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她的前夫哥
第 4 节 她的前夫哥
我刷到了他前女友称赞他的帖子。
【我前夫哥最牛的地方在于怕我没钱花,每个月固定给我打钱。】
【我过生日的时候怕我孤单,冒雨前来陪我。】
我才知道,他爱的不只是我。
1
我收到了迟暮江到达目的地以后给我发的消息:【书音,我想你了。】
他和往常一样,到达以后先给我报平安,然后说情话。
以前我会回应他的示爱。
这次我突然觉得拿手机打字都是一件浪费力气的事。
所以我任由屏幕在那里静静地熄灭。
晚些的时候我又收到了他的消息,和我分享他酒店的定位和里面的布局。
告诉我:【看起来还不错。】
我依旧没回复他,趁着这个空当去翻了陈杳杳的账号。
没有新截图。
他只是分享给了我一个人。
再过几分钟,迟暮江应该是觉察出我的反常。
给我打了电话。
他笑着问我:“怎么没回复我的消息?”
我轻轻地回他一句:“睡着了,没看到。”
我甚至连睡醒以后的朦胧和沙哑都懒得去装一下。
他重复了他给我发的消息。
“书音,我想你了。”
我想了想,觉得好笑。
“是吗?我知道了。”
我依旧没给他往常一样的答复。
2
晚饭过后迟暮江给我发来视频的时候故意捂着摄像头。
就像是捂着我眼睛那样。
黑蒙蒙的视线里我听到他说:“书音,我给你一个惊喜。”
我看不到他那边的情况,只知道背景声音嘈杂,听起来是一个人多热闹的场合。
人声起起落落,我听着他健步如飞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朝着他给我的惊喜走过去。
他甚至开始喊口号:“5、4、3、2、1。”
他把手拿开,视线恢复清明。
眼前是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包。
他的脸凑上来,把包包的空间挤得所剩无几。
他问我:“书音,有喜欢的吗?你挑一个。”
接着他又离开,那排包又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他没有转动手机,我能选择的范围只是眼前的这些。
他听起来很兴奋,不停地催促我。
“书音,你喜欢哪个?我买回去送给你。”
我注意到左边角落里那一抹棕色。
小小的一角,如果不是故意寻找这个颜色应该不会注意到。
可我就在找棕色的包。
不是因为我喜欢。
而是陈杳杳说她想要棕色的。
3
我监视了陈杳杳的视频账号。
我顺着那个赞扬前夫哥的账号找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陈杳杳视频里都是迟暮江和她的截图。
很多很多,很早很早。
早到和我还是陌生人,他和陈杳杳还是情侣的时候的对话截图都有。
陈杳杳甚至都没有给迟暮江的备注和头像打码。
我也是这样确定陈杳杳嘴里那个最好的前夫哥就是迟暮江的。
我在一个小时前刚看了陈杳杳的账号。
她发了最新的截图。
迟暮江和她的。
应该是迟暮江先联系的她,说想送她一个礼物,问陈杳杳想要什么?
陈杳杳直截了当地回答:【前夫哥,送我一个包吧。】
迟暮江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好,然后问她要什么颜色?
陈杳杳说:【想要棕色。】
所以他捂住镜头不仅仅是想给我惊喜,更多的是想遮住陈杳杳喜欢的棕色吧。
我把镜头的角角落落寻遍了的时候才得出这个结论。
他没想过让我选择棕色,也不喜欢我和陈杳杳撞颜色。
我沉默着在那里看他给我不停地指着那些颜色,说哪个看起来更配我。
颜色越指越远,镜头慢慢地偏移,那不小心露出来的棕色也悄悄地彻底消失在镜头里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样辛苦地给我演戏。
于是拿着一句“你看着办吧。”打发了他。
我想他应该立刻给陈杳杳发了视频,让她看被他藏了又藏的棕色包吧。
果然半个小时后我就刷到陈杳杳的截图,那款棕色的包赫然出现在他们的聊天里。
迟暮江炫耀般地告诉陈杳杳:【好不容易给你弄到的,杳杳你就适合珍贵的东西。】
4
迟暮江在十分钟后给我发了消息告诉我帮我买了黑色的。
他给我发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告诉我:【书音,有机会我们一起来这个城市看夜景。】
他辛辛苦苦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一边聊完还要去另一边收尾。
耗时耗力,我不知道他图什么。
我问他:“迟暮江,你累吗?”
