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繁花归处
第 11 节 繁花归处
我捧了黄羽七年，将他从田边弹琴的少年带成顶流歌手。
堂堂金牌经纪人只带他，为他到处喝酒应酬。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结婚。
可他却在事业高峰期，牵着白月光的手官宣：
“我的真爱是妍妍，有些人再倒贴就掉价了！”
一时间，全网看我是个笑话，我心灰意冷转身离开。
他却执拗地抓着我的手不放。
“你说过，怎么样都不会离开我的。”
1
“韫姐，黄羽怎么不在家，你一个人能行吗？”
助理小严扶着我担心道。
今晚的应酬是为了给黄羽谈一档音综的资源。
对方导演酒量极好，我为了陪好他把自己喝了个胃出血，刚打完点滴回家。
“没事。”
打发小严回家后，我给黄羽打去电话。
“阿羽，什么时候回来，我很不舒服，能回来陪陪我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我听到鞋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随后传来黄羽烦躁冷漠的声音。
“季韫，不舒服就去找医生，跟我说没用。我已经到 K 市录节目了，这几天都不回去。”
他啪的一声把电话挂断。
可是四季如春的 K 市怎么会下雪呢？
电梯门刚开，还没熄屏的手机又振动起来，是认识的狗仔苟二茂。
“喂，季大经纪人，我拍到了几张你家小男友的劲爆新闻。”
“要多少？”
狗仔拍明星大都是为了钱，这时候的我认为只要能保住黄羽，付出多少钱都可以。
“季韫！你先看照片。”
苟二茂打断我，语气竟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打开邮箱，看到屏幕上的照片蓦然愣住，手中的药掉在地上也浑然不知。
是黄羽和一个女人在雪中拥吻，但不是我。
我见过她的照片，在黄羽的钱夹里，背后写着：
【周妍，我爱你】。
从黄羽嘴里得知这是他在高中玩乐队时候的贝斯手。只不过她高中毕业后就出国了，从此成了黄羽心里的白月光。
我似乎知道了苟二茂为什么恨铁不成钢。
他再次打来电话：“还买吗？”
2
我声音颤抖：“不买，发吧。”
“好。”
我慌张地捡起药逃回家，瘫坐在换鞋凳上泣不成声。
黄羽是我七年前爬山散心的时候遇到的。
我在山峰间迷了路，不慎脚滑摔伤了腿，是在田边练歌的他把我背回了民宿。
在残阳渐昏的林间小道，他那宽阔的肩膀是我唯一的依靠。
经过交流我知道了他是一支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平时没什么演出，收入不高，只能租村里的平房排练。
我偶尔也会看看他们排练，说实话他写歌的水平有高有低，有些挺有灵气。
有天他商演回来高兴地跟我说赚了三千块够交房租的时候，我问他：
“想到地上吗？我捧你。”
他嘴里叼着利群，点烟的手顿住：
“能赚钱吗？”
“能，最起码能让你换个好一点的琴。”
于是我带他来到城市，进入娱乐圈。
每次应酬都是我冲在前面，酒我来喝，好话我来说。
黄羽不屑圈内人际交往，每次都清冷自持，任我喝得胃疼也不会挡一杯酒。
我麻痹自己说做音乐的人确实需要自己的态度。
打破幻象的是有次看到黄羽的手机相册，里面还保留着他跟周妍玩耍的视频和照片。
我从不查岗，他也信誓旦旦跟我说早删了。
视频里的他帮周妍挡下一杯一杯的酒，少年青春肆意的声音传来。
“以后周妍的每一杯酒，都由我替他喝。”
原来他不是不会交际，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3
我和他在一起是他出道庆功宴的那天。
一般他在这种交际的场合不会喝酒的，但是那天他喝得烂醉。
我把他送到家，临走时他把我箍进怀里。
“阿韫，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他的下巴枕在我的肩窝，好听的声音落进我的心里。
我偏过头看着他清冷湿润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回他：
“好。”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周妍发了订婚的微博，而黄羽的小号是她微博的铁粉。
在一起后我越发用心带他，引发了手里其他艺人的不满，纷纷出走。
那时圈里到处流传着：
