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循环后我成为了自己的救赎
第 30 节 循环后我成为了自己的救赎
我用循环救了裴默一次又一次,可他却为了白月光要杀了我。
“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阿若等不了了,她会死的。”
裴默用刀片剖烂我的脸,烟头烫焦我的胸口。
用我带血的视频,交换回了绑匪手里的爱人。
后来他又将自导自演的凶手护在身后,皱眉指责我:
“你不是还有下次机会吗?阿若没有。”
我红着眼离开,没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循环。
很久,他想起了和我的约定。
轮到裴默近乎卑微地乞求我的行踪:“朝暮,不是说下次见吗?”
1
我从车祸里救下裴默的时候。
他抬起猩红的眼,用力拍开了我的手。
手背上红了一片,爆炸的火星子落在皮肤上,烫得我发抖。
裴默视若无睹,避开我的肢体接触,自己站了起来。
见我跟在他身后,他终于转身。
不耐烦地将我一推。
“朝暮!”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抬脚踩在我还在流血的腿上。
“谢谢你又来救我一次。”
裴默讥讽地扯了扯嘴唇:“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
从我十六开始循环起,裴默总会死在各种各样的意外里。
我替他挡了一次又一次,数不清受了多少次伤,也替他死了无数次。
裴默不需要知道这些。
这次裴默赶着去接人回国,他不让我跟着来,但我还是偷偷来了。
我猜他接的人应该很重要,不然也不至于超速。
裴默见我沉默,无趣地起身,走开时踢落一块正在燃烧的车身碎片。
沉重又滚烫的铁片砸在我身上,我几乎立刻咳出了一口血。
裴默的步子顿了顿。
我下意识用玩笑的口吻出声:“别担心,我死不了的……”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多次循环的副作用,裴默很讨厌死这个字。
每当我说死字的时候,他就会让我闭嘴,我总会讪讪地摸摸鼻子,塞给他一颗糖赔罪。
可裴默回头,满眼寒意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往地上狠狠一按。
糖渣和玻璃碴混在一起,都刺得我浑身发疼。
“你他妈当然死不了,你就是知道自己死不了,才想用死亡来捉弄折磨我和阿若的是不是?你真是个恶心的怪物啊,为什么被绑被威胁的人不是你呢?”
我张了张嘴否认。
裴默的眼神越发凉薄,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我。
开车将脱力昏迷的我带回了裴家。
我醒来时,裴默坐在我床边,似乎看了我身上的伤口很久。
见我醒来,他拿着小刀的手终于动了动。
2
其实在年少的十多年里,说要保护我的人一直是裴默。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我天生怕疼,常被人打趣是个磕不得碰不得的大小姐。
这些打趣里有善意也有恶意的,裴默不管那么多,他将我护在身后。
“陈朝暮有我,她不会受伤的。
“我会保护她。”
裴默几乎毫不掩饰对我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从小到大,无论是同学还是亲友都知道他和我关系。
我被车险些撞倒那次,裴默从马路另一端想也不想地冲过来,将我推开。
他腿上还流着血,却扶着我站起来。
裴默悄悄用衣角擦干净了手,才将掌心的糖果递给我。
“别哭啊,我还能给你糖,说明我死不了。”裴默嘶了一声,假装笑得一脸轻松。
我还怕死,而裴默喜欢危险运动。
但为了我,他戒掉了喜欢的赛车。
这件事还是他好兄弟告诉我的。
通常晚自习结束我会和他一起走路,然后在各家门口分别,说一声下次见。
但那天我因为裴默瞒着我这件事而生气,自己走了一路,裴默伤没好,一瘸一拐地跟了一路。
我察觉到了,故意出声哼道:“如果某人再骗我的话,下次就再也不见咯。”
夜空满是星辰。
我停下回头时,裴默猛地冲上来,揽着我的肩膀将我拥入怀中。
少年欢欣地抱紧了我。
他左手和我十指相扣,右手塞给我一捧糖纸折的星星。
“你放心,为了你我可不敢死,我没有下次了。
“看在星星的份上,原谅我吧?”
那些糖纸我到现在还留着,做成了一幅画。
我原谅了裴默,又如往常一样,跟他说了:“好吧,下次见。”
但就在次日,裴默又去了赛车,他出事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进入循环。
我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3
裴默因为受伤,需要去医院治疗打针。
他嫌弃我怕疼怕死的怂样,让我完事了再来接他,省得我掉眼泪。
裴默懒洋洋地在电话里笑着:“你要是又哭,我身上可没带多的糖。下次吧,等我糖带够了再让你陪我一起来。
“到时候我给个惊喜。”
我小声嘀咕,为什么不能是这次,什么事需要这么郑重地准备吗?