他向来擅长说情话。
“不累,为了你多辛苦都不累。”
我自己都觉得如果我再信他的话我就是傻子了。
我装作呵欠连天的样子拒绝了他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他挂电话前还叮嘱我,记得关好门窗。
我一脸的疲惫在挂断视频的时候消失殆尽。
我睡不着,却也不想和迟暮江再聊下去了。
5
我有把陈杳杳晒的那张关于迟暮江冒雨去陪她过生日的聊天截图保存下来。
初次读的时候震惊大过于心痛。
从来没想到他会在我之外对另一个女人如此面面俱到地呵护。
震惊过后是心痛,手不自觉地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段对话。
直到那些字开始在我视线里奔跑,犹如群魔乱舞。
我好像一下子就不明白那些字读什么,那些句子是什么意思了。
可我仍旧记住了里面的内容。
明明他们的对话内容很密集,可我就在那样痛心疾首的场景下把这些字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早上六点的时候迟暮江给陈杳杳发了生日祝福。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迟暮江问陈杳杳有没有吃长寿面。
下午两点迟暮江告诉陈杳杳给她定了一个生日蛋糕,大概会在晚上七点半送到。
他甚至特意叮嘱陈杳杳收到蛋糕再出去过生日。
至此他单方面的输出算是结束。
陈杳杳的回复来自于晚上九点半:【迟暮江,下雨了。】
我不知道迟暮江是如何从这几个字里读出陈杳杳是一个人过生日的信息的。
他的回复在十分钟后:【等我,我陪你过。】
我有删除信息的习惯,所以那天我和迟暮江的聊天内容无从得知。
我好像对任何一个雨夜都没有深刻的印象。
所以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场雨会让迟暮江觉得陈杳杳一个人会孤单。
我只是会忍不住猜想。
那天迟暮江是找了怎样的理由提前离开,又找了怎样的理由提前说了晚安。
然后开车去见陈杳杳,陪着陈杳杳过生日。
他在担心陈杳杳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我也是一个人。
陪着陈杳杳吹蜡烛的时候,有没有在雷声响起的时候担心我会不会害怕。
对陈杳杳说晚安的时候,有没有想着要提醒我记得关窗,小心感冒了。
我不记得有突如其来的消息和电话。
想来他那个时候沉醉于陪着陈杳杳的满足感,早已经把我抛诸脑后了吧。
陈杳杳到底比我幸运一些,还记得有这样一个令人感动至深的雨夜,甚至走到哪里炫耀到哪里。
然后给迟暮江冠上最好的前夫哥称号。
6
我自虐性地去翻陈杳杳更早一些的截图。
仅仅翻了十个,我就已经和陈杳杳撞了两件礼物。
有一件是我指明问迟暮江要的大衣,他应该是临时兴起想起来也要送陈杳杳一件。
有一件是他送陈杳杳化妆品的时候顺手帮我带了一支口红。
我对这支口红有印象还是因为他突然拿出来给我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肯定会喜欢。
是某个价格不菲的大牌子,外包装也好看。
只是色号我真的不喜欢。
我甚至都没有涂给迟暮江看,直接放在梳妆台抽屉里。
我还劝他:“暮江,别听那些柜姐乱介绍,她们推荐的不一定都是合适的。”
那支一模一样的口红在陈杳杳那里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她说:【迟暮江谢谢你,我喜欢这支口红好久了。】
想来适合这个口红色号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吧。
我甚至会胡思乱想,迟暮江总是这样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会不会把我和陈杳杳弄混。
转头又觉得好笑,明明这种行为已经是发生很久的事,明明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
我还多余地替迟暮江操心。
简直不可理喻。
我翻箱倒柜地把那件大衣找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那支不属于我的口红也被我找出来扔掉。
我在上面又覆盖了好多纸袋子,试图掩盖我这场像笑话一样的爱情。
我不懂,为什么一颗心不能完整地只爱一个人。
7
比起送礼物,那些转账记录更惹人注目。
也许是那些转账收款的格式颜色太过于明显,以至于我觉得几乎满屏幕都是迟暮江给陈杳杳转账的记录。
好像是有规律地每个月都有转账,却不局限于某一天。
杂乱无章的,更像是随性而起。
或者说某时某刻,想发了迟暮江就随手转一笔。
他还真的是慷慨大方,当之无愧的最牛前夫哥。
甚至以高赞活跃在那个话题下面。
我甚至还可笑地在看这个话题的时候看到上面对应的搜索框里出现的都是迟暮江的名字。
我不知道这些话题下面对应的无数个前夫哥后面有多少我这样无辜被蒙在鼓里的女人。
又有多少迟暮江这样痴情多情滥情的男人。
还有多少陈杳杳这样打着感谢的名字来者不拒的前任。
我决定为我自己发声,或者是想发泄无端落在我身上的委屈。
我在陈杳杳高赞回答下面提问:【那你为什么不和迟暮江复合呢?】
我的答案淹没在无数个雷同的答案里。
就像第一个这样问的人一样,陈杳杳聪明地不回复。
我决定找另一个当事人要答案。
既然总是忍不住偷偷关心,为什么不复合呢?