【金牌经纪人季韫为爱放弃事业。】
所幸我的工作能力还算不错，就算手里只有黄羽一个艺人还能赚点钱。
黄羽也逐渐成长为音乐圈顶流。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向我求婚，营销号也在宣传我们的爱情。
但他脾气越加古怪。
有次他给我打电话，语气急切暴躁。
“季韫，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我无奈回他：
“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
那时候他已经走上正轨，公司安排我见一见新人。
他丢下一句就挂断电话。
“你爱来不来。”
这几年他发展不错，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气。
因为圈里都说他是靠我上位，如果没有我他还是个在村里弹吉他的农民。
4
然而我喜欢他，愿意包容他的脾气。
可那天，我赶到时看见黄羽跟一个女演员暧昧地依偎在一起。
女演员嗤了一声，嘲讽地看着我。
“哈哈哈，羽哥，她真的来了，金牌经纪人真的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好像一条狗啊。”
而黄羽任凭我被羞辱，接过保温桶随手扔进垃圾桶。
“你送晚了，我现在不想吃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拿我跟那个女演员打赌，赌一个我拼尽全力才为他争取到的资源。
手机嗡嗡响把我拽回现实。
苟二茂已经把料曝到社交平台了，手机里消息爆炸。
我点开微信，卡了一会儿才更新出 99+的冷嘲热讽。
【厉害了，舔了七年一无所有啊。】
【季韫，你现在已经落魄到买不起这几张照片了吗？】
一个陌生电话号码打进来。
“喂，阿韫。”
“啊，是你啊。”
电话那头是我带出来的第一个影帝——商徵。
5
“在哪？”他又问。
我没出声。
电话里又传来一句“知道了”就挂断了。
没一会儿他就戴着鸭舌帽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拉菲。
几年没见，商徵变得更加沉稳。
“喝点？”
他走进门娴熟换鞋。
说是要喝酒却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端出来。
“不是要喝酒吗？”我拿出珍藏的朗姆和白兰地。
淡黄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冰块轻晃。
“来，干杯！！”我举起酒杯。
商徵脸色变了又变，一把夺过酒杯灌进嘴里：
“还喝？！你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的胃早就不适合喝酒了。
从前带他的时候也胃出血过一次，从那之后只要他在的应酬都会帮我挡酒。
商徵让我吃面喝药，把我带回房间休息。
“放心，跟以前一样，我睡沙发，有事就叫我。”
这一觉睡得很沉，走到客厅看到商徵拿着我的手机讲电话。
“我跟她的事你管不着。”
6
“你醒了？”他转身看到我有一瞬间心虚。
“黄羽的电话？”
“嗯……”
我没空跟他计较，简单洗漱后到公司开会准备黄羽的解约事宜。
会还没开完，黄羽怒气冲冲地踹开会议室的门破口大骂：“季韫，你 TM 是猪吗，看着狗仔爆料老子。还有那么多傻逼骂妍妍是小三！！！
“立马给我发声明澄清！”
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对我怒目圆睁，脖颈和锁骨上还有昨晚留下的吻痕和牙印。
“他们说得不对吗？”
“对个屁！！老子什么时候跟你官宣过，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意淫的。”
“哎哟，小羽你说这话就伤韫韫的心了哦。
“谁不晓得韫韫可是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了哇。”
竞争对手 Alice 看热闹不嫌事大，“侬小心韫韫给别人哦。”
他嗤笑一声：
“没了我她还想在圈里混？被我玩烂的金牌经纪人，谁还看得上？”
门口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这么多年季韫的名声早就臭了，谁还跟她合作啊。”
