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离心岛
第 21 节 离心岛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梁屿爱车如命。
可他却为了救我伤了左腿，从此退出赛车圈。
他说，前半生车是他的命，后半生我是他的命。
得知我怀孕那天，他拿着孕检单喜极而泣。
当晚我刷到了他忘记屏蔽我的朋友圈：
【老爷子的任务完成。
【装了一年的瘸子，终于自由了。】
1
去医院前，梁屿本来想自己开车，可他整个人抖得不行。
我问他：“你就这么紧张吗？”
他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还是叫来了司机。
一路上，他都紧盯着我的肚子，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B 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上辨不出轮廓的阴影对我们说，孩子发育很健康。
检查早就做完了，梁屿拿着单子还在问医生注意事项。
“你老公对你真好，他一定很爱你。”坐在我身旁的一个孕妇突然凑过来。
我顺着她羡慕的眼神看向梁屿，不知道医生说了什么，他不停地点头，还拿出了手机记录。
像极了一个好老公、好爸爸。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条朋友圈，现在应该也会是开心的。
可惜都是假的。
我苦涩地朝孕妇笑笑，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母婴店，梁屿叫停了司机。
他低着头仔细分辨着衣服的大小、颜色和材质：
“老婆，这两件哪件好看？”
两件裙子被他拿在手里反复比较，他皱着眉似乎陷入了困境。
导购小姐看了看梁屿又看了看我，捂嘴偷笑：“您真幸运，我接待了这么多顾客，像您老公这么有耐心的太少见了，他一定很爱你。”
我没有接导购小姐的话，转而问梁屿：“为什么是裙子，万一是儿子呢？”
他放下手里的裙子，过来牵我的手。
“我想要一个女儿，等她出生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等她长大一点，我可以开着摩托车带她去兜风。”
交握的手很热，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凉。
“梁屿，你忘了你的左腿伤了，再也骑不了摩托车了吗？”
“我……我忘了……
“不管怎么样老婆我爱你，我会成为一个好爸爸的！”
他握紧了我的手，眼里的真诚和爱意看不出一丝虚假。
原来爱可以带着目的，用尽一切欺骗手段装出来的。
这样的爱真的是爱吗？
2
人人都说，梁屿爱惨了我。
和梁屿恋爱后，我才知道他从前赛车玩得很疯。
不要命的那种。
那样爱车如命的人，却在车祸里主动挡在我面前。
玻璃扎进他的左腿，从此再也无缘赛车。
他的朋友笃定梁屿都会让我生不如死。
可他只是说：“前半生车是他的命，后半生我是他的命。”
第一次见到梁屿是在朋友的生日宴上。
那时候我们全家刚从国外搬回国内，一直听说南城的二代有自己的圈子。
或许是忙于处理刚刚起步的事业，我对他们也不甚了解。
热闹的宴会竟让我生出一丝烦闷。
花园空气清新，我却忘了雨后土壤泥泞，自己还穿着高跟鞋。
我提着裙摆，努力摆脱眼前的窘境，高跟鞋没出来，反而一脚踏进了泥土里。
梁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单手解开了西装，挽着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
“失礼了。”
那是我第一次被公主抱，他走得很稳，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我放下了。
然后拿起一旁的外套就走了，他没有告诉我他是谁。
有一瞬间的心动但也仅此而已。
忙碌的工作很快把这点心动冲淡了。
几天后，手机发来一条验证消息，留言很短。
【你的耳坠落在我这了。】
我下意识摸上耳垂，右边空荡荡的。
那天回家我才发现耳坠丢了一只，复古珍珠耳坠，是我最喜欢的那对。
本来想再买一对却发现已经没得卖了。
加上好友后，梁屿和我约在我公司附近归还耳坠。
可到了以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他忘带了。
好在那天的晚餐我们聊得很开心。
从兴趣到事业，他侃侃而谈，和我很合拍。
第二次约饭的时候，他递过来两个盒子。
“作为赔礼。”
一边是我的耳坠，一边是同一设计师已经停产的不同款。
直到他为我伤了腿，在他复健的第三个月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朋友打来电话，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梁屿……挺好的。
3
出院后，梁屿卖了所有摩托车，用卖车的钱在我公司旁边买了一套房子。
厨房小白的他开始跟着网上的教学做菜每天送到我的公司。
“总裁大人，再忙也要吃饭啊！”
精致的饭盒中菜色诱人，他贴心地为餐具消毒擦干水递给我。
