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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迟爱

第 23 节 迟爱

我刚做完化疗的样子,被人发到网上,并配文:舔狗得了癌症,终于要死了,哈哈哈。

不到十分钟,影后前妻给我打电话,我挂断了。

当晚,她双眼通红地站在我床边,“林倾,你没病,对吗?”

我笑笑后平淡说,“没啥事,就是癌症晚期,要死了。”

1.

我老婆是当红流量,江慕雪。

隐婚 8 年,我陪着她从龙套一步步到万众瞩目,从懵懂少女变成在媒体面前巧笑嫣然的女人人。

我问她什么时候官宣。

她总说,再等等,等不受资本控制。

我信了。

结果公开没等到,只等到她一个个绯闻男友。

她从刚开始的耐心解释,变成烦躁,“不就是牵牵手、眼神暧昧一下,你一个的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

“那是公司安排的,我怎么会知道他半夜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情人节给他送个礼物怎么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

记得前年,她因为看到我同事给我杯热奶茶,气得三天没和我讲话。

即使我根本没要,她也不听。

现在轮到她自己,牵牵手、眼神暧昧,就都是小事了?

她有没有为我着想过?

这回是谁来着?

啊,想起来了,那个选秀节目 C 位出道的“当红小生”周可。

全网铺天盖地宣传她们的新剧,外加什么“甜蜜对视”“互动超有爱”。

评论全是:

在一起!在一起!

啊!好配。

俊男美女组合呜呜呜,kswl。

…………

我难道不难过,不吃醋吗?

去年,我们一见面就吵,她撂下句“受不了就离婚”,然后就走了。

那时起,我们开始分居,她住酒店。

可当我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看到“胃癌晚期”四个字时,还是第一时间给江慕雪打电话,想问她怎么办。

毕竟相伴 22 年,5 岁至今,除了爱人,也是亲人,早已融入彼此骨血。

可没想到,电话那头,却传来男人的声音。传来女生娇呼:“别动。”

紧接着,是声娇笑。

我手机滑落在地上,眨了眨眼。

这笑声,是江慕雪。

她竟然背叛我了

那天我疯了,直接找去酒店,疯狂砸门,却看到她围着浴巾开门,看到我,皱皱眉,“你怎么来了?”

“谁啊?”

周可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走到她身后,浴巾只围着下身,就抱住了她。

“雪儿,这谁啊?”

江慕雪看着我,眼里带着厌烦,“前夫。”

“嘻嘻嘻,那你以前眼光挺差啊。”

“确实。”

她随口答应,然后抬眼懒散看我,“还有事吗?”

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可她只是满眼嫌恶,淡淡道:“别闹了,离婚吧。”

2.

第二天,江慕雪回来了。

不知刚结束了哪个活动,穿着身大红长裙,直接将一份协议放我眼前,“林倾,好聚好散,别闹太难看。”

我一夜没睡,狠狠将协议摔到她身侧。

她歪歪头,娇媚的眼里出现抹戾气,“林倾,别太过分。”

“我过分?和别人睡一张床的是谁啊?江慕雪!”

我笑了,笑得胸口发涩,剧烈咳嗽起来,连喉咙都出现了咸腥的味道,“怎么?你出轨,我还要谢谢你,温柔地欢迎你回家吗?”

江慕雪皱眉,眼里出现不耐,“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吗?我会给你钱财补偿,你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陪我度过童年、青春,又在民政局门口对我满脸依恋,发誓只爱我的女人,和眼前这个满眼嫌弃的女人,真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仅仅两年,就面目全非了?

我还记得去年,我只是单纯嗓子不舒服,她都如临大敌,不准我吃冰,桌上时刻给我放着温水,做清热止咳的汤,还催着我去医院。

满心满眼都是我。

而如今,我咳嗽咳得说不出话,她眼里也只有浓浓的烦躁。

我低头擦了下嘴,然后狠狠将血抹到衬衫上。

“江慕雪,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冷静看着我,透着些轻视,“公司已经准备好公关了,林倾,闹起来对你没好处。”

我直接顺手拿起身边的花瓶狠狠砸向她,瓶子在她脸边砸开,划破了她侧颜。

“滚!”

她从没见过我这发怒的模样,抿抿唇,“如果你敢在网上乱说话,我就断了孤儿院的赞助。”

我看着她冷漠决绝的模样,嗓音沙哑,“你竟然拿这个威胁我?江慕雪,院长对你难道不好吗?你还有心吗?”

她垂眸,“我说过,我要爬到最高的位置上,林倾,我有多不容易,你不是也知道吗?”

“砰!”

她说完,直接走了,门被狠狠关上。

我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起血,胃痛得厉害,满身冷汗。

不会,这就死了吧?

