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偏航
第 36 节 偏航
圈内都说,我和梁澈是模范情侣。
我出国三年,他攒下了两百多张来见我的机票。
我们互为初恋,也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旁人何其艳羡,直呼又相信爱情了。
我淡笑不语。
因为我知道,西郊别墅里,藏着一个娇弱的女人。
那是他强取豪夺来的小白花。
1
回国半年后,这几天梁澈变得神神秘秘。
圈子里的朋友打趣我说,看来你们好事将近了啊,梁大少铁定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求婚惊喜。
“不行不行,甜得人牙都要掉了!”
我垂眸扯起唇角,勉强笑着。
另一个人忽然惊呼:“新鲜出炉的消息!澈哥昨天在斓庭湾买了栋别墅!”
“绝了,这肯定是给小筠买的婚房!”
我的眼皮一跳,指甲深深抠住掌心。
斓庭湾是 S 市最高端的别墅区,仅供二十套,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周围的人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
朋友都说,我和梁澈简直是神话爱情。
两家是世交,青梅竹马十八载,相恋六年。
就连我出国深造那三年,旁人受不了跨国恋直接就分手了,可梁澈偏不。
他隔三差五飞来找我,三年间风雨无阻,攒下了两百多张往返的机票。
我回国那天,他在机场用力地抱着我,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
他说:“筠筠你看,才三年而已,我坚持下来了。”
“所以别再因为距离而提分手好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怎么看,他都爱惨了我。
所以我不明白,这样爱我如命的人。
怎么就。
疯狂地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呢。
2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
周围人眼尖的看到“梁澈”二字,哄笑声此起彼伏。
有人直接给我按了接通,还开着免提,想听我和梁澈怎么腻歪。
梁澈温柔的嗓音从听筒穿出,话却令人失望。
“抱歉筠筠,今晚的音乐会不能陪你去了,A 市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临时出差一周。”
眉心陡然跳了两下,三个月前的一幕毫无防备的在脑海闪过。
我抿了抿唇,声音带着我从未有过的乞求意味。
“能不能……不去?我不想你去。”
对面沉默了两秒,声音放软,语气带着宠溺。
“好筠筠,等我回来,我陪你去听一百场你想听的音乐会。”
他拒绝了我。
电话挂断得很利落,甚至有些急促。
也许梁澈自己忘了,他曾说过永远不会主动挂我的电话。
周围的人还在打趣我,我却完全融不进聚会,拎包离开。
晚上,我安排的人发来信息。
是几张照片。
Z 市机场的 VIP 候机室里,梁澈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将一个女人圈在怀里,不容挣扎。
女人的头顶上盖着他的高定西装,看不到脸。
可光是看照片,就足以脑补出一场“柔弱小白花机场逃跑,被霸道总裁强势追妻”的小说情节。
事实上,根据私家侦探提供的信息也正是如此。
娇柔的陈沫沫趁梁澈分心陪伴我时,偷买机票想逃去 Z 市,然而刚落地就被抓住。
“小娇妻”的逃跑计划只实施了短短六个小时,就宣告失败,又被捉回 S 市。
她被带去了梁澈昨天才买的斓庭湾别墅。
我还在自虐般反复看着照片时,手机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一段录音。
指尖顿了一下,点开。
一段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出。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逃了……唔!”
“啊!轻点……阿澈哥哥……”
女人娇媚喘息的嗓音带着哑。
好似这副嗓子用了好久好久,才会带着的那种哑。
“轻点你不长记性,给我好好感受着。”
梁澈低哑带欲的声音漫不经心传出来。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我条件反射地反胃干呕。
手机被摔到地上,砸到关机。
好恶心。
3
第一次知道陈沫沫,是在三个月前的医院。
那时我刚拿上医生新配好的药单,一转身就看到躲在角落的陈沫沫。
一身纯白棉质的睡衣样式的连衣裙,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眼里还闪着水光。
她双手合十,面带乞求,求我不要出声。
未过几秒,就看几名墨镜黑衣人朝我的方向跑过来,只是在看到我时,明显怔愣一下,转身就向别的科室跑去。
她松了一口气似的,脸上挂着无害的笑,不住地向我表示感谢。
我本来也没帮她什么,只点点头便离开。
等我从取药房拿完药,一边走向医院大门,一边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约梁澈吃午饭。
路过导诊台,只听两个护士语气艳羡地小声八卦。
“刚才那男的进来,看到女生光着脚,眼神一下子就冷了,直接抱起她就走,谁懂啊,磕死我了!”