是我父母也不曾对我的体贴。
每次他来送饭，公司的员工总是格外地激动。
“黎总的男朋友又帅又体贴，老天能不能赐我一个同款。”
“真是 24 孝好老公，是我就赶紧娶了他！”
……
茶水间的议论声一点没有压低。
哼，这可是我的男人。
婚礼是盛大的，喧嚣过后，他从背后拥住我。
“老婆，我好幸福。”
“梁屿，我们会一辈子幸福的，对吗？”
37 楼的阳台风很大，大到我没听见他的回应。
婚后没多久，我怀孕了。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我甚至没有准备好当一个母亲。
可梁屿拿着孕检单，喜极而泣，他是那么快速地接受了一个父亲的角色。
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老爷子的任务完成。
【装了一年的瘸子，终于自由了。】
原来是这样……
4
梁屿最终还是把两条裙子都买回了家。
回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有些恍惚。
那条朋友圈是不是我看错了。
茶几上的手机不断发出响动，屏幕亮了又暗，那是梁屿的手机。
出于信任，我从来没有问过密码。
菜上桌的时候，手机终于安静了。
梁屿朝我走来，手机正好有电话进来，是他的发小。
挂断电话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电话是公放的，他发小受了点伤去了医院。
“去吧，路上当心。”
我试图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愧疚，可惜失败了。
其实，他的离开是有迹可循的。
桌上的菜分量不多，只有一个人的量。
一天前，他在我电脑上登录的微信忘了退出。
我早就知道他今晚会离开，也知道他会出现在哪。
开车到半路的时候，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好几次我不得不停下来在路边休息。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妈妈别去……
远郊的私人赛车场，场内欢呼声此起彼伏，时不时传来爆鸣声。
大屏紧紧跟着一个人，看不清容貌，可我知道那就是梁屿。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摘掉了头盔，朝镜头笑得痞坏，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一个女人朝他扑过来，他自然地搂住她与她吻得难舍难分。
散场后，赛车场的停车场车子越来越少，可我只是死死抓着方向盘，不愿离开。
不远处的那辆车剧烈地颤抖着。
“哥哥，她有我好吗？”
“她怎么能和你比，焐手都嫌冷。”
女人娇笑着，很快声音被撞得破碎。
我一遍遍打着电话，没人接。
直到，远处逐渐安静，梁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梁屿，你现在在做什么？”
“刚刚一直在缴费，跑来跑去没接上你电话，对不起啊老婆，我错了。”
我攥着电话死死盯着他。
透过夜色，此刻他的表情带着餍足，一只手懒散地把玩着女人柔软的长发。
“是吗？怪不得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5
电话已经挂断很久，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缓和以后，我拨打了一个好久没联系的号码。
“快回国了吧，我送你场手术就当给你接风了。”
“睡不着，找我发疯？”
“认真的。”
……
回家后，屋子里黑漆漆的，他果然没回来。
我本来想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却没想到睡着了。
梁屿回来的时候正好与醒来的我对上视线，他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压下去，匆匆挂了电话。
“老婆，你怎么睡这了！”
他半蹲在我身边，脑袋靠上我的颈窝，是个很亲密的动作。
淡淡的沐浴露和黑鸦片的味道萦绕在我鼻尖，应该一整晚都在那个女人那里吧。
我想推开他，下一秒却被他抱了起来。
一样的公主抱，上一次是心动，这一次是心死。
他将我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替我盖好被子。
“老婆，下次别让我担心了。”说完他俯身想来亲吻我的额头被我偏头躲开。
“生气啦？”
“梁屿，昨晚你真的在医院吗？”
“当然啦，不然我还能去哪。”他细致地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温柔地注视着我，“动了个小手术，守了一晚上，人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倒是我，你看看这黑眼圈。”他指着自己的眼下，语气有些委屈。
我冷冷地看着他。
“赛车好玩吗？那个女人你应该很喜欢吧。”
“老婆，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他明明听懂了，那只抚在我脸颊的手一顿，面上却还是那么无辜。