3.

“林倾,我们在一起吧,我想往后余生,都陪着你。”

当时刚毕业,江慕雪终于从龙套变成了 N 番配角,用我们的存款给我买了个车子。

那天是初雪。

她穿着黑色长羽绒服,头发微卷,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表情有些忐忑。

我知道,她是担心那个白富美学姐跟我告白的事。

真可爱。

我伸出手,摸摸她脸,心却感觉无边温暖。

…………

“咳咳……”

我睁眼,阳光照在地面。

而我穿着黑衬衫,倒在背光的厨房,白色的大理石地板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狼狈、枯萎、浑身发寒,连爬起来都觉得很痛苦。

这就是,要死了的感觉吗?

我艰难地爬起身,头晕得厉害,在嘴里塞了两颗奶糖。

可紧接着,泛起恶心,明明什么都没吃,却还是不停在吐,感觉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口腔满是苦味。

好难受。

我缓缓坐在地上,抬头,发现家里空荡荡的。

厨房连刀都没有。

原来,我早就一个人了。

抱着过去回忆的,也只有我。

江慕雪早已离开,迈向她所谓的康庄大道。

要报复吗?

可有意义吗?我还能活多久?

也不知又坐了多久,太阳西斜,阳光终于透过窗户落在了我身上,带来一点暖意。

我动了动手指,爬起来,给江慕雪打电话。

“可以离婚,给我五千万,孤儿院每个月的资助翻倍。”

那边沉默了会儿,“林倾,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呵。”

我嗤笑声,眼泪不停在流,语气前所未有地冷静,“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后天,我要在民政局门口看到你,不然,你以后都别想我答应离婚的事。”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4.

江慕雪来了,戴着口罩、帽子,穿着宽松的衣服。

可即使如此,气质骗不了人,还是有人不停打量她。

毕竟 A 城现在铺天盖地都是她的广告,连公交车站牌上都是她,真烦。

确认钱到账后,我在离婚证签了名。

因为需要确认身份,她不得已摘掉口罩,周围明显有讨论声。

但此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件事会被发到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

从民政局出来后,我们像两个陌生人。

她径直走了,看都没看我就快速上了保姆车,车里,有一双修长的腿。

估计是周可吧。

接着,车门被关上,立刻开走,很轻松地撤离了我的生活。

但明明,她在我生命中留下那么浓墨重彩的痕迹。

我看着开远的车,轻轻念了句:“江慕雪,再也不见。”

然后低头,看向编辑好的消息。

这里有近万字,都是我们的点点滴滴,从五岁我刚到孤儿院时,第一次见面,毕业后,他站在路灯下和我求婚。

9821 个字,就概述了我们整整 22 年间的所有,长度还不如一篇论文。

点击发表前,我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胖乎乎的母亲牵着孩子。

她们说着什么,笑得开心,让我想起孤儿院的院长陈姐。

她也是个胖乎乎、笑起来很温暖的女人,嗓门特别大,却对我们所有孩子视如己出。

因为,她年轻时失去过自己的孩子。

…………

还记得我刚来孤儿院的时候,每天不停地哭,哭得眼睛肿得厉害。

她急得嘴角起泡,天天哄着我,还得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准备三餐、洗衣服、打扫,忙得脚不沾地。

长大后,我问过她,值不值啊。

她却说,她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与其被负面情绪影响,不如珍惜美好回忆。

6.

我眨眨眼,手指顿住。

如果发了,那估计媒体、采访,甚至连私生饭都会满世界找我。

孤儿院说不定也会被那些疯狂的粉丝影响。

可我只能活不到三个月了。

真的要把时间浪费在跟江慕雪纠缠上吗?

我压根,不想再见到她。

最后的日子,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感受这个世界,然后安静地离去,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然后,最后再去次孤儿院,看看陈姐和小豆丁们,听听陈姐的大嗓门,还有小豆丁们欢快又吵闹的声音。

…………

想到这,我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温热的情绪缓缓淹没和江慕雪有关的痛苦,还在钝痛,却好像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就好了。

我深吸口气,抬头看去。

天很蓝,有白云。

嗯,真是个好天气呢,给他们带蛋糕吃吧。

我点击删除,同时,身上一轻。

彻底结束吧。

7.

“哥哥来啦!”

圆子第一时间就看到我,欢快地喊起来。

她 5 岁,圆圆的,很可爱。

接着,一群小豆丁跑出来围住我,我笑着将蛋糕给他们。

他们欢快地拎着蛋糕放在饭桌上,每个人挑选自己喜欢的样式,眼里是开心的光。

院长看到我,第一时间就轻轻打了我背一巴掌,嗓门依旧那么大,“怎么又瘦了?!都瘦成什么了?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

我看向她,她看起来心疼又生气,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竟白了一半,明明上周还没那么白吧。

又或者,我没发现?

