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念昔
第 8 节 念昔
沈辞是我的舞伴，却在表演当天冲冠一怒为红颜，扔下我去为苏冉打篮球赛。
在我生日当天放了我的鸽子。
后来更是在危险来临时扔下我，选择了苏冉。
1
“念念，马上轮到你上台了，沈辞还没来吗？”
我捏着手机心中不安，不断张望着门口，可依旧没有沈辞的身影。
“他说过一定会来的。”
“可下一个就到你了......”
小鱼欲言又止：“念念，就算他现在赶来，也没时间换衣服化妆了。”
换言之，这场我准备了半年的比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淘汰了我。
我垂下眼睫，手机上我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
他说：“念念放心，我一定和你一起拿下第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美国学习，还要见你最喜欢的偶像！”
他明明知道，这场比赛对我有多重要。
忽然手机一响，是寝室老大发来一段视频。
点开一看。
篮球场内，沈辞挥汗如雨，左右穿插，投进一个完美的球，转头，对着镜头方向开心比了个耶。
视频中传来尖叫：“沈辞，你太帅了！”
沈辞挑眉，给她一个满意的微笑。
我心头发冷，指尖发颤。
想起前天我和沈辞散步的时候，苏冉冲过来一拍沈辞的肩膀：“后天篮球赛，记得为我社争光啊！”
沈辞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我一眼，然后说：“抱歉，后天我要和女朋友一起参加比赛。”
苏冉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强迫他弯下腰，另一只手在他头上一拍：“见色忘义啊你。”
我猝不及防，被她碰到一边摔倒。
沈辞冷脸：“放开，那个比赛对念念很重要！我一定要陪她！”
“那我们的比赛就不重要了吗？明明你说要让我们篮球社这次坐稳第一社团的宝座的！”
苏冉话里带着几分不满，隐约还有哀求：“沈辞，你答应过我。”
沈辞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冷淡拒绝：“抱歉。”
苏冉瞪了他一眼，转身带着哭腔喊道：“沈辞，你别后悔！”
就走了。
沈辞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她的背影，以至于我摔倒后站起来都没发现，自然也没看到我蹭破的手心。
想了想，沈辞也是真的很喜欢他的社团，曾不止一次说过要带领社团：“做大做强，走向辉煌。”
只是不巧，和我的比赛撞到了一起。
于是我走过去准备道歉：“沈辞，我......”
“别说了！”沈辞忽然烦躁大吼，“我已经答应陪你比赛了，你还想怎样？”
我被他吼蒙了，怔怔看着他的眉眼，轻声道：“我只是想谢谢你而已，毕竟，我的比赛对我们的未来真的很重要。”
我着重咬在了“我们的未来”几个字上。
沈辞像是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拉住我，懊恼道：“抱歉念念，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我只是有点烦罢了，妈的，为什么这两个破比赛就一定要在一天呢？”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脏话，他又抱着我说了很多，我没吭声，只是默默将头靠在他肩膀，听他继续抱怨。
原来他失约了我，到底还是去了那场苏冉心心念念的篮球赛。
2
看完视频，退回去才发现老大在寝室群说了好多。
老大：【妈的，我要气死了！有没有人能管管苏冉？】
老二：【怎么了】
老大：【今天篮球社又有两个男的为苏冉争风吃醋，苏冉说谁能拿第一，她就答应做谁的女朋友，然后这话传到了沈辞耳朵里，比赛刚开始他就来了，拉着一张谁欠了他八百万的脸就冲了上去。】
老四：【沈辞？沈辞今天不是应该和念念一起参加比赛吗？】
【......】
我合上手机，下一秒老大打来电话，语气中都是懊恼：“抱歉啊念念，我刚面试完兼职，把你这茬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轻声道：“还要谢谢你，不然我还以为沈辞出了意外呢。”
“念念，你没事吧？”
“放心吧，等你回来，我们去吃火锅，我请客。”