“绝了,霸道总裁小娇妻文照进现实啊!”
我好奇地抬头,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下一刻,脚步陡然僵住。
那男人的身影,熟悉到令我不敢确认。
我还记得早上他出门前,那条领带是我亲手给他系的。
他温柔地在我额间印下一问,语气满是自责。
“对不起筠筠,今天那个合作非常非常重要,我实在推不了,不能陪你去医院配药了……”
我摇摇头,体贴又懂事,告诉他我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就可以。
可眼前的梁澈,穿着我给他选的西装,系着我打的领带,薄唇紧抿,将另一个女人视如珍宝般打横抱在怀里。
他说没有时间陪我,却可以为了这个女人,从二十公里外的 CBD 大厦赶来这家医院。
我听见女人柔弱细微的反抗:“梁澈,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梁澈冷睨着她:“又想挨罚?”
女人顿时噤声,软白的小脸绯红,羞恼似的往他怀里蹭。
可我却看到,他的眼底分明有几分关心和不易察觉的满足。
我回到家,在沙发上坐着,久久缓不过神。
直到我看到私家侦探发来的陈沫沫的信息。
一年前,我还在国外,梁澈去 S 大宣讲,认识了陈沫沫。
后来梁澈私下又碰到过几次陈沫沫,或许是慢慢产生情愫,但是陈沫沫不愿意,于是两人开启了“强取豪夺、她逃他追”的戏码。
心口像被深深插入利刃,连呼吸都在发疼。
原来,在我想要尽快回来见他而不眠不休努力完成学业的夜晚,他的心已经游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晚上梁澈在淋浴间洗澡,我解开了他的手机。
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我从未查过他的手机,所以那些聊天记录,他连藏都没藏。
与众不同又亲昵异常的备注。
从最初的学长学妹交流,到后面他会主动约她出来。
再到他强势地将她接出宿舍,把她安排自己名下的房产……
我缓缓放下手机,脑中有如蜂鸣在嗡嗡作响。
终于确认。
梁澈出轨了。
自出生到现在,二十四个春秋。
梁澈就像长入我骨血,到如今要剥离时,只觉撕心裂肺的痛。
4
梁澈从所谓的“出差”回来那天,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开跨国视频会议。
他手捧一大束香槟玫瑰,拎着一个珠宝礼袋将我拥入怀里。
“筠筠,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又低又温柔,鼻息触碰到我的耳廓,带着缱绻的意味。
如果不是闻到一丝清甜的、我从来不曾用过的香水气味,我大概就要心软了。
看我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脑袋从我的颈窝抬起,表情茫然无措。
“筠筠?”
我淡笑看他:“我还在开会呢。”
他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眉梢扬起,明目张胆地在镜头前亲了我一口,然后才放下东西走向浴室。
等我开完会,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丰盛的菜肴。
梁澈穿着居家服挂着围裙在厨房专注的做饭,没有半点在商场叱咤风云的样子。
我一时有些晃神。
记得小时候,家长总爱打趣,说我不会做饭,性子又野得像个猴子,肯定没人要。
梁澈就像个小骑士一样站出来,红着小脸牵我的手。
“筠筠想吃什么,我给筠筠做,筠筠喜欢什么,我就给筠筠买。”
“筠筠这么好,傻子才不要筠筠!”
后来,十八岁生日那天,在盛满繁星的夜空下,青涩的少年真诚而热烈的看着我。
他说:“只要你回头,我永远在你身后。”
青春的告白,率真直白得令人心跳加速。
他像闯进黑夜里的太阳,也在经年累月中悄无声息地驻扎进我的心。
我看着眼前人,眼眶发酸。
现在的梁澈,还是那个在星空下真诚而炙热的少年人吗?
5
第二天,梁澈特意空出一天,订了音乐会的票陪我。
为了搭配他昨天送的蓝宝石项链,我耗了好些时间选衣服。
他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目光深情而专注。
“后悔了。打扮得这么好看,舍不得把你带出去让别人看。”
我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被他藏在别墅的女人。
也是因为舍不得她被别人看吗?
