的。
屋里静得吓人。
没有人贺喜、没有人闹洞房,甚至连长安跟来的侍女,都不在身边。
我坐得板正,不敢乱动。
直到清晨,镇南王一身铠甲,风尘仆仆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生得高大。
往榻前一站,便遮去了一室光亮。
“宋窈娘?”
他声音很沉很沉,落在我耳边像是往心口砸了一块巨石。
我胡乱点头。
又想到如今我还盖着红盖头,他应该是看不见的,才小声应了一声。
宋窈娘是嫡姐的名字。
不是我。
镇南王凶名在外,她不敢嫁他,便在父亲面前闹。
可是旁的妹妹,也有姨娘兄弟相护。
只有我,哪怕在侯府也无依无靠,还有妹妹要护,直到父亲派人来削我小指时。
我才知道。
再过半月,我便要替嫡姐嫁给镇南王。
我与平常姑娘生的不同,左手平白多了一根手指,嫡母嫡姐也很少带我出去。
京中贵女少有人知我。
哪怕替嫡姐嫁出,家里少了个人,也不会有人在意。
唯一让父亲头疼的便是我的手。
传闻镇南王极爱美人柔荑,回京述职路上与上香回府的侯府马车相遇。
因嫡姐掀帘,瞥见她玉手。
对那双玉手一见钟情,上侯府提亲。
我与嫡姐不同。
虽是侯府小姐,却是舞姬所出,听说我娘不堪寂寞随人私奔,我便更不受父亲待见。
从小做惯了粗活,我手指生得不如嫡姐细长。
哪怕在药水里泡了半个月。
脱了几层皮。
也只是让那些膈应的茧子落了,让新皮看上去嫩些。
我思绪胡乱地飘。
冷不防右手被人拉起,粗粝指腹细细摩挲,从指尖到掌心,一寸不落。
心中冷汗直冒。
生怕被发现。
将左手往袖中仔细藏了藏。
“果然如传闻一般。”
镇南王冷笑,抛开我手,掀开了红盖头。
朝阳升起,金灿灿日光撒进屋中,他一半身影落在阴影里。
一半却浸在日光中。
我仰头望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险些流下泪来。
难怪嫡姐不敢嫁他。
原来我也是见过他的。
沈怀山。
2
五年前,侯府门前有人闹事。
这人拿着状纸状告侯府草菅人命,他妹妹只是替侯府浆洗衣物,却丢了性命。
可他连侯府主人都没见到一面。
便被管家交代,堵住嘴拉进府里,狠狠打了一顿。
管家冷嘲热讽,若非他妹妹手糙,洗坏了嫡姐衣裙,惹得她不喜。
又怎会丢了性命?
那时,他被打得奄奄一息,扔出了后门。
我心生怜悯。
曾趁夜偷跑出去送了他一吊铜钱,那时他出气多进气少,连人都看不清。
却拉住我,同我说,滴水之恩,他沈怀山定当涌泉相报。
他原来这般厉害。
已经当上了镇南王。
我望着他漆黑瞳仁,里面俱是冰冷恨意,让人打了个寒颤。
沈怀山用力捏住我下颌。
“宋窈娘,你大概没想过今日。”
3
嫡姐不曾想过。
任她随意欺凌的浣衣女,竟有一个爬上镇南王位的哥哥。
她不记得他们。
但父亲一定为她细细查过,不然这般好的婚事,如何轮到我来替嫁。
我不敢说话。
替嫁前,父亲允诺我会照顾好我亲生妹妹,将她记在嫡母名下,等她及笄为她挑个好人家。
但若我暴露身份。
一损俱损,妹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没想到,我这般姿态激怒了沈怀山,他解开盔甲,粗暴地扯开我嫁衣。
如同山一般压在我身上。
一只手便能束住我两只手腕,胳膊比我小臂都粗,我刚想挣扎。
他动了动腿,便将我镇压。
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闭着眼等待即将要来的酷刑。
沈怀山却突然停住。
明明他蓄势待发,正抵在我小腹,烫得惊人,同嬷嬷说得一般。
我睁开眼,顺着他视线望去。
目光的尽头,是我被束住的那双手。
那根多余的小指,虽然被削去,父亲又让人寻来上好药水养着。
到底与常人不同。
我害怕沈怀山看出什么,急切地按照嬷嬷说的那般蹭他。
却被他避过。
沈怀山翻身下榻。
他目光深深地看我,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给我一个伟岸背影。
这日之后,我很久都没有见过沈怀山。
4
大婚一月有余。
我只待在自己的小院中,从不出去。
其实在镇南王府的日子要比在侯府好过许多,什么活都有侍女做。
我只需要坐在院子中发呆,便能打发时光。
除了有些思念妹妹。
只可惜好日子没有过多久,我见到了沈怀山的另一个妹妹。
他们都喊她二小姐。
侍女同我说过她,叫沈怀音。
她怒气冲冲地带着人闯来,抱着一大堆衣裙,指名道姓要我今日浆洗。
“谁都不许帮她!我今日便坐在这看着!”