“傻逼，她手里可是有很多资源的。”
“懂个毛啊你们，黄羽一旦解约她手里的资源不就是我们的了嘛！”
我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是这些小喽啰能置喙的了。
黄羽站在门口眼神鄙夷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这是在等我低头，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这次我不会了。
我带给他的财富和精神支持足够还清七年前他背我走的那段路。
我冷哼：
“黄羽，你最应该想想除了我，谁还能要你？
“解约合同在这，签吧。”
7
我把合同摔进他怀里。
黄羽错愕地看了看我之后爽快地在合同上写下名字，看样子是有所准备的。
果然没过多久黄羽就官宣了一家小传媒公司了新经纪人周妍。
并高调示爱：
【我的真爱是妍妍，有些人再倒贴就掉价了！】
评论区的网友有骂他背信弃义的，有追随自家正主哥哥的，也有明显被买来黑我的水军：
【太好了，哥哥终于不用被某人吸血了。】
【内娱已经很少看到这么感人的爱情了~】
【就你家哥哥那个鬼样，没人捧等着糊吧！！】
诋毁的声音越来越多，我要完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公司每个角落，团队的小伙伴走了几个，今天来上班的只有小严。
小姑娘对我一直忠心耿耿，她还准备了好几个新人的资料让我选。
我看了看资料。
“这几个就算了，拿来给你练手都不够格。”
小姑娘拿着文件的手垂下去，有点失落。
“但是韫姐，其他的都……”
我知道小严没说完的话代表着什么，我的名声在圈子基本臭完了，好点的艺人不愿意跟我。
“而且听说九点半陈总在会上会提出资源平均，其实就是想分你手上的！！”
小严义愤填膺。
我嗤笑一声，笑死，我的资源岂是那些猫猫狗狗能接得住的？
怕是给了他们也接不住。
8
果不其然，陈总在会议上借着我手上没有艺人的名头要求我将资源上交公司重新分配。
开会的几个头部经纪人个个都面露喜色，最高兴的当属 Alice。
“韫韫啊，我家 XX 正好一个 S 级代言，你这个正好，回头我让他好好谢谢你哦~”
娇滴滴的 Alice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比恶心。
“Alice，身为经纪人，你竟然不知道这个品牌的区总最讨厌 XX 那种娘炮形象吗？
“Windy 别笑了，你手上的艺人也不合适哦。”
我把会议室窃喜的人一一怼了回去，坐在主位的陈总一脸猪肝色。
“陈总，抱歉，我无法容忍自己费尽心力谈下来的资源流到废物手里。”
9
陈总一脸菜色地发怒质问我是准备把资源烂在手里吗？
我环顾整个会议室，有惴惴不安的，有幸灾乐祸的。
这几年我专捧黄羽确实也惹得公司高层有些不满。
陈总不计较我擅自跟黄羽解约已经是网开一面。
手机嗡嗡响了两下，是小严发的消息。
“陈总，谁说我手里没有艺人呢？”
一句话说出来会议室的人都震惊，脸上纷纷写满“怎么还会有傻逼看不清形势愿意跟她混”之类的情绪。
我嗤笑一声，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正好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是商徵，希望没有错过会议。”
“啊啊啊！！！是商徵！”
我微笑地站在商徵身边，暗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影响力。
即使息影三年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人气，更何况他现在比三年前更加帅气有型。
“小徵啊，我记得我们约的好像是明天喔，你来这么早啊？”
我嘴角的微笑稍稍僵硬，完美面具出现裂痕。
真是到哪都有 Alice！！
10
“不好意思，Alice，韫姐给的是陈导的剧本。”
商徵为难地看看 Alice，语气里却没有抱歉的意思，甚至还有一丝炫耀。
Alice 露出讪笑，这是她没能争取下来的资源。
简单跟陈总打个招呼就带着商徵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至于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怎么想，我不太关注。
