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冬日救赎
第 6 节 冬日救赎
我跟裴氏太子爷谈了两年恋爱。
他爱我如命,所有人都以为他爱惨了我。
可当别人问起,他笑得随意:“一个演员而已,玩玩还行,进裴家的门,她没资格。”
后来,她的白月光回国当面怒斥我不要脸扒着裴言不放。
我回得坦然:“我们不熟。”
离开裴氏太子爷,他却疯了?
向来沉稳自持的他疯狂拨打我的电话:“栀栀,别闹。跟我回家,要不我跟你回家也行。”
1
收工后,我赶到向北饭店时已经有些晚了。
小跑到二楼包间门前,我握住门把手刚要向下。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包间内传了出来:
“裴言,你跟沈栀来真的?”
裴言的声线本就清冷。
即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他的回答也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我耳边。
“没什么真的假的,我跟她,玩玩而已。”
“她家世一般,又是个戏子,没资格进裴家的门。”
话音刚落,包间内响起一阵笑声。
我却只觉得手心发凉。
恍然想起昨夜,裴言揽着我肩膀,问道:“以后结婚了,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我仔细想了想,“女孩吧。”
裴言另一只手把烟熄灭,点点头:“也好,女孩像你,讨人喜欢。”
可现在,他说:“我妈最不喜欢这种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人。”
语气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裴言,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你身边的女伴,时间最久的也没超过半年吧?”
不等裴言回答,那人又问:“沈栀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把她留在身边两年?”
2
我到底还是没有推开包间的门。
也没有等到裴言回答那个问题。
只给裴言发了一条短信,说剧组临时加了一场戏,我走不开,便离开了饭店。
裴言没有回复。
等到他回来时已是深夜。
我在卧室练好明天要拍的最后一场戏。
走到客厅后,看到裴言正斜倚在沙发上,看向我时眼神迷离。
他似乎喝了不少,双眼泛红。
“过来。”
裴言说着,朝我摆了摆手。
我放下台词本,抬脚向他走近。
客厅没有开灯。
此刻,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在我和裴言身上。
光滑的地面上,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坐在裴言身侧,感受到他慢慢向我靠近,身上散发的热气逐渐把我笼罩。
下一秒,裴言一如往常吻上我的耳垂。
……
我跟在裴言身边两年。
唯独这一晚,他像是带着怒气,动作格外粗暴。
我本以为他是气我放了他鸽子。
直到我看到那张照片。
我才终于明白了裴言反常的原因。
3
【和瑶瑶一起在外国的酒吧蹦迪,好多帅哥~】
看到这条朋友圈后我愣了几秒。
这是我和裴言在一起后,通过他认识的朋友,李梦。
初次见面时,她不同于其他人的冷漠,热络地拉着我的手。
就像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李梦趁裴言不注意时留下我的联系方式。
“栀栀,我跟你真是一见如故,而且你长得特别像我最好的闺蜜!”她说。
我打开李梦发的朋友圈照片。
其中一张,一个长发女生正看着镜头,满脸笑意。
在她身旁还坐着一个外国男生,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脖颈,姿势亲昵。
突然想到什么,我退出照片,仔细看了一眼李梦发这条朋友圈的时间。
刚好是在裴言到我这里之前。
原来,裴言这是吃醋了。
4
今晚有一场商业活动,我和裴言会一同出席。
只不过,是以陌生人的身份。
裴言的助理站在玄关。
看到我走出卧室后,他举起手里的黑色礼服。
“沈小姐,这是小裴总为您准备的,今晚您穿这件就好。”
我走过去,仔细打量着。
礼服的胸口处有人工绣上去的品牌 logo,几百颗钻石镶嵌在裙尾,奢华尽显。
看着看着,我突然发觉这件礼服看着有些眼熟。
“这件礼服,哪位明星穿过吗?”
我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注意到裴言助理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没有。”
活动现场。
裴言的红毯在我前面。
主持人介绍他的声音激昂有力:
“接下来有请裴氏集团独子,未来的接班人,裴言先生!”