此时此刻,我好想扑在她怀里哭一次,说说我这段时间的委屈,再狠狠骂江慕雪一顿。

可最后,还是极力克制住情绪,“这是现在的流行身材。”

“流行个屁!”

她骂骂咧咧。

“我去做烧牛肉,你今天给我吃两碗饭。”

“没问题。”

我吸吸鼻子,冲她灿烂地笑。

“莫名其妙。”

院长看着我的表情,抱怨道,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喜色。

她刚转身,却又犹豫道:“江雪……不对,你和江慕雪还好吗?”。

我怔了下,才反应过江慕雪的原名是江雪。

“江慕雪”是公司给她改的艺名。

大概,前年的事吧。

…………

我后知后觉,原来改名的时候,她就离我的江雪越来越远了呢。

“挺好。”

我垂眸,嘴角含笑。

她叹气,恨铁不成钢,却还是安慰道:“网上那些媒体,都乱写的,她那孩子温柔又听话,不会出轨的。”

我想到那天,看她围着浴巾,还有周可环住她的模样,死死掐住掌心,笑着点头。

“嗯,我们都很好。”

院长摸摸我脑袋,“受不了就离婚,回来帮忙。”

“哈哈哈,好呢。”

我笑道。

她有些不放心,却还是转头去做饭了。

我看着她围着围裙的背影,还有在桌边吃蛋糕的孩子们,视线不自觉游弋,从堆过沙子的“游乐场”、荡过的秋千,再慢慢转至巨大的银杏树。

树叶都已经枯黄掉落了呢。

但我记得,它盛开的时候,枝叶繁茂,刷刷作响。

还是少女江慕雪站在树下,眼神腼腆而清澈地冲我说:“林倾,你不用那么坚强,也不用总照顾我,以后我们可以互相依赖。”

…………

等回过神,已经泣不成声。

我捂住脸,生怕被院长跟孩子们看见,落荒而逃。

但这次是我最后一次为她哭了,为曾经那个美好而真挚的她而哭。

当然,逃跑最大的原因是,我没办法吃下两碗烧牛肉了,连半碗都吃不下。

6.

真可惜啊。

我回忆着那味道,肉香四溢,轻轻一咬,就有鲜嫩的汁水溢在口腔,超级嫩。

过去孤儿院资金不够,每个孩子每次都只有五六块。

但是,我每次都会把肉都拨给她吃,最后只有她强逼着,我才会小小地吃一口,然后说不喜欢,叫她全吃光。

真是,怎么又想到她了?

明明,只是正常地怀念下过去,可过去却全是她。

我闭了闭眼,将脑中的景象强行剔除,看着眼前的墓地想:老天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别人失恋,两三年都走不出来,我失恋,好家伙,强制性只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真过分啊。”

我喃喃道。

好在墓地的位置离市中心够远,山清水秀,“邻居”看着也都挺好相处,倒让我心情好了些。

想到这,我觉得有点好笑。

江慕雪总说我脑回路清奇,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但却依旧会依赖地看着我。

又想到她了,真没出息……

我垂眸,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和身边的销售道:“就这吧,挺好的”。

签完合约,安排完后事,我就去医院了。

谁知道,江慕雪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抱歉”。

莫名其妙。

我没说话,直接挂断拉黑了她。

最后的日子里,我要彻底把她从生命中剥离,从血肉中生生撕出去,一点痕迹都不留。

7.

单人病房,护士和医生都很尽心。

我有时候还会和护士聊聊天,说说最近的趣事,还挺开心。

直到今天,她说话突然开始遮掩,还不停看我的脸。

我莫名其妙,想着最近的事,打开了手机,发现微博炸了,头条就是——“江慕雪离婚”。

下面一串。

“江慕雪结婚了?”

“江慕雪被敲诈。”

“江慕雪老公是谁?”

“江慕雪,脱粉。”

“江慕雪声明。”

…………

我手指停顿了下,点进江慕雪的声明。

那上面写的话,总结下就是:江慕雪与我相识于微时,结婚,但后来我虚荣无度、大手大脚。本来已经要离婚,可谁知道江慕雪火了,我就开始趴她身上吸血,还自称有抑郁症,闹自杀,最后江慕雪实在不堪我的骚扰,问我怎么办,我说给我五千万,我才愿意离婚。

下面,还放着不到一分钟的音频。

我:“给我五千万。”

江慕雪:“林倾,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呵,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五千万,不然以后别想离婚。”

…………

“咳咳咳咳咳……”

这剪辑过的录音,竟让我觉得荒谬,连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因为即使我们这两年天天吵架,即使他出轨,被我抓到,我都从未想过,她会这样对我。

这两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难道那个名利场就让她如此留念,不惜将所有脏水泼到我身上?