车上,裴爸爸和我妈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裴爸爸开车,提出要送我接裴默回来,而我妈提着水果跟着去了。
我妈似乎比我还了解裴默,下了车就让我提着一大篮水果去找裴默。
而她和裴爸爸在外面等我们。
临走前,我妈避开裴爸爸,悄悄拉住了我。
“朝暮,小默那儿你做得不错。”我妈摸了摸我的手臂,那儿有一道伤疤。
裴默替我挡车时,我留下的唯一一道伤疤。
“但是装娇气也有个限度,小默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吧,你也得替他挡挡受个伤,换他心疼你一下。”
说完,我妈就微笑着用小刀在我的手臂上划了几道。
她教我怎么让裴默心疼,怎么帮她拿下裴家的小少爷,让她能够更快地入住裴家。
我听愣了。
直到裴爸爸喊她,我妈才停了话。
他们抬头,看见了站在对面不远处的裴默。
裴默穿着病服,脸色有些白,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我妈慌了,将我朝裴默那一推,自己躲在了裴爸爸身后,佯装结账。
我手里的篮子一松,水果砸得我脚疼。
我朝裴默跑去,小心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裴默开口:
“别哭了。
“死不了。”
裴默闭上眼,推开了靠近的我。
“毕竟死了的话,继母应该会怪我没保护好你这个妹妹。”裴默睁眼笑了,将继母和妹妹二字咬得极重。
我见他要走,担心他又受伤,忙拉住他:“你要去哪!”
裴默平静地推开我,掌心一片血色,分不清是我的血还是他的血。
他的手狠狠地按过我的伤口,手上的力气蹭破我一层皮。
裴默走了很远才回头,对我扯了扯嘴角。
“去赛车。反正你怕疼怕死都是装的,那我也没什么顾忌了吧。”
裴默冷漠地瞥我一眼,语气讥讽:
“朝暮,为了你,我装得也很累啊。还好,下次不用装了。”
他去了赛车场,而等我追着去的时候,比赛已经要开始了。
我拦不住他。
但按照规定,比赛前选手需要拥抱爱人,以免出了意外,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裴默穿戴帽子的动作一顿,他看见了我。
他上前,朝我这招了招手。
抱住了我面前的另一个女孩。
“裴默,你说的下次见时给我的惊喜,就是这个吗?”
4
裴默在赛车上疯了般地加速、超车。
狂野而美丽,刺激而危险。
这是他给赵若的回国惊喜,也是给我的惊吓。
赵若是赵家的大小姐,和裴家门当户对。
倘若裴默的母亲没有去世,他没有跟着搬来小县城,赵若才应当是他的青梅。
我清楚地记得。
裴默的车子越来越快,几乎擦出了火花。
在冲破终点的刹那,他的车子爆炸了。
我冲进火海,双手颤抖地把裴默搬出来。
也是那时,第一次觉醒了循环系统。
【宿主是否使用循环机会?】
系统告诉我,循环有副作用,所有人的时间线会提前,裴默和我的剧情会发生改变。
而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循环。
醒来后,裴默和赵若提前相见,赵若转入了我们的学校。
可我没想到,赵若居然还是提出了想看他飙车的请求。
我找到赵若,委婉地断了她的心思。
但不知道怎么,有人传谣说我霸凌了赵若。
她出来时哭得很伤心,衣衫不整,身上还有伤。
我对此并不在意,因为我只要裴默躲开飙车死亡的剧情就行。
其他的,我不在意。
但裴默找到我,用行动告诉了我,他在意。
裴默轻蔑地扫我一眼,将我踹倒在地。
用美工刀挑开我校服上的绷带。
他看到了我浑身的伤口,那是上次循环救他产生的伤口。
这也是循环的副作用之一,我的伤口和痛苦都会带到下一个循环。
我会痛上两次。
裴默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真丑。”
又嘲笑道:“装得越来越像了啊。”
就在我有些恍惚的时候,裴默蹲了下来,手指忽然温柔地落在我的伤口上。
“疼吗?”
因为我有循环的原因,裴默很久没对我这样过了。
眼睛红了红,我久违地感受着裴默的关怀。
我摇摇头,声音有些酸涩:“不疼……”
不疼才怪,裴默应该懂我的。
可裴默颔首,讥诮地笑了声,手指狠狠地朝着我的伤口按下。
“可是阿若很疼。”
裴默用小刀挑开了我结痂的伤口。
另一手捂住我战栗颤抖的唇。
“不过,朝暮。”裴默的动作很慢,就像从前给我包扎那样,他的动作细致无比。
我的伤口没有一寸是完好的了。
裴默收了手,刀尖轻佻地挑破了我的校服扣子。
“皮肤真白,朝暮,你不愧是为艺术而生。
“但现在,你真恶心。你侮辱了艺术。”
裴默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小刀朝我的脸而来。
我忍住痛意,用最卑微的语气乞求他:
“别这样,我真的会死的。”
我想当演员,裴默一直知道的。
脸毁了,就真的都毁了。
而且艺考面试就在下周了,我没有下次机会了。
裴默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气息喷薄在我脸上。
温热和有耐心。
就像曾经那样,仿佛是在温柔地安慰着我,让我不要怕疼,有他在。
我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裴默捂住了我的唇,轻啧道:
“吵。不重要的话下次再说吧。”
5
我想和裴默说的不是不重要的话。
相反,我想告诉他荒谬的循环真相。
如果是裴默的话,他会相信我的。
可没等到我告诉他,裴默就又一次因为赵若,意外死在了我的面前。
这次,他替赵若挡了混混的刀。
我开启了第二次循环。
剧情再次提前,赵若提前回国转校,成了裴默的隔壁班同学。
我在小混混出现前,提前拿钱赶走了他们。
而在我庆幸裴默可以免于一死时,身后传来了声讥笑。
裴默戒备地将赵若挡在身后,眼神落在我手里的钱上。
“陈朝暮。
“你还是真是个天生的演员啊。装疼,霸凌,骗钱雇佣人……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裴默和我很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是他撞见了我“骗钱”。