在场的记者齐齐按下快门。
轮到我时,主持人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接下来,有请因在大热剧中饰演女,女配一角而出彩的沈栀小姐。”
我穿着裴言为我准备的礼服走上红毯,拍我的记者却寥寥无几。
等待晚会开始时,裴言站在不远处接受娱记的采访。
“小裴总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呢?”
与裴言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听到他说:“像沈栀小姐这样的女生,我就很喜欢。”
他回答时声音带着笑意,字字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手机忽然震动,是微博发来的消息推送。
【陈瑶刚刚发布了新微博。】
我点推送跳转微博界面,几张照片随之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其中一张,她只拍了一件黑色衣服的衣角。
但我还是看到了那个人工刺绣的 logo,以及只露出几颗的粉色钻石。
和我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
我看向陈瑶的文案。
【这是两年前,我获得新人奖那晚,某人送给我的礼物,现在看也还是很喜欢。】
5
裴言回答的理想型让我的名字空降热搜。
跟裴言的名字一起。
【我还纳闷呢,像沈栀这样的糊批怎么有资格来晚会?原来是资源咖呀。】
【用身体换资源,怪不得她一个女配还能有那么多戏份,原来是靠着背后的大佬加戏。】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沈栀主动贴上去的,她为了出名真是不要脸。】
……
短短半小时,有关我和裴言的评论超过三千多条。
此时,裴言正坐在我身侧处理工作。
“你看到热搜了吗?”我问。
“嗯,看到了。”
裴言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回答得漫不经心。
我转身面向他。
“你接受采访时,为什么要那么回答?”
闻言,裴言终于抬起眼帘,与我四目相对。
他张开嘴唇,刚要开口回答,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
“喂?什么事?”
裴言接起电话,朝阳台走去。
在外面奔波一天,我刚想起身去卧室休息。
突然,面前的电脑屏幕跳出一个微信聊天框。
【裴言,就算你恨我,也不应该故意用绯闻来刺激我吧?】
6
【在那种公开场合,你竟然说那个小演员是你的理想型?】
【你不觉得这样会给你们裴家丢脸吗?】
我抬眼看向备注。
又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陈瑶。
【裴言,我承认我后悔了,当年我不该为了出国而跟你分开。】
【可我也受到惩罚了不是吗?我的腿,到现在还会疼痛难忍。】
【裴言,我明天就要回国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聊天框里,对面的消息还在不知疲倦地一条接着一条发送过来。
我不受控制地把手放在控制板上,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看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为了有戏拍不一定怎么出卖自己呢,跟她有绯闻,裴言,你也不嫌脏?】
【还是说,你是真的喜欢她?】
前面陈瑶还发了许多消息,裴言都没有回复。
看得出神时,阳台忽然传来裴言的脚步声。
他挂了电话,在我身旁坐下,低声开口:“明天你生日……”
我侧头看他,等待着他还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
半个月前,我们约好今年我的生日要一起过。
那时裴言站在窗边吸烟,有淡淡烟雾萦绕在他鼻尖。
他转头看我,唇边勾着浅笑。
“等到你生日那天,我亲自下厨,做些你的家乡菜。”
因为他的话,我当时就联想到了几十年后的我们。
可现在,他说:“明天公司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参加,你生日我没办法陪你了,过几天给你补过。”
我点头,“好。”
与此同时,陈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
【阿言,我明天就要回国了,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你知道的呀,我的腿,还没有完全康复呢。】
7
裴言出门后,我开始收拾过两天进组要带的行李。
去年夏天,我在酷夏顶着 40 度的高温面试,好不容易才当选这部剧的女二。
签约了我才知道,这是一部由裴氏集团出资拍摄的剧。
我还记得当时跟裴言说这部剧时,他的表情不冷不热,只微微皱眉嗯了一声。
低头刚把行李收好,突然接到副导演来电。
“喂,沈栀啊。”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就是关于你试好的那个角色啊,选角导演让我通知你,导演组觉得你不太合适,所以后天你先不用过来了。”
我愣了。