那个记忆中外冷内热、对我特别好的女生,是什么时候变成如今这样贪婪自私的模样的?

我是不是,从没认识过她?

“呕……”

过去的甜蜜回忆和如今的绝望处境交织在心头,甚至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充满突兀。

我捂住胸口,不停咳嗽又呕吐,血花一点点缀在白色床单,压根控制不住,直到床单彻底变红,我还在笑。

原来痛苦到极致,是真的会控制不住地发笑啊,哈哈哈哈。

怎么,那么好笑啊?哈哈哈!

我胃绞痛得厉害,不停吐血,脑子痛到像要爆炸。

世界毁灭,信念坍塌,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

我倒在床上,世界陷入黑暗,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三天。

从 ICU 出来后,我沉寂下去。

医生话里话外叫我好好调养,以后会好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您直接说我还有多久就好”。

他叹气,摘下眼镜道:“可能……一到两个月吧,情绪别起伏那么大,但如果好好调养,也不一定,心态要好……”

“没事的,我清楚我的身体。”

说罢,我冲他笑笑,然后被护士扶到轮椅上,被推回房间躺着。

更累了,连呼吸都觉得好累。

原来身体机能下降后的感觉,是这样啊。

我看着窗外的枯枝想:冬天,来了呢。

同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

我这一周没看手机,竟然有三百多通电话,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要说之前看到心里还有些起伏,现在看到,只剩厌烦,然后,趋于平淡。

我直接挂断,安静地躺着。

身体无力、恶心,连呼吸都困难。

原来在死亡面前,情绪都维持不住,难受到什么都不想要,连头发丝都在疲惫。

只想活着,好好活着。

要是从孤儿院出来后吃了顿火锅就好了,麻麻辣辣,牛肉卷、黄喉、羊羔肉、炸糍粑……

我闭上了眼,等再醒来,却看见江慕雪双眼通红地站在我床边,眼神执拗,“林倾,你没病,对吗?”

我看着她压抑的目光,只觉得好笑,“癌症晚期,没刷到复活甲。”

8.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难道这种事不该告诉我吗?”

江慕雪声嘶力竭,她那被娱乐圈逼出来的“温柔”“高贵”,全都被她砸了个粉碎,花瓶、碗碟、电视,包括热水壶。

她就像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疯狂地宣泄所有的情绪。

后悔,内疚,还是爱?

我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心中毫无波澜,“好吵。”

声音很小,她却像被猛地按了暂停键,然后,迟缓而痛苦地跪在地上,抱住脑袋自言自语:“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不那样的话,公司会要我赔钱,我根本赔不起,我全完了……”

她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眼泪不停在掉,狼狈又绝望,让我想到自己当初知道她出轨时的模样。

原来,那么丑。

“快快,拉她出去!”

保安见他停下,终于一拥而入地进来拉他。

可江慕雪只是不停在喊:“林倾,对不起,对不起……”

我懒得看她,任护士给我换病房,甚至想到流星花园里那句——“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

真好笑。

自己到现在还能想梗,看来,也不是那么糟。

不过,她到底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打开手机,再次搜了他的名字。

不得不说,前夫是名人还挺有用,词条立刻出现——“江慕雪前夫现状”。

点进去,发现是我的照片。

应该是之前化疗的时候在医院大厅,不知被谁拍了,然后发到网上了。

照片上的我,皮肤惨白又消瘦,眼睛安静地闭着。

热评第一条就是:死舔狗得癌症了,哈哈哈。

ID:我爱雪雪一万年。

…………

真是,够了。

我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

本来就不想被这些情绪影响,可还是如影随形。

真烦啊。

9.

第二天醒来,又看见江慕雪。

她坐在我旁边,闭着眼睛,眼下一片青黑。

这是做什么?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视线,睁眼见我醒来,眼神一亮,“林倾,你醒了!饿吗?我给你煲了些鸡汤,把油都用吸油纸过滤掉了,医生说你可以吃些流食,我给你盛些行吗?”

她说着,起身动作。

好烦。

我刚醒来,视线模糊,看着她的身影都带着重影,直接按了护士铃。

“让她,出去,我不认识她。”

江慕雪眼神痛苦,却还是蹲在我床边卑微道:“林倾,求你了,我就陪陪你行吗?我不说话……”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冷漠地看着他,“还是你觉得,剪辑录音分量不够,发我化疗照片分量不够,想亲自来弄死我?”