我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他正要进来,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后,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下意识避开我去接。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直视他的眼睛:“别走,我想一直看着你。”
他沉默了一瞬,当着我的面接起。
我不太能听得清里面具体在说什么,只大致听到什么“跑”、“三楼跳下去”、“摔伤”之类的字眼。
梁澈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带了几分紧张和担忧。
“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他的目光蕴着浓烈的歉疚。
“抱歉筠筠,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什么样的大事,需要总裁级别的你,去处理?”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紧紧攥住他的西服袖口。
他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追问。
毕竟,平时的我,此刻应该会催着他去忙公司的事情,最善解人意了。
“一点人员纠纷问题,我去去就来。乖,在家等我。”
说着,他拂开我的手,转身就要走。
我突然提高音量:“梁澈。”
“我们分手吧。”
他的脚步蓦地顿住,不可置信地回头。
“周筠?
“你要跟我分手?!”
“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原本想等去完音乐会再说,不过看来,已经不用等了。”
“梁澈,我们结束了。”
6
梁澈没有留下,也没有同意分手。
他额头青筋直跳,闭了闭眼克制住情绪。
“筠筠,现在我要去处理点事情,分手的话我就当你没有说过。”
怎么可能当没有说过呢。
我周筠又不是捡垃圾的。
先爱己再爱人,就算再怎么爱过他,他凭什么就觉得我还会要他这个脏了的男人。
我扯下脖间的项链,安排的人也适时传来消息。
说陈沫沫想从别墅三楼跳下去逃跑,却摔伤了腿,被保镖送去了医院,梁澈刚赶到病房门口。
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钟表,距离梁澈离开过去了半小时。
这处宅子驱车至那家医院,正常情况都要花一个小时,梁澈竟然直接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我闭了闭眼,想故作正常地笑一下,唇角却颤抖得扯出滑稽的弧度。
他就那样着急见她?
我擦了擦眼角,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哭了。
心情平复后,我叫了搬家公司,把这宅子里自己的东西全都清走。
到达周家老宅后,我将梁澈出轨的材料整理出来,打包发给了爸妈,告知他们分手的事情。
谁料当晚爸妈就从 M 国杀回来。
原想着我们家与梁家是世交,为了情分,也许都会劝我。
结果一开门,母亲喜气洋洋掏出 iPad,坐到沙发上招呼我。
“筠筠过来看看,这是妈妈精挑细选的男孩子,华人洋仔,应有尽有。喜欢哪个,妈妈给你联系!”
我没反应过来:“妈?你们不是回来劝和?”
父亲怒拍茶几:“梁澈那臭小子,干出这种事,连我闺女的一根头发都配不上。”
“要不是凭着你太爷爷当年的那点儿交情,我们也不太看得上这狗东西。”
我试探道:“现在可以不看太爷爷的交情了吗?”
父亲很霸气:“不看交情,看我闺女心情。”
眼睛瞬间模糊,泪花从眼眶止不住的涌出。
我扑进老两口的怀里。
7
发了条分手的朋友圈后,我一头扎进家中集团的业务里。
同时,也在认真考虑,接替梁澈的联姻对象。
N 国有个大项目,光靠我们周氏无法拿下,通过强强联合的联姻,不仅能拿下项目,还能提升集团实力和影响力,总归利大于弊。
我正翻着妈妈给我的联姻名单,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撞开。
梁澈步履急促,一丝不苟的头发在额间微微凌乱。
他脸色难看:“筠筠,把朋友圈删了。”
“我会告诉大家,是开玩笑发的。”
我挥退在门口面色为难的秘书,揉揉眉心。
“梁澈,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陡然抓住我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我按进怀里。
“筠筠!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上次是因为你要出国,这次呢?
“你明明……明明说过再也不会跟我分开,不会不要我,你为什么要分手?”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带上委屈和哽咽。
我原以为我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可一看见他,心头还是会像被针尖密密麻麻扎下一样疼。
我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兀自笑了,喉咙却发紧:“你在 Z 市机场的 VIP 室里,也是这么用力地抱着那个女人吗?”
圈着我的胳膊明显一僵,我抬头撞进他慌张失措的眼眸。
“……筠筠,你、我,我可以解释。”
我趁机推开他,垂眸看向手机:“好啊,你解释,我现在听。”
他却定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缓缓开口:“我现在就把她送走,我会和她断掉,筠筠我们从头开始,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好不好?”