“好，到时候叫上老二和老四！”
“嗯。”
挂了电话，我回头，老二和老四一脸担心站在身后。
她们早就来了等着看我的比赛给我加油，此刻两人都是一脸担心。
“念念。”
我出神地望着天空，最后一支舞落幕了，我没有上场，比赛结束，场内掌声雷动。
我全副武装站在这里，像一个笑话。
“走吧，既然舞蹈比赛结束了，那我们至少要去看看，沈辞的比赛到底赢了没。”
我到篮球场的时候，比赛也接近了尾声，苏冉在场外疯狂喊着沈辞。
下一秒，三分落地，比分发生变化，哨声吹响。
一切尘埃落定。
苏冉尖叫着冲上去，扑进沈辞的怀里，沈辞仰头大笑，紧紧抱着她在场内转圈。
夕阳的光洒在他们身上，青春少艾的男女，在篮球场上赢得了属于他们的胜利和青春。
多美好。
我还看到沈辞放下苏冉后眼神亮晶晶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欲言又止。
苏冉不自然撇过头，露出小女孩的娇羞，顺手递给他一瓶水。
沈辞拧开喝了，再递回去，苏冉毫不犹豫举起来一口闷掉，那一刻，沈辞的眼睛亮得堪比星辰。
我只在他给我表白的那个夜晚，看过这么亮的眼眸。
突然想起在舞蹈室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沈辞都陪着我一遍遍练习，他会在结束后的夜晚抱着我感慨：“我们念念这么努力，将来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我会在累到不行的时候问他：“沈辞，我们会得到第一吗？我好怕，最终的努力换不来想要的结果，让我们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会的。”沈辞很认真地跟我说：“只要我们努力过，就不是毫无意义。”
如今，他放了我鸽子，让我的努力甚至没有验证的机会，只是为了另一个女孩的赌约。
思绪回笼，他周围人起哄着：“冉冉打赌的还算不算数啊？”
苏冉机不可查看一眼沈辞，耸耸肩：“都散了吧，算什么数，老大可是名花有主的，爱得跟眼珠子一样。”
沈辞脸上的笑容一僵，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我。
他抬头，刚好和我对视，我却已经转身拉着老二和老四：“走吧，我们去吃火锅，庆祝沈辞拿到了第一。”
“念念......”
3
沈辞喊着我的名字追上来拽住我，英俊的脸上满是惊慌：“对不起念念，我忘了，我......”
“没事的。”我打断他，“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吧。”
沈辞脸上显出惊慌，语调温软：“念念，我真的错了，这次篮球赛......我......我说好要和他们一起拿第一的。”
“是吗？”
“真的，你就原谅我这一回......”他搂着我，“大不了暑假我请你去看你的偶像好了。”
“一次舞蹈成绩，也不是那么重要。”
“像你和我这样的家庭，没有这个奖项又能怎么样呢？你想要什么，还不是唾手可得？”
我静静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往日熟悉的眉眼有些模糊。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撒谎。
我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点点头。
“知道了。”我抽回手，“我要和朋友们去吃火锅，晚上就不陪你了。”
沈辞试探性看着我：“那完了我去接你？”
“到时候再说吧。”
他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走远了，老四还拉着老二愤愤不平：“妈的，你拦着我干吗？为什么不让我问问那个狗东西，这比赛他真的是在给社团争光还是在为自己比？”
“别说了。”老二瞅一眼我，“念念不让我们说，我们应该尊重她。”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苏冉和沈辞的相处。
她比我们小一届，新生报到那天，别的小姑娘都是长发飘飘，衣裙飞扬，只有苏冉长长的头发，穿着一件 24 号球衣，在女生中格格不入。
却一眼吸引到沈辞的目光。
他主动走过去问：“你喜欢科比？”
苏冉爽朗一笑，反问道：“这世上有人不喜欢科比吗？”
两人就此相熟。
苏冉后来也加入了篮球社，不同的是，她组建了一支女子篮球队，她说女篮从不比男篮差。
沈辞提起这一切的时候兴奋告诉我：“她可真不一样，简直是现实版的赤木晴子。”