在我的答案沉下去之前我截了图,然后把截图发给了迟暮江。
此时已经是凌晨 1 点,我把手机调了静音。
我期待迟暮江醒来以后给我一个答案。
8
迟暮江跑到了我的梦里。
他拿着两张演唱会的门票问我要不要去?
我在梦里对他冷冷淡淡地,不回应他的话。
他依旧热情地邀请我。
“书音,是你喜欢的那个歌手的演唱会,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他摇晃着我的胳膊:“书音,你陪我去吧。”
我对于他的怨恨从现实延伸到梦境中,我盯着那张门票发呆。
不是最左边,也不是最右边,靠中间的位置。
他把陈杳杳安排在哪里了呢?
挨着我还是挨着他?
我问他:“迟暮江,你也给陈杳杳买了票吧?”
“你买票的时候是先想起来的我还是先想起来的她?”
他一脸懵懂的样子问我:“书音,你怎么了?”
“我们的约会为什么要带上陈杳杳?”
我在那里细品着他说的我们,忽然觉得好笑,渐渐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他明明知道那是属于我们的日子。
却总是在给完我惊喜以后再去给陈杳杳补个惊喜。
那件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大衣是他晋升以后拿到第一笔奖金,非要给我消费。
本来我们已经定好了饭店晚上庆祝一下,然后他在梳妆台那里围着我转来转去。
“书音你给自己挑个礼物,我挣钱都是给你花的,第一笔钱也得是你花出去。”
我们吃完饭站在橱窗前看到那件大衣的时候,我才决定让他给我买什么。
我一直也很喜欢这件大衣,今天也说扔就扔了。
我不知道那天他是拿着怎样的理由告诉陈杳杳要送她一件大衣。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告诉陈杳杳:“我看上一件大衣很适合你。”
就像那支口红一样,他先是给陈杳杳买的,觉得适合陈杳杳。
所以直接拿来送给我,张口就是:“书音,这很适合你。”
这种感觉就像是吃别人的剩饭一样恶心。
我忍不住呕吐的时候,迟暮江跑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就这么喜欢当前夫哥吗?
“只当林书音的男朋友很难吗?
“只爱一个人很难吗?”
一晚上郁结的委屈和怒气在梦里疏解了。
9
我从梦里醒过来以后,时间也只是刚过去两个小时。
天还没亮,真的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我从没质疑过迟暮江对我的爱。
我甚至到了现在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合格且优秀的男朋友。
可在我发现了他和陈杳杳的秘密以后才明白,他不仅一直在做合格的男朋友也在做合格的前夫哥。
我不知道他累不累。
我只知道我很难过。
我难过的是,我开始怀疑并推翻我认为的我们之间浪漫的事。
他牵着我走过的小河边,我会想他是不是在后来的某一天也曾领着陈杳杳去看过。
我们打卡好多次的那家店,并且约定好了他这次回来再去吃。
我会想他是不是也会告诉陈杳杳这家店很好吃,抽时间请她去吃一顿。
我们看过的都说好看的那场电影,他是不是也会约着陈杳杳再去看一次。
哪怕我在那密密麻麻的截图里没有找到和这些相关的证据。
可我仍觉得那只是还没有发生而已。
既然已经有那么一两件撞上了,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件。
迟暮江也许做不到件件公平对待我们两个,可他仍旧在尽力去给陈杳杳做。
可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为什么需要去计较迟暮江对我做得多一些还是对陈杳杳做得多一些?