这活对我不难。
也不陌生。
只是当双手被人按着浸泡在冰凉井水中时,钻心疼痛便从指尖传来。
这双手在药水中泡了半月,脱了几层皮。
如今好看是好看。
却常常使不上半点力气,碰到凉水更是难忍,仿佛连皮肉下的筋骨都拧在一处。
我疼得流泪。
沈怀音恶狠狠瞪着我,“宋窈娘,这才哪到哪?当初我姐姐从清晨洗到傍晚。”
“只是因为将你衣裙划出丝线,你就硬生生地将她乱棍打死。”
“那可是一条人命!你明明可以让她认错,罚她工钱,可偏偏打死了她!”
“凭什么?!就凭你侯府嫡女的身份吗?”
这些问题,我没法给出答案。
我不是嫡姐,不曾像她那样,开口便能讨去一个人性命。
侯府只教会我如何忍耐。
只有乖乖听话,才能从嫡母和父亲手中讨条活路。
正如同此刻。
我不知如何让沈怀音消气,只能低头将手浸在水中,听她吩咐。
习惯井水后,手也没有原先那般疼了,只是麻麻木木的,依旧有些使不上劲儿。
洗了大半个时辰。
衣裳没洗两件,手却迅速肿胀通红,这下连握住衣服都很难了。
沈怀音嘲我是侯府小姐,才做多少活便娇气如此,那年冬天她阿姐为了给母亲挣药钱,才洗坏了手。
她叽叽喳喳说了许多,件件都是对阿姐的怀念,夹着对我的怨恨。
我觉得有些难受。
却说不上到底哪里难受。
或许是羡慕她阿姐,哪怕出身贫贱,却有愿意为她报仇的兄妹。
“这是在做什么?”
院门被一脚踢开,沈怀山怒气冲冲地赶来,第一眼便落在我手上。
那目光好刺眼。
他喜欢美人玉手,如今我这手毁了,定要遭他厌弃。
沈怀山不听沈怀音解释。
他三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拉起,冲着沈怀音道:
“滚回你院里。”
5
沈怀音哭哭啼啼离开了。
那一大盆衣裳却还留在我院中。
沈怀山看着心烦,一脚踢翻木盆,水流了一地,那些洗好的衣裳又弄脏了。
我吓了一跳。
当即便想跪在他面前认错。
但沈怀山紧紧握住我手腕,他拉着我坐在院里石凳上,盯着我一双手。
他喉头快速滚过,“你没有长嘴吗?”
我不解其意:“嗯?”
“既然长了嘴,为何沈怀音逼你洗衣裳,让你双手泡在冷水里时不知骂回去?”
我该骂什么?
他们怨嫡姐害死了自家姐妹,如今我替嫡姐嫁来,这些合该是我受着的。
我低下头。
但沈怀山不准,他逼我抬头看他,眸中跃着愤怒,像是能读懂我的心。
“是谁教的你这样?”
“被人找上门欺负,也要硬生生受着,不会骂回去,不知搬救兵,连欺负回去都不会。”
我觉得鼻酸,“她没有欺负我。”
嫡母说,我这种下贱婢子生的,生来就该挨打受骂,应该为嫡姐做任何事。
我左手多出那一指。
便是老天都嫌恶我的证明。
沈怀山眼神晦暗,他捏了捏我指尖,“痛吗?”
原先泡在水中毫无知觉。
眼下晾在日光下,他一碰便觉得连心尖都绞起来一般。
我吸了口凉气,将眼泪憋回去,“疼。”
沈怀山告诉我,“让你疼,便是欺负你。”
他点了点下巴,“你明天还想见到怀音,听她羞辱,被她逼着洗衣裳吗?”
我摇头。
可她要来,我又有什么法子?