说这一切的时候，沈辞还不忘给我剥螃蟹，他细心剔出蟹钳里的肉，又耐心分离蟹黄和蟹肉，最后装在小小的盖子里淋上醋递给我。
这是一个需要细致和耐心的工作，从小到大，我吃的每一只螃蟹，都是沈辞这么剥出来的。
也许我不应该太小心眼，这么多年喜欢沈辞的那么多，他都一心一意对我，此刻我也不应该因为一个大大咧咧的苏冉而动摇。
于是我说：“那太好了，遇到志同道合的异性朋友可不容易呢。”
苏冉人缘很好，校园里跟谁都能玩到一起，永远穿中性风，一头长发却随风飘摇，看起来有时候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校园贴吧上甚至曾经有人发起投票，我和苏冉，谁更适合做女朋友。
比分，我只略胜一票。
沈辞笑嘻嘻地告诉我，多亏他的一票，我才拔得头筹。
可那晚，他却因为苏冉心情不好，陪她喝了半夜的酒才回宿舍。
4
吃完火锅回到寝室，手机上有未读消息。
打开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沈辞拉了个群，只有三个人，我，他还有苏冉。
我缓缓在群里打了个？
沈辞几乎是秒回：【冉冉因为今天的事情，想亲自跟你道歉。】
苏冉：【小顾，我没想到你们女孩子那么介意男朋友不陪自己这件事，让你不高兴了，抱歉啊。】
【我听沈辞说周五是你的生日？要不我们单独给你过吧，到时候给你送份大礼！】
沈辞：【念念才不稀罕你的礼物，你有几个钱？】
苏冉：【不是沈辞你怎么说话呢？嫌我穷是不是？好心帮你哄媳妇，你还要瞧不起我，真晦气。】
沈辞：【......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给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嘛～】
苏冉：【这还差不多，算了吧，看在你诚心诚意道歉的份上，爸爸就原谅你吧！】
沈辞：【......】
苏冉：【对了，小顾你喜不喜欢剧本杀？要不明天我请你玩剧本杀吧？就当给你赔罪。】
沈辞：【念念才不喜欢那些逻辑性的东西呢，你还是算了吧。】
苏冉：【果然女孩子都喜欢芭比娃娃吗？唉，跟小顾相比，我可真是个男人啊......】
沈辞：【你才知道啊？】
苏冉：【那小顾原谅我了吗？】
沈辞：【放心吧，念念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都说对不起了，念念一定会原谅你的。我。】
【是吧，念念。】
我静静看了良久，回复道：【你们经常一起打剧本杀吗？】
沈辞：【......那啥，念念你别生气，这是个团体游戏，我们都是好几个人一起的。】
苏冉：【是啊是啊，小顾你千万别再生气了，我今天已经被好儿子骂了一天了，真的哄不动了，求求你好不好～】
沈辞：【要不，明天你来感受一下吧？我们大家一起去玩个轻松的本。】
苏冉：【我不要！！！要么恐惧要么推理！！！没得商量，这是我的底线，是对剧本杀的尊重！！！】我：【好啊，就选个推理的吧。】
下一秒，沈辞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念念，你不用勉强，苏冉就是那么说，我们还是打个轻松的吧。”
“沈辞。”我听着他的声音，轻轻一笑，“你是觉得我会拖你们的后腿吗？”
“其实逻辑推理还是很看重智商的，念念你没玩过，难免不熟悉......”
“所以，你嫌我笨吗？”
沈辞不知不觉中开始烦躁：“不是，念念你怎么就不懂呢？我不希望你破坏游戏体验，我跟苏冉没什么，她就我一哥们，你干吗非要怀疑我们？”
我静静对着电话，忽然感觉到心累。
爽约的是他，要道歉的是他，两个人一唱一和要我原谅的也是他，现在，嫌弃我的，也是他......
面对我的沉默，沈辞突然哑火，半晌他负气一般扔下一句：“你想去就随你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5
我与沈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天南海北地跑，丝毫不顾及我，每次打电话也都是匆匆一两句就挂了。
那些孤独的日子，除了保姆，就是沈辞陪着我。
他曾说自己永远不会让我等待，就算分别，也要他看着我走。
他就这样，陪伴了我 16 年。
如今，他似乎逐渐打破了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在我面前骂脏话，第一次忘记我的事情，第一次先挂电话，第一次......
