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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节 当不想救赎反派后

第 44 节 当不想救赎反派后

我是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却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穿越女占据我的身体,自轻自贱,极致卑微讨好,妄想拯救一个烂在泥里的小畜生。

美其名曰救赎反派,让其感受到世界的温暖和美好。

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被身居高位的小畜生背叛,死无全尸。

再一次重来。

我原本以为又是一场可笑的救赎,却没想到,这次的穿越女在小畜生还没成长起来,便将其一刀穿心。

几滴血溅在穿越女脸上,显得她的神色无比诡谲幽暗:“本来就已经得罪他死死的了,杀了他永绝后患不更好?救赎游戏,实在是有够无聊。”

1

熊熊大火包围整个凤梧宫,将一切辉煌化作灰烬,将红颜化作枯骨。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沈长渊!我诅咒你今生今世永失所爱!不得好死!”

女子的声声泣血,饱含恨意。

我漠然地飘在半空中,陪着她一路走来。

看着她放着尊贵的公主不当,偏偏要救下那个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小畜生,忽略他狠戾桀骜的眼神和冰冷无情的性子,为他疗伤,为他求药,给了他公主府一切殊荣,甚至为了救他女扮男装闯入青楼,差点被玷污。

可畜生终究是畜生,不懂得感恩。

我冷眼旁观穿越女被小畜生耍得团团转,那穿越女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感化了他,救赎了他,将他拉出深渊。

结果他得势之后,其身份也随之曝光,他是前朝的太子,也就是前朝余孽!

这该死的畜生灭了我的国,原本许诺穿越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也作废,封另一女子为后,并赐穿越女为贵妃,后将其打入冷宫,每天吃尽苦楚,受尽折磨。

接下来,穿越女绝望悔恨至极,在冷宫放了一把火,自焚而亡。

我看着自己那张苍白消瘦却依旧美丽浓艳的面容,因烈火焚烧而痛得狰狞扭曲,然后枯萎,直至消失世间……

第三百五十一个。

我感到很是乏味,那小畜生带着轮回的记忆,每一世都冷眼旁观穿越女围着他打转,珍贵的药材,金钱,势力,以及军队,无一不为他奉上。

他只觉得那些穿越女天真愚蠢得可笑。

火光冲天。

然后,整个世界瞬间黑暗,混沌。

接着,我眼前出现一抹白光。

2

“公主殿下,这贱种实在是不懂规矩,居然敢偷您的首饰,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我看到自己又飘在半空中。

来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的开始。

小畜生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身上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他跪在地上,面容极为精致俊俏,可眼中阴沉和冰冷,让人遍体生寒。

当初看到他的第一眼,我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危机,全身细胞都在疯狂叫嚣:【折磨他,杀了他!】

就好像不弄死他,我总有一天会被扒皮抽筋,挖心剜骨,受尽折磨,死无全尸。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失去了神志。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抹魂魄飘在半空,另一个灵魂占据了我的身体,替代了我的身份,然后做出了一系列把我气到心梗的事……

3

我看到自己身体的㫸羽颤了颤。

我默念,第三百五十二个。

我百无聊赖地想,看看这穿越女又会怎么死?

是万箭穿心,是抑郁而终,还是五马分尸,抑或像刚刚那个穿越女那样,自焚而亡?

那小畜生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但你有钱有颜又有势,非要舍弃公主之尊,以几乎自毁的方式去感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贱奴,费时费力又不讨好,我都不知道这些穿越女是怎么想的,简直是……愚蠢至极!

我准备看看这个穿越女怎么舔这个小畜生。

女子睁开了眼睛。

我却没有从她眸中看到一丝懵懂,茫然,震惊或者害怕。

而是一片与年纪极为不符的冷静,环顾四周的目光慢慢染上几丝兴奋,最后,目光落到面前跪着的少年的身上。

黑发如瀑般垂落在床沿。

如玉藕般的手臂抬起,轻轻支起下巴。

半挂在她身上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的肩头。

室内暗香浮动。

巴掌大的小脸生得极妖美秾丽,眼睛含笑含俏,媚意荡漾,嫣红的嘴唇微扬,带着冰冷的玩味和估量,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听着奴仆恶意满满地添油加醋,对上落魄少年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女子唇边的笑容加深:

“秋香,你来说说,胆敢偷本宫的东西,按照本朝律法,当是如何?”

我身边的宫女秋香站出来,轻声道:“启禀公主,按照本朝律法,凡是偷盗皇家物件的奴仆,鞭五十,逐出宫。”

女子的笑声灵动悦耳,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身上惨烈的鞭伤,轻点了一下告状的奴仆:“即便如此,可本宫未下命令,你居然敢动用私刑?”

奴仆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跪地:“公主殿下饶命,奴才也是一时气不过这贱种居然敢偷公主的首饰,奴才对公主的忠心天地可鉴……”

女子轻笑一声,话音一转:“你刚刚打了他多少鞭?”