他回家吃团圆饭,中途撞见了我又跳舞又表演给裴爸爸看的样子。
等我出来,裴默从角落走出,将一把钱迎面甩在我脸上。
“陈朝暮,你为了钱讨好我爸的样子真恶心。”
我没反驳裴默,也没告诉他那笔钱是他和赵若的救命钱。
那群混混向我勒索了十万。
裴默保护了我的前十六年,就像吃糖上瘾一般,我贪恋着他的温暖,不想割舍掉他和我紧密的联系。
那份循环能力,让我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反过来保护他。
可是光靠我自己攒的钱,救不了裴默。
除此之外,第一次循环时裴默划伤了我的脸。
医生说伤口见了骨,需要打麻药缝针治疗。
我没选打麻药,因为这样可以省下进口麻药的钱。
加上这笔省下的钱,我刚好能凑够那十万。
虽然不打麻药,我现在都还疼。
还好手术前,我吃了颗攒的糖果。
想着只要裴默平安了,我就可以找机会和他解释清楚。
我又能从裴默那讨到很多糖,多到……我可以忘记这份疼。
可我的沉默又一次把裴默推远了。
明明混混收了钱,裴默平安了,我却失去了下次解释的机会。
6
我成了传闻里“拿钱雇佣混混霸凌赵若”的人。
也成了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被学校的人孤立霸凌,走路时总被人有意无意地撞倒。
回家路上,同学的自行车故意擦过我的小腿和手臂。
带出了一道道血痕。
到最后,我疼得坐在了路边。
第一次循环时被挑开的伤口还没恢复,又添了新伤。
幸好脸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能够赶上明天的试镜录制。
只是当我见到赵若的时候,我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顺利了。
我因为那些谣言被学校孤立,他们临时取消了我借的录制教室。
赵若从隔壁教室走出,笑着将我拉进去:“他们这也太不厚道了,你和我共用一间教室吧?对了,你演戏的搭档呢?”
她扯到了我手上的伤口,我忍着没出声。
我走入教室,见到了靠在室内的裴默。
他身上穿着一袭和赵若很般配的西装,他是赵若的搭档。
也是我原本的搭档。
艺考要求录制一条演技视频,我和赵若抽到的题目都是“生离死别的爱恋”。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裴默。
裴默面对我的请求,居然难得地给了我考虑的余地:“下次见时告诉你吧。”
我以为这是他对我的相信,以为循环的副作用也抵不过我们的感情。
可是赵若找了裴默,裴默当场干脆地答应了她。
教室很空,只有我们三个人。
赵若要表演的是“生离”,也就是她出国时对裴默表白的场景。
我坐在角落的地板上,看着他们一点点靠近。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快亲到裴默的时候,赵若却突然停下了。
“好像缺了什么道具……朝暮,我看见你兜里有带糖,借我一下呗。”
我本能地护着兜,可赵若说了一句话,让我愣神松开了手。
“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生离的表演那么顺利吗?因为裴默是真的跑来求着我不要出国过哦。”
我以为只有循环才会不可抗力地改变剧情。
没想到人心也会主动地改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裴默主动地和赵若走近了。
趁我失神,赵若掏出了我兜里的方形糖盒。
我回神,忙站起来,想阻止她开盖子的动作。
赵若站在原地没躲,被我扑倒在地上。
盒子也滚落在脚边。
我想去拿糖盒。
但我的手伸过去,却被一只脚狠狠踩住了。
裴默蕴含怒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陈朝暮。你真是手段够脏的。”
7
似乎为了替赵若出气,裴默用鞋子在我的手上用了碾了碾。
我疼得浑身冷汗,好半天才缓过来。
看清了裴默小心地抱起赵若的动作。
“陈朝暮,就为了一盒糖,你就要推人吗?”
赵若虚弱一笑,扯了扯他的袖子替我辩解。
“盒子里说不定还有其他东西,是我没问清楚朝暮就直接拿了,希望里面的东西没摔坏。”
赵若说完,就要打开盒子。
我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就要去抢。
裴默挡在我面前,瞥我的表情似嘲弄又似不解。
“一盒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下次再买就行了。”
我没说话。
或许是我的喉咙里满是血味。
苦得我说不出话了。
糖盒打开,那幅压在糖果下,用糖纸拼接成的人像画被赵若拿了出来。
赵若故意举高那幅画,让裴默也能看到,然后朝他挤眉弄眼说:
“裴默你快看,好幼稚的东西啊哈哈哈哈。”
裴默蹙眉,目光落在了那幅画上。
阳光下,裴默的轮廓与糖纸画上的人像重叠在一起。
赵若翻转糖纸,又看到了我在糖纸后的文字。
我数不清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了。
循环对我个人也有副作用,我的记忆开始混乱。
我对痛感也没有因为死亡而免疫,相反,我越来越怕疼,也越来越喜欢吃糖了。
每循环重生一次,我就会自己买一颗糖,在糖纸背后写下循环的次数和回忆。
裴默和我……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记得这些吧。
我会等着他,等着循环结束的那一天,在下一次相见时和他表白,告诉他一切。
就像在伤口没好前,我不会把这些揭露给裴默。
但现在,赵若撕开了我的伤口。
并告诉了裴默。
我不知道裴默会怎么看待我,毕竟在多次循环,剧情连续错乱后,我在他眼里的形象应该好不到哪去。
果然,裴默朝我看来的目光带着审视。
“循环?”