让我觉得陌生。
曾经所有人都笃定，我和沈辞一定会结婚，因为这世上没有比他更爱我的男人。
我捏着电话在床上坐了好久，慢慢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铃声响了五次后，她挂了，随即发来一条消息。
【宝贝，我和爸爸在海上追逐海豚呢，你有事找沈辞哈，乖。】
我看了一会，默默关上手机。
我和沈辞已经彼此陪伴了 16 年，我理解新鲜感的刺激，也理解如水般平淡的感情，人总要当痛大于爱的时候，才能割舍掉情感。
我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我和沈辞的合照。
我正在低头看地图，而他深情地看着我。
这一幕是路人抓拍，却成为我们最喜欢的合照，约定岁岁年年不更换，我曾发朋友圈表白也用的是它。
我希望他一辈子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那是我感受到被爱的时刻。
第二天，我收拾好来到校门口，沈辞已经到了。
沈辞自然而然走上来接过我的包，将手里的蟹粉小笼包递给我，还有一杯黑糖姜丝红枣茶。
“这两天变天了，我怕你着凉早起煮的。”
一口下去，从嘴里一直暖到胃。
我冲他笑笑：“谢谢。”
沈辞嘻嘻一笑，搂上我的腰脑袋在我脖颈蹭蹭。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知道这两天抱不到你，我有多难受。”
还不等我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苏冉的声音：“快走吧，一会堵车要迟到了！”
像是刻意放大了声音，沈辞一僵，若无其事放开我，在我额头落下一吻，转而牵上我的手，“走吧，今天你不用想太多，万事有我。”
“好。”
我垂下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稳稳牵着我，还是像以前一样。
6
在店里选来选去，最终选了一个推理本。
坐好后，NPC 戴着面具拿来道具，没想到所有人都要蒙上眼睛。
我心里打鼓，手不自觉缩紧，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黑暗。
“别怕。”
NPC 给我蒙眼的时候突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我一愣，冰凉的手指带过我的脸颊，松松垮垮一个结，他特意在我眼前放了一支蜡烛后，熄灭了灯。
我的眼前不完全是黑暗，还有光影中的烛火。
让我的心稍微安定。
“现在，游戏开始。”
不得不说，我在游戏的过程中逐渐喜欢上了剧本杀。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认真思考，硬核推理。
如果忽略沈辞一直和苏冉打配合的话，可以说这款游戏，我玩得非常尽兴。
快结束时，蒙眼的布被取下，但突如其来头顶一声爆炸，灯泡裂开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隐约有火星四溅。
我一声尖叫，可苏冉的尖叫比我更大。
大家都吓了一跳，争先恐后往外跑，我坐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浑身上下发冷，眼神发直，内心疯狂喊着沈辞，可他牵着苏冉，将她护在怀中，毫不犹豫冲出门，完全忘记了我。
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和苏冉的身影消失在我面前。
一只略带冰凉的手一把拽起我抱进怀中，我感受到强烈的心跳，头脑发昏，跟着他跌跌撞撞往外走，漫长的过道里，只有他的手坚定扶着我，他的心跳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等看到光亮的时候，我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堵在胸腔的那口气，慢慢从嘴里呼出。
眼前渐渐清明。
我看到沈辞脸上的懊悔，他冲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念念，我忘了，我真的忘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扔下你......”
苏冉也走过来，眼睛里有着隐秘的得意：“对不起啊小顾，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旁边坐着的就是沈辞，所以我也没想太多......”
“你闭嘴！”
沈辞低吼一声，转而看着我。
他浑身颤抖，脸上的痛苦和懊悔很真实。
我仔仔细细看过他的表情，然后一点点推开他。
“够了，沈辞，真的够了。”
他愕然看着我，像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缓慢站起身扶着墙，居高临下看着他：“沈辞，我们分手吧。”
7
“你胡说什么？”
沈辞突然高喊一声，张口想说什么又闭口。
只是不断哀求我：“别这样念念，我真的错了，求求你......”