“那我换种说法，恭喜 01 号选手夺冠。
“她怎么能和你比，焐手都嫌冷。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够了！”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烦躁，“你跟踪我？”
一时之间，房间内落针可闻。
“老婆，我错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梁屿跪在地上，死死地拉着我的手，眼泪砸进了我的手里。
难过、后悔，就好像刚刚那个质问我的他是我的错觉。
那天之后，他对我更加体贴与细致。
我想或许他真的改了，可打脸来得那样快。
6
去做胎教那天，梁屿发烧了。
这段时间，我孕吐严重，为了照顾我，他基本没有睡过好觉，忙前忙后终于累倒了。
“老婆，你等等我，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躺在床上，因为发烧脸色惨白，一只手勾着我的手指，分外可怜。
在我的劝说下，才乖乖放开。
刚刚到胎教中心的门口，手机就发出刺耳的提醒声。
那是装在我婴儿床旁边的监控发出的，因为检测到了未识别的人。
婴儿床是孕检那天梁屿在母婴店买的，买来之后，他就没管过这些东西。
没想到，它没有用在我的孩子身上，先用在了梁屿身上。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黎欣，你怎么会对这种人抱有期待。
胎教老师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可此刻我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散落的衣服从玄关一直延伸到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着，污言秽语毫无阻碍地钻进我耳中。
我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久。
那是我的房间，此刻却让我无法走进去。
尖叫声划破客厅，我与那个女孩对视。
显然她没想到客厅坐着一个人，急急地捂住身体。
这不是上次那个，这个更漂亮，看起来年纪很小。
“你是谁！为什么在哥哥家里？”
“我是他老婆，这也是我的家。”我笑着指向出现在房门口的梁屿。
女孩走了，客厅又恢复平静。
“梁屿，你退烧的方式可真特别！”我看着他依旧惨白的脸，继续说，“就是效果看起来不怎么样。”
他几乎是在我话落的时候走了过来，直直地在我面前跪下。
赤身裸体、背上还带着那女孩留下的血痕。
“我……”
我捂住了他的嘴：“梁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个畜生！”
7
梁屿不肯离婚。
从那个家搬出来以后我才发现，我无处可去。
爸妈回国后，到处旅游，并未在南城置办房产。
而我和梁屿从恋爱到结婚，太快了。
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却没想到是掉进了一个甜蜜的陷阱。
坐在公司的办公室，回想过去的这一年，才发觉自己多么可笑。
或许是上一段恋爱的经历，让我格外珍惜和梁屿在一起的日子，以至于自己心甘情愿地将公司的技术、人才都送给了梁父的公司。
单向玻璃外，技术骨干几乎都离开了。
妈妈打来电话询问我的近况，母子连心。
她问我，不开心吗？
“嗯，不开心，好像一切都脱轨了，或许是一开始就不对。”
我没有说是梁屿，她也没有追问。
“欣欣，不开心就找到那件让你不开心的事，斩断它。
“烂肉如果放任不管，不会自愈，只会变成脓疮，只有狠下心挖出来伤口才会好。”
黎女士不愧是心理医生，一针见血。
梁屿闯进来的时候，我刚和黎女士断了电话。
“欣欣，我不同意离婚，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宝宝，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攥着那张离婚协议，骨节发白。
“原来可以心里爱一个，身体爱另一个，不对，是爱很多个，梁屿你很博爱。
“这样的爱，太脏了，我要不起。
“梁屿，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吗？”
我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梁屿当着我的面撕碎了离婚协议。
他跪倒在我面前，大滴大滴的眼泪晕开在地毯上。
“欣欣，你根本不知道出生在单亲家庭的孩子有多痛苦，我怎么能让我的孩子步我的后尘。”
结婚那天，梁屿曾告诉我，他的母亲生下他以后没多久抑郁症去世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母亲离世前他父亲早就在外面有了新家庭。
我抱着他认真地告诉他，从今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来爱他。
现在想想，真可笑。
“你真的爱这个孩子吗？”
他用力地点着头，像是看到希望一样握住我的手。