但是我能想到他们会有多震惊，以及商徵官宣的时候网络上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我为此感到喜悦，因为这场波澜将由我掀起，并在互联网上撕下我身上的标签。
“韫姐，明天是我第一次围读，你送我去吧，给我壮壮胆。”
商徵从剧本里抬起头看向我。
“怎么了呢，影帝还怕剧本围读吗？”
我调侃他，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要送他去。
毕竟现在商徵是我手里唯一的王牌，可要盯紧一点。
“好阿韫，你就陪我去吧，我休息了这么久，害怕~”
我轻笑一声，他这一声撒娇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拍戏的时候那场剧本围读。
除了他全是有经验的演员，随行人员除了我这个实习经纪人其他都是正式经纪人。
商徵读本的时候我就找个他抬眼就能看到的缝隙。
这样他每次害怕到处张望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看到你在我就能放心往前冲。”
我们那时候刚进这个圈子，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是彼此后背的承托人。
11
“阿韫，阿韫，陪我去嘛~”
眼看商徵越来越离谱，小严嘴角微笑越来越猥琐，我赶紧表示自己一定会送他来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商徵的新剧结束了最后一轮围读，准备开机了。
这天我照例把他送到开机仪式现场，小严也跟着来了。
开机仪式是最好的官宣。
虽然之前已经拜托苟二茂预热，但是商徵与我合作的消息还是在热搜上爆了。
一个经纪人的名字接二连三地上热搜，也是我独一份的殊荣了。
只是这次我不是那个坐以待毙的人。
因为提前预热和粉丝引导，这次骂我的人不多。
大多数网友都还是非常理智且聪慧的。
营销号们的画风又变了，开始宣传我和商徵发家的历史。
把我和他的故事吹得矫情又感人。
【娱乐圈最好嗑的 CP：商徵和季韫，你送我上巅峰，我救你于低谷。】
【娱乐圈之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黄羽。】
很久没听到黄羽的名字了，一看评论区才知道他参加了一个很小的音乐综艺，跟一群网红同台竞技。
这波流量我不可能不蹭。
于是我紧跟时事发了一条阴阳微博：
【轻舟已过万重山。】
却不料黄羽的粉丝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张口就哈气。
【哥哥现在就是在做他最爱的事。】
【哥哥认真搞音乐，吸血鬼走开！！】
就连他本人也忍不住晒出和白月光的合照，并配文；
【和最爱的人一起做最爱的事。】
照片中贝斯手和吉他手相视一笑。
12
这大张旗鼓的样子简直是让我心跳加速。
以我对黄羽的了解，他一定会受不了站出来秀。
这次我要踩着他登上流量巅峰。
圈里交好的营销号立刻跟上时速剪辑了黄羽和商徵的对比。
黄羽：新晋白眼狼。
商徵：救昔日朋友于水火的大好人。
我看着商徵上涨的数据十分满意。
我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商徵刚回归，虽然之前有人气积累，但远远不够。
黄羽就是我为他选的垫脚石。
“韫姐，这个大大剪得太好了。KSWL,KSWL.”
小严在旁边监控数据的时候看到一个视频，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我接过 iPad 一看，好家伙，某视频软件上一个剪辑大大把我在互联网上仅有的几张照片和黄羽、商徵的影视作品剪在一起。
从一开始和商徵一起勇闯娱乐圈，到后来为爱真心捧黄羽气走商徵，再接着被白眼狼反咬一口，最后趴在商徵怀里嘤嘤嘤。
除了最后的嘤嘤嘤基本上这个大大还原了大部分事实。（预言家晚上请小心。）
我真是一整个尬住，脚趾恨不得抠出来一座魔仙城堡给小严住。
我无语凝噎对小严说：
“帮这个大大买推荐位。
“但是小严，你是做这行的，应该也知道这只是我们运营出来的，不要投入太多个人感情。”
小严满口答应，但是又摇头晃脑地再次点开那段视频。
我：……
13
商徵的剧已经开拍，我是他的跟组经纪人。
男一号的戏份很重，基本上每天都是从早拍到晚。