“不是,不是……求你,别说了。”

江慕雪深深低下头,嗓音嘶哑,只痛苦地捂住脸。

我嗤笑声,“捅刀子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装什么?滚吧。”

“让她出去。”我看着护士,重复道。

护士脸上有些难堪,冲江慕雪道:“江女士,你这样,真的很不利于病人休养,他已经很虚弱了。”

“江女士?”

“好,我出去。”

江慕雪深吸口气,将眼睛在袖子上擦了擦,才抬头笑着看我道:“好,你说什么我都听。”

…………

这句话猛地将我拉入曾经。

每回,她惹我生气,就会抱着我,声音放低,语气撒娇地说这句话,惹得我缴械投降。

可现在这有意义吗?

我没说话,看着她起身准备出去。

“等等!”

我叫道。

她转头,惊喜看着我。

我冷淡道:“把你汤拿走,恶心。”

那一刻,仿佛群星都在她眼中失去了光芒。

她踌躇了下,委屈地低头将汤抱了出去。

我收回视线。

迟来的深情,确实比草还贱呢。

不对,侮辱草了。

10.

其实,我早就察觉我们是两种人了。

上学时,我们都在拼命学习,因为现实逼着我们不得不努力,奖学金那几百块,都够我们加几个月的餐了。

可随着工作,我们都变了。

我随遇而安,毕业就进了大厂,工资不错,虽然也很忙,但有吃有住就心满意足了。

而江慕雪,渴望成功。

但在那个圈子,她没有背景,不愿潜规则,只能各个剧组跑龙套,有时候忙得半年见不着。

一直是我在养她。

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影响我们的感情,我果断地向她求婚。

她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也一样。

直到大前年,她角色被抢。

当时,她终于演了个露脸的角色。

因为其中一场戏需要演员穿着被“被撕开”的裙子,半个身子趴在快结冰的水流,一动不动。

那个导演也很有资本,不准演员用替身,又对颜值要求很高。

她接了,几秒的场景,拍了半个小时。

等下戏后,嘴唇都发紫了。

但她很开心,电话告诉我,那个导演说下部戏会让她做男二,大制作,说不定能一下子出头。

结果,没用她。

因为新女二背后的金主比那导演还厉害。

这本是娱乐圈司空见惯的情况。

但那次后,江寒就更名为“江慕雪”,一切听从公司的安排,要炒 CP 就炒 CP,要去饭局就去饭局……

曾经说着坚守底线的执着江雪不见了,彻底遵从市场。

同时,那份陪伴也随着她越来越火而消失。

我不是没有发现她被那名利场迷了眼,只是总想着,那个好看的小女孩,那个在孤儿院一直被我照顾、在学校一直被我保护、满心满眼都是我女人,再怎么改变,也还是我的那个小女人,要好好爱护。

但事实,非常打脸。

…………

我小口吃着医院的餐,全是流食,一点味道都没有。

罢了,想她还不如想吃的。

好想吃火锅、麻辣烫、小龙虾、煎饼果子加辣,再来口冰啤酒……

我眨眨眼。

对哦,都要死了,还忌口做什么?

发现那么晚,化疗光掉头发,也没见好,好在没做几次,现在看着还算正常。

想到这,我从病床上爬了起来。

生活在北方,还没看过海呢,想去 H 城一趟,听说那里的日出超级美,现在正是时候。

我爬起来,推门而出,却发现江慕雪竟然还坐在椅子上。

她被推门声吵醒,急忙站起来,眼里还有没休息好出现的红血丝,“林倾,你去哪?我扶你?”

我挥开她的手,自顾自走。

她就在我身后慢慢跟着,亦步亦趋。

烦死了。

我转身,“你别跟着我!”

她愣了下,有些无措,“我,我就担心你出事,你叫我陪着你行吗?我不再听公司的话了,我就要你……”

“别装深情了,滚吧,江慕雪,是你不要我的,是你和别人滚一张床的,是你他妈咳咳咳……剪辑录音……咳咳……把火力转给我的!”

“我……”

“江慕雪!我若是没得病,被你这么一搞,还能正常活着吗?”

“不是,我……”

“你应该庆幸我快死了,懒得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你这个渣滓身上!”

她脸白了,嘴唇嚅动,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呼吸急促,缓了好几秒。

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终于,我累了,转身淡淡道:“你要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低着头,没再跟来。

11.