“爱她，所以要用她换你的自由是吗？这一年多装得很辛苦吧！”我笑着甩开他的手。
梁屿的手却握着更加用力，急切地辩驳：“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爱她。”
我看着他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将桌子上反扣的一沓聊天记录扬到了他身上。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他和他父亲的对话。
【梁屿，搞定黎欣，我就不再管你。
【现在黎家的资源还有用，只要生了孩子，黎欣短时间不敢和你离婚。
【外面那些女人，瞒好了！】
……
一个孩子就能换来自由，多划算啊。
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依旧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孩子推向地狱。
“梁屿，你和你父亲一样恶心！”
保安拉走了他，我脱力地坐在椅子上。
肚子越来越痛，眼前一黑。
我好像听见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哭着叫我妈妈，她想朝我靠近却被拉扯着远去。
8
再醒来的时候，入目一片白色，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淮拿着病历本站在我床头，脸色黑沉。
“林医生，成了主任医生，回国不开心吗？”
身上很痛，可我还是扯出一丝笑，不想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空落落的。
“我的孩子，是不是已经……”
“黎欣，你就这么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不知道，曾经我对她的出生充满了期待，知道真相以后，我也想过打掉她。
现在她真的走了，我或许是想要的。
“欣欣，这么多药她根本活不下来。”
林淮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抬手把我攥着被子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他收回的手被我一把拉住，我死死地盯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怀孕，靠吃药怀上孩子本身就很容易流产，更何况你近期服用过量了。”
林淮把病例单递给我，上面显示我身体的某项数值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
“我根本就没有吃过药。”
长期服用……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
就在这个时候，梁屿闯了进来，他的拳头就那样落在了林淮身上。
“你就是给我老婆做手术的医生？是你杀死了我的孩子！”
赶来的医生拉开了两个人，梁屿红着眼站在我的床头：“老婆，我一定会让那些杀死我们孩子的凶手付出代价！”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样好的演技不是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梁屿，你打算让自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9
和梁屿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他虽然已经出院了，但每周都需要回医院做复健。
他从来都不让我陪他进复健室。
他说，他复健的时候表情狰狞，他不想让我看到这么丑的一面。
每每听着复健室里隐忍的惨叫，我都会生出愧疚感，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受伤。
像往常一样送他进复健室的时候，梁屿拉住了我。
“欣欣，反正你等着也是等着，要不去做个体检吧。”他把一张体检单子递给我，“之前我爸给我定的，没想到我现在用不上了，怪浪费的。”
体检单子上的检查很多，最后一项检查做完的时候距离梁屿复健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梁屿打来电话，我顾不上拿检查报告，赶去了复健室。
第二天是梁屿把检查报告拿给我的，可那天他并不应该去医院。
报告很多，而我着急去上班，匆匆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那天中午，我第一次收到了梁屿的投喂。
菜色一般，味道也很奇怪。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我，问我味道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着他因为做菜而受伤的手指，摇了摇头，告诉他还可以。
也就是那天以后，他每天都会来给我送午餐，做菜的水平也越来越好。
我和他开玩笑说：“怎么办梁先生，我的胃口好像被你养刁了。”