“很久没有这么充实过了。”
刚结束一场拍摄的商徵走过来伸了个懒腰。
我坐在小马扎上抬头看他，男人穿着工装背心。
腰腹的肌肉线条被拉扯起来，像极了蓄势待发的猎豹。
脸上却是温和的笑，被阳光染上暖色调。
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会在跟我解约后息影。
当时外界传言商徵不满我把工作中心偏向黄羽而决裂，负气出走并息影。
作为跟他一起成长起来的朋友，我知道他的野心绝不止于一个影帝，他的事业心比起我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心里这样想着不自觉就问出来：“当年为什么息影？”
他的表情不变，丝毫没有卡顿，拿网上的那套来敷衍：
“当时年轻，想气气我的金牌经纪人嘛。
“好了不说这个了，听说今天有插曲试音，我们去看看！”
商徵拉起我的手走到录音室。
陈导的戏对所有人都有吸引力，无论是观众、演员，还是音乐人。
来试音的歌手排了长队，黄羽也在其中。
他坐在一群音乐人里显得十分不耐烦，因为我之前从没让他这样普通地竞争过。
“妍妍，为什么我要和他们一样在这等？”
“十八线的小歌手也来面试，能是什么好资源？”
一道温和的女人声音传入耳中：
“阿羽，这是陈导的新电影，肯定是好资源啊，是我不争气，没办法替你拿到优先权，对不起嘛。”
14
讲真虽说我跟黄羽因为周妍吵过好几架，见到真人这是第一次。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黑长直的头发，跟我之前在影片里看到的女神形象没有什么变化。
一直都是靠着三言两语就能让蠢货为她卖命的善良小女孩。
几个同公司的歌手看到我了纷纷打招呼，黄羽也转头看了过来。
“哟，季经纪人竟然还有人愿意接盘？嗐！原来是过气影帝，你俩这组合也算是应景。”
他脸上又挂起桀骜的表情，嘴巴里吐出来的狗屎四处乱喷。
我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以前我欣赏他的态度，现在我知道他只是人品极差。
“呵呵，黄羽，你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看看你现在混的这个样子，让人恶心。”
他那张我曾经盯着保养过很好的脸，现在又变成坑坑洼洼，长出肥肉。
甚至连牙齿都被烟熏得黄不拉几的。
真不是不明白我当初看上他哪一点。
“你他妈的，当初要不是老子，你早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里了，还能有命在这人模狗样？”
这么多年他救过我这件事一直是我过不去的坎，是不管他对我多恶劣一直无法消磨的滤镜。
就连网上都说黄羽值得季韫对他这么好，只因他救过我。
这些年我都把件事当作他最后的退路宣传。
黄羽却用来做刺向我的匕首。
见我一时无言以对，他更得意了：
“赶紧去跟导演说让我进去啊，报恩小狗冲冲冲！”
周围人立刻爆发嬉笑。
很奇怪，太阳明明挂在天上，我却如坠寒冬。
15
黄羽救我的那次散心完全是因为当时我跟商徵因为他的后续发展路径吵架，我想彼此冷静一下。
当时把他送去参加一个综艺后，我顺便在录综艺的周边景区爬山。
没想到不仅迷路还摔了下去，一路从山上滚到山脚。
“是那次在黄山村吗？”
一个结实的臂膀把我揽进怀里，商徵声音低沉发问。
我反应了一下，愣愣地点头。
之后就听到男人在我头顶隐忍的呼吸声。
而黄羽还在不断挑衅：
“影帝的眼光也就这样啊，看得上季韫。”
只见商徵长腿一抬——“嘭”。
黄羽被一脚踹倒在地上。
商徵追上去朝他脸上挥拳。
面试的歌手吓得花容失色。
“干吗打人呀你！！！”
周妍拉着商徵的胳膊，还不忘捋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商徵的大眼睛泛着泪花楚楚可怜。
“老子打的就是他，就他这小身板能背着人走到卫生所吗？我说怎么再回去找人就不见了，艹”
我看着黄羽的肩膀陷入沉思……
16
因为从小父母离异的原因，我很少相信别人。
我只相信自己，只愿意依靠自己。
黄羽是我这么多年来想要依靠的第一个人。
在他背我去卫生所的路上我好像是醒了一下，只见到一个黑色卫衣的帽檐又晕了过去。
在卫生所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黄羽穿着黑色卫衣在给我倒水。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他救了我。
