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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我当替身的那些年

第 35 节 我当替身的那些年

和顾铭结婚的第五年,所有人都知道他复明了,唯独没人告诉我。

饭桌上,他的兄弟问他什么时候和我离婚,好娶温仪回家。

温仪,他梦里念过无数次的名字。

他一边在我面前装瞎,一边照顾着温仪母女。

直到我把长得和他很像的小男友带回家,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砸碎了家里所有花瓶,鲜血顺着握紧的拳头滴在地板上,声音隐忍着。

“喻诗诗,你只能是我老婆。”

1

酒店门口,顾铭将我的手置于掌心,轻轻握住。

“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等结束了,我会让司机来接。”

因为失明,他总是习惯戴着墨镜。

此刻掩于墨镜下的一双眼正盯着我。

我知道,他看得见。

我放低声音,缓缓开口:“早点回来,别喝酒,我在家里等你。”

顾铭声音里染着笑意:“好。”

我温柔缓慢说话时,声音最像温仪。

温仪是顾铭的初恋女友,一个月前刚回国。

今晚的聚会就是为她接风洗尘。

顾铭进去后,我坐在车里看到了温仪和她的女儿。

五年前顾铭因病失明,温仪怀孕的消息传回国内。

他每天都在自残,逼爷爷放自己出国。

无奈之下,顾爷爷找到了我。

问我愿不愿意嫁给顾铭。

我答应了。

在爷爷的安排下嫁给了顾铭。

我从车里出来,跟上温仪母女。

包厢门口,我看到顾铭坐在灯光下,墨镜放在手边,一双透亮聚光的眸子注视着温仪,含情脉脉。

席间有人起哄,问他什么时候和我离婚,好娶温仪回家。

还有人让温仪的女儿喊他爸爸。

小姑娘怯怯地趴在妈妈怀里,不知所措。

温仪将女儿放下,挽过顾铭的手,声音温和地说:“一个保姆而已,我不会在意的。”

原来我的声音这样像她。

可我向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在顾铭失明的几千个日夜里,我无数次扮演着温仪。

可没人知道,我也在通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人啊,就是贱。

如今他的温仪回来了,可我的心上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晚上顾铭回来时,我关灯坐在沙发上。

他习惯性地开灯,看到我后,愣了一下。

“诗诗,是你吗?”

我走到他身边,扶着他。

“是我,我在等你。”

顾铭一点也不擅长演戏。

才复明两个月就忘了,盲人是不需要开灯的。

顾铭在浴室洗澡,我守在门外。

这是我们两人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为了在他摔倒后,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浴室里的水声停住,传出男人淡淡的声音:

“诗诗,等我眼睛好了,我们就办一场婚礼,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当初爷爷想过给我们办婚礼,但顾铭不肯。

这场没办成的婚礼,最近总被他提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温仪回国后。

见我没出声。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安:

“诗诗,你在吗?”

床头柜上顾铭的手机亮着,我走过去用温仪的生日解锁后,看到她发来的几条语音。

【我好想你。】

【我们和好吧。】

【明天是果果生日,她也很想你,你来看看她吧。】

再往上翻是顾铭在帮温仪找房,买家具,甚至还买了不少儿童玩具。

那段时间,顾铭总是加班或者出差。

原来是在帮温仪母女布置新家。

最后一条消息,是顾铭打给她的视频。

凌晨两点,接通后聊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那是温仪回国的第一天,顾铭躺在床上一直没睡,最终拨通了视频电话。

那晚,我也没睡,看着浴室亮着的灯,我明白,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也许就不再需要我这个替身了。

可我还找得到和他这么像的替身吗?

“诗诗,你在干吗?”

顾铭站在我面前,尽职地扮演一个盲人。

我放下手机,直勾勾地盯着他,随意扯了一个谎。

“我在看书。”

他的神色没有变化,目空地看着前方。

“看的什么书?”

