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她和她
第 28 节 她和她
妈妈改嫁后,校草宋清辞成了我的继兄。
外人口中风光霁月的天之骄子,却是害我被校园霸凌的始作俑者。
他在我耳畔说尽甜言蜜语,心底却藏着另一个名字。
他将带血的刀塞进我的手里,神情癫狂:“现在你是杀人帮凶了哦。”
后来,他却跪着忏悔:“是不是哥哥去死,央央才会回来?”
1
我蜷缩在更衣室的角落里,先前柜子里的换洗衣服和背包不翼而飞。
我看着空无一人的游泳馆和身上挂满水的泳衣,清楚的意识到:我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在这里待到天亮,直到被工作人员发现;
要么只能穿着身上的三角连体泳衣走出去。
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莫名其妙被室友、同学孤立,形单影只。
再到被领导老师批评,剥夺奖学金评选资格。
我好像是一个错误答案,却找不到修正方向。
而那个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季央,你是最棒的小姑娘”的人,也终究离我而去了。
在我妈改嫁到宋家,而我喊出那句哥哥的时候。
我就永远失去宋清辞了。
我吸了吸鼻子,泳池氯水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意识也逐渐回笼。
墙上的时钟转向凌晨十二点,这个点估计宿舍也关门了。
我站起身,揉了揉蹲坐久了发麻的双腿,转身向门口走去。
路过前台时,我顺手拿起架子上的雨伞遮挡在身前。
晚上应该没什么人吧?
我只要遮住去停车场,快点骑车回家换衣服就可以了!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脚步也逐渐变快。
2
推开游泳馆的玻璃大门,一阵刺眼的亮光闪过,我被刺激得一时睁不开眼睛。
挡在身前三角区的雨伞也被扯到了另一边。
紧接着,耳畔响起熟悉的笑声。
那是带头霸凌我的女生——许文婷。
“哈哈哈,我赌赢了!我就说她会偷偷跑回去吧!”
“真晦气,太不要脸了吧。穿着三角泳衣,露着屁股和大腿也敢出来晃悠?”
“要不人家怎么能勾得班上的男生心痒痒呢?”
许文婷笑着开口:“拍好了没?开闪光灯更清楚啊,图片发几张到群里哈,剩下的付费解锁哦~”
我揉了揉发痛的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局面。
许文婷和她的姐妹团正大笑着拍下我身穿泳衣站在门口的模样。
她的身后还有一群目光猥琐的男生……
我突然想起一个烂梗:露点不露脸。
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捂脸好还是捂隐私部位好了。
“你们别太过分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许文婷向我走近,抬手拽了下我的泳衣肩带再狠狠弹回去:“怎样?你想怎样?你能怎样?”
肌肤很快被弹出道道红痕,我咬紧下唇,身后还有相机对准了我的臀部拍摄特写。
羞愧和气愤涌上我的心头。
杀了她,杀了她们!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我的心底在怒吼咆哮,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却让我心头一怔。
“你们闹够了没有?”
宋清辞站在马路斜对面,白衬衣黑长裤,发丝蓬松,眉眼深邃,表情淡漠。
他清冷得像坠入凡间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好像是他的新女友,文传院院花周倩。
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更加楚楚动人。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和此刻衣着单薄、表情狼狈的我形成鲜明对比。
我以为我对校园霸凌免疫了,可此刻看着曾经的爱人站在我的面前,神情冷漠。
我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许文婷讨好地开口:“既然宋主席出面,我们就放这个狐狸精一马咯。”
我放下挡在胸前的手,眼神却定定地看着宋清辞。
他的眸光微闪,薄唇轻启:“走吧。”
说完,他便拉着周倩,头也不回地走了。
3
花洒浇出的热水,将我从刚才的那场闹剧中唤醒。
我颤抖着手脱下身上的泳衣,蜷缩在浴缸的角落里。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好像是宋清辞出言制止又冷漠走开后,也可能是她们大发慈悲放过我?