当时的我被一连串的打击伤到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就住进了黄羽推荐的民宿顺便养伤。
没想到这里面好像还有隐情。
“别打了，别打了，我要曝光，影帝就这么光天化日打人！！”
周妍凄厉的哭声把我拉回现实，商徵已经把黄羽打出鼻血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商徵是我赚钱的王牌，我不能让他毁了，赶紧去把他拉住。
“商徵，别打了！！别脏了你的手”
他转头看看我，一向喜欢笑的眼睛流露出悲伤。
“白对你那么好了，连我都认不出来！！！”
低吼的时候露出一对虎牙，像极了受委屈却又强撑对主人哈气的猫咪。
已经有人在拍照，我没办法只能顺毛。
“哪能呢，看你把手搞得，脏死了，我们去洗洗。”
黄羽倒在地上嘴上还没完：“阿韫，我照顾你那么久，你都不记得了？”
来送奶茶的小严正好赶到，冲上来朝他哕了一口：
“我呸，你就在卫生所照顾了一天，我去了你就没露面了，我们住的民宿你丫的还拿提成。”
小严哕了还不解气，又踢了一脚。
17
我已经顾不上不省心的小助理了。
商徵像个受委屈的小孩跟在我身后去处理手上的伤口。
他拳头在黄羽脸上招呼的时候被对方的牙把手给磕破了。
“给我讲讲当时的事吧。”
我给商徵的手贴上 OK 绷。
如果七年前真的有错的地方，那就太离谱了。
“你当时那么想赚钱，我就想帮你多赚点，你还不领情，非要我进组。
“当时临时休息我就赶紧去找你道歉，小严说你去爬山，我到山脚下就发现你了。”
当时跟他吵架就是因为我想让他进一个班底很好的剧组，但是他想多参加综艺挣快钱。
而我那时候确实缺钱，我爸当时出了车祸，ICU 一天 2 万，继母不想出钱就找到了我。
当时我透过玻璃看着那个全身插满管子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小时候把我举起来到处飞的是他，高中毕业告诉我没钱供我上大学的也是他。
我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还是没救回我爸的命。
在他的葬礼上被我妈发现一顿骂，她怪我拿钱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没有拿出来给同母异父的弟弟参加国际夏令营。
偏偏那时候商徵还不听话，纯朴善良的黄羽出现得刚刚好。
“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当时节目没拍完我赶着回去拍，两天后我去找你，你跑不见了。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以为你生气了。”
商徵说着还委屈上了。
我帮商徵处理好伤口就自己回了酒店，开了一瓶威士忌。
真讽刺啊，我精心回报的人竟然只是成果摘取者。
曾经我以为的依靠也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镜花水月。
我趴在桌子上回想这短短三十年的人生，简直过得一塌糊涂。
越想越悲伤，借酒消愁，愁更愁。
一瓶威士忌根本不够。
我打电话给酒店再送一瓶。
门铃很快响起，我摇晃着去开门。
送酒来的却不是服务员。
商徵戴着帽子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明明是你把我弄丢了，还自己偷偷生气。”
18
他大手环着我的腰，走进房间。
低头在我耳边轻声：
“又偷偷喝酒，该怎么惩罚你呢”
羽毛般的亲吻落在侧脸，顺着下颌角游走到脖颈。
“嗯？”
我推开商徵的脸。
虽然我有一点醉，但我刚总结出一个原则：
酒是个好东西，男人不是。
他看出我的拒绝，在房间放下粥就走了。
“小酒鬼，等你清醒了再说。”
呵，我清醒了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处理黄羽的事了。
自己做错的题目自己改。
所幸他足够烂，不用我费太多心神就能自己把自己毁了。
他在片场挨打的视频流了出去，网友们都发现了其中的华点。
【所以是黄羽骗季韫说是自己救了她，但其实救人的是商徵？】
【黄羽的脸这么大？救人的事还撒谎？】
【怪不得他长得就一脸邪气。】
【他除了刚出道的时候发的歌还能听，后来发的都大便。】