医生不赞成我出院,因为我的心肺功能也不太好了。

好可惜。

虽然我很想去,但一想到,万一真死在飞机上了,会给周围人和空姐留下多大阴影,就打消了念头。

现在都不奢望身体变好了,只希望,早点发现就好了。

要是早点发现,我就能多吃点美食,去看看大海。

唉。

心情这么不好,出了办公室,还又看见江慕雪。

怎么以前不知道,她那么狗皮膏药呢?

我理都不想理,直接回病房去了。

她却再次跟着进来,邀功似的给我看手机,微博上发着:“全是我的错,我出轨了,我丈夫是个非常好的女人。”

十分钟前发的,现在已经评论过万。

…………

“你疯了?”

我张了张口。

她咧着嘴,哽咽道:“林倾,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求你了。”

我看着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

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环住我,声音颤抖,“我真的错了,让我,让我陪你最后一程好吗?”

滚烫的泪滴在我脖子上。

让我久违的感受到她的脆弱。

从前她在我面前,也是这样,在别人面前无所不能,在我面前却天天撒娇。

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她,也会露出这副模样啊。

明明,我们曾经互相依靠,度过了那么多日子,融入彼此。

但现在,我被她抱着,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了。

“江慕雪,我不爱你了。”

她身子一颤,苦涩道:“没事,没事的,我知道,我来爱你就够了。”

12.

发完那条消息后,江慕雪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可她却毫无顾忌,一个电话都不接,穿着简单的 T 恤、休闲裤,直接住在医院。

每天早、中、晚,变着花样给我煲汤喝,仿佛回到那时,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样,只不过之前是我做。

现在是她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刚开始,还能吃半碗,毕竟她厨艺确实很不错。

但几周后,药比饭吃的都多,止痛药、止吐药、孢子油、利尿剂。

吃半口饭,吐半天。

她不厌其烦地守着我,帮我处理吐的血和食物,给我热敷,帮我翻身。

…………

可即使吃那么多药,身体还是以不可挽回的趋势走向灭亡。

有时候,我猛地回神,发现跟记忆中的日期出现很大的出入。

那两三天,好像直接消失了,只余下强颜欢笑的江慕雪,悉心地守在我身边,见我醒来,问我想做什么,要不要去楼下转转。

可我压根不知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只觉得有一半魂魄脱离躯体,高高在上,目光悲戚。

胃痛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止痛药根本没用,仿佛有把刀子在胃里搅弄,搞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慕雪之前怕我咬着舌头,直接把手伸进我嘴里,被咬得缝了六针。

她却笑着说是我给她留下的念想。

有病。

同时,睡觉的时间也开始变长,我每次都觉得,好像再也醒不过来了。

13.

“喂,江慕雪,我们去吃火锅吧?”

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里又绝望,又哀恸,“倾倾……”

她嗓子哑到几乎说不出话。

我就那样躺着,静静看着她。

好久,她才点头,“好,我给你做。”

我好开心。

可惜,那天还是没吃到。

因为我又开始吐血了。

江慕雪只是死死抓住我的手,一声声叫我的名字,吓得仿佛天都要塌了。

可我没法回应,只是觉得眼前一片黑。

好痛苦啊,好痛苦。

谁来救救我。

13.

这次,我在 ICU 待了整整一周。

等再醒来,江慕雪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脸比我还惨白,都起皮了。

我从没见过她那么狼狈的模样。

哪怕我们最穷的时候,她也会用黄瓜片好好敷脸。

“好丑。”

我笑了她哭了。

“我以为……倾……你醒来了,真好。”

她埋在我颈间,身子颤抖到无法抑制。

“我们,今天吃火锅,好吗?”

她痛苦道。

“好……”

我虚弱地笑笑,“要牛油……爆……辣的。”

仅仅六个字,都说得好累。

“好,我还买你喜欢的牛肉卷、黄喉、豆腐……我们,都吃一遍,好不好?”

“嗯……”

我疲惫地闭上眼。

此时此刻,我们都清楚,我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好累啊。

14.

“唔,香。”

我吸吸鼻子,缓缓地睁开眼,就撞见陈姐的脸。

好像,在做梦。

她见我醒来,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连平日的大嗓门都温柔了好多,“小懒蛋,睡那么久!”

我蒙蒙地被她扶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孤儿院。

怪不得梦里睡得不太踏实,原来是被带到这里了啊。

肯定又是江慕雪的主意。

“来,吃饭,今天,都是你喜欢的。”

陈姐说着,想牵我,却看到我干枯的手,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露出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她不停在克制,最后,克制到肩膀都在耸动,急忙背过脸,不让我看她涌出来的悲伤。

我也很难过。

但现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啊,陈姐,本来,不想让你难过的……”

她依旧背着脸,手不停在抹,最后,等不得不面向我时,已经泪流满面,“傻不傻啊?!你告诉我,我去打她,我去照顾你啊!自己扛着这种事……扛着这种事,怎么抗下来的啊?!”