他的哀求很真实，但我只觉得吵闹。
“你能不能闭嘴？真的好他妈地吵啊！”
这一声吼出来，沈辞目瞪口呆，脸上维持着一个惊愕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心情舒畅，果然，有气还是发出来最好。
真爽。
一片寂静中，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我回头，NPC 取下道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谢韫？”
“嗯。”他应一声，瞟一眼沈辞，对我说：“走吗？我送你。”
“好。”
我转身毫不犹豫跟上他，沈辞突然反应过来，冲上来一把拉开谢韫。
“你他妈拉着我女朋友干什么？”
“女朋友？”谢韫挑眉，“危险来临后不管不顾的女朋友？”
沈辞顿时张口结舌。
苏冉走过来，拿胳膊一撞谢韫：“哎呀，沈辞不是故意的，那不是，我也害怕嘛，他都道歉了，小顾你就原谅他好了。”
“别那么小心眼了。”
她虽然是给我说，但全程都看着谢韫的脸。
谢韫往旁边一侧，伸手掸掸被她撞过的地方：“抱歉，我们不熟。”
“你这么善良，建议你买张车票去四川，让乐山大佛下来，你上去坐。”
苏冉脸都青了。
谢韫还没完：“既然这么喜欢慷他人之慨，那你干脆替沈辞做主，放念念一条生路吧。”
“是个人都不想要一个只会让自己送命的男朋友吧。”
这下，两人都不说话了。
走出店铺，我才真正放松下来。
“话说，刚才那局我们赢了吗？”
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谢韫叹口气，摇摇头：“没有，苏冉是凶手，但沈辞一直在包庇她。”
“这样啊......”
我笑着摇摇头：“可惜了。”
“嗯，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微笑道：“我尽力了，所以不管输赢都不是我的错。”
“其实你今天很厉害。”谢韫看着我，“好几次你都要推理出来了，苏冉就是害怕，才会一直让沈辞给自己打掩护。”
“他们两个欺负你一个，本来就不公平。”
忽然，午夜街头的钟声响起。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凌晨了......
“生日快乐，顾念。”
谢韫声音响起，我转头看到他打个响指，瞬间天空出现无数的无人机，组成各种各样画面。
我仔细辨认，写的是，顾念，生日快乐。
“你......”我愕然睁大眼。
“今天在卫生间偶然听到沈辞说，明天是你生日。”谢韫眼角微微挑起，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8
回到学校，沈辞疯狂给我发消息，我却连一眼都懒得看，直接发一条【分手吧】给他，顺便将他拉进黑名单。
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是第一个没有沈辞陪我说话的夜晚，奇怪的是我并不感觉到无聊。
以前我总想牢牢抓住他，生怕没有他的陪伴会让我的孤单无所遁形，可今天我发现，其实没有他也不是那么重要。
宿舍里的吵闹声，说话声组成的烟火气，足够抚平我内心的荒芜。
“念念，你把沈辞拉黑了？”
老大突然掀开我的床帘，顶着一张面膜爬上来。
我点点头，她突然大力拍在我肩膀上，竖起一个大拇指：“干得好啊！”
老二的头冒出来，就在老大旁边，她胳膊一捅老大，小心歔着我的脸色：“念念，你们吵架了？”
瞬间，旁边又冒出老四的脑袋，一双眼睛灼灼盯着我：“念念，你要跟沈辞那个狗男人分手吗？”
我又好气又好笑，天知道他们三个是怎么站在这个上面的。
索性坐起来让出旁边的位置一拍，三个人麻溜蹿上来在我旁边排排坐。
想了想，我还是将今天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告诉他们，顺便说一下，这次我坚决要跟沈辞分手。
几人先是互相看几眼，然后你推我，我推你。
好在老大是个直肠子，眼见推脱不过直接问道：“真的分了？绝不回头？”
“不回。”我试图用眼神让他们相信我真的很坚定的决心。
“我给过他太多机会了。”
“好！”老大蒲扇般的大掌拍在我腿上，“你要这么说，我们可就要开骂了！”
我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的大腿看老大义愤填膺，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
骂了沈辞半个小时。
最后她总结道：“念念，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为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我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沈辞打动我的那些瞬间。
“他出门的时候总是走在我的右边保护我，会帮我拎包，会给我买吃的，打雷的时候会来我家陪我，每天放学都会和我一起回家，家里做了好吃的也会给我拿一些，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发消息祝福。”
“我生病的时候都尽量陪着我，也会替我出头赶走骚扰我的人。”
三人大眼瞪小眼：“没了？”