“那我们结婚好不好，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那些甜言蜜语都化作最毒的剑刺向了我，鲜血淋漓，代价惨重。
“虎毒不食子，梁屿你真是畜生都不如！”
梁屿听到我的话，脸色煞白。
他终于同意了离婚，不甘心地离开了我的病房。
林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欣欣，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当初我不会放手！”
10
林淮是我的初恋。
从国内到国外，青梅竹马。
在一起七年，他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所有的爱好，我们从没吵过架。
所有人都说不会有比他更完美的男友了。
身为医生，他永远是那么冷静。
我们没有吵架，是因为从来都只有我歇斯底里，而他沉默着，直到我软下来主动求和。
第六年生日的时候，为了迁就他休息的日子，我把生日纪念向后推迟了三天。
可那天我没有在餐厅等到他，最后我在医院的病房外看到了睡着的他。
那已经是第四天的凌晨，我看着因为不停拨打电话而关机的手机，突然坚持不下去了。
无数个没有打通的电话背后都是我不可控制的猜测，我怕他在路上出意外。
他的同事站在我身边告诉我，昨晚林淮做了八个小时的手术，手术后不放心患者直接在病房门口守着。
“那是他的患者吗？”我指着病房问。
“不是，那个患者发生了车祸，是林医生送来的。昨天林医生休息，本来应该是别的医生接手的。”
原来是这样。
“你身上有好多血，是受伤了吗？”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医院。
林淮是一个好医生，可他不是一个好男友。
昨晚我打不通他的电话，开着车去了一切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直到在一个巷子里看到一个和他很像的背影。
走进去才发现那不是他，想回车上的时候被那个流浪汉拖进了巷子。
恐惧、害怕，那大概是我最绝望的半小时，我怨恨林淮为什么没来，为什么在我生日的时候我要遭遇这些。
11
走出医院后，我被警察带走了。
两天后，警察告诉我，只要有家属来签个字我就可以走了。
手机被交还给我，充满电的手机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
我举着电话，听了很久的忙音，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淮，我……”
我还没说话，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林医生，我好痛。
“欣欣，我这边很忙，如果不着急的话我晚点打给你。”
电话就这样断了，我固执地又打了很多遍。
林淮来的时候天黑了。
我们相顾无言地出了警察局。
在车上，他解释了这两天发生的事，也和我道了歉。
“欣欣，对不起，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救那个女孩，没有我她会死。”
“没关系，那毕竟是一条生命。”我笑着笑着就哭了，转头去看窗外。
选择回国，我没有告诉他。
可他还是出现在了机场，他没有挽留我，他说我该去追求真正的幸福。
12
“林淮，我想要的幸福梁屿给不了，你也给不了。”
“可是，我为了你回国，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你回国只是国内给了你更好的待遇和科研条件，不是为了我。”
林淮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又一次沉默了。
人总是这样，改不了骨子里的自私，却还是要为自己的自私找一个借口。
不过，转念一想，我也是个自私的人。
我恨林淮爱医学胜过我，却也多次因为公司的事抛下他，在忙碌之余我想有个全心全意爱我的男朋友，为我解乏逗我开心，却忽略了林淮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友。
所以，我栽在了梁屿身上。
他是有预谋的，了解我所有的需求，伪装着接近我。
或许，我注定成为一个女强人而不是娇妻。
在国外，我曾是媒体口中的传奇人物，我所领导的团队带着公司在三年内上市。
回国后，我的创业公司也已经拿到多轮融资，甚至威胁到了梁父所在的集团利益。
只是后来我嫁给了梁屿，把公司的心血都送给了梁父。
13
回到公司后，原本热闹的研发部门，现在只剩下秘书一个人。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
我开始频繁参加酒会，在酒会上我遇到了梁屿。
他看见我，推开了挽在他胳膊上的女人，又是个没见过的人。
“欣欣，你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你应该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
“享受被你欺骗的生活吗？”
我笑着和他碰杯：“新女友很漂亮。”
然后往前走去却被拉住，他的力道很大，让人挣脱不开。