我惊愕地看着他,气笑了。
“你要不要录个音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行了,你解释不出你出轨了,你的心早就偏航了,我和你没话说,你请便吧。”
“难道不是你从来不在乎我吗?!”他突然提高声量,眼眶泛红看着我。
“从小到大,我都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唯你是从。可是你呢,你说出国就出国,说分手就分手!
“但沫沫不会,她依赖我,爱我,哪怕我关着她,哪怕她偶尔会跑,但她都会为我考虑。
“筠筠……我承认这次是我错了,但是你没错吗?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我们……筠筠别哭、别哭,我错了!”
我摸了摸脸,原来又哭了啊,太丢人了。
避开他想要揩泪的手,我错愕且失望地看着他。
“原来,跟我在一起你这么委屈。”
“不是的……”
我摆摆手。
“梁澈,旁人都说你对我千好万好,说我能有你,是多么幸运多么有福气。可你问问你的良心,我是在平白无故的、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的好吗?
“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好,你倒都不记得了?别的不说,就说出国这事,我高考失利读了个一般的学校,后来努力考上国外硕士,但我为什么失利,是因为你啊!
“高考前两个周你忽然生病,你爸妈都在国外,是我直接搬去你家,不眠不休每天照顾你!
“梁澈,因为我对你付出了对等的甚至高于你的爱,所以我才会理直气壮的接受你的好。我周筠不是傻子和白眼狼。”
我长呼一口气,闭上眼。
“言尽于此,以后别来找我了。”
8
分手后才发现,梁澈像油盐不进的聋子。
他好似被我那番话猛然砸醒一样,承认了我分手的朋友圈,然后又大张旗鼓的追求我。
鲜花珠宝流水似的每天送来,每天的三餐都是他亲自下厨装盒送到公司。
甚至,在听说我跟哪些公司谈业务,他直接出面,第二天就促成了合作。
鲜花和珠宝我都退回了,但项目合作,即便他不出手,我也能谈下来,所以我照单全收,不要白不要。
分手一个半月,他白送来的项目就有五个之多。
晚上回家,母亲小心翼翼进到我房间,打探我和梁澈的情况。
我失笑地靠进她的腰:“您把心放肚子里就成,您女儿不吃回头草。”
她松了口气,眼睛又亮起来,要我好好看看她给我挑选的青年才俊名单。
第二天午休时,我正要看名单,办公室却来了不速之客。
那个本该被梁澈在别墅藏娇的陈沫沫,竟然混进了公司大楼。
她四处打量着我的办公室,神色倨傲,半点不见私家侦探照片里的柔弱娇媚。
“周小姐,你长得漂亮又有钱,家世也好,都已经分手了,何必还要吊着梁澈不放?”
我靠在老板椅上睨着她。
“欲擒故纵,假意逃跑,用身体示弱,还给我发匿名音频,以及三个月前故意让我看到你……
“从一开始就故意接近他,吊着他的,难道不是你吗?”
她自顾自坐到沙发上,神色自满。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这样的,可不管怎样,他现在是我的了啊。”
我挑眉:“你再怎么耍心机,也进不了梁家的门。”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对我勾起唇角,忽然跪到我脚边,葱白的手指攥着我的裙边,哭得楚楚可怜。
“周小姐,求求您放过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和您争阿澈,求您删掉那些照片吧……”
我垂眸,一眼看到那指节上鸽子蛋大的蓝宝石戒指——跟送我的那条项链是一套。
他送我项链,却把具有特殊意义的戒指送给这个女人。
我扯了扯嘴角。
原来失望到一定地步,没有心痛,只剩麻木。
还没反应过来陈沫沫的痛哭操作,办公室门被猛然推开。
梁澈沉着面色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地上的陈沫沫拉起。
“谁允许你来找筠筠?”
陈沫沫哭得梨花带雨:“可是我还能找谁呢!你囚我,还纵容你的女友在我学校散播谣言说我做三,阿澈,我难道就该死吗!”