我手指一颤,只觉得一次次循环落下的伤口都开始疼了起来。
疼得我呼吸发颤,连和裴默对视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会信吗……”
裴默手指弹了弹糖纸,几片糖纸飞出去,犹如掉落死去的蝴蝶。
“我当然信啊。”
裴默勾了勾唇,眼里的笑意却不达底:“这不是你演戏的一环吗?作为观众,我差点就信了。”
“死亡循环救竹马……这出死别的表演,还怪感人的。”裴默嗤笑道。
他以为我刚刚的表现,都是在演戏。
裴默把那幅糖画打量了一圈,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还有,拿吃剩的糖纸拿来粘我。”
裴默走到窗边,回头看我笑了笑:“你还是那么恶心啊。”
裴默将那幅糖纸画朝楼下一丢。
糖画掉到楼下的垃圾堆里,很快被清洁工一起推进了焚烧炉里。
塑料糖纸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燃烧散发出刺鼻的涩味。
黑烟熏得我想掉眼泪。
裴默把糖盒里剩下的糖也倒了出来,随手捡起一颗,叹道:
“吃了这么多糖,你不腻吗?而且过期的糖又不能吃了,有什么好留着的。”
说完,裴默好心地替我将那些糖也倒进了垃圾桶。
他给我留下的,只有一个空有糖味的盒子。
可我低头抱住盒子,忽然发现。
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吃糖了。
吃了十多年糖了,确实挺腻的。
曾经的那个裴默,早就死在了第一次循环前夕,现在我守着的只是个空壳子罢了。
我抱着盒子回了家。
几天后,裴默又一次因为赵若死在了我的面前,这一次我听见了赵若身上也传出了系统的声音。
【警告,宿主攻略裴默选项错误,男主裴默即将进入死亡结局。
【宿主是否链接陈朝暮的存档点,让陈朝暮进入循环,宿主重新读档?】
与此同时,我的系统跟着响起来,询我是否要再次循环去救他。
再次成为——赵若的存档点。
8
赵若那边还在焦急等待。
但她似乎又不怎么着急,因为她知道我会主动进入循环去救裴默,主动成为她重启攻略的存档点。
赵若似乎在纠结攻略错误的地方。
“我都打压陈朝暮这么多个档了,裴默怎么每次在陈朝暮死亡后,还会突然产生情绪波动。”
通过系统与赵若的交谈,我明白了循环的真相。
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剧情游戏,裴默是男主,而赵若是攻略者。
“哼,裴默身为男主,居然和一个女 NPC 好感度那么高,明明我才是女主!不过也多亏了这 NPC 和男主的好感度,她才心甘情愿为男主而进入循环点,否则我都不知道在谁身上安装存档点。”
【宿主您下次还是悠着点吧。陈朝暮循环多次,受伤值太高,她的存档属性快报废了。
【而且,男主的数据也快崩坏了,宿主您必须在下次循环中攻略下裴默,否则后果无法设想。】
原来在我一次次循环死亡后,赵若的攻略都会出岔子。
裴默会在我死后,突然想起和我的回忆,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从而导致赵若进入裴默的“be 死亡结局”。
幸好,赵若可以利用我读档。
随着我每次循环,她就能跟着读档,进入更早的时间线遇到裴默,把裴默关于我的剧情都替换掉,让裴默对我彻底没有情感。
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崩溃。
见我跑过来蹲在浑身是血的裴默面前,赵若笑了笑,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我替裴默将脸上的血擦干净。
可无论我怎么试图冷静,我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真荒谬啊。
为什么我一次次循环,明明救了裴默,却将他越推越远。
为什么剧情的逆转永远是对赵若有效的。
为什么我会因为循环而积累一身伤,我的记忆容易错乱。
我以为是裴默前十几年替我挡了太多次伤,是我亏欠他,所以我应该去拯救他。
我以为是我没能守护好和裴默的回忆,我恨自己太怕疼太懦弱。
可现在,我叹了口气,蹲在了裴默的面前。
替他擦掉了脸上的血。
“裴默,我怕疼。
“没有下次了。”
我真的最后救你一次了。
我闭上眼,轻声在裴默耳边道。
“开启最后一次循环吧。”
9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循环,也是赵若的最后一次攻略机会了。
赵若显然因此着急起来了,她设计了被绑的戏码。
引诱了裴默飙车去救她。
我明知道这是赵若的把戏,却还是去救了裴默,我不能看着裴默死在我面前。
可我没想到,裴默会为了赵若做到这地步。
他真的要杀了我。
“抱歉。阿若是个怕疼的孩子,绑匪那边等不了了,阿若也等不了了。”
裴默握紧小刀,神情平淡地打开录像带。
他手里的小刀剖过我的脸,点燃的烟头烫在我的皮肤上。
裴默一边平静地伤害着我,一边冷着声骂我该死。
“上次循环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
我眼睫一颤,一滴眼泪落在了脸上的伤口上。
真疼啊。
“循环是你开启的吧?陈朝暮,你拉我和阿若进了多少次循环。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恶毒呢?”