“她不是我女朋友，欣欣，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不管你信不信。”
梁屿松开了我的手，转头对着那个女孩说了什么。
很快，女孩离开了酒会，离开前她怨毒地朝我看来。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公司慢慢好了起来。
朋友送来祝贺花篮，她窝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问起了梁屿。
自那天酒会后，我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也没再去关注他的生活。
她笑得狡黠，拿着手机凑过来。
是一段采访视频。
梁屿应该是刚刚结束赛事，他倚靠在摩托车上，一个女孩朝他冲过来。
记者的镜头扫过他，又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梁少，好事将近？”
我认识那个女孩，是在停车场看见的那个。
梁屿爱玩，不会在媒体面前承认自己有女朋友，但我没想到他连个朋友的身份都不愿意给那个女孩。
“只是工作人员，我和她不熟，我有喜欢的人。”
他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那女孩。
然后又朝着镜头，露出悔恨的表情，继续开口。
“我没有珍惜她，直到她离开了我。
“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应该去打扰她，可这里每天都因为想她，很痛！”
梁屿捂着心口，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画面定格在那滴眼泪上。
“他好像知道错了，真的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了吗？”
好友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时不时打量着我的反应。
她是我回国后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带着我进入南城二代圈子的人，因为她我认识了梁屿。
我是南城二代圈子里的新人，却不是初入上流圈子的傻子。
她是梁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的私生女，一个渴望被家族承认的女儿。
我和梁氏是竞争关系，我的强大大概让梁父坐不住了。
送好友出去的时候，会议室正在培训实习生。
其中有一个女生很漂亮，我居然生出了一种这大概是梁屿会喜欢的类型的想法。
没想到，几天后我真的看见梁屿来接那个实习生。
14
下班的时候，外面闹哄哄的。
透过单向玻璃，公司门口的等候区站了很多人。
正中间的就是梁屿。
他穿得很低调，手腕上的表却高调得不得了。
实习生朝他走去，甜甜地喊梁屿哥哥。
他抬起头，仿佛是在看着我。
就在女孩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和女孩一前一后地走了。
公司没有禁止员工恋爱的规定，我没办法阻止梁屿每天出现在等候区。
直到那天，项目结束，所有员工都去了餐厅庆祝，我留在了公司处理后续事宜。
在结束熄灯的时候，有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了我。
莫名的恐惧让我又想到了那个流浪汉，流浪汉事情之后林淮给了我一把小刀，他教我扎哪里会受伤却不会死。
刀子很小，扎进人身体却很痛。
身后的人发出了闷哼，却没有松手。
“欣欣，你好狠心，这么多天你一眼都没有正眼瞧我。”
是梁屿，他此刻靠在我的肩头，贪婪地嗅着我身上的味道。
我将刀扎得更深，推开梁屿的瞬间甩了他一巴掌。
他捂着腿上的伤，一点点滑了下去。
“这条腿，早在一年前就该受伤了，梁屿，如果你再来下一次我不确定你还能不能站起来。”
灯光亮得猝不及防，实习生站在外面瞪大了双眼。
“你杀人了！”她惊恐地看着我，颤抖着手拨打 110。
15
电话没有拨通，因为它被站起来的梁屿砸向了角落。
“谁让你多管闲事，滚！”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狠厉的梁屿，他的脸很白皱着眉满眼不耐烦。
实习生哭着却没有离开，她哆嗦着靠近梁屿。
“哥哥，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流了好多血。”
她应该很爱梁屿，可惜梁屿那样的人怎么懂爱。
如同那部手机一样，她被推倒在一边，好多好多的血从她身下流了出来。
有一个孩子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欣欣，别看，脏！”
梁屿跛着脚过来捂我的眼睛，可血腥味是这么浓怎么遮得住。
我报了警，主动承认我伤了梁屿，也坦言了他谋杀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他问我，是不是在报复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没等我回答，他就告诉警察，他承认我的指控，但他的伤和我无关。