我突然觉得有些没趣,不想再与他周旋,转身上床。

“我困了,睡觉吧。”

他上床后,我们背对着躺在床的两边。

我们虽然结婚五年,但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失明时,会在情深处喊我温仪。

我揽过他的脖颈,双腿缠在他的腰间,娇娇软软地应着。

我若是表现得好,接下来的日子,他会常喊我的名字。

有时是诗诗,有时是温仪。

早晨,我起来时,顾铭已经走了。

傍晚发来消息:【晚上加班,不用等我。】

他哪里是去加班,不过是被温仪缠着回不来罢了。

他愿意继续装瞎,可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不愿再陪他演下去了。

我发消息给肖睿:【我老公出差,菜做多了,来我家吃点吧。】

肖睿是我在酒吧认识的大学生。

一双眼睛与顾铭极像,但比他的更有神,更有少年气。

顾铭回来时,我正在和肖睿喝酒。

我故意将肖睿留到很晚,就是为了让他碰见。

他看到肖睿,再也装不下去了。

像条疯狗一样把他赶出去。

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他砸碎了所有花瓶,鲜血顺着握紧的拳头滴在地板上,声音隐忍着。

“喻诗诗,你永远都是我老婆。”

我转身要走,彻底惹怒了他。

他掐着我的脖子,眼神狠戾:

“你哪儿都不能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你听没听见?”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

顾铭在我意识涣散前终于松手,留下我脖子上的一圈青紫。

这不是顾铭第一次伤我。

五年前,我嫁给顾铭,领了证,但没办婚礼。

外人都说我顶着少奶奶的头衔,干着保姆的活,没日没夜地照顾一个瞎子。

他们说得没错,顾铭确实是个瞎子。

但我不只是保姆,还是顾铭的出气筒。

我与他结婚时,他才刚瞎。

接受不了拄拐杖,接受不了坐轮椅,接受不了自己是个残疾人。

他将所有的气都撒在我身上。

那段时间,我身上总是被他用拐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打我一次,我就在他的拐杖底抹一次油。

他哪怕摔得再惨,也不会主动叫我扶他。

看他摔跤成了我的乐趣。

直到他擦破了脸,流了许多血。

那段时间我像失了神一样,浑浑噩噩。

我买了市面所有的祛疤膏,每天小心地为他涂上。

那是一张与我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我不允许有任何疤痕。

2

顾铭的双胞胎哥哥叫顾毅,是我的高中同学。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顾毅死于一场车祸。

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我在高中的笔袋里发现了他写给我的三行情书。

【关于你。】

【我知之不多。】

【但念念不忘。】

原来在我最自卑无助的十七岁,也有人默默喜欢着我。

那一晚,是我第一次为顾毅哭。

为少年意气风发却戛然而止的生命哭。

为自己得到回应却天人永隔的感情哭。

在大二的选修课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顾铭。

他长着一张与他哥哥极为相似的脸。

但他的性格一点也不像他哥哥。

顾毅成熟稳重。

而他却是个心浮气躁的公子哥。

3

“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顾铭跪在地上,一遍遍抚摸着我的脸颊。

这是他复明后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

我在他慌乱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披头散发的倒影,宛如恶鬼。

我推开他的手站起来。

“顾铭,我不是傻子,你什么时候复明的,我比谁都清楚,我陪你演戏是因为我不在乎。”

“你哪天又变成了瞎子,或者变成了瘸子,我都不在乎,只要我在你身边照顾你,顾爷爷就会给我足够的钱。”

“不可能。”顾铭拿起陪了他五年的拐杖,愤怒地砸向电视机。

“爷爷明明跟我说过,你是一个好女孩,让我珍惜你。”

“你怎么会是为了钱……你肯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我突然觉得我们两个都是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最初明明是我先缠上他的,现在却是他不让我离开。

“我们离婚吧。”

我用近乎沙哑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顾铭站起来,一步步把我逼到墙角,像捕食者在虐杀,娱乐一只必死的动物。

“你觉得可能吗?”

“喻诗诗,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倔强又无畏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温仪呢?你打算让她怎么办?”

“一直做你的婚外情人吗?”

我提到温仪,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但很快又恢复了看向我时的凛冽。

“你果然看了我的手机。”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我只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太可怜,想拉她一把。”

顾铭的嘴角抽了抽,用指尖描摹着我的眉眼。

“你这么在乎她,是不是因为吃醋了?”