奴仆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嘴唇颤抖:“十鞭……”

少年薄唇微抿,死死盯着坐在床沿的公主,那目光,如同欲要攻击猎物的毒蛇,布满冰冷的仇恨和杀意。

愚蠢。

太愚蠢了。

早早在手握权势、身居高位之人面前泄露如此浓烈的杀意,如果我没被占了身体,管你冤不冤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都一定要把你拖出去砍头,永绝后患!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生母早逝,在后宫存活本就不易,我用尽手段,铲除一切竞争对手,才讨得父皇的欢心和宠爱,终于到如今公主府的如日中天,我不会允许公主府里任何一个人超出我的掌控。

更愚蠢的是那些穿越女。

他什么身份?

我这具身体又是什么身份?

你拿着我这具身体肆意妄为、骄纵任性我都不会说什么,公主本来就有公主的骄傲。

可你偏偏让我那张嚣张不可一世的脸露出卑微谄媚的神情,去讨好一个身上流着本朝绝对不容于世的血脉的小畜生!

实在是气煞我也。

我深吸一口气,大抵是失望惯了,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个穿越女想怎么作妖。

“哦?十鞭?”女子笑着,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解,“那不是还有四十鞭吗?”

红唇轻启,语气温柔又残忍:

“拖出去,继续打!”

“不过本宫仁慈,行刑完毕后,就不必驱逐出府了。”

我:“?”

少年眸里厌恶中也夹杂着一丝震惊,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穿越女连查都不查,就这么直接定他的罪。

我:哦豁?有点意思。

以往的穿越女,无一例外都是查出背后冤枉这个小畜生的人,还他一个清白,然后请了宫里的太医给小畜生疗伤,无论他怎么言语侮辱,穿越女依旧对小畜生不离不弃。

特别是那充满恶意的一句:“没想到堂堂长乐公主,竟然低贱至此,当奴才脚下一条摇尾垂怜的狗?”

换成是我,早就割了那小畜生的舌头了!

4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

女子静静地坐在府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香茶,披着大红羽鹤氅,衬得那精致的脸娇艳至极。

宫女时不时将银丝碳添入炉火中。

殿内温暖如春。

殿外寒风如刀。

她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少年受刑的场景。

随着鞭数的增加,少年底下那一片雪地被染成艳红。

他死死咬着牙,呼吸急促而不稳,额上的冷汗渗出,却一声不吭。

女子淡淡开口:“本宫那碧玉藤花发簪和缠枝文冰花玉佩,真的是他偷的?”

虽是疑问句,那语气却让一众奴仆和宫女觉得,公主早已知道了一切。

吓得大气不敢出。

女子手指轻抬,两个侍卫从两边走出,将刚才那告状的奴仆挟持住:

“从他嘴里套出本宫那两件首饰的下落,然后把他处理掉。”

“本宫的府里,可不容许吃里扒外的奴才存在。”

公主慵懒地靠在床头,一句,便是上位者的生杀予夺。

那奴才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侍卫捂住嘴拖了下去。

我差点拍手叫好。

能将公主的身份适应得这般自如,也就这一位了。

前面有几个穿越女说什么封建糟粕,还宣扬人人平等,嫁娶自由,一生一世一双人?

得亏她们占据的是我的身体,父皇也不好责罚太过,不然,一百个头都不够她们砍的。

享受着皇家的身世权力和荣华富贵,到头来还把箭瞄准自己家?

是我半夜惊醒都要坐起来骂一句:【不是,你们有病吧?】

如今我很是好奇,这位穿越女以前是什么身份?

5

第二天。

公主出现在昏暗潮湿的柴房。

我看见那小畜生闭着眼睛躺在草席上,浑身缠上了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面容惨白,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很容易让人怀疑此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公主慢慢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脸,感叹一声:“小可怜,实在是不好意思,昨天偷盗首饰一事,是本宫冤枉你了。”

少年睁开眼睛,以为穿越女终于回心转意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可他依旧咽不下那口气,阴郁地看着公主,露出讥讽的笑:“您可是公主殿下,无论是责罚还是奖赏,对于下人来说,不都是恩赐?”

公主红唇微扬:“你可真会说话。”

我木着脸:【不会吧?不会吧?这位穿越女不会又要给这小畜生送人头吧?】

公主眼中溢出柔情,其中还似乎夹着一抹愧疚,缓缓向他靠近。

紧接着,我眼中一道凛冽的刀光闪过。

少年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刀柄的另一头,握在公主手上。

刀刃层层推进。

鲜血猛地溅到她白皙的脸颊上,晕染开来。

可她却笑得无比美丽妖冶,仿佛这不过是一场能够让她愉悦的游戏罢了。

少年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神情阴鸷怨恨:“为什么……你跟她们不一样……”

公主轻笑:“哦?本宫为什么要跟她们一样?给自己留下一个不久后会把本宫弄死的定时炸弹?”

扔下那小畜生的尸体。

柴房里只有阴暗的光,再加上公主脸上的几滴鲜血,显得她的面容无比诡谲幽暗:“本来就已经得罪他死死的了,杀了他永绝后患不更好?救赎游戏,实在是有够无聊。”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

随即,她转过身来,直直对上了我的眼睛,微微一笑道:“长乐公主,久仰大名。”

我:“?”