这本身就是病态。
我是迟暮江的女朋友,这是我应该享受的权利。
可迟暮江把他拆分了一部分给了陈杳杳。
我就连迟暮江都不想要了。
10
我在凌晨四点十五分接到了迟暮江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所幸是静音,除了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以外,周围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片。
我没接,装作仍旧在睡眠中。
电话挂断以后又打过来。
他甚至连打字的工夫都不给自己,只一味地不停地打给我。
终于,这个夜晚难眠的人不只有我了。
我试图给这个局面寻找另一个破解的办法。
我想哪怕我说出迟暮江一点让我留恋舍不得提分手的理由也行。
我在心里列了他八十多个好处,可就在最后一个“他对我好就够了”上面翻车。
他对我好,却不只对我一个人好。
这一点就足够让这段感情万劫不复了。
我在手机还剩百分之三十的电的时候接了迟暮江的电话。
他语气慌乱却还是先为打扰我睡觉道歉。
紧接着就是他的解释。
也不算是解释,他先是说我胡闹,怎么能轻易把他往别人那里推?
接着就义义正词严地告诉我:“书音,我和陈杳杳没什么的,要不然也不会随她发出那些东西来。”
他说:“别闹,回去了我补偿你。”
他也算是另辟蹊径,拿着这点光明磊落来说服我。
可怎么办?
我仍旧不信。
哪怕他和陈杳杳真的没关系,他们的行为让我和他之间出现的那一点裂痕就让我无法接受。
就像我时不时盯着手机电量看,害怕到了百分之二十,就会出现电量不足的提醒一样。
我允许迟暮江这个人本身有不足存在,可我不允许他对我的爱有不足。
我要的从来都是百分百,他稍微分出去给别人一点,我从他身上就已经无法获得安全感和信任感。
就像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也在某个夜晚哄完我一样也去哄陈杳杳让她低调点把截图删掉。
他依旧在喊我的名字,害怕我的沉默击溃他的自我欺骗。
我问他:“如何补偿我?是把那个棕色的包也送给我吗?”
他又开始犯难了:“书音,我送你更贵的。”
我这边已经提示电量不足,我皱着眉去摸床头那里的充电器。
熬夜以后的头疼让我实在没精力陪着迟暮江胡搅蛮缠。
在这场较量中,我们各自坚持各自的立场。
他自认为合理的理由在我看来不堪一击。
我告诉他:“迟暮江你输了,没能在规定的时间里说服我。”
“所以,我们分手吧。”
11
我依旧没睡着,为了清静我把手机直接关机充电。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感觉浑身疼得要命。
我从发现陈杳杳的视频开始一直精神紧绷,身体紧张到现在。
我在对迟暮江的取舍之间做了长时间的估量。
我一步一步地想退出迟暮江的世界,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一方面又觉得也许可以装聋作哑,试着原谅一点再原谅一点。
可终究是这根刺太坚硬,吞下去注定鲜血淋漓。
我害怕了,所以选择彻底放手。
我想起他托了好几个朋友打听到我联系方式的时候问我,有没有打扰到我的生活。
他在电话里认真地邀请我:“林书音,你能出来和我见见吗?”
他甚至都觉得贸然对我说喜欢会吓到我,所以在我们确定关系以后才告诉我,对我是一见钟情。
那是我们在同一个场馆里看球,我因为英语口语不错,帮着场内的外国人沟通了几句。
他在后面一直跟着,我把他误认成了外国人,也用英语问他。
他扑哧一声笑了告诉我:“女士,我也是中国人。”
他讲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兴奋,我那天做的事太多了,所以对这些毫无印象。
他说:“我早就猜到了,我那天后来偷着看了你好多次你都没注意到。”
然后他搂着我一脸满足地说:“现在也不迟。”
12
迟暮江连夜打了车赶回来。
他敲我门的时候我刚入睡不久。
手里提着给我买的包。
像是献宝一样地捧给我看:“书音,送你的。”
我没接,转身往屋子里走,他跟着我进屋。
他把包放在茶几上的时候甚至还能眼尖地发现露出的大衣的一角。
他拿掉那些覆盖的纸,小心地把大衣拿出来,然后混在里面的口红掉落在地。
他问我:“你不是很喜欢吗,怎么扔了?”