警察带走他的那一刻，他笑得很开心。
我知道他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果然在实习生醒来以后，她也否认了梁屿伤害她的事实。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把这一切怪到我头上。
16
一封邮件控诉我如何破坏她和梁屿之间的感情，甚至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公司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但仅仅一小时所有连着公司网络的设备全部瘫痪。
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上面写着我会处理好的。
很快，那封邮件的风波过去了，实习生再也没来上班。
三天后，警察找上我，告诉我实习生失踪了，她的父母报了警。
询问后，警察留下一句有线索及时告知就离开了。
是梁屿做的吗？我不得而知。
只是那之后，梁屿再也没来过公司。
命运总是那么地让人失语。
从前忙得一刻也不休息的林淮居然主动约我一起去看赛车比赛。
我同意了。
他不可置信地反问我，同意了？甚至强调去了可能会见到梁屿。
他的试探太明显，可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只有心有念想才会有所顾忌不敢见面，而我对他与梁屿都没了爱意。
男人总是对自己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自信。
我又一次遇见了梁屿，他应该是不打算比赛的，安静地坐在了第一排。
而林淮买的位置正好在第二排。
林淮不知道他受伤，一向冷静的他居然出言讽刺梁屿。
“怎么，梁少今天不上场，听说今天有个黑马，不是怕了吧？”
好幼稚，更幼稚的是梁屿居然真的站起来往更衣室走去。
“梁屿，何必勉强自己。”我看着他的腿，赛车很危险，虽然恨他却也不想出人命。
可他好像理解错了我的话，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很亮。
“欣欣，我会为你拿到冠军的！”
比赛到一半的时候被迫中断了。
因为梁屿出事了。
17
比赛场地在半山腰，为了超过在第一的那个黑马，梁屿过弯的时候没有减速，车子冲出了栏杆。
抢救了十个小时后，他还是死了。
在整理梁屿遗物的时候，警察发现了关在别墅地下室的那个女实习生。
她的父母在梁氏集团又哭又闹要个说法，最后梁父赔了几百万，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梁屿的追悼会上，梁父痛心疾首，说梁屿妈妈去世得太早，自己又因为忙于工作，才导致了这一切的悲剧，随后他宣布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
追悼会结束后，有人把林淮激梁屿上场的录音放到了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林淮过分冷漠地在社交平台澄清，梁屿只是胜负欲太强，自作自受，一切和他无关。
这是事实，可网友不买账，舆论发酵甚至一边倒地叫他凶手。
医院为了舆论，暂停了林淮的工作。
当时他的科研项目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他一气之下辞职了。
林淮又回国外了。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我出国上市敲钟，曾经国外的共同好友告诉我的。
林淮天才没落，如今过得不太好。
从国内辞职以后，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能力还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却忘了自己曾经为了国内更好的机会与老东家撕破脸。
他被所有的医院拉进了黑名单，如今在一家不知名的小诊所郁郁不得志。
好友说得唏嘘，可身为最大私立医院的股东，他也没有伸手帮林淮一把。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宴会厅觥筹交错，我笑着应和一波接着一波祝贺我的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还好，我并没有因为路上的两个泥坑而害怕往前走，我想我会有光明的未来。
（正文完）
番外（梁屿）
1
父亲承诺，只要我娶了黎欣，生下一个孩子，他再也不会管我了。
我害怕他，也厌恶他。
他害死了妈妈，虽然那个女人也不喜欢我。
“阿屿，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了你，和妈妈去死好不好？”
很多次，我差点死在那个女人手上。
好在，后来她死了。
父亲管我很严，他总是说我是梁家唯一的继承人。
骗人，我亲眼看到有别的孩子叫他爸爸，不止一个。
我一点也不想当继承人。