我点头，老四没忍住：“念念，你是从小到大没有人对你好过吗？”
老二皱眉：“念念，我不知道你看过一句话没有。”
“他只是对你释放了善意，你却误以为那就是爱情。”
我沉默以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四小心翼翼问我：“念念，看你家庭条件好像也不差，为什么这么缺爱？”
要从哪里说起呢？
大概是两岁那年，妈妈抱着我忽然站在花园中崩溃大哭开始。
她说，带孩子太累了。
她说，我没有了自由。
她说，我应该首先是我自己，可现在我的名称只有一个，就是念念妈妈。
她说，我甚至都不再拥有自己的名字，不是顾夫人，就是顾妈妈。
她说，我要拥有我曾经人生。
于是她抛下我，去追寻心中的理想，爸爸舍不得她，从而紧随其后。
9
我没有办法指责她是错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对女人更加苛责。
只是在我发烧而保姆在看电视的时候，在我想吃一口肉，保姆却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把那块肉夹进自己孩子碗里的时候，在我想告状却被她挂断说不想听到我声音的时候，难免会产生怨恨。
其实她可以选择不生我的。
我并不稀罕这一世的生命。
记忆里，我第一次真正见她，是沈辞的母亲离婚了，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带着沈辞自主创业，闯出一片天地，搬到了我所在的别墅区。
她和我母亲原本是旧友，搬来第一天，她来看我，发现了因为偷喝了一瓶饮料被关在衣帽间狭小缝隙中的我。
那时的我已经被关了三天，发烧到 39 度，人逐渐昏迷不清。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整个人像个乞丐。
明明我住在自己家里，衣服堆满整个衣橱。
她大发雷霆，将我送到医院，大夫说我营养不良且智力发育迟缓，她跟妈妈狠狠吵了一架，第二天爸爸妈妈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他们看到我第一眼就捂嘴痛哭，我傻傻坐在床上，甚至叫不出一声“爸爸妈妈。”
可他们还是走了。
因为他们承担不起照顾一个小傻子的人生。
并且妈妈说，我反正都跟她不亲，以后再培养感情多累啊。
“玉儿，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妈妈拉着沈辞妈妈的手满脸兴奋，她讲马达加斯加的海豚跃出水面，讲瑞士傍晚夕阳笼罩在阿尔卑斯山上，讲布达佩斯夜晚的多瑙河，讲卢森堡的月光，比利时的巧克力工厂。
她记得那么多的事，却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
最后，她怜悯分给我一点目光，随即拉着沈辞母亲的手祈求：“玉儿，你就帮帮我吧，这个孩子反正已经废了，就养在你跟前好了。你不是想进军外贸行业吗？我们家老顾正好就是做这个的，他给你投资！”
就这样，妈妈用金钱买断了沈辞母亲的谴责，在沉默中登上当晚的飞机去了希腊。
不过对比那个保姆，沈辞母亲对我算得上真的很好。
出院后，她亲自给我做了一顿红烧肉，看我吃得狼吞虎咽，她抹着眼泪说：“念念，你别怪我，我和沈辞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其实我知道，爸爸妈妈不要我这件事，我怪不了任何人。
我甚至无法谴责妈妈的想法，否则就是捆绑她。
所以，我只能独自承受。
好在，我还有沈辞。
10
我说完的时候，三个人早已是眼泪汪汪。
老大拉着我的手：“念念，你今年必须跟我一起回家过年！”
老二：“念念，我家房贼大，你跟我走，我还有两个哥哥都介绍给你，你随便挑。”
老四弱弱举起手：“我家有好吃的荔枝树，可甜了。”
我说不上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只是心中那口郁结着，只能依赖沈辞的气，好像真的散了。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老大压低嗓音在寝室转圈圈：“这个狗男人，还想玩道德绑架这一套，做梦！”
“小点声，今天是念念的生日，我们不是要给她一个惊喜吗？”
“狗男人站在楼下，念念怕是寝室楼都出不去！”
“老大，我倒一盆开水下去犯法吗？”
我爬起来拉开帘子：“怎么了？”
“沈辞在楼下摆了个巨型的花阵，在给你道歉。”
我走到窗边，一眼看到人群中的沈辞。
他穿着一身西装手拿鲜花，站在一个心形的玫瑰花里，旁边摆满了蜡烛，在他身后那条普通蜿蜒的路边，到处都是香槟玫瑰。
旁边站着一袭白裙的苏冉，时不时上去劝慰焦躁的沈辞，还动手帮他整理衣服。
微风拂过，两人看起来才更像一对金童玉女。
就在此时寝室门被忽然打开，走进来一个人举着自拍杆大大咧咧喊着：“顾念，顾念在哪儿？”
老大正准备说话，她就笑眯眯道：“你可别想诓我，我一大早就待在门口一直没见到顾念出门哟。”
“我是。”我静静看着她们，“有事吗？”
我认识她，她是苏冉的好朋友，叫李婉。
李婉夸张地叫一声，恨不得将手机怼在我脸上。
“天呐，快看这就是我们的女主角了，不过，顾念啊，大家都说你是校花，我看你现在......好像也不怎么样吗？你平常的妆都有多重啊？”
老二挡在我面前气愤道：“你有毛病吧？我们念念明明素颜也很美......”