我迅速从公司的练习生里选了几个比较合适的新人推荐给想要跟他解约的音综。
从黄羽解约到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从顶流音乐人掉到最开始的平房吉他手。
我不是圣人，报复的快感极大地愉悦了我。
我从公司选了几个新人让小严练手。
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也该独立了。
商徵的戏拍得差不多了，开始跑宣传。
他忙得没时间惩罚我偷喝酒。
19
再次和商徵见面是他凭借新电影入围一个国际大奖的典礼。
毫无意外，他再次摘得影帝桂冠。
我坐在第一排看他发表获奖感言。
“一路走来有很多需要感谢的人，感谢导演，感谢编剧，感谢所有的工作人员。我最需要感谢的是我的经纪人，如果没有她，我很难争取到这么好的剧本，我们从青春岁月一起走到而立之年，希望以后我们能够共同携手再创辉煌！！！”
我为他感动鼓掌，商徵一直都是我最好的作品。
颁奖典礼结束后，主办方按照惯例举办了庆功宴。
宴会上觥筹交错，恭维声和碰杯声萦绕在耳边。
我实在有些腻了，在这个圈子快十年了，看着一个个新人成为大明星，也看着有些大明星坠落。
黄羽是其中一个。
今天的晚宴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邀请函，穿着廉价的西装四处低头发简历，却无人收。
“阿韫。”
说曹操曹操到，黄羽站在我身后。
“你再帮帮我好不好，我写了好多歌，你听……”
我知道黄羽最近过得不好，这其中也有我的手笔。
但是他会求我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当时是我鬼迷心窍，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活动上，你拼命为商徵争取代言。
“当时我就想，如果你是我的就好了。
“没想到一个月后商徵自己把你送到我面前。”
论一个人能恶心到什么程度，鬼都不相信的话他能说得深情款款。
这次不用商徵，我把高脚杯里的香槟泼到黄羽脸上。
“我本来不想把脸皮撕破，但是你实在恶心，假装救我，利用我进娱乐圈，谈恋爱精神控制我，还出轨白月光。
“这一件件事情是你做的吧？现在又在这里装？
“现在你的下场不过是把偷来的运气还回去了而已。”
他却还在装：“不是的，我想跟你好好过的，是周妍她非要联系我，她说能帮我争取金曲奖的。”
狡猾的男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无能和错误。
黄羽的实力也就是田园歌手，能赚钱完全是我运作得好。
我嗤笑一声：
“就你那破曲子，金曲奖就算了，金扫帚还差不多。”
我转身就走。
20
商徵的获奖让我的名字再次冲上热搜，他们说我又一次创造了神话。
小严一大早就把我挖起来说是要再办一次庆功宴。
单独为了我。
我说：“别，这次庆功宴我买单，是为了你们，我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个小伙伴。”
大家在 KTV 尽情唱歌的时候，我借了麦克风宣布即将离职的事。
前几天我已经打了离职申请，昨天陈总批复我说同意。
这些年忙着造星，都忘了自己。
我决定去法国游学，语言班已经报好了。
所有人被我要离职的消息惊得呆愣住了。
只有小严茫然地看向商徵。
他身后的玫瑰花束太大了，根本没藏住。
他索性拿出来，送到我面前：
“可以为我留下来吗？”
我摇摇头：
“我已经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走的那天是小严送我：
“韫姐，你还会回来吗？”
我帮她把西装领子叠好，小严的能力早就完全可以独立带艺人了，她只是缺乏一点自信。
“小严，自信一点。这个圈子最怕的就是勇敢，因为勇敢冲的人一定会成功。有问题可以随时 call 我，包售后~”
“韫姐，那你跟商影帝……”
我笑了笑没说话，广播适时叫了我的名字。
在飞机上看着白云，我回想起苟二茂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季韫，你这是什么狗运气，捡个黄羽是白眼狼，把真正的皇族给丢了。”
“什么皇族？”
“商徵啊，我刚查到他原来是 H 集团的二公子，听说他是情感障碍，去学表演是想通过刺激治病。
“就这，你都给磨成影帝了，牛批！！”