我伸出手,用食指在他的心口上打转,而后又用力按了按。

“是谁在乎她,你心里有数。”

4

第二天顾铭上班前,俯身吻了在床上装睡的我。

他走后,我搬家了。

一个行李箱,便装下了这座房子里所有关于我的东西。

临走前,我把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虽然顾爷爷给的钱很多,但其实我并不是一名全职太太。

我从小就学习舞蹈,毕业后,也成功入职一家机构做舞蹈老师。

昨天,顾铭在我脖子上掐出的红痕还未消,我向机构请了几天假,一边调整身体,一边把离婚的事情定下来。

傍晚,我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吹风。

肖睿给我发来消息。

【姐姐,你真的要离婚。】

江边有许多情侣在散步,其中一对穿的是我原来高中的校服。

如果他没出车祸,那我是不是也能挽着他的手和他在江边漫步。

视线回到屏幕上,我敲下了我想说的话。

【嗯,我要离婚了。】

【我有时候觉得,我还没你一个大学生成熟,这么多年了,还活在高中里。】

肖睿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话。

【姐姐离婚,是因为我吗?】

我回他:【不是,是我想通了,我不再需要任何情感寄托,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嗯,姐姐一定要幸福。】

我搬走后,顾铭除了给我发信息,说他不可能和我离婚,并没有来找过我。

倒是肖睿常来看我,注意到我脖子上红痕,几次不顾我的阻拦,要去替我打回来

我拉住他的手,安抚他。

“等我把婚离了,咱俩找根电棍,直接给他一电炮。”

5

伤养得差不多后,我回到机构上班。

校长找到我说新来了一个学生,刚从国外回来,汉语还不太熟,性格也比较内向,让我多照顾点。

那个刚回国的学生是果果,温仪和前夫的女儿。

小姑娘一个人缩在角落,身边偶有同学搭话,她也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并没有过多关注她,但她在我的余光里学得很认真。

“果果,你妈妈怎么还不来接你回去。”

舞蹈室里的女孩都陆续被接走,唯她一人静静地坐在大厅里。

“老师,妈妈应该是在忙,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我并不想打这个电话,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

此时,机构的玻璃门外走来两个人。

顾铭和温仪。

顾铭看到了我,默默地将温仪挽着他的手扯开。

温仪很聪明,一下就看出了顾铭的不自然。

眼神带着敌意地朝我看来。

“喻老师你好,我是果果的妈妈。”

我无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铭。

他刚刚在门外看到我时眼里的心慌,在与我对视后反倒变成了理直气壮。

“诗诗,我只是送她来接果果,不能让孩子等久了。”

我温柔地笑着,用手轻柔果果的头。

“孩子确实该放在第一位,下次来早点吧。”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顾铭上前一步,与温仪母女拉开距离。

“我送你回去吧。”

温仪没有料到顾铭会选择我,而不是她们母女。

她上前拉住顾铭的手,也不顾孩子还在一旁看着。

“顾铭,那我和果果怎么办,你也知道,我不会用国内的打车软件。”

顾铭眼里的担心是演不出来的,也是我与他结婚五年从未看过的。

他再次看向我,眸底是还未消散的担忧,以及一丝歉意,转瞬即逝。

“诗诗,你也知道温仪刚回国,还带着一个孩子,我实在不放心,我给你打辆车吧。”

听了他们的话,我只觉得胃里一阵酸楚,想把昨天吃的也吐出来。

我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我打好了,我又不是废人,连车都不会打。”

我走后,听到身后温仪在跟顾铭撒娇。

“你看看她,她什么意思嘛,她都这样了,你还不跟她离婚。”

6

我和肖睿吃过晚饭后回到家。

顾铭站在门口等我。

昏暗廊灯照在他阴沉的脸上,似乎有一股怒气,随时爆发。

“你去哪儿了?”

我自顾自地开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回卧室。

顾铭夺过我的水杯,扔进水池里。

“我问你去哪儿了?”