我甚至都没停脚步直接往卧室走:“不喜欢了,我没必要让恶心我的东西在我这里待着。”
他依旧强词夺理地狡辩:“书音,是你想多了。只是朋友之间送礼而已,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在里面。”
我打消了补觉的想法,重新走到他身边。
“是吗?要不要验证一下?”
我从他衣兜里拿出他的手机,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点开微信。
我在置顶联系人,陈杳杳也在。
他们的对话依旧停留在陈杳杳对他的夸赞。
【谢谢前夫哥。】
甚至距离此刻都不到 12 小时。
我笑他:“还真是非比寻常的朋友关系。”
13
天刚透亮,我问他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觉?
他说:“误会没解释清楚,睡不着。”
我让他等一等,洗了脸换了衣服让他陪我出去看日出。
楼下的早餐店已经开门,我们进去吃了早餐。
鸡汁馅的包子我百吃不厌,迟暮江熟络地帮我要了一碗小米粥。
我们常来,所以和老板一家人也算熟悉。
老板的小孙子跑过来仰着头一脸天真地问我。
“阿姨,为什么上次你没和叔叔一起来?他带了另一个漂亮姐姐。”
老板娘赶紧跑出来捂了小孩子的嘴,对我连声说抱歉。
“这孩子就爱说胡话,你别在意。”
然后象征性地给他的屁股上打了两下把他强拉硬拽带到厨房里面。
迟暮江尴尬地坐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只是告诉我:“我就只是带着陈杳杳来吃过一次,绝对没其他的事。”
他握住我的手:“书音,你要信我。”
我把手收回来:“赶紧吃饭,一会就错过日出了。”
14
我找了一个地方准备坐下来等日出的时候,迟暮江指着中间问我:“怎么不在这里?这个位置看日出更好一些。”
我们繁忙的工作导致我们生活交集有时候会少一些。
我想了好久我们做过好多事,好像一直没来看过日出。
他知道那个位置绝佳,不过是他来过,是和陈杳杳一点一点地比较过好多位置才确定那个位置和高度看日出最好。
我指了指身下的位置问他:“你和陈杳杳坐过这个位置吗?”
如果坐过的话,我连今天的日出也不想看了。
他依旧觉得我是在斤斤计较。
满脸无奈地看我:“书音,没你想得那么复杂,那天只是她心情不好,我领她来散散心。”
我看到过陈杳杳发的和他看日出的截图。
我没看到迟暮江说的原因。
陈杳杳的截图里依旧以迟暮江主动邀请开始。
【我去接你,出来看看日出吧。】
那天陈杳杳说和前夫哥看了最美的一场日出。
太阳划破天际露出第一抹金光的时候。
我在想,我和陈杳杳的这场日出哪个更美一些?
他去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坐在我身边告诉我:“我请假了,今天陪你一天。”
日光刺眼的时候我才得出结论,陈杳杳赢了。
我的日出不够美,我看了这么久也没有找出来一点舒服的感觉。
15
我起身往台阶走了几步的时候,迟暮江才跟上来。
我们今天都心事重重,注意力都没有放在欣赏日出上。
他问我,要不要去吹吹风?
我们做得最多的事也是吹风。
路过一个花店的时候迟暮江停车打着抽烟的名义去买花。
我觉得不合适,我把今天纯属当成了分手旅行。
他送我花,我提分手不太应景。
我跟进去的时候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小姑娘和迟暮江说着什么。
看见我的时候小姑娘眼前一亮捧着手里的蓝色妖姬问我:“美女姐姐,上次你来不是说喜欢蓝色妖姬吗?我刚刚提醒先生,他还说我记错了。”
迟暮江拉着我往外面走:“你下来把车锁好了吗?”
小姑娘没记错,只是认错了人。
大概是我戴着帽子和口罩所以才没有仔细辨认。
我能猜到喜欢蓝色妖姬的是谁。
我只是没想到下山买花这样的事,早在我之前,迟暮江就已经给陈杳杳做过了。
我没在截图上找到有关这件事的记录。
想来也是混在那最美日出中的一个插曲而已。
那天他们还做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陈杳杳不发出来,我都无法来质问迟暮江。
我宁可信事实比我想象得更多一些。
我问他:“那天你们买花去哪里了?”