我忍着疼,扯了扯嘴唇讥笑:“裴默,你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我的笑容太丑太怪异,又或许我是对裴默从没用过这样失望的语气说话。
裴默难得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上了讶异,就好像不了解我的样子。
但他也就吃惊了一会,就平静下来,坐在我面前检查起了录像。
“陈朝暮,如果你命大能活下来,而且不再拉我和阿若进循环。
“下次我就放过你。”
裴默如是对我怜悯道,像是放下了那些过往。
他把带血的视频寄了出去,顺利接回了赵若。
赵若回来后,拉着裴默进了我的房间,说是要跟我道谢。
实际上是耀武扬威。
赵若挽着裴默,故意凑到我面前跟我炫耀了一番。
对于她的炫耀,我始终是平静地听着。
我看裴默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平静下来,对裴默的感情一点点在我心里被剥离。
赵若笑嘻嘻地打趣我:“朝暮不是喜欢吃糖吗?下次可以来吃我和裴默的喜糖。”
“不用了。我没有下次了。”
裴默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异常,但他什么都没问。
直到我说出这句话,裴默的眼神落在我苍白的脸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垂在西装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追问我。
【警告,男主情绪出现异常混乱,剧情面临崩坏危险!若剧情崩坏,主角数据将被视作 bug 处理!请宿主及时稳定男主情绪!】
赵若见状急了,连忙朝我吼道:“陈朝暮,你闭嘴!”
可她这副样子,反而让裴默更加烦躁了。
赵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符合以往的人设,连忙楚楚可怜地挽住裴默的手,解释说:
“我、我刚从绑匪那逃出来,有点惊吓过度,不好意思。
“我还有些难受,不如我们先回去吧,也让朝暮好好休息。”
裴默站着没动,眼神依旧凝视在我身上。
很久,裴默才微微颔首,跟着赵若离开了。
10
我和赵若都被裴默带回裴家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我虽然是裴家的继女,但我鲜少回裴家。
只有在第一次循环的世界线里,我才会因为给裴默带东西来到裴家。
其他的循环世界线里,裴默都很讨厌我。
我妈为了保住她的位置,她不想惹裴默生气,也严禁我回裴家。
裴家的仆人最开始有些奇怪,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我和裴默的关系很要好。
裴默听了这些话后,冷笑了一声。
他说:“陈朝暮?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恶心,以后别提她。”
有人去打探了我和裴默的事情,当然,最终他们得到的都是我欺负赵若的消息。
大家都了然了,对我评价也变成了:“陈朝暮,裴家的那个继女,没想到这么恶心啊。”
“她不是怕疼吗,怎么狠下心伤害赵家小姐的?”
这些话都是我隔空听来的。
但现在,我回到裴家,隔着门我清楚地听见了他们的骂声。
裴默对我下手很狠,他也不肯带我去医院,只愿意让家庭医生替我看看。
我的伤口没法得到治疗,疼到我只能躺在床上。
有女仆替我换衣服时看到了我身上可怖的伤口,吓得说不出话。
可她关上门,我就听见她对其他人说:“天哪,真是好报应!听说陈朝暮以前霸凌了赵小姐,她现在也遭报应了吧!”
“肯定是她自己惹了事,才被报复了哈哈。”
门没关好,我看见了他们嘲笑的脸。
也看到了门外站着的裴默,他没阻止那些仆人。
他只是,隔门与我相望。
11
裴家的人对我避之不及。
来探望的人很少,一个是赵若。
她时不时就游荡在我门外,跟系统交谈,打探着我的情况。
“是不是因为是最后一次循环的原因,裴默的情绪波动也太不稳定了,他要是真崩坏了怎么办?我不想被抹杀,被困在游戏里啊!
“陈朝暮真的要死了吗,她不能让我存档一次吗?天呐,她怎么这么没用!
“行吧行吧,那我物尽其用,最后再利用她刺激刺激裴默,看看能不能冲冲裴默的好感度。”
赵若的目标很明确,她在晚上临睡前,故意拉开了我的门缝。
让我能够将她对裴默的撒娇看得一清二楚。
而后故意转头,指责我偷看她和裴默的甜蜜互动。
“裴默,朝暮不会还喜欢你吧……”赵若用玩笑口吻出声,捅了捅裴默的腰。
裴默垂眸嗤笑一声,他眼里对我的轻蔑几乎快化作实质了。
裴默走来,将我的门带上了。
“不理她。”
外头,赵若欣喜地笑起来,跟着裴默走远。
他们才走没多久,我就迎来了另一个探望者——我妈。
我妈见我盖着被子,气不打一处来地朝我捶来。
“你个死丫头,不是让你不要轻易回裴家的吗?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
“陈朝暮,这么多年了,你和裴默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没学会怎么受伤让男人心疼吗?”
我妈骂骂咧咧,气得坐在我床边:“你怎么还躲在被子里不说话?出来!”
我平静地掀开被子,先是露出了脸上的伤痕,又在她震惊的目光中,一点点把被子继续掀开。
露出了手上、脚上……所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妈。”
我看着我妈,轻轻扯着伤口笑起来:“这些伤够吗?”