她想抬手像从前那样拍我,最后,却重重落在她自己腿上,悔恨道:“上回应该抓住你好好问问,不该让你走,你还骗我流行,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呜呜呜!”

院长弓着腰,上回半黑的头发,如今竟全白了。

我心疼地抱住她,静静靠在她温暖的背上,上面有洗衣皂的香气——妈妈的味道。

“陈姐,别哭,我好爱你啊。”

她哭得更大声,“臭妮小子,说这些吗?”

“算了,吃饭去,我今天做了烧牛肉和火锅,还让江慕雪去买你喜欢的泡芙了,你今天至少得给我吃两大碗饭!”

我张了张口,点了点头,“好。”

她小心翼翼将我扶到轮椅上,将我推出去。

刚出去,我才发现餐厅竟然被蓝白色的绢布布置得像大海一样。

小孩子们围在桌边,见到我全都围上来,叽叽喳喳。

桌上的火锅咕噜咕噜冒泡,食材在红亮的辣汤中翻滚,好看极了。

满屋子热气和吵闹声。

我爱的人,都在身边。

真好啊。

江慕雪去买泡芙了,不在。

可莫名地,我看到了十七岁的她,五官还稍显青涩,站在不远处,围着围裙,端着肉,冲我甜甜笑道:“终于醒了,快来吃饭。”

…………

她语气那么温柔,冷淡的气质像融化的奶油般,甜蜜又让人心动。

但是……若真有来世的话,还是不要和江慕雪在一起了。

见过那么好的她,真的不想再看到她被名利场勾得面目全非的样子。

好可怕。

如果有来世,我还是想要段平平凡凡、充满烟火气和小美好的人生,可以为晴天的阳光而快乐,也可以为路边的野花盛开而开心。

“林倾?”

陈姐突然在我耳边惊慌道。

她跪在我身侧,满眼是泪地叫我,声音痛苦又悲伤。

我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可最后,也只有力气动了动手指。

算了,真的好累啊。

可惜又没吃到火锅。

奇怪,是不是下雪了?

我怎么看到江雪穿着黑色长羽绒服,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呢?

她在干吗?

哦,想起来了,我在向她求婚。

我冲她笑笑。

只是这一次,我站起来,离开了。

然后,雪停了,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江慕雪番外

1.

林倾是我的光。

他在那狭小阴暗的孤儿院,也过得非常快乐。

可我不是。

我厌恶那里,厌恶别人听到“孤儿院”三个字后露出的同情、鄙夷、好奇,也不想再被人抢走角色,奴颜屈膝,干最苦、最累的活,还要被人随便侮辱。

我想站在够高,够耀眼的地方。

所以,机会来临时,我义无反顾地抛下了林倾。

现实教会我,感情并不是必需品。

最重要的,是利益。

所以,即使我依旧爱他,但当他成为拖累时,我还是放手了。

我故意和她争吵,故意和周可在一起,还听从了公司的方案,剪辑录音,将脏水全泼在他身上。

因为我笃信,他一向乐观又善良,不会毁掉我。

高中时,有个男生一直针对他,可她却说,把情绪浪费在负能量上毫无价值,那些仇恨、厌恶,都不过是浪费精力,有那时间,不如好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

所以我知道,他是个好人。

直到现在,也没变。

所以,他能撑下去。

等我成为资本,补偿他就是。

他会过得非常好。

我们,也还有机会。

可谁知道最后,这些刀子,还是狠狠回击到了我身上。

2.

我疯狂地给他打电话,她不接。

给院长打电话后才知道,林倾前几天去了孤儿院,看完院长后就把她拉黑了。

我心慢慢下沉,有了不好的预感,开始更加疯狂地给他打电话。

谁知道,他一个都不接,整整三天。

不会自杀了吧?

我闪过这个念头,心里慌得要命,我不想他死。

只能不停自我安慰——不会的,他不会的,却还是忍不住去警局报了案。

警察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犹豫了下,说:“他是我丈夫。”

可谁知道,热搜先找到他了。

照片上的他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比上回在民政局门口见面时还瘦。

那刻,我久久没回过神,只感觉世界都静止了。

评论第一条,为什么说他得癌症了?

什么意思?是我看到的意思吗?他得癌症为什么不告诉我?

…………

我脑子闪过无数回忆,猛地想起那天,他给我打电话时强装无事却颤抖的语调。

“啊!”

助理叫我的声音我已经听不见了。

同时,警察也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他近期的的消费记录,有墓地、孤儿院、医院。

是真的?