车往左是去河边的方向,往右去漫底拉古小城。
如果他们去了河边,只属于我和迟暮江两个人的约会秘密基地又少了一个。
如果去了漫底拉古小城,那个著名的情侣小巷子。
我想我会疯,毕竟我们还没有去过。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显然迟暮江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给出答案。
我可以去赌一次在陈杳杳的晒图里去翻找,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她会晒出来。
而我连百分之零点一的精力都不愿意消耗在这件事上。
越挖越深,让我明白现在已经让我心灰意冷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16
我拒绝再和迟暮江去河边吹风。
他从来不傻,今天恰巧撞上的事情已经足够打败他嘴硬坚持的误会说辞。
他到了现在才开始承认自己的错误。
和我说了对不起以后告诉我以后会改。
我不知道他在哪一秒里反思了自己的错误,又在哪一秒里下定决心怎样改正错误。
这些都和我无关。
迟暮江执着于以后,我执着于以前。
我视若珍宝的那些回忆里处处都存了陈杳杳的影子。
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陈杳杳无处不在。
我拥有的,我没有的,迟暮江都全部给了陈杳杳。
我和迟暮江没有纯粹的过去了。
他依旧没有说服我留下他。
我说:“迟暮江,我们大大方方地分手吧。”
我一秒钟都不愿意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所以拿着有事要离开的理由请他下车。
他终于知道理亏,站在路边看着我疾驰远去。
17
我拒绝和迟暮江交流,不回他的电话和消息。
他来我公司楼下堵了我几次,我就申请了一个星期的出差躲着他。
他通过朋友联系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树荫下捧着一杯果汁欣赏落日夕阳。
他问我:“你和迟暮江怎么了?怎么会闹到分手那一步?”
说起来好笑的是,当时也正是这个朋友给我打的电话告诉我:“林书音,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孩子向我要了你的电话。”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把电话号码给出去了?”
他说:“人看起来还不错,当然给个机会接触接触。”
可我把迟暮江和陈杳杳那点事简单讲给他听,他就暴跳如雷地破口大骂:“迟暮江真不是个东西,脚踏两只船玩得挺溜。”
我想起来迟暮江同我狡辩时候说的:“书音,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
“书音,你总是误会我们。”
他是当局者清,妄想把我忽悠成当局者傻子。
可他不知道,我在提分手前,反复推敲了这件事。
我确定我无法原谅他所以才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面对他苦口婆心的劝说我才会不为所动。
我回来的时候是朋友接的我。
因为迟暮江的错误,导致他自己都有些惭愧。
“书音对不起,我没想到迟暮江会做这样的事。
“早知道就不该把你电话给他。”
我接二连三地否定了我们的过去,我朋友开始来否定我们的开始。
我也识人不明,和迟暮江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他这样我都还是通过陈杳杳的炫耀得知的。
他从始至终都对我很好,只是他的好不够珍贵,给我的同时也能复制甚至超越我去给陈杳杳一份。
我看夕阳余晖的时候无意中翻到过陈杳杳的账号,停更在我发现他们的那个夜晚。
那个棕色的包一直没能以实物的样子出现在陈杳杳的手里。
那天明明月明星稀,却有太多东西在那一晚戛然而止。
18
我交接完工作出来的时候,看到迟暮江手捧着向日葵在那里等我。
就像他打通我第一个电话约我出来的时候问我:“林女士喜欢什么样的花?为了让你好认出我来,我捧一束花见你吧。”
他捧着向日葵,好像亵渎了那代表忠诚的花语。
就像他在无数个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悄悄给陈杳杳做的事一样,亵渎了我对他的信任。
明明他把爱我表现得那么明显。
明明捧着向日葵见到我第一眼的时候紧张得把自己的手当成花递了过来。
明明我答应他表白的时候他紧紧地抱着我说会对我好。
可我那个时候也没问,他也没说。
会对我好,却不止对我一个人好。
这次他没有再犯初见时的错误,把向日葵递给我看。
他说:“书音,向日葵开得真好,我拜托店员好好包装的。”
我没接,他把尴尬掩藏得很好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顿饭?”
我也没心情去陪他吃饭。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彻底闹掰的原因,所以我问他。
“你去找陈杳杳了吗?你们不决定复合试试吗?”