“她逼你做不想做的事,便是在欺负你。”沈怀山突然将我拉在腿上抱着。
我后背抵在石桌上。
硌得生疼。
他板硬胸膛压下,我下意识地双手挡在胸前闭上眼。
可沈怀山什么都没做。
“你不想和我亲近,我逼你。”
“我也在欺负你。”
左手麻麻痒痒,耳尖也是麻麻痒痒的,沈怀山在我耳边说:
“你可以睁开眼推开我,再扇我一巴掌。”
6
沈怀山没有欺负我。
我看过避火图,他是我夫君,他可以亲我、要我。
我也听过嬷嬷训斥女德女戒。
要以夫为天。
“我愿意的。”我同沈怀山说。
但他松开我,将我放回石凳上,“你不必事事忍让,你嘴上愿意。”
“心里却不愿。”
沈怀山摸出一罐药膏和绢帛,似是想为我上药,我立刻将手往后缩了缩。
我真的很怕。
很怕他细看之下,发现我左手异常之处。
父亲曾提点我,若他发现,咬死自己是宋窈娘即可,但我还是心虚。
“我可以自己上药。”
我囫囵用右手将药膏涂在左手上,像催命一般用绢帛裹上。
左手被我裹成团,空剩下红肿右手。
沈怀山接过药膏,又握住我右手腕,指腹细细擦过我掌心掌背每一寸肌肤。
明明该疼的。
我又觉得有些痒。
“宋窈娘,”沈怀山突然开口,“我是你夫君,你有事可以求我。”
“不丢人。”
7
从前,我也求人。
但是求人常常要挨一顿训斥和毒打,打过后,什么都求不来。
往后便不再求了。
这日后来,沈怀山很快离开。
我以为会像之前那样很久都见不到他,但他夜夜都宿在我房中。
我听到小侍女嚼舌根。
她们说,“之前以为王妃不受宠,没想到只是王爷忙于公务。
“瞧这样子,怕是很快就有小世子了。”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
其实,沈怀山一直没有碰过我。
只是日日醒来,我发现他都将我手腕抓在掌心,那一处沾着他体温。
总比别处滚烫些。
我突然有些难过。
他本是因为妹妹恨我们的,哪怕如今有万分之一的喜欢。
都不是因为我。
他喜欢的,只是嫡姐的那双手。
而我。
只是个手替。
8
手好那日,沈怀山为我拆了绢帛。
红肿消去,又和从前一样。
也不知他为我寻来的药膏是什么药,连之前手泡在药水中的遗症都好了些。
沈怀山歪在美人榻上。
他坐在光影下,让人看不清脸上表情,“你可会弹琴?”
我一怔。
嫡姐自然是会的,嫡母为她请了好些女师傅,琴棋书画她都精通。
京中也素有才女之名。
可是我不会这些。
“我……手还有些疼。”我磕磕绊绊说谎,心下祈求他不要让我来一曲。
沈怀山低声应了。
他突然探手从窗外摘了一片叶子,抿在唇间吹出不成调的声响。
“近来新学了曲子,你听听看。”
这首曲子我从未听过。
总觉得连心神都同曲调一起澎湃起来,尤其是在我看到沈怀山时。
他整个人浸润在金灿灿日光下。
眉眼英挺,鼻梁高耸。
身形高大,像是一座无比可靠的山。
一曲毕,沈怀山放下叶子,挑了挑眉问我:
“如何?”
“很好听。”我不敢看他的脸,视线挪向他指尖夹着的树叶上。
“叫什么名字?”
沈怀山告诉我,这是《破阵曲》。
“你不曾上过战场,没听过很正常。”
我默默记下了名字。
陪嫁来的侍女都是临时从府外采买来的,她们认不清我与嫡姐。
哪怕被沈怀山拷问,也问不出所以然。
不过,她们中也有会弹琴的。
我寻到她,请她指点我弹琴,就弹沈怀山吹过的那只曲子。
只是我实在有些笨。
学了好些日子,指腹磨出了水泡,连一只完整调子都弹不出。
侍女委婉劝我放弃。
“小姐手上无力,还是不要勉强的好。侯爷让小姐嫁来,不是让您做这些的。”
我也不是生来便手上无力的。
在侯府时,我一个人可以提一整桶水,可以为妹妹打整晚的扇。
如今,只能捏得动绣花针了。
我不是固执的人。
可偏偏在这事上有些放不下,只好不死心地自己偷练。
我始终幻想,有朝一日沈怀山率军出征,我可以为他弹那首《破阵曲》。
即使他根本不需要。
没有人教,我便自己摸索着弹,却被琴弦割伤手,拉出一道血痕。
我下意识含着手指。
却有人先我一步,拉住我手腕,“不是手疼吗?弹什么琴。”
沈怀山似乎总是随身带着伤药。
他半蹲在我面前为我上药,绢帛缠了一圈又一圈。
“疼吗?”