我妈蒙了,她愣了很久,接着眼泪涌了出来。
“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那么多伤?你不是还要当演员吗?这样怎么行?”我妈慌乱地说着。
可她说到最后,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我抱入了怀里。
“疼吗?”
我没回答我妈的这些问题。
只是将目光瞥向了门外。
“妈,裴默不会心疼我了。他只想要我死。”
我妈被我身上的伤吓糊涂了,她跟着胡乱点头,附和我说:“那就不要裴默了,咱们不理他。”
12
我为了安慰我妈,强行撑着精神聊了很久。
等送走我妈时,我终于累得连上药都没上,就直接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胸口的扣子被人慢慢解开了。
晚上的风很凉,吹得我打了个冷战。
忽然,一道温热的风凑近吹来,我听见有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接着,冰凉又刺痛的酒精被直接泼在了我的肌肤上,疼得我直接睁开了眼睛,从噩梦里醒了过来。
睁开眼,我对上了裴默漆黑的眼眸。
“陈朝暮,你在你妈面前也那么会装啊。”
裴默偷听了我和我妈的对话。
他在半夜溜进我的房间,借着上药之名折磨我。
他没用棉签,而是直接将酒精一泼,然后用手指用力地按了按我的伤口。
“不理我?”
裴默笑道:“陈朝暮,你摆正你自己的身份。
“虽然我讨厌你,但只有我不理你的份。”
我抬眼,平静地看着裴默的脸。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曾经那个竹马的轮廓。
“如果你没死成,也不再搞循环了,下次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在你妈面前演个和好的戏码。”
我摇摇头,将裴默推开。
我喊了裴默的名字,轻声说:“我真的没有,也不想和你有下次了。”
裴默恼羞成怒地起身:“行,那你就永远被我恨着吧。”
我不要演和好的戏码。
我宁愿他恨我。
因为我也恨他,恨现在这个裴默。
13
裴默被我气走了。
后面的几天,他忙着替赵若操办典礼。
没了我的竞争,赵若高分考入了心仪的艺术学院,她撒娇要求裴默替她造势,办一场万众瞩目的典礼。
裴默自然答应了,还动用裴家资源,召集了许多媒体。
裴默给我打了视频电话,视频里,赵若满面春风地接受媒体的祝贺。
赵若的攻略快要成功了,昨天晚上她和系统炫耀,典礼一结束,她应该就能完成攻略了。
裴默似乎还在记挂昨天的事,他嘲讽我:“陈朝暮,是你错过了和我和好的机会。”
我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我没搭理他,反而提到了另一件事。
我问裴默:“裴默,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开启循环的吗?”
裴默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因为我。”
他像是怕我自作多情,很快就黑着脸补充道:“因为你想折磨我和阿若。”
我摇摇头,又笑着点点头:“是,我想折磨你和赵若,录音记得听,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裴默皱着眉头,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但了解他高傲的性子,他不允许有什么事他不知道,裴默会点开的。
果不其然,裴默点开了录音,听到了赵若和系统的交谈。
这是我用自己的系统录下来的。
自从知道给赵若当了那么久的存档系统,我就尽我所能去了解了自己的系统,在其中做了一些小小的“探索”和“操作”。
视频电话里,裴默的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我笑得开怀,嘲笑道:“裴默,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他身后,赵若突然尖叫起来。
给了裴默礼物,我也托人给赵若送了礼物。
赵若正在放自己的 VCR,但我花钱让人入侵了电脑,当众播放出了赵若和绑匪商量的画面。
赵若的系统和我的系统相连,我听到她的系统说:
【警告!男主情绪波动过大!男主即将崩坏!男主好感急速降低!
【宿主请尽快挽救现状,否则世界将错码崩塌,宿主将被严重惩罚!】
赵若脸上煞白地走下台,急切地朝着裴默冲过去。
“裴默,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都是假的!”
无论赵若怎么解释,裴默依旧冷着脸色。
系统的警告声还在持续播放。
好好的典礼彻底大乱。
而我在视频另一端平静地笑了起来。
视频挂断前,我对裴默说了最后一句话:“裴默,到底是谁的演技好,你这都没看出来吗?你真是个笑话啊。”
说完,我看见裴默的目光彻底暗了下去,这一次,他推开了赵若。
【警告!男主已崩坏!宿主攻略失败!】
14
裴默从典礼上当众离开,跑回来找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通电话。
我接通了电话,没出声,听他念着我的名字:
“陈朝暮,陈朝暮……
“朝暮,你人呢?不是说好下一次见时,要告诉我什么话的吗?”
裴默找了很多地方,都没能找到我的足迹。
他或许早就知道了答案,可他就是不肯承认。
赵若为了挽回情况,还在努力地攻略裴默,她试图靠近裴默。
“裴默……朝暮她可能去其他地方了,你跟我先回家吧,我们下次再找她吧。”
赵若被裴默狠狠甩开了,裴默红着眼瞪她。
“闭嘴!陈朝暮说没有下次了,我不能再让她等到下次了。”
裴默喃喃自语起来:“我一定要现在就找到她,跟她说对不起……对,我现在就要找到她。”
我只是隔着电话,静静地听着裴默的崩溃,心里觉得好笑。
裴默为了找到我,甚至掐着赵若的脖子,怒吼着问他:“你不是有系统吗?你让系统再强制开启一次循环,让我见到朝暮!”