此刻,这个房子里压制不住的,不止他一个。

我扇了他一巴掌,歇斯底里。

“你有病吧,给初恋当接盘侠,当得不自在,到我这来找存在感。”

顾铭捏着我的下颚线,巨大的手劲使我骨头隐隐作痛。

“你是不是去见肖睿了。”

“是。”我的口腔里泛出丝丝血腥味,“我去见他了,因为我喜欢他。”

顾铭举起拳头在我眼前停留一秒后,砸向身后的墙。

紧接着,他的唇不由分说地吻下来,手掌拖着我的后腰,使我动弹不得。

我发狠地咬在他的下唇,有一丝血腥味顺着舌尖,蔓延进我的口腔。

他终于放开我,满眼殷红地喘着气。

“就算你喜欢别人,我也不会和你离婚,我就是要缠着你,恶心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掌骨和唇上流出的血,突然大笑起来。

“好啊,顾铭,随便你。”

“因为我不在乎。”

我和顾铭的动静惊动了邻居,有人报了警。

警察来了,门口还聚集了一些好事的邻居。

其中有不少是见过肖睿来找我的。

“就是她,不仅有老公,还有男朋友。”

“老公都这么帅了,还要在外面找男朋友?”

“唉,你是没见过她男朋友,更帅。”

警察在门口劝顾铭。

“兄弟,人家都出轨了,咱有点骨气,赶紧把婚离了。”

肖睿像只小鹿一样,不知道从人群的哪个缝隙里钻出来。

“警察同志,出轨的可不是她,您可别误会了。”

肖睿的出场,无疑把大家吃瓜的氛围拉到高潮。

“快看快看,这个就是她男朋友。”

“怪不得出轨呢,要我,我也出轨。”

“要我说,诗诗长得也不错呀,就不能两个都收了吗?”

“区区两根。”

顾铭一直是一个极在乎脸面的人,被这么多人围观着看笑话,他脸涨得通红。

“喻诗诗,你想和我离婚,好跟他在一起,你想得美。”

警察把车钥匙递给他:“好了,快回去吧,兄弟。”

顾铭和警察走后,邻居们也打算散场。

肖睿突然从书包里掏出平板。

“我与诗诗只是朋友关系,我是在追求她,但她还没有答应我。”

他话音一转,打开平板的图库。

“可有些人就不一样了,还有老婆呢,就迫不及待地帮初恋养女儿。”

平板上正在播放的是,顾铭和温仪一起接果果放学、和果果在游乐园共吃一朵棉花糖的照片

最后定格的画面上,顾铭一只手抱着果果,一只手挽着温仪。

刚打算各回各家的邻居们又围了过来。

“啧啧啧,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给人当接盘侠。”

“我看这个小孩,说不定就是他和这个女的生的,不然哪个男人会给别人养小孩。”

“都这样了,还死赖着不离婚,要不要脸啊。”

我看邻居们都骂渴了,给大家倒了杯水。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今天要不是你们及时报警,我还不知道会被我老公打成什么样。”

我吸了一下鼻子,抹抹眼睛继续说,“要不是我当初年少无知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他。”

楼上的花臂大哥听不下去了。

“他妈的,老子最瞧不起打女人的人。”

“他要是再来,在群里说一声,老子抄家伙下来。”

其他的邻居听了,也都说要帮我教训渣男。

听到他们的话,我哭(演)得更凶了,大家离开前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肖睿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也跟着大家离开了。

他刚走出楼道,我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别哭了,抱抱。】

大学生都这么愚蠢的吗?

这都看不出来,我是演的。

我洗完澡,准备关上手机睡觉,微信多出来了一个红点,有人要加我。

网名叫“平安就好”。

头像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大妈。

我放大头像,发现她就是住在我对门的李大妈。

平安就好:【小睿是个好孩子,对他好点。】

小睿?

李大妈说的是肖睿吗?

我:【阿姨,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平安就好:【肖睿怕你一个女孩子住着不安全,给我送了不少补品,让我照看你点。】

文字下面还有一张图片,我点开,是李大妈和肖睿的聊天记录。

肖睿:【阿姨,我是喻诗诗的男朋友,她住在您对门。】

肖睿:【她一个人住,又做事马虎,我希望您平时能照看她点。】

肖睿:【要是她很晚都没到家,或有陌生男人来找她,希望您能跟我说一声。】

图片的最底下是一条两千块钱的转账记录。

看到聊天截图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多年前,我在文具盒里发现那三行情书。

窗外的蝉鸣阵阵。

少年炙热的感情,通过一张图片传到我的心间。

心里痒痒的,酸酸的。

自己最开始,明明只是把肖睿当成另一个替身。

可现在我好想抱抱他,抱抱那个叫肖睿的人。

7

一夜未眠,第二天却要上最早的一堂课。

课上我的状态不是很好。

果果注意到了我,从角落跑到我身边。

“老师,你生病了吗?”