梁澈盯着她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神色稍软。
招手让保镖将陈沫沫带走。
“你乖乖回去,我会处理的。”
直到陈沫沫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他转头看到我讥讽厌恶的表情,眼底带了些复杂情绪。
“筠筠,我已经答应你,会把她送走,你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我被气笑了:“梁澈,你的脑子要是没用可以捐掉。”
他微蹙眉:“你别这么刻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和她的事情。她现在还是学生,你在她学校表白墙和论坛发什么她是小三的言论,确实有些过分了。”
“况且,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已经打算把她送走,和你重新开始。”
我拨通内线:“叫保安,把梁总请走。”
他气恼地按住我的手:“筠筠!你非得这种态度吗!”
“我已经知道错了,也会跟她断掉。你把表白墙的那些谣言删掉,我们就重新开始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项目,我都给你。”
我仔细打量着这张我曾爱了多年的脸,却好似在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他。
我抽出手,眼底一片淡漠。
“梁澈,有空就去医院查查脑子和眼睛。”
梁澈离开后,我凝视着手机屏幕。
良久,拨通了六年都未曾拨出过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声音有些迟疑:“……周筠?”
我言简意赅:“是我。现在有一个联姻,不知道林大少爷有没有意向?”
9
微博和朋友圈都炸了。
周氏集团和林氏地产的官微双双发布了联姻的公告。
林蕴星更是臭屁地在朋友圈广而告之:“什么?你怎么知道周筠是我老婆?”
“哎呀呀,你怎么知道我是筠筠老公?”
我斜了他一眼:“你消停点,协议联姻而已,搞得跟真爱降临似的。”
他指尖转着手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你一分手就想到要找我联姻,怎么不算真爱呢。”
我眨眨眼:“有没有可能,你这样的,一般被称为备胎。”
他骄傲地直起腰:“那你怎么不找别人做备胎,偏偏找我。这摆明了我在你心里,那就是不一样。”
“好嘞,不一样的备胎少爷,麻烦您去那边玩,我还有文件要审批。”
林蕴星像只大型犬一样,趴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我。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八年前,他也是这样趴在课桌上看我。
那时候林蕴星刚转学过来,成了我的同桌。
高二的他长得又奶又软,再加上他说话温柔脾气也好,竟然有外校的女混混当街拦住他,逼他做男朋友。
正巧那天我和梁澈闹了小矛盾,没有一起回家。
看到林蕴星被欺负,也没多想,跳出来把他救走了。
自那以后,林蕴星成了梁澈以外我的另一个小跟班。
梁澈给我送一罐牛奶,他就要给我送两罐,梁澈给我买花,他就送我一车花。
我在座位上看书写作业,他就趴在桌子上睁着小狗一样的无辜眼睛看我。
我被看烦了,正要板着脸出声说他,他却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大兜子食品饮料笑眯眯推给我。
“学饿了吧,这些都给你吃,不喜欢的话,我再去买别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一下子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直到某天有人跑进教室说,梁澈和林蕴星打起来了。
赶过去的我想也没想就维护梁澈,林蕴星看着我满心满眼都是别人,落寞地垂下眼眸。
后来高中毕业时,我和梁澈在一起,林蕴星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10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面色不虞,公司的安保这么差劲吗!
怎么什么人都能闯到我的办公室!
林蕴星蹙眉过去,刚把门打开,迎面飞来一个拳头将他打倒在地。
冲进来的梁澈,眼眶通红,神色痛苦,如笼中困兽。
“筠筠,你为什么不等我,不给我机会,我们说好要重新开始的,你为什么要和他联姻!”
从地上爬起来的林蕴星毫不生气,只是可怜兮兮地把脸凑近我。
“筠筠,我疼……”
怎么说林蕴星也算是我的合作方,他被打成这样,我心下愧疚,赶紧找来医疗箱,小心翼翼给他的嘴角涂药。
梁澈拧着眉,一脸不可思议:“筠筠!赌气也要也要有个度!”
我诧异侧目,他哪来的自信,竟然一直以为我在赌气。
林蕴星也提高声音:“筠筠,我手也疼。”
他的手背已经磕出淤青,我再顾不上梁澈,拉上林蕴星就要去医院。
梁澈拦住我,咬牙看向林蕴星。
“姓林的,你们两个其实早就搞到一起了吧!不然那么多人,凭什么选你联姻——”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这次,换做林蕴星的拳头打在梁澈的脸上。
我没分半点目光给梁澈,只抓起林蕴星的手看。
“都淤青了还用这只手打人,手疼不疼啊?”
梁澈如石化一般,怔在原地。
良久,失魂落魄离开。
林蕴星看我情绪低落,用没受伤的手在我眼前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和试探。
“我打他,你不开心?”