我想摇头,挨过的痛太多,这不算什么。
但是这一次,我点了点头。
沈怀山很认真地看我的眼睛。
我也看了回去。
“疼的话,可以哭出来。”
9
我很少哭。
没娘疼的孩子,没有哭的资格。
哭只会让嬷嬷打得更狠,还会连累妹妹受委屈。
久了便学会将泪都吞回去。
“王爷,刚才是骗你的。”我低下头。
“我不疼。”
沈怀山皱了皱眉,他瞥了眼窗外,问我嫁来数月,可有出门看看。
我摇头,“待在院里就很好。”
“今日天好,我随你出去走走。”沈怀山站起身,待走出两步没听见我脚步声。
他又回过头。
“跟上。”
自嫁进镇南王府,这是我第一回出门。
南滇路上有很多树,鸟鸣声不绝于耳,期间夹杂着吆喝声。
小摊贩一路将买卖做到王府街前。
我坐在马车里,稍稍掀起车帘,从一角缝隙中,窥探红尘烟火气。
不知看了多久。
待我有些手酸,准备放下帘子时,瞥见沈怀山眉头紧锁,直直地望着我掀帘的手。
我突然便想起那个传闻。
他会不会因此察觉到,我这双手同他那日惊鸿一瞥的,并非出自一人。
我将手缩回身后。
沈怀山则握住我左手,“猜猜看,今日我们去哪儿?”
他似是无意,指尖将巧擦过我左手小指,被削去那处。
我心尖颤了颤。
“佛寺?”
人生前十六年,我大多数时光都只在侯府那几间院子中。
连她们口中去寺庙祈福,无趣至极的事。
我都艳羡不已。
沈怀山坐在马车中,撩了撩眼皮,“你倒是与我想到一处了。”
他生得高大。
连手脚都比我大上许多,此刻我手握成拳被他包在掌心里。
心脏在那一刻,似乎从胸腔挪到了掌心。
马车中很静。
沈怀山与我都没有说话,我一路数着自己心跳声,总算到了盘龙寺。
庙里香火很旺。
祈福的、问吉的、求财求姻缘的……
我被沈怀山牵着,在菩萨面前捐了香火钱,点了三炷香,叩了三个头。
主持慈眉善目,他拦住我们,指了指面前的签筒,“夫人是有缘人,且求一签罢。”
我瞧着有趣,偏头去看沈怀山。
他似笑非笑看着我,“想求便求,我何时说过不准?”
我抱着签筒拜了拜,闭上眼摇签。
啪嗒。
竹签掉出。
一只下下签。
10
我心沉入谷底。
沈怀山拾起签文,指尖用力便将竹签折成几段,捏碎成砾粉。
他又添了笔香油钱。
“都是骗钱的。”沈怀山说的很肯定,他拉着我出了大殿。
原本他说寺里有一棵古树,许愿很灵,可以去看看。
但是守在殿外的下属禀报了什么。
隐约听到细作二字。
他留下侍卫侍女护在我身边,自己匆匆回了军营。
我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带人回了府。
这一夜,便是在梦中,我也依旧在想那两句签词:
“何劳鼓瑟更吹笙,寸步如登万里程;彼此怀疑不相信,休将私意忆浓情。”
我与沈怀山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不仅仅是嫡姐打杀他妹妹的仇恨,还有我代替嫡姐嫁来这件事。
他该是恨我的。
可偏偏又待我好,是我替嫡姐嫁来南滇从未想过的可能。
以至于我忘了。
在出嫁前一晚,父亲告诉我,莫要忘了自己永远是宋家女儿。
事事要为宋家着想。
沈怀山一连几日未曾回府。
我则重新拿起了绣花针,绣些帕子、香囊打发时间。
再见到沈怀山时,已是半月后。
他风尘仆仆出现在院中,眼底泛青,胡茬也冒了出来。
“今日是我生辰,怀音准备了一桌席面。”沈怀山轻描淡写,“你和我一道去。”
“可我……什么都没准备。”我小声嘀咕,“你该提前告诉我的。”
“嗯?”沈怀山挑眉,“你要准备什么?”
我登时有些窘迫。
从前在侯府,月例总是不够花,妹妹生辰时,我只能为她煮碗长寿面。
他有沈怀音操持,自然无需我这一碗面。
沈怀山没等到我开口,反而走近我,声音沉沉悦耳:
“你若早些知道,要为我准备什么?”
他离得很近。
我仰头望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至少,要绣个香囊。”
沈怀山毫不推辞:
“我等着。”
他领着我去了花园,沈怀音在那备下席面。在见到我后,她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宋窈娘!你怎么敢来这!”宋怀音站起来,就差指着我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真没想到你脸皮竟厚成这样?你害死了我姐姐,还指望嫁进我家过好日子不成?”
“那天就该扒了你的皮,祭奠我姐姐!”
她语速极快,噼里啪啦砸地我眼前发晕。
明明不是这样的。
也不是我想来的。
我难过到浑身颤抖,张嘴却有些失声。
沈怀山坐在我身边,待沈怀音终于停下喘气时,冷声问她:
“说够了?”