我因为大人之间的事,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在课堂上总会有意无意地忽视她。

但她确实是一个极有舞蹈天赋的女孩。

“老师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是妈妈送你来的,对吗?”

果果摇头:“是昨天那个叔叔送我来的。”

“妈妈说那是我未来的爸爸。”

我坐在果果身边:“那你喜欢那个叔叔吗?”

“不喜欢。”果果抬头看我,“那个叔叔是老师的老公,他不想做我的爸爸,是妈妈偏要叫他来送我的。”

原来孩子什么都懂,可她还这么小,该怎么理解复杂的成人世界呢。

“果果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果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明白,妈妈在抢别人的老公,是不对的。”

小孩都懂的道理,大人却不明白。

下班后,我在门口碰见了顾铭,他似乎站了很久。

“诗诗,我有话和你说。”

大厅里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我不想和他闹得太难看。

“有话快说。”

他拿出一个盒子,是我最喜欢的珠宝品牌。

“我路过专柜时,觉得这条项链很配你,就买下来了,希望你喜欢。”

我确实喜欢这条项链。

当时我路过专柜,在展示柜旁看了很久。

顾铭就站在我旁边,不过他在演一个瞎子。

他明明亲眼看到我有多喜欢这条项链,现在却说是路过专柜觉得很配我才买的。

真把我当傻子哄吗?

“我现在不喜欢这条项链了。”

“还有,你如果不能当果果的爸爸,就不要再接送她了,她还小,理解不了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顾铭像是听不见一样,固执地要帮我戴上项链。

“试试吧,你带上一定好看。”

我一把扯过项链,有一颗珍珠滚落在地。

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是易碎的。

我把他拽进楼梯间里,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我不喜欢。”

“你要是有空,不如把离婚协议签了。”

顾铭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吓到似的,突然跪在地上,扯着我的衣角。

“我求你了诗诗,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见温仪了。”

“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以前无论我们如何吵架,只要他顶着这张脸来和我道歉,我都会心软。

可这一次,连带着这张脸我也不想看到了。

“顾铭,你在做什么?”

温仪牵着果果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顾铭。

顾铭有些难堪地爬起来,看看温仪,又看看果果,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你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了,我不会和我老婆离婚的。”

温仪放开果果的手,站到我们俩中间。

“顾铭,现在是她不要你了。”

这场闹剧就像一个无休止的漩涡,从舞蹈室到家门口,再到舞蹈室。

没完没了。

看来,得想个办法结束它了。

8

时隔五年,在医院病房里,我再次见到了顾爷爷。

老人家望着夕阳,像是在回忆往事。

慈祥的脸上,洋溢着温和的幸福。

“爷爷,五年前您找到我时说过,我只需要照顾好顾铭,用自己的声音安抚他,一年能拿一千万,并且我有随时离婚的权利。”

“如今顾铭已经康复了,我希望爷爷能出面劝他离婚。”

老人的手很苍老,缓慢地朝我伸过来。

“孩子你过来,让爷爷看看。”

我走到爷爷跟前,发现那双皱巴巴,干枯的手上,布满了针眼。

“你瘦了,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你放心,离婚的事,爷爷会替你做主的。”

刚接触顾家时,我以为顾爷爷是一个心善的、平易近人的一家之主。

和顾铭结婚的第二个月,我被他打翻的热汤烫到了小腿,与顾爷爷见面时,提了一嘴。

“顾铭要是有顾毅一半的稳重,爷爷也能少操点心。”

老人原本和煦的面容,一下冷了下来。

“钱我会按时打到你卡里,以后没事不用来看我了。”

我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把提前熬好的汤交给护工。

“爷爷,我给您熬了汤,您趁热喝,我先走了。”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温仪急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顾铭给我的卡怎么停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好像有点理解顾铭,温仪就像一块被人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一旦踩到,就抠不掉。

我向她解释:“应该是爷爷停的,他答应帮我离婚。”

温仪沉默几秒后,挂断电话。

汽车不断往家的方向驶去。

我马上就要自由了。

无论是我,还是温仪,都比不上顾铭自己的利益和肆意挥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生活。

9

顾铭的助理给我送来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我给他发消息。

【我们什么时候去趟民政局,把离婚证办了。】

对方正在输入……却一直没有发来消息。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接。

顾铭又打来了第二个。

我接通电话,没好气道:“什么事情不能微信说?”