泪水夹杂着热水从我的脸颊滑落,心也阵阵发痛。
门口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吓人。
我颤抖着开口:“谁?”
“你大晚上跑回来乒乒乓乓的干嘛?又是楼上楼下,又是洗澡,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我听着门外妈妈刻意压低声音的抱怨,有些麻木。
宋家家财万贯,我却只配住在没有卫生间的小阁楼里。
以至于我每次洗澡都要跑到一楼大厅的浴室洗澡。
我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我小声点,很快就好了。”
我妈还在不耐烦的催促:“你都上大学了,没事就别回来了,别给我添麻烦。”
我咬紧下唇:“好。”
我胡乱擦干了身子,裹着长长的浴巾蹑手蹑脚的推开浴室门。
我打开手机屏幕,靠着屏幕微弱的光线辨别脚下的台阶。
黑暗中,一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搭上我裸露在外的肩头。
下一秒,喷着粗气的男性嗓音在我耳畔响起:“央央回家啦?”
我吓了一大跳,立马转身向后退去。
“宋叔叔?”
宋长朝一身睡衣,双目在黑暗中炯炯发亮。
上下打量的目光让我浑身瞬间起满鸡皮疙瘩。
“一眨眼,你也变成大姑娘了?”他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打着马虎眼:“宋叔叔,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
关上房门并反锁的那一瞬间,紧绷的那根弦才松开。
我瘫靠在门背后,大口喘着粗气,抓住浴袍的手也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回忆起刚刚的气息和肩头的触感,我到底是红了眼眶。
我像发疯一般,拼命搓着肩膀和耳后。
空气中,传来一声莫名的嗤笑。
我的双手被牢牢锁住,整个人也被一股大力拽到了床头。
天旋地转间,我的浴袍被男人的大手一把拽下
我尖叫出声,惊恐的看着朝我压下来的男人。
至此,我衣不蔽体,眼眶里的泪水也倾泻而下。
“你就这么贱?连我爸都勾引?”
我看着宋清辞近在咫尺的脸,悲从中来。
“那你呢?我是你妹妹,而且你对得起你女朋友吗?”
宋清辞捏住我的脸颊:“呵,你算哪门子妹妹?”
我扑腾着双腿,企图从他身下钻出去。
宋清辞的呼吸逐渐粗重,他俯身在我的肩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季央,你有完没完?大半夜鬼叫什么?”我妈边敲门边指责我:“给我开门!”
宋清辞扭头封住我的唇,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彼此的口腔中都充斥着血腥味。
他猛地起身:“那我去开门?让你妈看看她的好女儿是怎么光着身体勾引男人的?”
他横抱起赤身裸体的我,将我抵在门后,右手却拧开了门把手……
我死死握住他的手,眼神里遍布哀伤的祈求。
宋清辞低头看着我,不发一语。
“妈,刚房间里有蟑螂,我这就睡!”我强装镇定的开口。
“行,明天就回学校哈,少回家气我!”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好像浑身被抽走了力气,直直的往下坠。
宋清辞将我瘫软的身子拦腰抱起,滑落的泪水刚好滴到他的手背,一阵滚烫。
他嘲讽的看着我:“你哭什么?以前不是很主动吗?”
我伸手摸了摸那张熟悉的脸庞,过往的甜蜜岁月和悲痛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重映。
我点点头:“宋清辞,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爱过你。”
他双眸通红,恶狠狠地咬在我的肩头。
“那就恨我吧,起码恨不会消失。”
4
返校后,是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
宋清辞西装革履,气宇轩昂地站在舞台上念着开场词。
他的身旁是身着小礼裙的周倩。
晚会的彩灯打在他们的身上,说不出的相配。
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当年。
我和宋清辞是高中同学。
当时的他已经是手拿保送名额,又擅长打篮球的风云人物了。
而我是一个只会埋头做题的甲壳虫。
唯一能跟他搭上边的便是同学们评选的最美高中生排行榜。
他是众望所归的校草,我是无人问津的校花。
直到高二的分班,我们变成了同桌。
两条平行线,从此开始相交。
他鼓励我将额前厚重的刘海梳起来;
他鼓励我去参加主持演讲跳舞比赛;
他鼓励我:“你就是最独一无二的季央!”