不等她开口,他又转过脸看我,“难过?生气?委屈?”
他每蹦出一个字,我眼圈都红一分。
“现在,站起来。”
沈怀山声音带着不容拒绝,我下意识地由着他说的做。
“掀了几案。”
11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
沈怀山目光坚定,“手掀不动就用脚踹,脚踹不动就让他们上。”
“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代劳。”
沈怀音尖锐大叫起来,“哥!哥!你在做什么!”
在刺耳叫声中,我踹翻了几案。
花园中立刻安静下来。
而我内心那些翻滚的不平,几乎让我落下泪来的委屈,咬牙吞下的苦痛。
在此刻随着这一脚散去些许。
“今日看来吃不上怀音的席面了。”沈怀山站起来,牵住我的手。
他很自然地,带着我回了小院。
我为他煮了一碗长寿面,他说这样的好日子该喝酒才是。
“陪我喝一杯。”
沈怀山为我斟酒,“这是果子酿的酒,不醉人,尝尝看。”
我抿了一小口。
很甜,半点辛辣味儿都不见。
又抿了一口。
等我察觉到醉意时,酒杯已经见了底,沈怀山坐在我身边。
他不知何时,挪到了离我这么近的地方。
“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会,点了点头。
沈怀山离我更近了,他夸我是好姑娘,“往后有人欺负你了,你便砸了他的场子。”
我觉得好想哭啊。
“我害怕。”
“像今天这样就很好。”沈怀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为你撑腰。”
酒壮怂人胆。
我扑进沈怀山怀里。
他单手一撑,将我抱在他腿上,带着清甜果酒香气,他呼吸喷在我耳际。
“好姑娘。”他唤我。
我仰头看他。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12
此夜,满天星辰。
我眼前突然晃过父亲身影,他双手背在身后警告我不要想耍什么小聪明。
“不要以为得了镇南王恩宠,便能翅膀硬了飞出去。你妹妹在我手中,你永远都是我宋家女儿。”
眼前雾茫茫的。
我搂住沈怀山,“窈娘。”
“我叫宋窈娘。”
我隐约听到一声叹息,沈怀山收紧胳膊,将我按在他他胸前。
他掌心一下一下拍在我肩头。
如同娘亲哄孩子一般,“好姑娘。”
我拽着他袖摆,心中有无数话想说,但又被咽了下去。
借着酒意,我仰头亲在他唇角。
“沈怀山,我见过你。”
不对。
其实是,我心悦你。
13
这一夜,沈怀山抱着我坐在院里,我们吹了很久的风。
我晕晕乎乎赖在他怀里。
他也不推开,只是自己一瓶一瓶地灌酒。
听侍女说,见我困得睡着了,沈怀山才轻手轻脚地抱我回房。
“王爷对王妃真好呢!”
本该听了心中甜蜜的话,我却心里发苦。
或许是那签文隐隐作祟。
我总是害怕,这样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沈怀山很忙,似乎还是同那日听到的细作有关,他在我醒来前便回了军营。
我揣着一颗心,为他绣香囊。
在侯府时,我擅长的事不多,绣活算是一件,每年都会绣很多送到各院。
如今伤了手,虽还拿得动针。
到底手脚慢了些。
待我绣好香囊时,天上的月亮已经从圆至缺又变圆,如玉盘一般挂在天上。
和那晚的月亮一样。
我想了想,在香囊上又添了几针。
原本该是沈怀山的生辰礼,却迟了月余才送出。
他一直没有回府。
有个瘦高小侍卫回府为他取衣物,我便托他将香囊一起带给沈怀山。
送出香囊时,我心怦怦跳。
既希望能将秘密咽进肚子里,又渴望他能从我的针线中读懂我的心。
可是,我希望全然落空。
中秋那日,沈怀山派人接我去军营。
“王爷说了,团圆佳节不好让夫人一个人过,只是他近来抽不出空回府,请夫人去军营一叙。”
他生的一张娃娃脸。
与上回来府里取衣物的,不是同一人。
但我在他腰间看到那枚香囊,我亲手绣给沈怀山当生辰贺礼的那枚。
“你这香囊挺好看的。”
我手脚冰凉,“是哪家姑娘绣的吗?”
小侍卫抓抓脑袋,“我在军营捡的,也不知谁扔的,我见怪好看就留着了。”
他捡了香囊。
沈怀山丢了它吗?
我觉得难过。
好似将心掏出来,又被人随意丢弃践踏。
“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14
沈怀山回府了。
他原先生得便不白,如今在军营待了这些日子,整个人肤色又深了些。
“哪里不舒服?”