她她她……可以看到我?

我抿唇,有种被人戳破的恼羞,突然,我看到地上躺着的尸体的右手拇指上,光秃秃一片,什么都没有!

轮回几百世,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小畜生的右手拇指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我面沉如水,直视女子的眼睛,一字一顿:“沈长渊,他并没有死。”

6

公主眸底闪过轻微的诧色,目光落在稻草堆上面的尸体上:“我那一刀正中他的心脏,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沉吟了一下:“如果这都不死,那就再补一刀好了。”

看到公主如此果决狠辣,跟以往那些蠢材完全不一样,我好心告诉她:“他不是沈长渊,真正的沈长渊,可能早就逃之夭夭了。”

公主眼中划过一抹沉思,俯下身子,伸手将尸体翻面,露出跟沈长渊一模一样的脸。

她在其脑后摸索着什么,果真摸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跟此人的皮肤相接。

公主一个用力,直接将那人皮面具给拽了下来。

人皮面具底下,是一个已经死亡的俊秀少年。

我眯起了眼睛。

这个少年……好像是追随沈长渊的下属之一,那几百世的轮回中,他对穿越女的恶意毫不掩饰,沈长渊不仅并未阻止,更是利用他一点一点试探穿越女的底线。

此人,死不足惜。

公主笑了一声,声音懒散:“装得可真像。”

“既然没杀到他,那就再杀一遍好了。”

我对公主的上道,惊讶但满意。

我问:“你居然能看到我?”

公主轻“嗯”了一声,倚靠着柱子:“一开始就看到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到公主你,当时我以为你是什么冤魂,但我从铜镜里面看到你跟我这具身体长得一模一样,我便知道你是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长乐公主。”

“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愣了一下,略微弯了弯眉:“我的名字,许青窈。”

我扬了扬下巴:“我乃长乐公主,顾曦。”

许青窈颔首,唇角笑容渐盛:“长乐公主,幸会。”

大抵是看过太多穿越女不自量力了,我现在对许青窈实在是好奇:“在你来之前,已经有好多穿越女尝试过救赎沈长渊,你怎么没有像她们一样?”

若说凄惨,沈长渊的身世确实凄惨,虽是太子,却尚在襁褓就被我那从未见过的皇爷爷灭了国,从生下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变成了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的前朝余孽,十几年来东躲西藏、颠沛流离,被人肆意踩在脚底下,人人皆可欺之辱之,连条狗都不如。

身处人间炼狱的他自然心理扭曲,阴冷暴戾,黑化彻底。

救赎,多么充满希望的一个字眼。

我心中冷嘲。

许青窈淡淡反问:“他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吗?既然不是,我又为什么要救赎他?”

“这天底下凄惨的人多了去了,保家卫国却因功高盖主惨遭抄家灭族的将军,为了两国和平不得不送去和亲的公主,在宫中如履薄冰的宫女和太监,以及城门外失去了一条腿的乞丐……”

“难道他们跟沈长渊比起来,就这么微不足道?全天下就他一个人凄惨,需要别人来救赎?实在是可笑。”

“更何况,”许青窕语气幽幽,“他是前朝余孽,我是本朝公主,我们天生就站在对立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想活着,那么他就得死。”

我挑了挑眉,对她兴趣更浓了:“难道你就没想过让他爱上你?让他满心满眼都是你,为你放弃仇恨,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

许青窈轻声道:“可是公主,爱情呢,原本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今日是甜美的蜜糖,明日便是穿肠的毒药。”

我笑了。

好一个清醒的女子。

7

许青窈她继承了我的记忆,不仅很快适应了公主的身份,各个势力安插在公主府的奸细也被她一一拔除。

而沈长渊,许青窈也直接下令,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生死不论。

如有必要,就地格杀。

父皇很快把许青窈召到宫中。

“曦儿,这段时间你如此大张旗鼓,这是为何啊?”父皇声音再怎么温和,可那周身雍容凌厉的气质,足以让普通人升起骇然和敬畏。

面对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我以为许青窈起码会有一丁点慌乱紧张。

然而,她神态自然,脸上带着子女对父亲天然的亲昵,甚至还有对帝王恰到好处的恭敬。

“父皇,儿臣府里有一个奴才逃跑了,若儿臣不把他抓回来,这让儿臣的脸往哪搁啊?”许青窈撒娇似的拉着父皇的袖子,语气委屈。

“好了好了,曦儿,一个奴才罢了,如果你府里的下人不够,朕让内务府再拨一些过去……”父皇拍了拍她的手,慈爱地道,“不过,那奴才确实太不像话了,抓回来后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谢谢父皇!”许青窈惊喜道。

两人用了餐后,许青窈回了公主府。

8

一日傍晚。

许青窈坐在秋千上。

夕阳西下,一片极美的明霞余光染红了天,光芒透过云层轻轻洒下,落到公主倦懒的眉眼。

这时候,一个黑影出现在许青窈面前,单膝跪地,态度恭敬:“启禀公主,您要找的人我们找到了,可是……”