他鼓励我:“季央,我们一起去南大吧!”
后来,他成了我跳舞比赛时的钢琴伴奏。
他成了我主持各大晚会的最佳拍档。
他成了我的专属自行车司机和骑士。
他低头轻吻我的眼睛却羞红了脸庞。
我们骑着脚踏车,绕着校园一圈又一圈。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他编造的梦境。
他为自己编造的一场美梦,也让我坠入了这场谎言中,无法自拔。
每次意乱情迷时,他在我耳畔柔声细语的句句“央央”,原来是在呼唤心底的另一个名字。
赵长央,他那死去的白月光。
也是,活人怎么争得过死人呢?
于是再后来,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我:
“你就这么想当我妹妹?这么想变成宋家的人?这么想过上好日子?”
“季央,我如你所愿了!”
从我知道自己是替身的那一刻,我就答应跟着我妈改嫁进宋家了。
情侣变兄妹,这是我对宋清辞的报复!
……
场内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将我的思绪拉回来。
原来是有新生捧着鲜花送给宋清辞。
他笑着接过却又摇摇头:“谢谢师妹的好意,但是我的女朋友会吃醋哦。”
说完,他就转身将花束放进周倩手心里。
周倩红着脸,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是压抑不住的爱意,曾经的我也拥有过。
我呆愣地看着台上的两人,视线却不自觉跟宋清辞相对。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皱了皱眉头。
已经这么厌恶我了吗?
就连看到我,都控制不住表情?
我觉得有些无趣,起身打算离去。
我弓着腰从人群中穿过,身后却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这什么啊?这谁啊?”
“不是吧,怎么会放这种照片?”
“哇靠,她腿好白啊,胸也好大!快拍下来!!”
“好像是计科的系花季央耶,我之前见过她。”
我的脸色煞白,艰难地转过身。
入目的是大屏上滚动播放的艳照。
那些我身着泳衣在游泳馆门口的照片,还有其他一些换衣服的照片。
铺天盖地的议论声让我喘不过气,我死死的咬住舌头。
前排的校领导维持着秩序:“谁干的?快把显示屏电源拔了!”
随着他的怒吼,场内的大屏变成了黑色。
“这不是季央吗?”
身旁女生惊声尖叫,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就连场内转动的灯光也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就像一个站在世界中心被审判的小丑。
宋清辞快步向我靠近,语气关怀:“同学,你没事吧!我送你出去,学校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的迷妹也适时出声:“学长人好好,素不相识的人也会伸出援助之手。”
我看着那双看似搀扶实则抚弄我侧腰的手,一字一顿的开口:“这就是你的报复吗?你赢了。”
5
那场风波过后,论坛上还流传着我的照片。
我妈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擅自替我办了休学手续。
我有些恼怒,“你不能先问过我的意见吗?”
她看着我的歇斯底里,气愤的开口:“我这不是为你好?你现在在风头上,去了学校也会被刁难。”
“我跟你宋叔叔商量好了,下个月就给你安排出国留学,我是为你好!毕竟你也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妈不会害你。”
我笑出声:“是吗?是为我好?还是巴不得把我送远点,到时候再低价卖出去?”
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别忘了你现在的生活,是谁给你的?”
“靠你那个短命鬼老爸?我们现在还在出租屋蹲着。能给你宋叔叔出力是你的福气,听话!出去镀镀金,回来你就是海归千金,妈妈会给你谋划一门好亲事的。现在待在国内,你只会声名狼藉、一无是处!”