合同都签了,现在临时通知我不用去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我连忙追问。
电话的另一头,副导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原因我不能告诉你,总之,你不用进组了。”
不等我再问,电话被挂断。
我还没回过神来,手机震动一声。
是助理发来的微信。
【栀姐,你看热搜了吗?】
【还没。】我回。
几分钟后,助理回复:【没看就好!栀姐,你今天千万别打开微博!】
但,已经晚了。
助理的话让我好奇地直接打开微博。
微博热搜榜上。
一个熟悉的名字力压某顶流爱豆退团的新闻,空降热搜榜第一位。
#陈瑶复出后出演《轩辕亭》女二#
而《轩辕亭》的女二,正是我好不容易面试得来,却在刚才被退掉的角色。
8
词条中火爆的消息赫然是一条视频。
视频中。
陈瑶拉着行李箱,穿着像是没有打扮过一样被粉丝围在中间。
她的脖子上有一枚玉质的吊坠垂在她胸前。
很显眼。
“姐姐,听说你要出演新剧了,你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是满脸期待粉丝的追问。
陈瑶抬眼看向镜头,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含着笑意。
“这部剧是我去年还在国外养病的时候,编剧说虽然是女二,却算得上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角色,所以能出演这部剧我很荣幸。”
“当然,我能复出,有机会出演,也离不开身边某个朋友的支持。”
粉丝们笑着打趣:“什么朋友?是男朋友吧?”
闻言,陈瑶摇头,双颊微红。
另一个粉丝凑到陈瑶身边:“姐,你到现在还没跟我们说过两年前你到底受了什么伤才暂时退圈的呀?”
话音刚落,陈瑶就失神得不小心把手中的水瓶掉地上了。
陈瑶即刻反应过来弯腰去捡。
于是她胸前那枚本来半掩住的玉坠掉落出来,随意摇晃。
等她直起身后,玉坠翻了个面,完全展露在外。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镜头的对焦在了玉坠上。
雕刻在玉坠上的“裴”字,清晰地展示在视频中。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在喊:“那不是裴氏集团那位太子爷吗!”
“他也是来给陈瑶接机的吗?”
本来还照着玉坠的镜头快速转到远方。
一个人正站在不远处。
西装革履,身影颀长的男人裴言正站在不远处。
他胸前的胸针是我送的。
此刻,似乎突兀。
视频结束。
又有几个热搜开始疯狂往上爬。
#陈瑶回国,裴氏太子爷接机#
#陈瑶裴言,项链定情初恋#
#裴氏太子爷为陈瑶量身打造新角色#
9
把行李放回原位。
我宅在家里按部就班,夜色更深时,房外响起关门的声音。
难得气闷不想起床。
我紧闭双眼假装睡着。
几分钟后,有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
床垫下陷。
裴言像往常一样躺在我身后。
随着他的到来,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香水味在卧室中弥漫。
气味甜美。
是女生才会用的香水。
裴言侧过身来,宽大的手掌落在我侧腰,与我肌肤相触时,阵阵温热从他手心传来。
“沈栀,我知道你没睡。”
他手上用力,迫使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我轻声开口:“裴言,你知道我是谁吗?”
窗帘没关全,皎洁的月光溜进室内,把裴言照得清楚。
他凑近我。
浓重的呼吸随之喷洒在我的锁骨。
“沈栀。”他说。
我笑了一声,“还好,你这次是清醒的。”
裴言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轩辕亭》是你开口把我的角色给陈瑶的,对吧?”
裴言没有出声。
可他放在我腰上的微颤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想法。
卧室内只剩下我们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半晌,裴言终于开口:
“栀栀,那部剧,她比你更合适。”
他说着,原本置于我腰间的手缓缓抽离,又与我隔开一些距离。
“裴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演员吗?”
话音刚落,楼下有车开过。
窗外的车灯照亮的一瞬,我恍惚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冬季的护城河冰冷刺骨。
他把我从河里捞起,然后横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向岸边走去。
我靠在他身前,听到他闷声开口,尾音带着颤抖:“等你长大了去做演员吧。”
“到那个时候,会有千千万万个人喜欢你的。”
“在此之前,要好好活着。”
至此,我有了活下去的目标和动力。
再次遇到裴言并被他追求,我以为我在做梦。
一场得偿所愿的美梦。
可此时,我才明白。
十年之中,入梦的,从来只有我。
原来,留在那年冬天的人,只有我自己。
10
今天是裴言发小的生日。
他特意嘱咐裴言一定要带上我去参加饭局。
菜都上齐之后,有朋友问:“大寿星,人和菜都齐了,可以开始了吗?”