许青窈轻蹙眉头:“可是什么?别磨磨唧唧。”

暗卫犹豫了一下,心一横:“那奴仆被丞相府的嫡大小姐给捡走了……”

我:“……”

许青窈:“……”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什么?又被一女的捡走了?沈长渊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专让自己被家世显赫的女子捡到?】

丞相手握大半朝廷权势,气焰正盛,被父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还不能跟其撕破脸皮。

况且,我跟这位丞相家的嫡大小姐,向来不对付。

众所周知,皇宫里面不受宠的皇子公主过得猪狗不如、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事。

于是,在我还未受宠的时候,她就带着一帮世家小姐羞辱过我。

我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得势之后,我也回了她一份“大礼”。

我跟她的关系说一句势同水火都不为过。

等许青窈挥退暗卫,神色并没有什么波动,仿佛听到的不是什么棘手的消息,而是并不值得她上心的事情。

我也没说话,在她身边飘来飘去,恶作剧心起,我故意飘落在了秋千上,屁股动来动去,似乎也要跟她挤在一起。

许青窈纵容地看了我一眼,挪了挪她的身子,将秋千腾出一片空间,方便我坐上去。

一片静谧中。

许青窈笑了笑,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杀气和冷意:“沈长渊,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了吗?”

一个稍微有点姿色的奴才罢了,生杀大权都是掌握在她手里,如今不仅摆了她一道,还给自己找了个靠山?

真是好得很呐!

我不怎么急,将头靠在吊着秋千的绳子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沈长渊难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那张漂亮俊美的脸。

凄惨的身世。

隐忍阴沉的性子。

很容易激起女子的保护欲或者征服欲。

“况且,还有天道,也在保护他。”轮回几百世,沈长渊无论遇到刺杀还是围剿,总能化险为夷。就算受到致命伤,那穿越女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寻找药材和寻求神医。

反观穿越女,有好几个为了救沈长渊或惨遭毁容,或终身不孕,或缠绵病榻。

9

京城所有人都说丞相府的嫡小姐疯了。

不仅不让家中的奴仆伺候,还宣扬人人平等,甚至还制出了白糖、香皂、玻璃等极为实用的物件。

百花宴上: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芳屏画春草,仙杼织朝霞。”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

看着站在场中央光彩夺目的美丽少女,面对皇家贵族也丝毫不胆怯,声音十分好听,如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

数道感兴趣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包括我那几位皇兄。

而这样的表演,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无聊乏味,因为基本每一次轮回我都要被迫看一遍。

特别是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都不知是从第几个穿越女口中念出来了。

刚开始轮回的时候,我还能赞叹一下这些诗句确实是精妙绝世,不像闺阁女子所创。

这占据我身体的女子确实惊才绝艳,就是恋爱脑了点。

然而到了第二世、第三世以及第四世,这三世的穿越女分别念出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一整个问号脸:???

后来我才知道,无论是她们念叨的人人平等的制度,还是她们从手中诞生的白糖、香皂、玻璃等东西,抑或是她们所念出的绝世诗篇,都是她们原来世界人类智慧的产物。

沈长渊还真是天道的宝贝儿子,看着我和许青窈一个想要将沈长渊挫骨扬灰,一个想要将沈长渊除之后快,不惜又召唤来一个穿越女,让其成为沈长渊称帝之路上的金手指。

我忍不住看向了许青窈。

同为穿越女,她看到老乡,是否也会十分激动呢?

许青窈眸中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兴奋之色,她抿了一口茶,眉头却微微皱起:“诗确实是好诗,但,不该在一个十多岁的困在闺阁之中的少女口中念出。”

接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沉了下来:

“若我为帝,首先便是将此女掌控起来,为我所用。若不能,便杀了。总之,绝不能让她落入有心之人的手里。”

“她的本事,足以让整个朝野动荡。”

她眼中的冷漠锐利让我心惊。

确实如此。

这么多穿越女中,不乏有熟识兵法和制造出枪支弹药的能人,沈长渊就是靠着这超出时代的产物,亡了我的国。

我心中嘲讽,不过,虽然沈长渊有着轮回中跟穿越女相处的细节,却被天道抹去了这种跨时代产物的记忆。

好让穿越女来救赎他,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所知晓的一切。

等等!

我心中翻起来惊涛骇浪。

听许青窈的语气,她似乎不是跟那占据丞相府嫡小姐的穿越女来自同一个世界?

我后知后觉起来。

这处变不惊的气度,身居高位的从容,斩草除根的狠辣,深谋远虑的性子,偶尔露出跟我父皇如出一辙的尊贵和威仪,以及那句“若我为帝”……

她穿越前的身份呼之欲出。

可是,女子真的也可以……

还没等我理好思绪,一道阴沉的目光落到我,啊不,许青窈的身上。

那是几欲压制不住的杀意。

许青窈也感觉到了,抬眼望去,果真看见沈长渊站在丞相府嫡家大小姐宋莹的随从中,那张俊美阴戾的脸,在一众容貌只能称得上是清秀的奴仆之中极为惹眼。

许青窈低笑一声,看向沈长渊的眼中也遍布杀意。

对于一个屡屡冒犯她的人,还是一个奴才,许青窈自然不会放过。

10

宴会结束,许青窈直接挡住了宋莹的去路。

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到沈长渊俊俏的脸上,宋莹身边的婢女暗道一声不好,传闻公主一向喜好美色,她莫不是看上了沈公子?