李婉耸耸肩，瞟一眼手机干脆将它拿过来环绕宿舍拍摄，众人顿时开始手忙脚乱收拾桌上的杂物。
她继续用那种很惊讶的语气：“好家伙，这就是校花的宿舍啊，好乱啊，真的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男生寝室都乱，顾念，没想到你私底下竟然是这样一个......”
她看我的眼神一言难尽，内里暗含着得意的挑衅，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没有理她的挑衅反问道。
她撇撇嘴：“校花就是架子大啊，男朋友为了给你道歉都在楼下等了一早上了，你倒是一点不知道心疼人。”
“你心疼，是你也喜欢他？”
李婉慌了，看一眼手机屏幕恼羞成怒：“你瞎说什么？”
“顾念，别转移话题，我是来专门请你下去的。”她重点咬在“请”字上，我笑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总要换件衣服吧。”
她眼珠一转：“难道你的美丽都是化妆化出来的？顾念，别耽搁了，就这样下去吧，也让校草见识一下你纯天然素颜的美丽。”
“好啊。”
我静静看着她一口答应下来。
11
楼下沈辞看见我眼睛一亮，脸上的烦闷一扫而空。
周围人都在起哄，我走过去并没有进入他用玫瑰花围起来的圈子里。
“有事？”
“念念，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他哀求地看着我，“我爱你，念念，嫁给我好吗？”
他猝不及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你除了是我的家人还是我最重要的人，念念，我等不及毕业就想娶你了，答应我好吗？”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周围人的脸上都是狂欢，所有人拿着手机拍着，苏冉脸上闪过一抹嫉妒走上前亲昵拉住我的手：“小顾，你不知道沈辞为了这个准备了多久，你就答应他吧，他真的很爱你。”
我抽出手后退一步：“不好意思，我拒绝。”
“念念。”沈辞脸上落下泪来哽咽着，“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真的说放弃就放弃吗？”
我默默拿出手机打开视频，视频上是那天在剧本杀店铺里发生的事，视频很清晰，可以明晃晃看到当灯爆炸的一瞬间，我脸上的恐惧和沈辞抱着苏冉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
“你所谓的爱，就是明明答应陪我比赛却放了我的鸽子，只为苏冉的赌局？还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毫不犹豫扔下我带着苏冉逃生？”
“还是说你嘴上说着爱，晚上就带着苏冉走进宾馆？”
我打开另一段视频，是昨晚拍摄的，靠在苏冉身上的沈辞和她一起走进了宾馆。
甚至还有在他们房门外拍摄的视频，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门缝中溢出，令人作呕。
沈辞脸上血色尽失，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这惊天反转让周围人都沉默了，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愕然和鄙夷。
“是又怎么样？”
一片沉默中，苏冉像是豁出去了大声道：“沈辞早就不喜欢你了，他说牵着你的手就像左手牵右手一样，在放你鸽子的日子里，他都陪着我，他说我的眼睛是星辰，只有我才是陪着他一起看大海的人。”
“他还说，如果不是父母逼迫，他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
“他说自己早就讨厌你了，讨厌你在家里装可怜博取父母的同情，讨厌你是被关注的一个，讨厌自己要照顾你。”
“就算跟你在一起，也是因为沈妈妈说如果不娶你，以后她的家产都没有沈辞的份。”
“你闭嘴！”沈辞突然大吼，然后带着绝望似哭非哭看着我，“念念，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你说呢？”
他缓缓低下头如泣如诉：“对不起。”
我转身离开，心头还是有一丝刺痛，我没有想到，原来在苏冉面前，沈辞是这样说我的。
这也许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吧。
我想到自己小时候努力学习，拿到第一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他们会说：“念念真乖。”
然后毫不犹豫挂断，这一句更像是敷衍。
只有沈妈妈会温柔地抱着我夸赞，会骂沈辞不如我，会说我是最棒的。