裴言发小愣了愣。
他看了看我,不知怎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没,还差一个人没来。”
在场的人脸上都挂着惊讶。
看过生日的人脸上闪过的尴尬,大家都摆出看好戏的表情。
裴言的白月光与现任一同出现。
这场面。
所以,当陈瑶推门而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啪”的一声,不知是谁手中的筷子掉了。
伴着清脆的声响,陈瑶走进包间,在裴言的另一边坐下。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有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瑶,笑着打趣:“刚才瑶瑶走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咱沈栀嫂子进来了呢。”
“你别说,她们长得还真像嘿。”
此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更冷了。
陈瑶用手撑着下巴,视线越过中间的裴言,落在我身上。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点头:“当然可以。”
“据我所知,沈栀小姐,你毕业于一所与表演毫不相关的学校,那……你是怎么想到要做演员的呢?”
“因为喜欢。”
“是吗?”
“听说你之前出演了张导的电视剧。”
陈瑶笑着,面上却满是厌恶,丝毫不加以掩饰。
“张导一般不会用你这种非科班出身的演员的,除非……”
她说这话时,双眼上下打量着我,“沈栀小姐,你这张脸蛋,应该帮了你不少忙吧?”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陈瑶这些话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没有人听不出来。
我侧头看向她:“是啊,毕竟张导选角,从来不会用难看的演员。”
陈瑶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反驳。
她瞄了一眼身旁的裴言,又重新看向我:“那你想不想知道,裴言为什么会为了我,把你的角色替换掉?”
11
陈瑶的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沉默。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角。
刚要开口时,一旁的裴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打断了我想说的话。
他看向陈瑶,语气温柔:“你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我先送你回去吧。”
直到裴言拉着陈瑶的手臂一同走出包间,他都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场重逢。
彼时,我刚结束一场面试。
被刷下来的结果在我意料之内。
但我还是没忍住,蹲在路边大哭,毫无形象。
视线因为眼泪变得模糊。
我隐约看见一双纯白色的帆布鞋停在我面前。
“别哭了。”
清冷的男声传到我耳边,与当年那个声音慢慢重合。
我猛地抬头。
日光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张纸巾,散发着茉莉花香。
微风拂过,带起他白色的衣角。
周遭的车水马龙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按下了加速键,我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男朋友真狠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哭。”
他勾起唇角,明亮的双眼直直望着我,带着些许痞气。
“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可舍不得让你哭。”
12
我独自回到家。
收拾行李。
提着行李箱正要出门,裴言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不再是出门之前我为他选的那件,而是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衣服。
“你要出去?”裴言看着我手中的行李问。
我站起身:“对。”
“进组?”
裴言换好拖鞋,向客厅走去,语气随意地问:“这次是什么戏?”
“不是。”
我低着头,把一些零碎的东西装进随身的包里。
突然想到什么,我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裴言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你放在我这里的,一分未动,现在还给你。”
裴言要去拿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我:“什么意思?”
“我们就到这里吧,裴言。”
顿了顿,我补充道:“这间公寓的钥匙,我放在床头柜了,还有你之前送给我的礼物,我也都……”
裴言脸色难看地打断我的话:“我在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栀,我原本以为你跟其他女人都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语气满是无奈。
或许,还有一些不耐。
我轻笑:“确实不一样。”
“毕竟除了我,别人的脸和陈瑶都不太像,对吧?”
裴言眉头紧皱,“你这是吃醋了,所以在无理取闹?”
“还是说,你想要资源?”