于是他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什么。
高三毕业以后，我迷上了赛车。
在极致的速度下，什么都会忘记，那一刻我是自由的。
圈子里都说我是浪子，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有那么多女人扑上来。
她们谄媚又讨好，令人作呕，就像父亲的那些女人。
父亲说，玩玩可以，别认真就行。
我瞒了五年，赛车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他强迫我回集团上班。
烦，很烦，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那个女人了，想杀人。
公司的业务被弄得一团糟，父亲骂我废物，提出了那个条件。
我调查了黎欣，似乎没什么难度。
事实是她真的很好骗，她竟然相信我们的相遇、合拍都是巧合。
当然不是，她可是我获得自由的浮木，我会拼尽一切把她拉下来。
前男友冷漠，那我就做她的小太阳，温柔、细致又体贴。
只是我没想到，医生说她是难孕体质。
“这东西，少量多次，如果一旦身体不适，及时停下来。”
医生把药给我，一遍遍嘱咐，被我不耐烦打断。
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吃下药，我一个大男人竟然给女人做菜。
放药之前，我尝了一口，好难吃。
可是黎欣吃了，说还可以。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再后来，做菜好像成了习惯。
我做好了菜笑着朝卧室喊。
“欣欣，吃饭啦～”
等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两天她出差了，我倒掉了所有菜，在客厅坐了好久。
2
婚礼结束那天，我忍着兴奋抱住了她。
她问我，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吗？
我没有回，我应该骗她，是的，我们当然会幸福下去。
混蛋，我真是个混蛋啊！
我做了手脚，很快她就怀孕了，她怀孕后我停了那些药。
拿到孕检单的那一刻，我哭了，我想我应该是为即将到来的自由而哭，可好像我又是因为一个生命而哭。
我很混乱，这种混乱让我想起了那个女人，只有疯子才会混乱。
当晚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老爷子的任务完成。
【装了一年的瘸子，终于自由了。】
我要坚定我的想法，我怎么会爱上黎欣，爱上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黎欣孕吐很厉害，吐得我也难受, 那一刻我恨不得自己替她怀孕。
第一次孕检，医生指着那团阴影说是我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了小公主。
未来会有一个小姑娘甜甜地叫我爸爸, 她的手软软的, 身上香香的。
检查结束后, 黎欣在沙发上休息，我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可以缓解孕吐。
他突然变得严肃，他没有回答我缓解孕吐的事情，而是说黎欣胎象不稳, 有流产的风险。
绝对不可以, 孩子没了我的自由也没了。
我有点烦, 不得不又开始用药。
发小找借口让我出了门, 我去了久违的赛车场，有女人扑进我怀里。
我看不起她，但她能让我快乐。
黎欣发现了，我慌了, 哭着求她原谅我。
她是心软的, 就像父亲说的一样，孩子是束缚女人的枷锁。
可是第二次, 她没有原谅我，她走了。
我找到了很久, 我以为只要我服软，流流眼泪她总能原谅我的, 毕竟她还怀着孕。
这一次，我想错了, 她发现了这一切都是陷阱。
被保安拉走的那一刻，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冷。
我慌了，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那个女人掐住脖子一样难以呼吸。
再听到黎欣的消息是她流产了。
我杀死了自己的孩子，我也杀死了黎欣对我的爱。
离婚以后, 她变得越来越好, 可我不好，我好像爱上她了，如果能重来, 我不想要自由了。
我找了黎欣公司的一个实习生，她的背影和声音很像黎欣。
白天, 我借着接她的借口只为见黎欣几面，晚上她背对着我喊我的名字一遍遍说我爱你，就好像黎欣还在我身边。
我没想到她会怀孕的，也没想到她会报复黎欣。
所以我把她关了起来, 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那天黎欣难得来看我比赛，虽然是和她前男友一起来的。
她劝我别带伤上场，她应该还是喜欢我的吧，不然怎么会关心我。
我想为她拿个冠军，她好像还没有亲眼看着我冲过终点线。
过弯的时候，速度太快了。
我躺在崖底, 什么都听不见了。
恍惚中，一个小女孩过来牵我的手。
“爸爸，惹妈妈不高兴了吧！跟我走好不好，不要再欺负妈妈了。”
她的手软软的, 身上香香的。
黎欣，女儿来接我了，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