我的眼神逐渐涣散,胸口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来。
她从我身旁经过,向门口走去。
我回头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开口:“妈,我就像你的手提包。需要的时候提出去显摆,不需要的时候锁起来,脏了的时候洗干净,坏了就直接扔掉了。”
门口的脚步声顿了顿,她冷漠开口:“你一点都不像我的女儿。要做名牌包,还是垃圾袋,取决于你自己!”
……
出国的那天,宋清辞破天荒的也来送机了。
我接过我妈递过来的行李箱,正式跟所有人告别。
宋清辞突然开口:“妹妹,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照顾好自己。”
我厌恶他的惺惺作态,却没办法不笑脸相迎。
嘴角扯出一个假笑:“谢谢哥的关心。”
他突然向前一步,将我搂入怀里,慈爱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我清楚的听到那句:“季央,恭喜你逃脱魔窟。”
我从他的怀里挣开,头也不回的上了飞机。
窗外的白云交叉重叠在一起,让人宛若莅临仙境。
我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境里却还是宋清辞那张逐渐逼近的脸。
我默默给自己鼓励: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也要去拥抱全新的自己。
6
再次醒来时,我的大脑像喝断片般变得一片空白。
我挣扎着从床上支起身子,伸手去摸索卧室灯的开关。
一股重力将我压倒,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着我。
“在机场的时候,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推开我了呢?”
男人的声音有些委屈:“我的下半句是:欢迎光临地狱,我的好妹妹!”
室内的灯突然被点亮,我看着密不透风的墙壁和桌上的刑具,浑身发抖。
我用尽全力推开身上的宋清辞:“你到底想干吗?这又是哪里?”
他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开口:“如你所见,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季央了。”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俯身亲吻我的脖颈。
我抬头只看到摇曳着的吊顶灯发出诡异的黄光。
宋清辞,就是个疯子!
……
被囚禁的那段时间里,我失去了跟外界的联络。
每天只能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走动发呆,就连一扇看向外面的窗户都没有。
我用力拉着被宋清辞锁紧的铁门,祈祷哪天他能忘记反锁。
可是坚固紧闭的铁门,让我知道从这扇门逃跑也难过登天。
他每隔几天便会过来给我送些吃的和生活必需品,再抱着我嘘寒问暖。
我看着他痴迷的眼神,和口中喃喃自语的那几句:“央央,是我没保护好你。”
“宝宝,你别怕,有我在呢。”
我就知道,他又犯病把我当成赵长央了!
可为了不再刺激他,免得自己受到伤害,我还是强装镇定,只是在心里问候了他家祖宗几百遍。
7
时隔两个星期,宋清辞又一次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晃,浑身也带着刺鼻的酒气。
他喝醉了?那我是不是有机会逃出去?
思及此,我假装关心地搀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喝这么多?”
宋清辞没说话,眼神却定定地看着我。
好半晌,他才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轻声开口:“央央,我好想你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赵长央的照片,可我和她长得并不像。
那是一张清汤寡水的脸,黑长直杏眼,清纯乖巧。
唯一的相似之处可能是那头黑长发和淡漠的神情。
我细细端详着那张照片,却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宋清辞突然痛苦地抱头:“她再像你,她也不是你!你不会再回来了。”
“你会不会怪我?怪我居然想找个人替代你,忘记你?”
他好像沉浸在悲痛的往事中,我偷瞄了眼半掩着的铁门,悄悄挪了下屁股。
我的心扑腾作响,紧接着便起身向门口狂奔过去。
十步,五步,长发被一股力量拉扯住,紧接着我被狠狠地摔在地面上。
头皮和后背传来剧痛,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
宋清辞面目狰狞地骑在我身上:“你想跑?”