我摇头:“不,我只是……”
沉沉呼出一口气后,我抬头看向裴言:“我只是,想让我心中的少年能一直留在心里。”
拎着行李箱,拉开公寓大门。
裴言坐在沙发上,没有半分想要挽留的意思。
暖色的灯光下,他双眼透出没有温度的冷漠。
“沈栀,你想好了,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了。”
我头也不回:“嗯,想好了。”
关门,毫不犹豫离开。
13
为了试戏方便,我在影视城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把行李整理好后,我累瘫在沙发摸出手机。
出现的推荐视频赫然是陈瑶的笑脸。
【陈瑶新剧开拍,裴氏太子爷探班,或许好事将近!】
我愣了几秒,还是点开视频。
陈瑶穿着古装坐在一间亭子里看剧本。
几秒后,一个穿着西装的背影走进镜头。
他站定在陈瑶身侧。
低头时,碰巧陈瑶抬头。
摄像机离得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陈瑶望向裴言时,那张笑意盈盈的侧脸。
很多人评论他们是天作之合。
【郎才女貌,这不比之前那个倒贴的十八线小演员好多了吗,给我原地结婚!】
我叹了口气。
现在每个人都回到了各自最正确的位置,也算是件好事。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再次见到裴言,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14
试过一部戏后,我在初秋进了组。
是一部古装剧。
碰巧,和陈瑶正在拍摄的剧共用一个场地。
没戏的时候,我基本都坐在车里休息,尽量避免和陈瑶碰面,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可仿佛是天意不可违一样。
某天下午,不知怎么,陈瑶所在的剧组竟然来我们这里借演员。
在这个时间,符合条件的女演员只有戏份已经基本杀青的我。
我一出现在《轩辕亭》剧组,陈瑶下手中的剧本,慢步走到我面前。
“还真是阴魂不散。”
陈瑶突兀的一声冷笑让周围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她见我没出声,大声说道:“沈栀。”
“你缠着我男朋友两年,现在又特意来这个影视基地拍戏,你一点自尊都没有吗?”
在下,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一点一点地向我们移了过来。
我直视陈瑶,平静开口:“不好意思,我对垃圾没兴趣。”
陈瑶不怒反笑。
她的视线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
“沈栀,你最好是。”
……
为了赶进度,《轩辕亭》剧组加了很多夜戏。
连续拍摄 48 小时后,我有些支撑不住,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会。
坐下后,我听到一旁的女生小声吐槽:“搞得自己多大牌一样,拍这么一会就受不了。”
我认得她。
是陈瑶身边的工作人员。
不过我并不打算理会,只闭上眼睛休息。
几分钟后,有人过来通知我要开拍了。
“好。”
在站起身的瞬间,突然,我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只听到有人朝我飞奔过来,在我耳边喊着我的名字:“沈栀!”
“栀栀!别睡!”
一定是我太累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听到裴言的声音呢。
15
再次醒来时,入眼一片白色,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病房里。
手被握住。
我侧头看向手被握的方向,却看到裴言正坐在我床边。
他趴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与我交换着手心的温度。
没由来地,我心尖微颤。
却还是轻轻抽手。
尽管动作轻微,但裴言还是坐起来看向我。
“醒了?”
他站起身为我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你最近休息不好,别的没什么问题。”
“谢谢。”
裴言递来一杯水到我唇边,“晚上回去,我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体。”
话一出口,裴言似乎才意识到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恋人的关系,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本以为见我醒了他就会离开。
没想到他又重新坐在病床旁边,语气温柔地问我:“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看向他,不明白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裴言勾起唇角:“什么都行,我都做给你吃。”
他说这话时,窗外太阳初升,有阳光映在他脸上,像是给他的五官覆上了一层柔和的纱。
我张开发干的嘴唇,开口想要拒绝。
裴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尽管他接得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了来电名称中有一个“瑶”字闪过。
“喂?”