手机滑落在地上,屏幕粉碎。

我不顾一切跑出去。

此时此刻,我只想见他。

3.

去医院时,我一直想,照片肯定是假的,估计又是无良媒体 PS 的,甚至,有可能是他在报复我。

对,他在报复我,所以搞了这么一出戏,想骗我内疚,引导舆论,彻底毁掉我。

肯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

然后,我在病床边看到他了。

他那么虚弱,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掉,抓都抓不住。

我不死心地问:“林倾,你没病,对吗?”

谁知道,他只是淡淡笑道:“癌症晚期,要死了。”

那一刻,我感觉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巨大的冲击让我呼吸困难,脑子里全是他,他刚来幼儿园时保护我的样子,她温柔给我洗头的样子,他细心给我讲题目的样子,他站在秋千后帮我推的样子,他在银杏树下向我告白的样子……

艹,都是他,我的过去都是他,艹!

他怎么能丢下我?

我都做了什么?等回过神,房间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我跪着求他,却被保安拖走,看着他愈来愈远。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到底有多可笑。

4.

我开始死缠烂打,开始像从前一样给她煲汤,准备吃的。

可被我拉黑了,行程也全被我推掉了,助理和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我从敷衍到直接挂断,只和林倾在一起。

他还是那样,时不时和护士玩笑两句,听着医生沉重的语气反而会笑着安慰回去。

像个没事人。

得病的到底是谁啊?!

我都……做了什么啊?

这一刻,我甚至希望他能打我、骂我,去报复我、贬低我。

但,但他却什么也没做,对我只有厌恶。

但没关系,厌恶也是在意的表现之一,没关系,我会守着他,没关系的。

5.

林倾想去某个地方,我没听清,只听见他说:“算了,还是别给乘客和空姐留下阴影了”。

这一刻,我终于才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许下那个愿望——想站得更高,和他一起更好的生活。

可为什么,忘记了?

我为什么忘记了啊?!

痛苦和后悔简直扯得我脑子生疼,名利场光怪陆离的景象刺激得我心脏绞痛。

我怎么会因为那种东西,放弃这么好的林倾啊?

等回过神,我已经发了那条声明。

我知道,我毁了。

公司不会放过我,舆论也不会,这些年的打拼,全都没了。

但没关系,他会回来的,他会原谅我的。

结果,林倾看到了,表现得很平淡。

他只是皱皱眉,似乎不理解我既然已经选择前途,干吗还要回头。

这一刻,我看着他眼里连厌恶都没有了,心渐渐沉入绝望。

他真的,彻底不在意我了,只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6.

之后的日子,一切好像恢复成从前。

我每天给他喂药、定时喂水、准备一日三餐。

他也会抱怨不能吃辣,浑身都痛。

但只有我清楚, 他再也不会在难受的时候冲我撒娇, 也对我的一切都毫无兴趣,看着我的眼神, 只有平淡。

他真的放下了。

而我却再次意识到自己有多爱她……

但没关系,即使他不爱我了, 我也会,好好爱着他。

7.

解约接踵而至,不只是合作方, 还要给公司偿还巨额违约金。

我将房子之类的全卖了, 也填不完几个亿的窟窿。

一打开手机,全是骂我的。

我彻底完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爬起来。

可无所谓了。

我只在意林倾到底想坐飞机去哪。

终于, 医生不堪骚扰,告诉了我,是想去 H 城看海。

我沉默了。

这是我求婚时和他说的愿望, 说想去海边办婚礼。

结果却在他准备好一切后, 拒绝了他。

……

我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坐在楼道, 抽了整整两包烟,才给陈姐打电话说了情况。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连骂我都没有力气。

我这才发现,她也开始力不从心了啊。

没多久, 林倾又进了 ICU。

我知道, 时间不多了, 得快点,再快点。

…………

买到泡芙的时候,我还觉得运气很好,因为他家的抹茶泡芙是爆款, 有时候中午就卖完了。

但当我回到孤儿院, 听到沉痛的哭声,才意识到不妙。

进去后,却看见林倾形销骨立地坐在轮椅上, 盖着薄毯, 嘴角微微勾着, 一副安然睡去的模样。

只是胸口, 没有丝毫起伏。

我踉跄着扑到他身边,才发现, 他真的死了, 甚至, 没有等我。

…………

但没关系,我会去给他做的。

我知道他不想见我, 就买了同一个墓园,离他最远的距离。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 竟然下雪了。

初雪。

我想到他和我求婚的那天,也是在下雪天。

他穿着白色长羽绒服,鼻头被冻得红红的,一笑起来, 却好像阳光洒在身上,温柔极了。

我笑了笑,脑子越发昏沉。

药瓶从手里滑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