赵若被掐得呼吸困难,恳求着裴默放过她,可裴默没松手。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担心赵若真的被掐死,还是为了维持裴默的情绪。
系统真的宣布了真正的最后一次循环。
【剧情严重崩溃,出现重大 bug,系统将强制所有人开启最后一次循环。】
15
每一次循环都会提前时间线。
这一次,系统让我们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裴默对我许下保护承诺的时候。
赵若也回到了这个时候,成为了我和裴默的邻居。
这个时间点,可以说对赵若极其有利,她可以顺利取代我的所有剧情,彻底让裴默忘记我。
果然,在和裴默接触了几个星期后,赵若就得意洋洋地找到我。
“陈朝暮,你只是个 npc,我才是主角!你看,系统为了我强制开启最后一次循环了。”
赵若很是满意:“这次时间线提早到了裴默少年时,你就好好看着我怎么替代你的存在吧。”
说完这一切,赵若又无趣地拍了拍我的脸。
“你没了记忆,就是一个普通 npc,应该听不懂这些,没意思。”
赵若说完就要走,但我的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我说:“赵若,这次你一定要让我吃上你和裴默的喜糖。”
赵若的脚停在原地,她转头,脸上的表情惊恐起来,她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有记忆。
对此,赵若的系统很是官方地解释:
【系统出现重大 bug,可能被不知名病毒入侵了,npc 有所有循环的记忆也是有可能的。
【本系统不负责修正 bug 哦,宿主努力攻略男主就能修复 bug 了。】
赵若看着我一步步走近,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想逃走。
可她身后的门被人关上了,赵若看着我,她不敢转头去看是谁关的门。
因为我有记忆,意味着裴默也可能有记忆。
我好心地替她转动身体,将赵若朝堵在教室门口的裴默一推。
我微笑着撞开裴默,跟他说借过。
“我就不打扰你和赵若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裴默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我,但在快碰到我的时候,手停在了空中。
“朝暮,我……我们下次见。”
我笑了笑,没回答他这句话。
16
强制循环的后果是,我们三个人都有循环的所有记忆。
裴默为了赎罪,开始折磨报复起了赵若。
他故意等到混混出现的时间线,将计就计看着赵若被欺辱。
我下课路过巷子,裴默将我护在身后。
他明知道那些混混的目标不是我,却做出一副保护我的样子。
对上我嘲弄的眼神,裴默干巴巴地解释:
“朝暮,那个人太恶心了,我不想让你看到她。”
赵若被打出了血,她的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裴默见状,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替我擦脸。
被我避开了。
我抽出纸巾,抬眼看着他说:“脏。”
裴默罕见地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我说的是血,还是说的是他。
但裴默知道,我很难原谅他了。
事实上,裴默真的自大得可怜,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味地用自己认为合理的方式惩罚着赵若,以为这样能够弥补他曾经对我犯下的罪行。
可实际上,他还没意识,那个真正的施暴者不是赵若,正是他自己。
我想开了这些,也不再心疼裴默为我受的伤。
裴默总是默默地走在离我差不多十米远的地方,远远地看着我的背影,又在危险来临的第一时间冲向我。
他捂着流血的伤口,半睁着眼睛笑道:“朝暮,你看,我保护你了。
“我记得和你的承诺。
“你怕疼。”
裴默坐在地上,抱着流血的双腿仰望着我,他的脸恢复成了十六岁,最抱有少年气最让我心动的样子。
可我从未清楚地意识到,我曾经的竹马恋人,早就死在了十六岁之前的盛夏。
我爱的那个裴默,没有死在一次次循环里,而是死在了我的回忆里。
他以最美好的样子死去。
而现在的裴默,只让我觉得恶心。
裴默见我脸色毫无波澜,目光动了动,将裤腿拉了下去,遮住了那一片血色。
“是不是我的伤口太丑吓到你了?朝暮,我给你带了糖,吃吗?不够下次还有。”
裴默摊开的手上,放着我最喜欢吃的糖。
“裴默。”我喊他。
裴默慌了:“这糖没过期,朝暮……”
我摇摇头,只是笑着跟他说:“我只是不喜欢吃糖了。”
我们循环了那么多次,我们早就过了最喜欢吃糖的年纪了。
17
裴默很怕见到我,他怕我离他越来越远。
从前裴默最讨厌回裴家,但现在因为我,他经常回裴家。
因为这是他鲜有的能见到我的机会了。
中秋家宴上,裴默提着礼物回来了。
他进门就给我塞了个礼物,盒子是一个高奢的牌子,看着就价值不菲。
裴默其实从循环后,给我送了很多东西补偿,他把上个世界线里给赵若的资源通通给了我。
我没有拒绝,只是那些东西我一个也没拆开,全部变卖掉了。
我不想和裴默有牵扯。
我妈没有循环的记忆,她乐呵呵地捅了捅我,让我谢谢裴默。
我捧着礼物,朝裴默微笑道:“谢谢继兄。”
裴默原本还在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歪着脑袋,又当着裴家的人面喊了他一声:“继兄?”
裴默扯了扯嘴角,我的称呼让他不是很高兴。
饭桌上,我疏离而有礼貌地感谢这位继兄的关照,裴爸爸和我妈都很满意。
唯独裴默不语,他抿了抿杯里的红酒,看我的眼神带着些落寞。
等到半夜,裴默跟着我上了楼。
“朝暮,我们真的回不到过去了吗?”