不过是句推辞的话,沈怀山却当了真,他弃了军营一应事物赶来。
让我生生像个红颜祸水。
可我哪里是呢?
“我心里不舒服。”我捏紧被子,用力到指尖青白,“我好难过。”
沈怀山握住我一双手,他轻轻嗯了一声,“是我疏忽,不曾回府看你。”
他将我从榻间捞起,“好姑娘,今日中秋佳节,开心点。”
我想质问他为何丢掉我绣的香囊,又装出一副好人模样。
但又怕这个问题问出口,我与沈怀山之间,连现在这种温情都保不住。
他身后烛火摇曳。
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枯丑的蛾。
脑海中一时间,竟只能想到一个词:
飞蛾扑火。
因时间仓促,大厨房拣了主子们平日爱吃的凑了桌席面。
远比不上之前精致。
沈怀音也来了,她见到我便翻了个白眼,却顾忌什么,没有开口刁难。
沈怀山坐在我身边。
他说了些家人团圆安在的吉祥话,开始为我布菜,几乎要将面前堆满。
“京都应尝不到这些,试试。”
沈怀音在一旁气得狠狠摔了筷子。
菜一入口,我便觉得舌尖要烧起来了,逼着自己咽下去后,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部。
我连咳了很多下,眼泪都咳了出来。
沈怀山连忙递水,为我拍背顺气,“吃不了就吐出来。”
“没吃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拂开沈怀山的手,泪眼朦胧地看他。
就好像替嫡姐嫁来前,我并不知晓日子会这般难过。
若只是打骂受罚,如同在侯府那般,一辈子很快就能过去。
但沈怀山对我好。
让我有了不该有的渴望,从此我贪心地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我只是以为你喜欢吃的菜,我也该喜欢的,原来也不是这样。”
沈怀山眉头紧皱。
沈怀音在一旁煽风点火,“这菜啊,喜欢吃的人看到它便胃口大开。不喜欢吃的人,它烧得再色香味俱全,都让人恶心。”
“就和人一样,你说是吧,宋窈娘!”
沈怀山瞪了她一眼,“闭嘴。”
他又让人上些清淡菜品。
口味俱是我平日惯吃的,只是我心中到底梗着一根刺。
待吃完这顿团圆饭。
沈怀山随我回了小院,我躺在榻上,他坐在榻边,阴影全然笼罩我。
“有话想说对我吗?”沈怀山牵起我右手,低头把玩,“可以不用憋在心里。”
“你所有心事,我都想知道。”
我忍了忍,还是问出了口,“王爷,你把我绣给你的香囊放哪了?”
沈怀山,你把我的心放哪了?
15
沈怀山很迷茫地皱眉。
半晌道:“在军营里,怕路上弄丢才没有带着。”
“我绣的小兔子你喜欢吗?”我捏了捏他指尖,眨眼看他。
沈怀山毫不犹豫道:“当然喜欢。”
他在骗我。
我没有在香囊上绣小兔子,绣得是祥云暗纹,同他常服一般。
“那就好。”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沈怀山也笑了,“好姑娘,细作之事有些眉目了。”
“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待忙完这几日,我陪你去。”
“都可以。”
沈怀山自作主张。
“来了这般久,该去滇池看看了。”
16
天蒙蒙亮,沈怀山便准备出发了。
这日我也醒的很早。
他见我醒来,一反常态将我抱到腿上,用力吮我唇瓣,勾我舌尖。
他将我抱得很紧,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怀音她性子别扭又急,若她又来生事,你把她打出去。”
“你不用委屈自己,事事憋在心里,你只管去打去做,我来为你撑腰。”
我看着他,却觉得难过。
他对我这般好,让我痴心妄想,却只是做戏。
沈怀山啰啰嗦嗦交代了一堆,最后还是舍不得放手。
“好姑娘,好姑娘。”
他低低地唤着,在侍卫又一遍催他时,终于起身,他咬在我耳垂。
“罢,待此事了了,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可惜,直到死亡那一刻。
我也不知道沈怀山想同我说什么。
17
沈怀山离去的第三夜。
王府突然走水。
调来侍卫救火,久不来人。我才听侍女慌慌张张禀报。
有贼人闯入王府,已死了数十侍卫。
镇南王府可有私兵护院。
护卫长神色肃穆,“请夫人随某到东苑歇着,如今敌暗我明,女眷歇在一处,也好集中人手。”
我住在小院。
在王府西边,离东院有着一段距离。
待我们走到半路时,突然听到沈怀音哭声,她似大喊着救命。
护卫长神情一凛,“夫人……”
“我随你一起去。”我该惊慌失措的,可偏偏除了手脚发凉,还能正常思考。
“现在贼人数量不明,我和你待在一起更安全。”
护卫长同意了。
在前院,我见到了沈怀音。
她被人用匕首挟持,一张脸哭成花猫,再也不像从前那般颐指气使。
“交出城防图,再为我备一匹快马!”贼人目光扫视一圈,将匕首割得更深了。
沈怀音脖颈被拉出一道血痕。
血滴滴答答流下。
她骂骂咧咧道:“呸!你有种就杀了我!我哥早晚为我报仇!”