他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求我:“书音,都是我的错,你别推开我。”
19
我桌子上放着三个包。
迟暮江给我的黑色包,陈杳杳的棕色包还有他答应给我的更好的一款包。
他手忙脚乱地把花和包往我怀里塞,告诉我:“书音,你收下我就立刻消失在你面前。”
他说到做到,逃得也很快。
只是这三个包在我这里放着,我不知道如何处理。
我翻看包的时候,在黑色包里找到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迟暮江写给我的信。
【亲爱的书音,见字如面。
到了今日我仍旧不敢相信那一眼万年能成就今日的缘分。
我时常为我那几日没脸没皮地求人要你联系方式感到庆幸。
我为我们能有个未来勇敢了一次。
我这个人不够高不够帅不够浪漫。
可上天仍旧肯优待我,把最好的你送到我身边。
林书音,我对你已经说过好几次我爱你了吧。
可我还是想继续告诉你,林书音,往后余生我会更爱你。
想给你全世界的迟暮江。】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甚至还会因为他这儒雅的表白方式感动到哭。
如今我把信读完也没有什么反应。
我揭开面纱以后才知道这甜言蜜语后面藏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迟暮江教会我,对爱情别太天真。
20
我一个人去了漫底拉古小城。
到处都弥漫着爱情荷尔蒙的气息。
不深究的话,很美很梦幻。
我不知道我和迟暮江为什么会一直没时间来这么漂亮的地方。
我时常提议去河边走走,数次往返从来没有一次说换个方向来这里看看。
我一个人走走停停,看那些情侣成双成对地在各个店里进进出出,手上拿着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有人争吵又和好,有人拥抱着接吻,有人同我一样笑着看这些人秀恩爱。
我不知道迟暮江有没有反应过来陈杳杳说谎了。
那天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买完蓝色妖姬以后开车领着陈杳杳来的漫底拉古小城。
他告诉我的理由和那天陪陈杳杳看日出的理由一样听起来很荒诞。
陈杳杳告诉他,来漫底拉古小城都是成双成对的,她一个人来不了。
所以迟暮江自告奋勇说陪她来。
他总是在陈杳杳那里表现得很大度很体贴的样子。
陈杳杳这边一说疼,他那边立刻带着碘伏和棉签过来帮她吹一吹。
我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和我还没有来过,却陪着陈杳杳来了。
或许他在一点一点地偷摸试探中发现我反应竟如此迟钝,所以才会越来越大胆吧。
21
我在河边遇见了迟暮江。
大概习惯使然,我们依旧把河边散步当作消遣的首选方式。
他应该在这里走了好久,发型已经被风吹乱。
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快步走过来把衣服披在我身上。
“风这么大,你怎么过来了?”
我说:“迟暮江,我来找你坐坐。”
陈杳杳在那众多评论里单独回复了我一个。
我想她应该已经猜到我的身份。
就像我能通过她的只言片语认定她的身份一样。
她回我:【我已经给够他求和的信号,我随时欢迎他回来。】
我反反复复地把这句话嚼碎了品味,然后把她和迟暮江身上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他们之间的互动像极了我和迟暮江的日常。
所以迟暮江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他们是朋友, 我也不信。
陈杳杳释放的暧昧信号太多了,迟暮江不可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迟暮江装傻对这信号视而不见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爱我, 我也不信。
他爱我,就永远不会踏出第一步去配合陈杳杳的每一句前夫哥。
那条回复下面跟了好多评论都支持陈杳杳再勇敢一些。
我把那条评论给迟暮江看。
“迟暮江, 这是你唯一的退路了。”
我的回复也在下面。
【去吧, 从他回应你开始,他就是你的了。】
22
我和迟暮江正式进入分手以后的状态。
他也不再找朋友从中说和。
他和陈杳杳之间的事后来的时候根本不用我说,我的朋友们自己都已经能通过网络看到。
迟暮江的搜索词变成了迟暮江和陈杳杳。
他们没有复合, 至于原因陈杳杳和迟暮江都没说,我也无从得知。
我在十天后收到迟暮江的第一笔转账。
那个时候我在单位的一项技能考核中得了第一名,拿了点奖金。
我发朋友圈的时候忘记屏蔽他了,所以他给我发了红包说恭喜恭喜。
我突然想起来陈杳杳那满屏的红包截图。
我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间一边和我聊天一边时刻关注着陈杳杳的动态,才能做到滴水不漏地关心。