我笑着瞧他,故意顺着他的话说:“我们现在不就回到过去了吗。”
裴默抓住了我的手。
他眼睫颤了颤。
他很委屈。
“可你……不会和我说下次见了,不会一直看着我了,也不会因为我受伤而哭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裴默生出了一丝迷茫与困顿,他问我:“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呢?”
我跟着垂眸,拧开了裴默的手。
我学着裴默高高在上的样子,只不过这次是换我对他说:“裴默,你去体验一遍我受过的伤吧,如果你还没死,我就勉为其难陪你演个和好的戏码。”
18
裴默照做了。
他开始自残,他用小刀挑开了自己的皮肤,然后学着当时对我的样子,将酒精浇上了伤口。
他又用烟头烫伤了自己的身体。
短短几天,裴默的身上就布满了上百道大大小小的伤口。
裴默带着一身伤口和血气来找我,他给我看他身上的伤疤,跪在地上真切地握住我的手,颤声和我求我原谅他。
“朝暮,这些伤疤够了吗?”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轻轻点了点头。
我如裴默所愿,和他扮演了和好的戏码。
裴默很是高兴,总是拉着人,指着我炫耀:“那个是陈朝暮,我喜欢的小青梅,我们和好了。”
亲友和朋友们无奈地摇摇头,笑话裴默是少年心思,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后来过了很久,裴默将我捧成了大明星。
裴默满身伤疤,他不敢站在我身边,只是默默充当我的经纪人和金主。
裴默疯了一般地护着我,给我砸钱,他想要以这种方式弥补那些循环线里的错误。
亲友和朋友们开始笑话他,可裴默不在意。
裴默这样回答他们:“只要我这次做得足够多,总有一天,朝暮会原谅我的。”
可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我所谓的不抵触,也只是不抵触他跟在我身后而已,我依旧不会再为他回头了。
我作为演员,接的剧本里有一场和男演员的暧昧戏。
裴默私自替我将戏份删掉了。
可没想到事后,年轻的男演员找到我,问我那场戏真的不演了吗。
这位年轻的男演员是我的粉丝,少年人说话时脸上带着羞涩的表情,这把裴默激怒了。
终于有一天,裴默忍无可忍地将我带出了裴家,他将我囚禁了起来。
19
我醒来时,裴默将我单独关在了别墅里。
而他靠在我的床前,见我醒来,他手里的手术刀动了动。
可这次,裴默把手术刀抵在了自己的身前。
裴默跪在我的床前, 他应该是好久没有睡好觉了,那张曾经白皙的脸上挂上了黑眼圈,脸色也青白一片。
最让人吃惊的, 应该是裴默那双张扬的眸子, 犹如熄灭了的火焰,现在只剩下了一片灰蒙蒙。
我问裴默想做什么。
“我想你原谅我, ”
裴默用最卑微的声音乞求道:“朝暮, 哪怕你想要我死也行。”
我盯着裴默的脸, 笑了出来。
昔日不可一世的裴默落下了眼泪,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入怀。
裴默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他眼眶通红, 低声一遍遍地乞求着我的原谅。
他犹如教徒,在祷告着这些年犯下的罪行。
良久,裴默压抑着哭声, 慢慢松开了我。
他握紧了手里的小刀,犹如魔怔了一般。
他用小刀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肤。
“是不是只要我死了, 朝暮你就能原谅我了?
“那我去死, 我去死的话, 朝暮你原谅我吧。”
自从将赵若折磨死后, 裴默这些年就开始折磨自己。
他将我当年所受的所有伤都受了一遍。
可这样我也没能原谅他, 裴默渐渐偏执了起来。
走到绝路, 裴默想到了唯一能让我原谅他的方法。
那就是他去死。
裴默的刀一寸寸逼近动脉, 他身上的血色也越来越多。
在他真的要杀死自己的时候, 我开了口:“够了, 裴默。”
裴默的小指猛地一颤, 双眸迸发出光彩, 抬眸看着我。
可我下一句话把他彻底打入了冰窖。
“你死了,世界会崩塌。
“这是我最后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世界了, 你要毁了它吗?”
裴默不傻, 他知道我的话意味着什么。
裴默是男主,他一旦死了,世界将会发生难以想象的崩塌。
裴默如果死了, 就等同于亲手毁了陈朝暮。
裴默弯下了腰,将自己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手里的小刀掉落,扎入了大腿。
地毯被裴默的血液染红,裴默曲着身体小声呜咽。
“我永远赎不清罪了。”
裴默抬头,疼得抓不住我。
“陈朝暮, 我永远没法被你原谅了。
“我们真的……没有下次了。”
20
裴默痛苦地活了一辈子。
他满身伤口,随着年龄增长,他也越来越痛。
好几次, 裴默都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我听见系统问我:
【宿主是否需要再次开启循环,拯救裴默。】
很早以前,我入侵了系统, 成为了系统里的 bug。
我又有了循环的能力,但我不想救裴默了。
而且他也不用我救。
“放心吧,哪怕是为了我,他不会死的。”
裴默用尽了一切手段续命, 他永远痛苦地活着了。
而我站在阳光下,点下了关闭系统的按键。
从今以后,没有循环。
但陈朝暮重启了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