他掏出手铐将我的双手拷住,猛地将我拖到镜子前,像拖一条死狗。
我的脑袋还在发蒙发痛,他握着剪刀,抬手便将我的长发剪得稀碎。
泪水从我的眼眶流出,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嘴角也渗出鲜血。
他的语气阴狠:“你不配!”
“你不配跟她留一样的长发,你不是她!”
我到底没忍住,崩溃开口:“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啊!”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这个疯子!”
宋清辞松开我的肩膀,盯着镜子里破碎不堪的我,像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嗤笑出声:“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我呆坐着不出声,早已被他刚才的疯狂行径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摸了摸我的脸颊,拭去上面的泪水。
紧接着便扔给我一个打着结的黑色塑料袋。
“打开看看?哥哥送你的礼物。”
我倔强的扭过头,不去看他。
宋清辞拿出钥匙解开我的手铐:“都是我不好,怎么忘记给你解开了?现在你可以看了。”
我抬手将放在腿间的袋子扫在地上,“滚,拿着你的东西滚!”
他很有耐心地蹲下身,慢悠悠解开袋子,然后递到我面前。
“不喜欢吗?这可是魏恒的东西。”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有些诧异地望过去。
魏恒,是和我同个社团的师兄。
哪怕我被孤立,他也对我关照有加。
他怎么知道我和魏恒的关系?
只是那一眼,却让我忍不住作呕。
袋子里是一根带着鲜血的断指!
我捂住嘴,从凳子上摔倒在地,匍匐着向我退去。
“你疯了?那是人的手指?”
他站起身,笑得猖狂:“是啊,魏恒的手指。”
“谁让他居然敢天天发信息给你?”
“你是我的人,谁都别想染指!”
“这次是手指,下次是什么就不一定了!”
“别想着跑?你跑了,你的家人朋友呢?”
他步步逼近我,从身后掏出一把带血的刀。
我也认命地闭上了眼。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那把刀塞进了我的手里。
他凝视着我,一字一句地开口:“这是那把凶器,现在你也是帮凶了哦!”
说完,他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去。
重归安静的房间,空气中还夹杂着血腥味。
我双手颤抖,崩溃的哭出声,心中的悲痛和恐惧排山倒海而来,将我溺毙。
8
自从上次大吵一架后,我很久没有见到宋清辞了,却能看到隔壁房间的活春宫。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将那面墙改成双面镜。
故意约不同的女人回来,夜夜缠绵。
故意打开铁门缝,让我听到她们的暧昧声响。
我却只能看着镜子墙,被隔壁吵得睡不着觉。
那些女人,无一例外都身穿白裙,一头黑长发。
宋清辞将她们抵在镜子前,发出令人脸红的喘息。
他不顾身下的娇喘和意乱情迷,却一个劲的盯着镜子。
我知道他看的不是镜子,而是透过镜子在向我宣战。
我摸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恨意蔓延。
……
宋清辞发泄完欲望,从不会让女人过夜。
一般都是扔些钞票就打发了。
可是今晚,好像有些不同。
她是宋清辞带回来的女人里面,长得最像赵长央的。
而且宋清辞已经连着一周都跟她纠缠在一起。
那个女人娇滴滴地开口:“清辞哥,你送我回去吧~太晚了,人家害怕!”
他笑着将柜子里的一沓钞票扔在女人胸上:“不够?”
女人泫然欲泣地抱住他的手臂:“哥哥,我不在乎钱,我只想你多陪陪我。”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搭配着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不得不感叹有些钱还是得专业的人来赚。
宋清辞起身穿好衣服,拍了拍她的脸颊:“穿衣服,我送你!”
“好呀~”
随着大门的关闭传来,室内重归黑暗。
我呆坐在床前,一脸麻木,心却狂跳不止。
时间过了一刻钟,我向门口走去。
抬手就将虚掩着的铁门推开了。
我走到了那间还残留着暧昧气息的屋子,看着一团糟的被榻和近在咫尺的大门。
蹲下身捡起地毯上的手机:“你好,是 119 吗?松山别林二号苑着火了!”