裴言皱眉,“你说什么?”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变得焦急。
“好,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掉电话,拿起床边的西装外套,低头看我。
“栀栀,我……”
裴言舔舔唇角,似乎是在考虑如何措辞。
“公司那边有急事需要我过去,晚上,晚上我来接你出院,然后咱们一起回家。”
我没有出声,目送他离开。
思考着裴言回家这两个字的可能性时,我随手打开手机微博。
【陈瑶:有人宠着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总有一个人,在听到我说身体不舒服后,会跨越半个 A 市来看我,还带了我最爱吃的水果。】
文案下的配图是陈瑶的自拍,还有一些水果。
最后一张有一只并不属于陈瑶的手。
手背处有一道不算太明显的伤疤。
我气笑了。
裴言是怎么有脸上一秒跟我说回家,下一秒就去给白月光送水果的。
跟裴言朝夕相处两年,这道伤疤的主人我再熟悉不过。
还有他手腕的手环。
某个品牌今年新出的情侣款。
之前跟裴言逛街时,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款情侣手环,当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秒。
脑海中尽是跟裴言一起戴上手环的场景。
当时,身边的裴言说:“喜欢?买了送你。”
我当时摇头,想自己买了送给他的。
可此刻看到他手腕的男款,我想到在剧组时陈瑶的手上同款的女款手环。
16
我在网上买好回老家的机票,自行办理出院。
十年前裴言随口说演员能让更多人喜欢,我努力学习争取留在 A 市上学,甚至留下来在这里工作。
可六年过去了。
我还是不属于这里。
快要登机时,手机突然震动。
看到来电备注时,我愣了愣。
“喂,裴言。”
“栀栀,你在哪?为什么医生说你下午就出院了?”
不等我回答,电话那边的裴言紧接着又说:“栀栀,别闹。你现在在哪,快告诉我,我接你回家。”
机场内适时响起通知乘客即将登机的播报声。
“你在机场?”
“嗯。”
“你要去哪?”
“回家。”
裴言沉默几秒。
却说:“好,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机场,我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呢?”我问。
“或者说,裴言,你以什么身份跟我一起走呢?”
尽管机场内人声嘈杂,但我还是听到了裴言关上车门的声音。
“栀栀,对不起。”
“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我把所有的实情都告诉你。”
我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 A 市蔚蓝的天空。
晚霞已逐渐消散,像极了我与裴言的两年。
“实情?”
“实情就是,裴言,你和我,结束了。”
挂掉电话前,我听见他说:“我喜欢你,我对陈瑶只是愧疚,并没有别的感情,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裴言,你真恶心。”
下一秒,我把手机关机,把电话卡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半小时后,飞机载着我离开了 A 市上空。
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裴言,或许早就已经和我一起留在了那条护城河里。
番外 1
我和裴言的关系,从始至终,只有好友林晚一个人知道。
陈瑶从国外回来那天,林晚打来电话,生气地问:“裴言那样的臭男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林晚并不知道。
像裴言那样的人,十年前,也曾不顾自己的性命救过我一次。
十五岁时,父母离婚,爸爸带着他的新妻子来到 A 市生活。
十六岁时,我来到 A 市,按照他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他的新家。
我跟着他们走过 A 市的商场,穿过 A 市的车流。
最后,他们走过护城河,把我远远落在身后。
我忽然想到临出门前,母亲曾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你去找他也没用,他就是不喜欢你,就是不想要你。”
她说得难听,我压根不信。
在护城河边看不到前方他们一家的人影我才知道。
原来,真的没人喜欢我,没人要我。
当初他们离婚时,抢了房子,抢了车子,就连用了很久的家具都抢了个遍。
唯独,没有人抢我的抚养权。
父亲嫌我是个女孩,不是男孩。
母亲烦我跟在她身边影响她工作。
他们都不喜欢我。
所以当我站在护城河旁,一条腿不受控制地迈过栏杆。
掉下去之前,我看到有只手朝我伸了过来。
他没有抓住我。
意识变得模糊之前,我听到“扑通”一声,又有人跳了下来。
他在水中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向岸边游去。
“你为什么要跳河?”