我也曾在夜里听到沈妈妈给妈妈打电话，责怪他们不够关心我，明明我很优秀。
妈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清晰可见。
“她还是个孩子，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估计校领导都是看在你和我的面子上给的夸奖吧，毕竟我可是捐了一栋楼的。”
从那以后，我像是憋着一口气，一定要用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
沈辞爽约的那场舞蹈比赛，奖金是出国游学，而爸爸妈妈，正好就在那个城市。
我早早知道了后就开始筹备，沈辞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去看那美丽的舞团，其实不是我只是怀揣着一份不可言说的渴望罢了。
多少个夜晚，沈辞都在舞蹈室外等着接我回宿舍，他说，我这么努力，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他其实很厌恶我。
12
晚上, 我化了美美的妆走出寝室, 在老大他们的簇拥下去火锅店过一个热闹的生日。
开门时我发现, 那个装着戒指的盒子静静放在宿舍门口，我只是扫了一眼就毫不犹豫跨过，顺便一脚将它踢到一边。
那天的视频被人传上网后，沈辞和苏冉火了。
网友给他们起名：“大海哥和星辰妹”
每天嘲讽谩骂的言论挤满私信, 更多的同学为了博关注专门来直播他们的生活。
【一对贱人麻烦锁死。】
【把出轨搞得这么清新脱俗，真不要脸。】
【小姐姐赶紧跑吧, 那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小姐姐恭喜你脱离苦海。】
【只有我关注到小姐姐好美吗？】
【不愧是校花，实至名归！】
老二拿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还非要给我分享，老大和老四据说一人注册了四个号在评论区激情开麦带节奏。
并且老大某天带着人专门去了李婉的寝室现场直播，顺便将她拍我那次的视频作为对比一起放上网。
于是她也步了苏冉后尘。
两人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妈妈专门给我打了电话道歉，并且表示已经把沈辞赶出去了，放假让我回家陪她，我答应下来。
无论如何，那些对我好的曾经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这件事比我想象的发酵程度还大, 消失已久的父母好像忽然看到了视频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从而光速飞回国。
接到他们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懵的。
妈妈在校门口使劲儿招手，我慢慢走过去，她冲过来搂着我惊讶道：“都长这么大了？”
我低下头轻轻嗯一声，妈妈略微有些尴尬, 讪笑着：“沈辞那个臭小子敢欺负你，不用怕，爸爸妈妈会来给你撑腰。”
“不用了。”我不适应她身上印尼阳光玫瑰的香味，挣脱出怀抱退后一步淡漠道：“不需要了。”
“念念......”
“没什么事的话, 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我打断他们的话，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太迟了。
这份关心来得太迟, 我真的已经不需要了。
沈辞和苏冉没有在一起, 苏冉退学了, 据说得了抑郁症, 剩下沈辞一人还坚持在校园里，每天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从宿舍搬了出去，我后来见过一次。
他整个人形销骨立, 脸颊凹陷, 完全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远远看着我嘴唇嚅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默默转身走开。
我一直不知道，那个给我传送沈辞苏冉视频的人是谁。
直到老师说我必须再自己找一个舞伴的时候，谢韫出现在报名处。
“视频好看吗？”
“是你？”
他点点头：“我那天是恰巧遇见他们的, 就跟了上去。”
我微微一笑：“很有用，谢谢。”
“那......看在这个的份上，可以给我一个做你舞伴的机会吗？”他冲我眨眨眼。
“好啊。”我笑着答应下来。
当我站在舞台上音乐响起的时候，我终于可以告诉自己。
我跳舞, 是因为热爱。
跟其他都无关。
我会成为更好的自己，向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