挂断电话后,我点燃了室内的窗帘,继而转身回了被囚禁的隔间。
9
松山别林是有名的富人区。
熊熊的焰火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救援队很快就赶到了,房子周边也围满了新闻记者和其他居民。
消防员们拿着水枪灭火,火势稍小后,便挨间搜索被困人员。
我趴在铁门边匍匐前进,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
“救救我,救救……”
我看着向我飞奔而来的消防员,适时的晕靠在他身上。
被抱出去后,我就被记者包围住了。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追踪豪宅着火的新闻,却拍到一个瘦骨嶙峋、饱受折磨的女人被救出来。
我模样惊恐地开口:“别杀我,别杀我!”
此话一出,更是引起在场人的哗然。
有些胆大的记者更是不顾消防员和警方的阻拦,偷偷溜进已经熄火的现场,拍下了那间挂满刑具的囚禁室。
我被护士扶着躺上担架,救护车关闭的前一刻。
我看到姗姗来迟的宋清辞。
他看着破败的房子,突然跪倒在地
撕心裂肺地叫出声:“央央,哥哥回来了!”
他像疯了一样,打算冲进去,却被警察拦下。
“房子很危险,随时可能坍塌,你不能进去。”
“不行,我的央央还在里面!不可能!”
“是不是要哥哥去死,你才会回来?”
警察有些无奈的开口:“你是说那个女孩吗?她没事,已经送去医院了。你先跟着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吧。”
10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宋清辞已经被刑拘的消息。
媒体已经将这件事大肆渲染,传播出去,引起了众怒。
宋家就算想捞宋清辞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我积极配合着警察的笔录,将宋清辞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警察走后,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妈怔怔地看着床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我,思考了半天,还是开口说道:
“你主动去说和解吧,宋清辞出事,对我们没有半分好处!你宋叔叔已经大发雷霆了。”
我惨笑出声:“那我呢?我遭受的这一切呢?”
“你就该离他远远的,要不是你当年要跟他在一起,也不会这样。”
她的语气有些心虚:“总之,你照办!宋家不会亏待你的。”
“都是我活该,对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她不再说话,起身打算离去。
“尽快办好,我等你消息。”
我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
出院后,我去探视了宋清辞。
他还是一副宠辱不惊,与己无关的模样。
“那把火是你放的吧?记者也是你叫过去的?”
他不经意的开口:“我倒是忘记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
我看着他,大方承认:“不把事情闹大,怎么把你这种人渣绳之以法?”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睥睨着我:“只要我不认罪,警察能拿我怎么办?法律能拿我怎么办?”
“你别忘了,这里是江城,是宋家的天下!”
我摸了摸头顶的假发,淡笑着开口:“你知道赵长央怎么死的吗?”
他的目光顿时怔住,死死地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没错,她是出车祸死的。不过是被我妈撞死的,那天我也在车上。”
“你还记得你给我看那张照片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就想起来了,你找了那么久的肇事司机,没想到居然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吧。”
宋清辞像疯了一样,拿头撞着面前的栏杆,恶狠狠地开口:“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叹了一口气:“对了,你还不知道吧?那晚,她之所以会惊慌失措地跑到路中间,想要寻死,是因为被你爸侵犯了。原来护不住和害死她的凶手是你呀!”
我略带惋惜的继续说下去:“要不是你非要她去你家给你过生日,要不是你刚好喝醉了,要不是你爸色欲熏心,她怎么会死?”
“她才十六岁,你们都是凶手!”