公主的骄纵跋扈和盛气凌人被她演得淋漓尽致:“宋大小姐,听闻你最近捡到了一个貌美的奴才,你是否可以忍痛割爱?”

宋莹心中咯噔一下,公主居然要把反派带走?这可不行!

听说长乐公主仗着皇帝的宠爱无法无天,还喜欢拿鞭子打人,死在公主府的下人不计其数,反派落到她手里焉能讨得了好?

宋莹还记得,自己捡到反派的时候,他一身鞭伤,鲜血淋漓地躺在雪地,呼吸微弱。

衬着他那张俊美惨白的脸,宋莹不可抑制地升起了怜悯之心。

反派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他们还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他们还要步步紧逼?

宋莹看向许青窈的目光已经不满,但碍于长乐公主的威势,声音还算礼貌:“公主殿下,就算他是一个奴才,也是丞相府的奴才,公主殿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人,似乎不太妥当?”

许青窈把目光从沈长渊脸上移到宋莹的脸上,对上她愤愤不平的目光,轻蔑地笑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她会横刀夺爱,却没想到她说:“听你这么一讲,本宫确实觉得不太妥当。不过,这奴才,可不是个好人。你把他留下来,当真不会后悔?”

宋莹心说,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好人,可如果我温暖他、感化他,让一心只想毁天灭地的阴冷暴戾反派满心满眼都是我,为我化作绕指柔,这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

她斩钉截铁地道:“自然是不会后悔。”

许青窈没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长渊,在宋莹警惕的目光下,施施然走了。

“你就算这时候把沈长渊要走,丞相府的人也不敢说什么,他原本就是从你府里逃出来的奴仆。”

“你大可以直接亮出沈长渊的卖身契。”

“即使是宋莹,也没有理由留下他。”

许青窈轻笑一声,折下湖边的一根柳枝:“长乐公主,你不是说沈长渊是天道眷顾的人吗?”

我迟疑了一下:“确实是。”

“如果他费尽心思爬到高处,眼看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这时候我再把这个所谓的天道之子打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岂不妙哉?”

许青窈用柳枝编了个环,似乎想套在我头上,但又想到我只是魂魄状态,便放弃了。

“更何况现在,还不宜跟丞相府撕破脸皮。”

“毕竟是丞相最宠爱的女儿。”

“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11

其实根本不必看,沈长渊此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利,阴冷暴戾。

无论你对他怎么付出,他都觉得你是冤大头,反手来一波恩将仇报。

趁他未成长起来,把他给弄死自然是最好的。

但看到许青窈一副“无敌就是寂寞”“好无聊啊想看戏”“给点时间等他成长起来再把他踹下去”的模样,我默默闭上了嘴。

虽说等沈长渊成长起来,许青窈却没有坐以待毙。

公主府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许青窈已经慢慢发展朝廷上的势力。

我只能说不愧是曾站到过那个位置的人,许青窈早早盯上了父皇身下的那把椅子。

对啊,若是能成为天底下最尊贵最有权力的人,就算他是什么天道之子,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不过,以女子之身走这条路自然艰辛,但许青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她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一步一步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手段,想要站队的人也一再犹豫。

皇上有三个儿子,大皇子为人贪婪而残忍,二皇子骄奢而好色,三皇子学疏才浅却刚愎自用。

他们真的对付得了长乐公主吗?

可是,历朝以来,一向是男子继承大统,女子称帝实在是有违天理。

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站对了队伍,可保全家性命,家族绵延繁盛;可一旦站错了队伍……众人打了个寒颤。

这时,什么伦理道义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才是切切实实的。

对于许青窈的想法,我震惊但支持。

我虽然是女子,也是有野心的好吧?

站在权力巅峰,想想就爽。

我问:“我这里还有不少前几百回那些穿越女所发明的东西的清单和原料,你要吗?”

许青窈向来倦懒的眸子一亮:“要!好东西傻子才不要。”

这时候,沈长渊已经动身前往边疆,打算用军功换取兵权,为他将来增添足够的筹码,宋莹也害怕我们在京城再对沈长渊下手,自然无比支持沈长渊的决定。

沈长渊向来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穿越女的到来只不过让他夺回帝位的道路更加顺畅罢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

宋莹担心沈长渊,不惜女扮男装,跟着沈长渊上战场,并屡献奇计,沈长渊更是在计谋的基础上改良,打得匈奴节节败退。

“哦?宋莹受伤了?”许青窈开口,将信纸揉成一团,丢到炭炉里,炭炉燃起一抹火光,将信纸吞噬。

我淡笑:“据说为了保护沈长渊,肩膀上中了一箭。”

“放着尊贵的丞相府嫡小姐不当,偏偏要去战场上受罪。她要是真的想当个保家卫国的女将军,我也能高看她一眼,可她却是为了一个男人。”许青窈不屑嗤笑,“那姓沈的究竟给她喂了什么迷魂汤?”