“苟哥，这个新闻帮我压下来，钱不是问题。”
后记
我在巴黎生活得很开心。
只是语言的学习压力很大，法语实在是太拗口了。
除此之外一切都好，下课后我会在楼下的面包店买一根法棍当第二天的早餐，周末会去打网球，偶尔到广场上喂一下鸽子。
一天下课我在面包店门口碰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的微笑，他走上前来询问我。
“Bonjour，尊贵的女士，我治好了情感障碍症，却又患上相思病，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帮忙缓解我的痛苦？”
“那么我需要一根法棍的报酬。”
“没问题~”
商徵视角番外
1
季韫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女人，明明学的是师范专业，实习却要当艺人助理。
她说要当经纪人，因为经纪人可以赚好多钱。
我不明白赚钱对她的意义，她是第一个让我产生好奇的人。
因为情感障碍症, 我哥建议我学表演, 让我好好体会不同感情。
说实话，老师讲的那些我都懂, 什么情感该做什么表情我记得一清二楚。
季韫身上对钱的渴望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教科书也没写明白。
她想赚钱，那我就陪她赚呗。
第一次拍戏是个男六号, 我根本就不在意，但季韫说怕我一个人害怕, 非要配着我。
我看着她发抖的手, 说：“好吧, 我确实害怕。”
她站在我一抬眼就能看到的缝隙，小小的身体却能精准地捕捉我每次抬头，握紧拳头做鼓励状。
那时候她为了帮我拿下一个剧本，陪导演喝到胃出血。
我把她扛到医院她还在算这部剧拍完能赚多少钱。
就是这样一个掉在钱眼的女人却拒绝了我要参加综艺赚快钱的设想。
“商徵, 你是个演戏的好苗子，不能这样消耗自己。”
我们当时吵了一架, 她气昏头把我塞进一个乡村旅行综艺里。
自己跑去爬山却摔断腿昏在路边, 我把她背到小山村的卫生所。
因为综艺那边一直催我回去补拍镜头, 我只能拜托当时在卫生所拿药的年轻人帮忙照顾。
没想到她却把这个人带回去，说要捧他赚钱。
那是我二十几年人生中第一次生气，为什么她不让我给他赚钱, 难道我不再是她最趁手的工具了吗？
我生气地进了她给我挑选好的剧组, 但她沉迷于捧新人，完全没注意我在生气！！！
没想到这次竟然能评上影帝, 爸妈觉得我的病需要更系统地治疗, 要求我解约。
我不想解约，于是去找季韫谈却无意间看到她和黄羽在亲吻。
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从任何角度说我都没有立场和资格生气。
或许我真的要好好治病。
我解约后去美国, 那里的医生说我喜欢上了季韫, 但我只知道喜欢在教科书上的定义是对人或事物有兴趣或有好感。
于是我学了三年怎么表达喜欢。
没想到这次回国我再次成了她的王牌，我很高兴！！！
无论是为她赚钱还是为她成神。
只要是我跟她在一起, 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的。
她也终于认清黄羽的真面目, 我高兴地跟她表白, 她却要辞职。
失败的爱情把季韫伤得很深, 我也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
我回了家, 能感觉到爸妈和哥哥的关爱，但我还是每天都在 emo 中度过。
季韫仿佛带走了我所有的开心。
我哥把我从床上挖出来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喜欢就去给老子追，在家里摆这个死样干什么！”
2
哼！！！
原来是苟二茂泄露了我的秘密, 但是季韫还会为我花钱压新闻。
这让我对巴黎之旅充满信心。
季韫给了我每天为她做早餐的权利。
即使是最普通的花生酱法棍她也能吃得开心。
我知道, 这是爱。
这天阳光很灿烂，我们手牵手在湖边散步。
“我不想叫你阿韫了，好多人都能叫，阿猫阿狗也叫。”
没错, 说的就是黄羽那小子。
“嗯？那你想叫我什么？”
“韫宝。”
“Yue, 有点恶心。”
“我不，就叫，韫宝，韫宝, 韫宝~”
她挣开我的手跑在前头，我只能看到她泛红的耳朵尖。
我们接着去广场喂鸽子。
“韫宝，你看那只傻鸽子。”
“哪只？”
我偷偷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