这是我第一回认真地看沈怀音。
明明年纪也不大,倒像个刺猬。
见人便要扎一扎。
宋家已经打杀了沈怀山一个妹妹,仅剩妹妹的命,我该替沈怀山护着。
我已嫁来沈家,没有暴露身份。
妹妹应会有一桩好亲事。
这世间无人盼我活,不如拿这一命抵了沈怀音一命。
“你不如劫持我。”
我从护卫长身后走出来,“自我嫁来王府,很得王爷宠爱,他还为了我呵斥二小姐。”
“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劫持我比她对你更有利。我是府里女主人,我可以让他们给你备快马。只是城防图不在府里。”
“你可以拿我威胁沈怀山。”
贼人有些犹豫。
但护卫长往前跨出一步,“夫人不可,王爷特意交代,您不能出事!”
我笑了,“听到没有,王爷到底有多爱重我,可我真讨厌这个莽夫。”
“好。”贼人谨慎地拉着沈怀音,找了个方便突围的方向,同我道:“你过来。”
我绕过护卫长。
他不依。
“王爷说我是王府主子,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为我撑腰。”
“现在,你让开。”
护卫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还是侧过身子,让我过去。
匕首抵在脖颈上那一刻,我看到沈怀音被贼人狠狠地推了出去。
这下,她该安全了。
“备马!”贼人吼着,“不然现在我杀了她!”
脖颈有痛意传来。
眼泪霎时溢了出来。
这痛尚不及削指之痛十一,只不过替嫁给沈怀山前,我吃了许多苦。
而从前不知有人疼是什么滋味。
于是,也不觉得苦。
我看向护卫长。
“放箭。”
18
我并未被射成筛子。
护卫长抬了抬手,为贼人让出一条路,“备马!”
贼人欣喜若狂。
他胁迫我一步步出了王府,骑马飞驰而去,他并不是一个人。
城中有人接应。
我听到贼人欣喜若狂,“定要向主人讨赏,虽未盗得城防图,但抓来了她——”
“镇南王妃,姓沈的爱重她,我们手中有她,什么换不来!”
他们该失望的。
因为那些所谓的爱重,不过是我拿来骗他们的说辞。
贼人给我喂了药。
一连几日,我都昏昏沉沉,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策划什么。
也不知道带我去了哪儿。
我被锁在不见天日的箱笼中。
都不知过了几日。
被贼人绑上城墙那日,天气很好,我听到他们对着城外喊道:
“谁承想镇南王竟是个痴情种,真为了个女人送来城防图!”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隔着很远,我依稀能看到沈怀山,他未着盔甲,只穿着常服。
“你放她下来,我将东西交给你。”
若沈怀山真交了城防图,那他便是整个南滇的罪人。
他在这守了五年。
不该为我,让这一城百姓深陷水火。
“沈怀山,你先献来城防图,我们验验才能放人。”贼人将我往前一推,“尊夫人在我这待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双手被缚,站在城墙上。
沈怀山一步步走近,他手上拿着一卷羊皮纸。
他不能再走近了。
我用尽平生最大的勇气,撞了撞身侧人,他下意识地反手推我。
本就在城墙边上。
他用力一推,我借势跃下城墙。
19
我看到沈怀山朝我飞奔而来。
而我像一捧轻飘飘的云,落在他面前。
眼前很模糊,耳朵里也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我隐约看到沈怀山张了张嘴。
他在喊我的名字吗?