我耸了耸肩:“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12

我给许青窈的东西,她也开始派人秘密研究,不是什么奶茶,也不是什么化妆品,而是穿越女所说的在她那个时代最先进的热武器——枪支弹药。

但因为材料和技术有限,做出来的跟穿越女所描述的还是有蛮大差别的。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看着许青窈将势力渗透到户部,慢慢又到吏部、兵部……从钱财到官员选拔再到军队,许青窈都插了一手。

而沈长渊,也从一个小兵混成了将军。

我忍不住问许青窈:“战场上瞬息万变,如是沈长渊发生一些『小意外』也正常不过,你为什么不动手?莫非还真等他将来同你分庭抗礼不成?”

许青窈不紧不慢道:“这么一位良将,弄死了着实可惜,我还指望着他能保我边疆巩固,让我将来上位之时,起码……边境之事不会给我拖后腿。”

“况且,不论他目的是什么,他也确确实实挡住了匈奴,让边境百姓不再遭受匈奴的烧杀抢掠。”

许青窈叹息:“如果他不惹什么幺蛾子,这般人才,我也不忍心动手。”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眼中的冷酷和杀意,可怎么也掩饰不了。

我抽了抽嘴角,沈长渊利用军功换取兵权,许青窈又何尝不是利用他扫除边境的障碍?

边关大捷,沈长渊不日将要班师回朝。

父皇大喜,特意为沈长渊举办了庆功宴。

而只有我知道,沈长渊即将在宴会上造反。

反正我只是一抹魂魄,也不能干什么,只能静待事情的发展。

13

庆功宴开始了。

父皇坐在主座上,百官也引颈而望,共同期待着这位年纪轻轻就大败匈奴、连夺几座城池的少年将军。

我的几位皇兄相互警惕,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想要拉拢沈长渊。

许青窈端着酒杯,脸上带笑,深邃的凤眸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由远及近,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好几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缓步而来。

为首的那个男子身穿银白色铠甲,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面容褪去青涩,原本外放的阴冷戾气也被他完美隐藏。

本就俊美的容貌愈发夺人眼目。

他身后的副将,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我很快认出,这是宋莹。

大概也跟着沈长渊上过战场,见过无数凄惨的景象,两年前独属于少女的娇媚活泼、不谙世事已然消失不见,她紧紧抿着唇,目光平静而刚毅。

父皇此次不仅仅为了褒奖沈长渊,还有,为了收回他手中的兵权。

一个功高盖主的天才将军,如何能让父皇不忌惮?

可是,沈长渊又怎么可能愿意交出兵权?

大战,一触即发。

看到皇帝的第一眼,沈长渊并未立刻下跪,甚至连手都懒得拱。

百官等了许久,沈长渊依旧没有动作,他们的笑容凝滞,更有官员怒斥出声:“狂妄小儿,见到陛下,还不速速下跪?”

父皇的笑容也是一顿,一句“爱卿辛苦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沈长渊抬起寒潭沉星般的眼睛,父皇突然感觉这双眼睛无比熟悉,可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我当然知道沈长渊的眼睛像谁,我见过前朝最后一位皇帝的画像,那样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见一次,就再难忘。

沈长渊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叶家的江山,你坐得可还安稳?”

叶姓,是前朝的国姓。

沈长渊,原名叶渊,是前朝最后的太子。

不等父皇大骇,许青窈就冷声道:“所以,你是前朝那个余孽太子,叶渊?”

沈长渊的眼睛半眯,晃出一片狠厉的光。

父皇脸上布满杀意,高声道:“来人,将其乱臣贼子拿下——”

“嘭!”

沈长渊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父皇急射而来,父皇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那力量穿透身体,重重倒地,死不瞑目。

我:“?”

许青窈:“!”

怪不得沈长渊敢在宴会上造反,原来他已经有了枪支!

知道枪支构造的穿越女不是没有,但很少,毕竟她们说她们那个世界没多少普通人有兴趣研究枪支。

可是好巧不巧,这次正好让许青窈给碰上了!

大臣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反派不愧是反派,冷酷暴戾,草菅人命,上过战场的他更是残忍嗜血,混乱中的几发子弹,把我那其中两位皇兄也给干掉了。

剩下那位皇兄直接被吓尿了,连连求饶,血腥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长渊执着枪,一步一步朝许青窈走来,脸上沾上了不少血迹,如同在世修罗。

许青窈唇角含着妖娆美丽的笑意,如此血腥的场面激不起她半分波澜,一如他们初见,她是高高在上肆意妄为的长乐公主,温柔而残忍,一句话判他对错,绝他生机;他是低在尘埃里的贱奴,仰人鼻息,苟且偷生。

如今身份调换。

她是即将亡国、任人宰割的公主,而他,是即将登上帝位、掌控天下权力的皇帝。

他眉眼充斥着癫狂的笑:“长乐公主,好久不见。”

许青窈却像是惋惜:“本宫真后悔一开始没有杀了你。”

沈长渊阴郁道:“长乐公主,我发过誓,如果有一天你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羞辱他之仇。

鞭挞他之恨。

还有试图将他一刀穿心的怨。

他的枪口落到许青窈执杯的左手手腕上。

许青窈心中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下令让躲在暗处的影卫射杀沈长渊。

你有枪,难道我就没有?