顾铭的声音有些疲惫:“喻诗诗,你非要把我逼成这样吗?”

“顾铭,我没有逼你,是你自己选的。”

对面咬牙切齿:“明天早上,民政局见。”

我和顾铭的离婚办得很顺利。

他看着离婚证问我:“你会和他来这里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谁,我反问他。

“那你会和她来这吗?”

“不会。”顾铭几乎秒答,“她在国外和别人生孩子的时候,我就不可能再娶她了。”

我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在乎她?”

顾铭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是习惯吧,也可能是不甘心,毕竟她是我爱的第一个人。”

“那你呢,会和他结婚吗?”

我在心里想了很久,但是我不能得到答案,因为我还没问过他。

“不知道,我得问他,我不想再开始一段死缠烂打的婚姻。”

我抬头看向顾铭:“你知道,我和你的哥哥是高中同学吗?”

他愣了一下后,摇摇头。

“不知道。”

我继续说:“我和顾毅是高中同学,班上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我也一样。”

“高考后,顾毅出了车祸,当初喜欢他的女同学都在群里发思念他的话,但我什么也没发。”

“在大学开学的前一天,我在文具盒里发现了顾毅留给我的三行情书,从那一刻起,我对他的感情彻底失控,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顾铭听完我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小生活在国外,与哥哥并不熟,直到顾毅去世后,他才被接到爷爷身边管理公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爷爷也把他当成了顾毅的替身。

他与我对视后,像是得到了某个答案,嗤嗤笑着。

“原来,我们都只是替身。”

我拍拍他的肩:“这很公平,不是吗?”

他满眼委屈地看着我,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这一点也不公平,诗诗,我动心了。”

我低头摆弄着离婚证,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有顾毅,也有肖睿。

“顾铭,动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的感情很复杂,如果我们不执着于找他们的影子,或许早就放下了。”

顾铭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我,像是在看我最后一眼,也像是第一次去理解,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良久,他开口:“喻诗诗,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最爱的只有自己。”

10

顾铭说的没错,我最爱的只有自己。

夏天是浮躁的季节,也是毕业的季节。

如果我没记错,肖睿马上就要毕业了。

他现在应该很忙吧。

自从我离婚后,他就没主动找过我。

我和他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

【别哭了,抱抱。】

我常常无意识地打开与他的聊天记录,只是看着,从未敲下过任何一句话。

在酒吧里初遇,是我先去搭讪,要他的微信。

把一个原本简单、率性的大学生,拉入了一段病态扭曲的关系里。

他不再与我联系,或许只是找到了人生的新篇章。

十月黄金周,距离我离婚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我的人生在逐渐回到正轨。

难得的假期,我决定去爬山,呼吸新鲜空气。

小路上游客不多,我可以独享山间的一片小天地。

我随意地走着,肖睿再一次像一只小鹿一样,闯进了我的世界。

“诗诗,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他穿着冲锋衣,背着黑色双肩包,肩膀上是新沾上的林间的露水。

四个月没见,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我故作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好巧啊,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句啾啾的鸟叫声。

我们一路同行,却鲜少交流。

只是遇到难走的路段,他会在转身后,第一时间向我伸手。

好像有两只烦人的小鸟,飞进了我的脑子里。

顾铭说的没错,我最爱的只有自己。

夏天是浮躁的季节,也是毕业的季节。

如果我没记错,肖睿马上就要毕业了。

他现在应该很忙吧。

自从我离婚后,他就没主动找过我。

我和他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

【别哭了,抱抱。】

我常常无意识地打开与他的聊天记录,只是看着,从未敲下过任何一句话。

在酒吧里初遇,是我先去搭讪,要他的微信。

把一个原本简单、率性的大学生,拉入了一段病态扭曲的关系里。

他不再与我联系,或许只是找到了人生的新篇章。

十月黄金周,距离我离婚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我的人生在逐渐回到正轨。

难得的假期,我决定去爬山,呼吸新鲜空气。

小路上游客不多,我可以独享山间的一片小天地。

我随意地走着,肖睿再一次像一只小鹿一样,闯进了我的世界。

“诗诗,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他穿着冲锋衣,背着黑色双肩包,肩膀上是新沾上的林间的露水。