他永远不知道他给我造成的后遗症是什么。
陈杳杳发的那些截图我在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晚上看过好多好多遍。
以至于他对我做了什么,我会迅速地在脑海里搜刮那些可匹配的记忆。
他永远都是, 对我做了什么,或先或后地都对陈杳杳做过。
我退回红包拉黑了迟暮江。
我讨厌这样复制粘贴一样的关心。
让我无法分辨他对谁是真心对谁是敷衍。
23
夜里停电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天空上仅有的几颗星星。
我甚至恶劣地数星星到底有几颗。
边上并排的三颗我左看右看觉得不对劲。
我抬头问:“你们哪个是陈杳杳,哪个是迟暮江?就不能分开一些吗?没距离感会让人误会的。”
迟暮江的电话来得突兀, 惊扰了一室的宁静。
我接起来的时候他问我:“你没在家吗?怎么看你窗前没动静?”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守在窗外的。
我以前的时候确实怕黑, 那个时候尚且有他可以依靠,我肆无忌惮地暴露自己的胆小。
如今我送他去找陈杳杳了, 我没了依靠, 自然要学着和黑夜共存。
我没理由再跑去窗前给他打电话催他快点过来陪我。
他依旧和以前那样安慰我:“书音别害怕,我会一直在。”
只是那个时候他可以快速地爬楼梯满头大汗地敲开我的门,抱着我安慰我。
如今他只能止步楼下,四处张望着窗前。
我哪怕害怕得把牙龈咬碎了, 也不会跑去窗前告诉他:“你上来吧。”
我想起陈杳杳嘚瑟了好久的那个雨夜。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比我这个夜晚可怕得多。
我想迟暮江是怀着怎样急切的心情驱车赶过去哄她。
是不是也这样一边停车一边安慰她:“杳杳,别害怕,我马上就到了。”
陈杳杳从未像我这样决绝地拒绝他。
他是不是一路畅通无阻进到了陈杳杳的房子里?
他们在房子里肆无忌惮地庆祝生日, 唱生日歌,吹蜡烛。
陈杳杳是不是许的和迟暮江长长久久的心愿?
迟暮江呢,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自己真聪明, 能从我这里跑去陪陈杳杳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我讨厌听到他的声音, 他的关怀落在我耳里觉得无比讽刺。
我说:
“迟暮江, 我不要前夫哥。
“我做分开这个决定的时候就从没想过要回头。
“你如果爱我, 只要彻彻底底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就好了。”
24
我在漫底拉古小城见过形形色色的情侣。
他们一道一道门槛地去检验彼此的感情。
那些争吵的大多数是在其中的某一关检验失败。
我听见过一对情侣争吵的内容:“我从来不吃芹菜猪肉的饺子,你告诉我你刚刚想的是谁?”
和我的情况像极了。
迟暮江后来对我说了什么的时候我都会去想,这到底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陈杳杳听的。
他一样的话术翻来覆去地说给我和陈杳杳听。
却也只是想说给其中一个人听, 另一个人不过是不走心的敷衍而已。
我讨厌去和别人争夺一份不完整的爱。
我能及时脱离不过是因为我明白,爱本身不残缺,不完整也只是因为那个人不想把整颗心都给你而已。
25
越来越多理智的声音把最牛前夫哥的浪潮推向相反的一个高度。
大家开始挖掘最牛前夫哥后面是不是最差男朋友。
他们终于明白所谓前夫哥也是要有门槛有条件才可以拿到网上吹嘘。
也明白如果真的那么相爱, 绝对走不到分手这一步。
陈杳杳那条评论首当其冲被挖掘。
他们一再追问陈杳杳,和迟暮江分手的理由是什么?
追问陈杳杳, 迟暮江为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不是单身?
他们追问我, 你是当事人还是知情人,我们支持你站出来发声。
我无意参与这种无意义的攀比和拉踩。
某些方面上来说我还要感谢陈杳杳的炫耀让我看清迟暮江的本质。
后来迟暮江渣男和陈杳杳渣女的词条上了热搜。
千万条骂声盖过千万条羡慕声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的社交账号涌过去。
他们的信息被人肉出来挂在网上被实名谩骂。
迟暮江的公司收到了各种举报信,导致他灰溜溜地从这个城市逃往其他的城市。
陈杳杳被房东从出租房里赶了出来。
她清空了所有的社交账号,也销声匿迹在人海里。
我已经从各方面都收不到迟暮江的消息了。
他真心悔过也罢, 一时新鲜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难过,那个说要给我全世界的迟暮江到头来连一颗真心也没给过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