突然,沈长渊感觉心口一凉,随即是剧烈的疼痛!

枪掉落在地。

我惊了。

许青窈也惊了。

14

沈长渊从来不让人近身,而宋莹除外。

毕竟这些先进的东西,都是宋莹提供图纸才制作而成。

面对为他掏心掏肺的痴情穿越女,沈长渊也不吝啬于施舍一些微薄的情意。

而现在,少年副将的脸上不再是温柔羞赧或者含情脉脉,而是燃烧着滔天的怨和恨!

那插入他后背心口的刀,带着置他于死地的狠厉决绝。

沈长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怔愣地低下头,那是穿心而过的刀尖。

感受到生机的流逝,他的容色变得扭曲而狠毒。

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他就能登上帝位……

他死死瞪着宋莹,艰难地吐字:“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你不是很爱我吗?

你不是想要救赎我吗?

宋莹笑了,她猛地抽出刀刃,沈长渊的血溅在了她的唇角,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给她俏丽的脸上添了一抹魅惑,她轻声感叹:“原来你的血,也是红的、热的。”

她歪了歪头:“但你的心,为什么这么冷呢?”

沈长渊面容惨白而灰败。

宋莹的手抚在冰冷的刀刃上,极克制极冷静地问:“沈长渊,你还记得何凝霜吗?”

沈长渊脸上划过一抹茫然,很明显,他不记得了。

何凝霜?

我皱眉,埋藏的记忆被我翻了出来。

她好像是那前几百世中同样想要救赎沈长渊的穿越女之一?

我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她的下场太过凄惨。

她在一场埋伏中为沈长渊挡了一支毒箭,落下了病根。

后来,沈长渊不知从哪听说,跟他血脉相连的胎儿能救他的心上人,强行将穿越女的肚子剖开,取子入药。

最后,沈长渊的心上人断了她的手脚,把她活生生扔进蛇窟,受万蛇啃噬而亡。

离谱吧?我也觉得很离谱!

别说我了,这些穿越女要是还能重来,第一时间肯定是要把沈长渊给千刀万剐。

宋莹大笑起来,你瞧,多么可笑啊!

她受尽折磨,满怀恨意,而他却轻飘飘地把她给遗忘。

不过,也是她犯贱,穿成公主却不好好享受,却幻想自己是女主去救赎反派,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宋莹笑得冰冷癫狂,不介意让他回忆一下:“你忘了你剖开我的肚子,取走你儿子救你的徐薇了?还是说你忘了你纵容徐薇把我扔进蛇窟?”

沈长渊终于记起来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满怀恨意的女子,口中涌起血沫:“所以……咳咳……你是来复仇的?”

宋莹摸了摸他的脸,随即一刀又捅在他的小腹上,看到沈长渊痛得面容扭曲,心中一阵畅快:“被打落云端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一世,你可做不成皇帝了呢,咯咯咯咯……”

“这三年多,我没有一刻是不想让你死,但又不想让你死得太轻易了。”

“你谋划三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滋味如何?”

宋莹每说一句话,就抽刀再捅一次。

沈长渊最终气绝身亡。

15

皇帝一死,整个朝野都动荡起来。

许青窈早有准备,镇压叛军,收拾残局,安抚百官。

皇帝虽死,可是国不可一日无主。

侥幸活下来的二皇兄这时候跳出来,大声嚷嚷父皇只有他一个儿子了,自然是由他来继承帝位。

许青窈风轻云淡:“哦?是吗?”

她埋藏起来的连父皇都未能察觉的势力,这一次,终于浮出水面。

二皇兄见朝廷里基本没什么人支持他,瞬间慌了:“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继承大统?这简直有违天理!”

许青窈轻笑:“有没有违天理,可不是你说了算。”

于是,转身把二皇子关入大牢。

还有一些没有归顺的人,许青窈没有心慈手软,通通给斩了。

16

很快便到了父皇下葬的时候,这时,场面一度安静。

我心情很是复杂。

对于父皇,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抱什么态度。

我童年的那段备受欺辱、谁都能来踩一脚的时光,我便恨透了父皇。

恨他的高高在上。

恨他的薄情寡义。

恨他的冷遇漠视。

到了后来,我重新入了父皇的视线。

他之后的关心和宠爱,也做不得假。

他给我的封号是长乐,希望我长长久久地快乐。

他终究是我的父皇,我是不希望他死的。

可谁也没想到,沈长渊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枪,将父皇给射杀了。

……

看着父皇惨白而平静的遗容被合上棺木,我轻轻闭上眼睛。

17

父皇下葬后,许青窈也顺理成章登基。

许青窈龙袍加身,一步一步走上去。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许青窈缓缓坐到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殿前,无论是朝臣还是宗室,全部跪了一地:

“恭迎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德三十五年,明德帝崩。

同年八月,长乐公主顾曦登基,改年号明德为熙和,号熙和皇帝。

18

自从许青窈登了基,虽然比以前忙了很多,但做什么事情都能光明正大起来。

我不能离她太远,于是趴在她的龙塌上面睡觉。

魂魄也要补眠。

但很快,我就被她喊了起来:

“干嘛?”