我咳了一口水。
“因为,没有人喜欢我。”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地面上,“也没有人喜欢我。”
“但是,”他顿了顿,双眼隐在湿漉漉的刘海后,闪着微光,“我会努力让他们喜欢我,你也是。”
“以后别再做这么傻的事情了。”
“和我做个约定,如果你想让所有人都喜欢你,那就努力长大,然后去做明星,到那个时候,会有千千万万个人喜欢你的。”
可裴言说错了。
我费尽千辛万苦做了演员,也还是没有人喜欢我。
就连他也会为了陈瑶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后来,我考上 A 市的大学,毕业后面上了人生的第一部戏。
但 A 市很大很大。
四年过去,我从来没再遇见过当年那个少年。
直到,那天我蹲在路边大哭,有人给我递来一张纸巾,叫我别哭。
那一刻,我以为我与裴言或许是天赐良缘。
我像一只听话的金丝雀,在裴言身边两年。
陈瑶出现的刹那我了明白,我与他,其实是有缘无分。
【裴言番外】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都别想跟那个女人结婚!”
这是我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提出想和沈栀结婚时,她的回答。
她举起手边的拐杖狠狠打在我背后。
“再让我听到这些话,裴言, 你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我当然知道。
母亲会处理沈栀,就像当年处理父亲身边的莺莺燕燕时一样。
狠厉、无情。
母亲似乎把我当成了所有物。
怕我脱离掌控, 所以会派人跟着我。
就连在饭局上我和朋友说了什么她都能知道。
起初我只是怀疑,直到那次带着沈栀一起去参加朋友组的局。
当晚母亲打来电话:“听说你和那个小演员还没分手?”
我“嗯”了一声。
母亲紧接着又说:“不过你表现得很好, 玩玩可以, 就像你说的,想进裴家的门,她一个戏子没有资格。”
挂掉电话前, 她说:“最近给瑶瑶打电话了吗,听说她有回国的打算,去关心一下。”
“裴言,如果你认我这个妈妈,那你听好,儿媳妇我只认瑶瑶一个。”
陈瑶在国外三年。
当年她的腿受伤, 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我。
母亲时不时就会提醒我,要时刻记得陈瑶为我付出了什么,要一直对她愧疚。
所以在陈瑶回国时。
就算我不想, 母亲也还是会用沈栀来威胁我, 让我去机场接陈瑶。
可是,陈瑶不也是一个戏子吗?
为什么我妈能接受陈瑶?
后来一次又一次和陈瑶的接触中, 我发现她和年轻时的沈栀好像。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被沈栀的年轻版陈瑶吸引。
等我意识到这样不对时, 沈栀已经拿着行李离开了公寓。
我犹豫要不要主动低头时,在剧组又遇到沈栀。
她晕倒的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只想和沈栀好好的,哪怕我一无所有。
陪在医院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栀, 我懊悔不已。
我向沈栀承诺,出院我们就一起回家。
可陈瑶打电话说我母亲晕倒了,现在在去急诊的路上。
虽然母亲严苛,可她毕竟是我妈。
我借口离开了沈栀的病房。
让我没想到的是, 那会是我和沈栀最后一次见面。
母亲的晕倒不过是骗我的。
我满心失望处理好公司股份后,立刻回公寓拿行李去医院找沈栀。
我要跟她一起离开 A 市,离开母亲的控制。
可当站在空白的病床前时, 我懵了。
打了无数个电话后, 我终于听到了沈栀的声音。
以及机场的播报声。
我慌了。
我向她解释。
她说, 我恶心!!!
我觉得她肯定误会了我的心意, 我疯狂回拨电话。
另一头却传来用户关机的提示音。
我突然意识到。
我再也抓不住她了。
就像当年在护城河的桥上,我抓不住她一样。
许多年后,我受邀参加一档节目。
主持人问我,有没有想要感谢的人。
我接过话筒, 毫不犹豫地回答:“有。”
“十七岁那年,我受不了母亲的控制,想要跳下护城河一了百了。”
“可是在我之前, 有另一个女孩跳下去了。”
“我什么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把她抱上岸后, 她说没有人喜欢她。”
“我笑着说我也是, 但,我会努力让别人喜欢我。”
“就是和她的对话,让我撑过了人生许多难捱的时刻。”
沈栀走后,她的好友林晚曾对我说过, 沈栀很感谢我当年把她从护城河里救上来。
可谁也不知道。
在那年冬天,在那条冰冷的护城河里,她也是我的救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