我突然想起他生辰那晚,月亮很圆,酒很甜,沈怀山的眼睛很亮。
他将我抱在怀里,问我:
“好姑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真遗憾啊,我是个胆小鬼。
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的名字。
阿姜。
番外(男主视角)
镇南王一夜白头。
他一生里有三件轰动一时的大事,一是用了五年时间爬上镇南王之位。
二是三个月灭了南蛮小国,只因他们掳走爱妻,逼她跳下城墙。
三是以欺君之罪把汝南侯府状告到圣上面前,只为娶一个牌位进门。
那日,沈怀山大殿之上状告汝南侯府,以庶女阿姜代替嫡女宋窈娘嫁入镇南王府。
他搜集了侯府十条罪证,剥了他们爵位,又请求圣上重新赐婚。
为他和阿姜。
大婚那日,很多人去观礼。
这是一场冥婚。
尚值壮年的沈怀山,顶着满头华发,抱着阿姜牌位拜了天地。
大家只把这当一场闹剧。
等着为沈怀山牵红线,迎娶续弦。
可这些人都被沈怀山赶出了门,他在京都为沈怀音寻了门亲事,便回了南滇。
他想,阿姜在京都过得这么苦。
她应该是不喜欢这儿的。
其实他很早便认出了这个傻姑娘,她手指奇怪的痕迹,事事隐忍退缩的性格。
千娇百宠养大的侯府嫡女,不会像她这样,只有看人脸色长大的阿姜才会如此。
于是,沈怀山找人去京都查了她。
从五年前,为他送上一贯铜钱的姑娘查起。
很容易便拼凑起阿姜十余年人生。
出生时,她左手异于常人,有六指,从此便被整个侯府视为不吉。
他们瞧不起她,奚落她,打压她。
连累她姨娘都被侯爷厌弃。
因此被侯夫人卖给了人牙子,她们还骗阿姜, 是你姨娘不要你了。
和旁人私奔了!
阿姜在侯府里抬不起头,是和十六姑娘相依为命的。
十六姑娘出生没多久姨娘便病死了。
是阿姜,每天偷偷照顾被乳娘疏忽的她。
阿姜在侯府生活得很辛苦。
甚至因为他的求娶, 侯府将她推来嫁他, 为此削掉了左手小指。
沈怀山在无数个深夜,都难以入眠。
他握住阿姜手腕。
不敢碰她那一双手。
十指连心, 削指该有多疼, 她双手浸泡在药水中时, 会不会疼到流泪?
侯府怎敢如此对她?
南滇人擅长吹叶,沈怀山闲来无事也学会了这技巧。
他曾为阿姜吹过一只曲子。
那是《凤求凰》。
只不过阿姜不通韵律, 她不敢看他, 还问这是什么曲子。
“破阵曲。”
沈怀山当时骗了阿姜。
他怕吓到她。
相处这些日子,他发现她真是胆小,许是侯府常年磋磨, 她只学会了忍耐。
既然如此,那他便教她勇敢, 教她反抗, 教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
他会成为她的底气。
阿姜是个好姑娘。
她只是有些胆小。
沈怀山想, 夫人既然已是这般性子, 那便好好护着, 不要吓到她。
等她全心全意信任他, 愿意同他说替嫁一事, 他再拆穿好了。
只是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也没有给阿姜这个机会。
阿姜头七那日, 沈怀音跪在他面前哭, 她说对不起他还有阿姜。
那时, 沈怀山才想起, 阿姜原来给他绣了一枚香囊。
那是他讨来的生辰礼。
阿姜托为他取衣物的小兵带给他,但是被沈怀音撞见, 她心中有恶气。
把香囊丢在了军营草堆里。
怪不得。
怪不得阿姜问过他香囊的事, 只是他那时一心扑在细作上, 并未当回事。
这枚香囊,最终还是回到了他手上。
沈怀山在香囊背面,发现了绣上去的小字:
姜。
原来, 她也曾将秘密隐晦告诉他。
而他晚了一步。
沈怀山曾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梦里阿姜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他告诉自己, 跑快点!
再跑快点!
再快点!
要接住阿姜啊!
但每次都扑了个空,睁开眼又是难眠的长夜。
阿姜明明是惜命的胆小鬼。
却偏偏勇敢了一次。
只这一次,便要了她的命。
他教会了她什么是勇敢。
却没有教会她信任他。
如果这种勇敢的代价,是让她丧命。
沈怀山想, 他宁愿她一辈子懦弱地躲在他身后,等他出头。
其实在去庙里那天,就已经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了。
但是阿姜没有说。
偏偏他很自大, 觉得靠自己能解决一切。
还在中秋那日分别告诉她,等细作之事了了,便同她说他早已认出她来。
终究晚了一步。
多可笑啊。
即使他当了镇南王, 他也没能护住想护的姑娘。
沈怀山突然想起初见那日。
他其实并没有看到姑娘的脸。
他被打得动弹不得,被侯府管家像死狗一样丢在后街。
他会死在这吗?
怀音还在等他回家。
沈怀山只觉得浑身越来越冷,却有个姑娘送来一贯钱,“你、你去找个大夫看看。”
他下意识握住, 与她左手擦过。
是个六指姑娘。
沈怀山承诺:“滴水之恩,我沈怀山定当涌泉相报。”
一别经年,他当了镇南王。
她成了他的妻。
他却没能报得了这恩。
她已随时间离去。
只有他困在原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