许青窈扬了扬手中的奏折,支起下巴,笑容魅惑勾人:“长乐公主,你想不想当皇帝?”

我脱口而出:“当然想!”

成为了皇帝,站在权力巅峰,从此不必处处受到掣肘,被别人掌控命运。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跟我一起看奏折吧。其间,我会教你为君之道,治国之策,君子六艺还有帝王心术。”

我:“?”

这位陛下,我只是一抹魂魄,又没有身体,你教我这个,我又不能施展,有鬼用哦?

她直视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你应该知道我穿越前的身份吧?”

我也平静道:“知道,你是一国女帝。”

许青窈登基之后,不见丝毫的生疏和慌乱,对朝臣的恩威并重,看人目光的毒辣老练,处理各种政务的得心应手,仿佛天生就属于那个位置。

除此之外,她还力排众议开设女子学堂,让女子入朝为官。

……

许青窈以极轻的语气扔下了一颗炸弹:“我要走了。”

我:“!”

“我能感觉得到,我原来的世界在不断召唤我。”

“国不可无一日无君,我的臣民还在等着我。”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教你如何成为一个帝王。”

19

成为帝王,多么诱惑的字眼。

刚开始我还信心满满,野心勃勃。

当看到第一百零封奏折上面写某某人的猪被人偷了,谁谁家的后宅着火了,哪家的人宠妾灭妻了……此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更有甚者,什么要事都没有,在奏折上差点把马屁给拍炸,将许青窈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神女下凡……

看奏折之前,我的大脑:O。

看奏折之后,我的大脑:o。

他们是不是有病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讲点有用的东西?

许青窈倒是司空见惯般无比淡定,把无用的阿谀奉承的奏折看了一眼后扔到一边,将剩下真真正正讲到民生、军务等重要事情的奏折堆好,开始批阅。

无语归无语,但我还是认真跟着许青窈学习处理政务,有时她也会问我对治国理政方面的见解。

她教我的东西,我不敢丝毫懈怠。

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她说:“顾曦,你很聪明,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女帝。”

20

终于,到了她要走的那一天。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我和她, 关系亦师亦友,我知道她的身份, 她用过我的身体。

一朝惜别,终究是不舍的。

我轻声问道:“我能知道你长什么模样吗?”

自从许青窈来到这里,都是顶着我的脸, 顶替着我的身份。

她真正的样子,长什么样呢?

她是女帝,想必是极其雍容华贵的吧?

许青窈愣了一下。

勤政殿中,她于桌上,摊开一张白纸。

执起笔,点点笔墨晕染在纸上。

她,亦善丹青。

……

只见她笔下的女帝身着龙袍, 头戴凤冠, 五官十分精致,朱唇贝齿,面若芙蓉, 比起我的容貌也不遑多让。

可她的神情是威严冷肃、不可侵犯的, 没有一丝闺阁女子的娇憨之态。

女儿身,睥睨巍巍明殿中。

这才是真正的女帝吧?

但我并不羡慕,因为属于我的时代, 也即将由我来开创。

许青窈收笔。

她斟了一杯酒, 朝我举杯, 一饮而下, 她目光真挚:“有幸,与君共同舟。”

我朝她鞠了一躬:“承蒙陛下照顾和教导。”

这是我第一次称她陛下, 也是最后一次。

话音刚落,我感到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我的魂魄撞向我的身体。

……

等我醒来,只觉头痛欲裂,手刚搭在被子上,就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

我不由得顿了一下。

太久了。

我太久没有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了。

三百多世轮回啊。

许青窈,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吗?

我起身, 看到桌子上除了许青窈的画像之外, 另一张宣纸上还写着:【此方天道已向我承诺, 从今往后,你将不会再被穿越女占据身体。反派沈长渊已死, 剧情再也不会影响你。】

21

又是一年桃花开。

我身着龙袍,立于桃树下。

微风拂过,一瓣又一瓣粉红的桃花落在我的肩上。

桃花清甜的香气萦绕于我的鼻尖。

我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桃花上, 而是穿过小溪, 落到了对面的柳树上。

恍然看到一个身穿长裙的美丽女子折下柳枝,脸上挂着慵懒妖娆的笑意,手指纤纤,将柳枝编成环,想要放到空气中。

“陛下可是在想什么人?”身边的女将军好奇发问。

她的皮肤虽然是小麦色, 但是容貌俊俏, 风姿绰约, 有着如山般坚毅和沉稳的气质。

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丝曾经为爱情歇斯底里的模样。

“朕确实在想一位故人。”我的眸光满是怀念,声音含着笑意, “只是不知,她是否在另一个时空,同样欣赏着这般美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