我不再搭理身后男人的歇斯底里,转身离开了探视室。
11
临近年底,路边的树干也裹上了雪白的冬衣。
我将当年的行车记录仪和赵长央死前的绝笔信全部递交了警方。
经过案件的重重梳理和审查,宋长朝和我妈也终于被绳之以法。
入狱前,她眉眼憔悴,看着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恨意。
“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我跪在她的面前,抬起头轻声开口:“妈,垃圾袋也有垃圾袋的价值,可垃圾永远是垃圾。”
……
宋清辞在监狱里自杀了。
我有些意外这个消息,印象中他不是那么懦弱的人。
开春的时候,我还是驱车去了后山。
我在他的坟墓前站定,看着慢慢展露萌芽的野花。
“你想把我埋进土里,可我是破土而出的种子。我不是受害者,这一次,我是胜利者。”
我移步向后走去,将怀里的那捧鲜花放在坟前。
蹲下身, 抬手拭去墓碑上的灰尘, 也终于看清那张明媚的笑脸。
眼睛被风刮得有些生疼, 我笑着开口:“亲爱的赵小姐,春天要来了,我祝你长乐未央、不止四季。”
【番外——季央赵长央】
初中的那段时间, 班里兴起了交笔友的热潮。
我也兴致勃勃的在论坛、贴吧发起了征友启事。
其中, 一个 ID 名叫长乐未央的账号吸引了我的注意。
可能是因为她文绉绉的笔名, 看起来很高大上?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名字里都带个央, 有种莫名的缘分。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们聊得非常投机。
我们有相似的家庭背景:我的父亲早逝, 而她父母双亡。
我们一样喜欢周杰伦、贾斯汀比伯, 也一样喜欢看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
后来, 我们也一起创办和共同运营一个贴吧账号。
轮流在上面发布一些帖子, 吸引了很多粉丝。
她有一个很爱她的男朋友,时不时会跟我分享一些少女心事。
我们好像世界上的另一个彼此,有种难言的默契。
我们约定好,高考后一定要见一面。
我们约定好, 最好是去同一所大学。
……
那天晚上,她说要去男朋友家给他过生日。
我叮嘱她:“注意安全, 到家了跟我说~”
可是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我看到妈妈将一个女孩撞飞了三四米远。
我着急下车还有拨打报警电话, 却被她拦住。
“这条路没有监控, 只要我们都不说, 没有人会知道,听到没有!”
妈妈死死地摁住我, 然后发动了油门。
至此,我的脑海里只剩下女孩惊慌失措和惨白的脸。
清醒过来后,我还是没有收到长乐未央的回信。
我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倾诉我昨晚的害怕和心事。
可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回音。
妈妈也恨铁不成钢地责备我:“天天交网友有什么用?快点好好念书!你都高二了, 还不上点心?”
我有些赌气地卸载了软件。
既然你不要我这个朋友,那我也不会再理你!
……
宋清辞掏出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没有多大的反应。
白月光嘛?真没意思!
可直到我发现那个女孩就是车祸受害者, 直到我发现照片背面的四个大字:“长乐未央”。
跟每一封我收到的笔友寄来的信, 是一模一样的笔迹。
我的心头大恸:赵长央, 长乐未央?
我怎么没想到你就是她呢?
住院的那段时间, 我还是重新下载了那个软件。
虽然已经很多人不用贴吧了, 但我们共同运营的账号密码,我还是烂熟于心。
我熟练地输入密码, 看着我们过去发的帖子, 觉得恍若隔世。
后来, 我才在草稿箱发现一封长长的信。
里面记录了你遭受的一切……
“我被强奸了,强奸我的人却是我男朋友的父亲。”
“我像一块肮脏的抹布, 怎么也洗不干净……”
你的绝笔信,字字泣血。
我怪你不回我信息;
我怪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消失不见;
我怪你并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可原来, 我少女时代最好的朋友。
我素未谋面却心心相印的长乐未央小姐。
早已和我匆匆见了一面又化成天使离去……
……
我打开编辑界面, 时隔多年,再次发出最后一条帖子。
“长乐未央,你好, 我是不止四季。
就算画布不小心落上黑点,也可以添上其他的色彩。你是绽放的花朵,你永远被世界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