四个月没见,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我故作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好巧啊,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句啾啾的鸟叫声。

我们一路同行,却鲜少交流。

只是遇到难走的路段,他会在转身后,第一时间向我伸手。

好像有两只烦人的小鸟,飞进了我的脑子里。

一只说:“他只是出于绅士和礼貌,想拉你一把。”

另一只说:“你没看到他伸出的手有些颤抖吗,他心里肯定还有你。”

“诗诗。”

肖睿突然喊我。

“啊?”

“其实我是近视眼,在校园和公司里都是戴眼镜的。”

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痴痴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抿了一下嘴唇,继续说。

“我如果戴上眼镜,看上去可能会有些奇怪,因为我的眼睛不再像他。”

我的脑子嗡一下炸开了,两只叽叽喳喳的鸟也不见了,我清楚地听到了来自我心底的声音。

“别再骗自己了,你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过替身。”

鼻头酸酸的, 眼睛也热热的,再次看向他,我的视线变得模糊。

“怎么会看上去奇怪呢, 你本来就不像任何人, 其实他长什么样子,我早就忘了。”

“最开始吸引我的, 是你和同学谈论课题的背影, 你扫我微信后抬头, 那时,我才第一次看到了你的眼睛。”

听到我的话, 肖睿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你喜欢的是肖睿的眼睛, 对吗?”

我看着他清澈的,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眸。

告诉他我的答案。

“不止,我喜欢的是肖睿的全部。”

11

下山的缆车上, 我累得睡着了。

短短十几分钟,我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我回到了高中。

顾毅坐在我的左前方。

我每次看向黑板, 都会看到他坐姿端正的背影。

他在我心中确实和那些满嘴黄腔的男同学不一样。

直到我前桌的女同学悄悄和我说。

她喜欢顾毅。

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种不一样叫作喜欢。

我们班喜欢他的女同学很多, 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暗恋的过程挺无聊的, 我对自己说, 要不换一个人喜欢吧。

每当我想换人的时候, 他就会巧合与我对视, 或者发作业本时正好发到我。

他很有礼貌, 任何一点小小的交集, 他都会对我笑。

他不会喜欢我吧。

不可能。

肯定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

他出车祸了。

高考状元抢救无效后身亡。

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班级群里都是悼念他的同学。

更有女生晒出了还没送出的情书。

我什么也没发。

除了是同学, 除了暗恋他,我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

大学开学的前一天, 我发现了他藏在我文具盒里的三行情书。

【关于你。】

【我知之不多。】

【但念念不忘。】

我知道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对待感情尤其如此。

只有在得到回应后, 才敢让爱意在心里生根发芽,滋长出血肉。

我可悲地爱上了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12

肖睿毕业后, 开了一家自己的公司。

我们搬到了一起,还养了一只可爱的金毛。

舞蹈机构的课我还在上。

果果是班上年龄最小, 但最有天赋的学生。

她还是最晚一个被接走。

有时是温仪来接她。

不过大部分时间,是顾铭的司机。

今天温仪来得出奇的早。

几个月没见,她苍老了许多。

“你们明明已经离婚了,他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娶我?”

第一次见到温仪, 她挽着顾铭的手,说我只是个保姆。

虽然很气人。

但不得不说,当时她真的很像归国的白月光。

自信, 娇纵。

后来我每见她一次,她都变得更加焦灼,躁怒。

我看到从远处走来, 接我下班的肖睿。

付之一笑。

“缘分就是这样,有时候感情还在,人不在了。”

“有时候人还在,感情不在了。”

肖睿递给我一盒水果。

“我在公司切的, 路上吃。”

我牵着他的手,笑得更灿烂了。

“走,我们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