我摇摇头:“这大厦的安保太差劲了,得好好培训一下。”
林蕴星缓缓松了口气,复又举起受伤的手来撒娇示弱。
我好脾气地给他涂药。
如今,粱澈已经影响不到我了。
11
联姻一事算是尘埃落地,N 国的项目便提上日程。
林蕴星陪着我,一起驻扎到 N 国办事处,开始为这个跨国项目做长久准备。
国家政策研读、本土化模式运作、工厂选址还有人员调配,我和林蕴星忙到基本上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遇到流程卡壳或者难缠的问题,更是废寝忘食。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长达八个月的努力,项目顺利落地。
接近年关,我和林蕴星启程回国。
当晚,周家和林家共办家宴,却没想到,粱澈一家竟也来了。
时隔大半年未见,忙碌的日子里我也从未想起过粱澈,如今看到他,蓦然生出几分陌生感。
母亲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说了今晚是我和你爸见亲家女婿的家宴,他梁家非要来,拦都拦不住,只能委屈筠筠你,就当看不到他。”
我点点头,挽着林蕴星落座。
后者看到我主动搭手,眼睛瞬间亮起来,像欢乐的小狗。
余光瞥见粱澈,他脸色发白,抿着唇直直盯着我的手。
席间,林蕴星和粱澈就跟比赛似的,一刻不停的给我夹菜、倒水、嘘寒问暖。
看到我避开粱澈夹的菜,林蕴星得意洋洋地瞥了粱澈一眼。
一顿饭吃下来就跟打仗似的。
长辈那边,林父林母对我赞不绝口,爸爸妈妈对林蕴星也是满脸喜欢,往来之间,旁人插不进一句话。
一时间,粱澈和他父母生生变成了背景板。
粱澈的心思我都明白,可他为了自己还要拉上父母作陪,我只觉无语。
趁林蕴星被支使到酒窖取酒,粱澈目光带着隐忍的爱意看我。
“筠筠,我们真的没可能了,是吗?”
我淡笑看他:“你了解我的,不对任何决定后悔,不对任何事情回头。”
他的眼眶霎时间泛红:“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跟陈沫沫已经断了,以后也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你就不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真心爱一个人,不就是会为了对方妥协吗?你为我妥协一次,抛弃原则一次,不行吗?”
我摇摇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自己去医院拿药那天,在医院看到你了。
“粱澈,我给过你机会,也为你妥协过。”
可是这机会和妥协,他并未珍惜。
12
晚上吃完饭,打开庭院的门才发现,大雪静悄悄地铺垫了茫茫一片。
我忽然来了兴致,想要堆雪人。
林蕴星满口答应,手套围巾棉大衣,硬是将我裹成个球,才乐呵呵带着我一起出去。
不得不说,林蕴星和我,都是动手的废物。
简简单单的雪人,被我们堆得面目可憎,恍如吃人的怪物。
我心下不服,忽然又有了坏心眼,冲林蕴星招手。
“林蕴星,你过来一下。”
他刚弯腰靠近,我抓起一团雪猛地跳起来塞进林蕴星的后脖领。
他被冰得呲哇乱叫,也握住一团雪,咋向我报仇。
一来二去,说好的堆雪人变成了打雪仗。
只是林蕴星的准头也太好了,他一个雪团正中我的脸,糊了一脸的雪。
我当即一动不动。
可把林蕴星吓到了,以为把我砸疼了,着急忙慌跑过来。
看着他脸上心疼、后悔、着急各种情绪交织,我的心陡然漏掉一拍。
下一刻,忽然扯住他的领子,踮起脚,对着他的嘴唇亲上去。
林蕴星瞪大眼,耳根子后知后觉的红了。
“周筠!”
一声惊吼在耳边炸起,打断这个临时起意的吻。
我才发现粱澈没有跟他父母回家,一直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他脸色惨白,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沉重的悲伤。
“你怎么没走?”我扭过头,目光澄澈看他。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涩然:“你真的没什么话要对我说了吗?”
我看着他,风雪将他的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恍惚间,那个十八岁时红着脸告白的少年面庞与他渐渐重合。
我勾起唇角,绽开一个笑容。
“有。”
他的眼睛亮起来。
“粱澈,新年快乐。”我说。
13
“得到了就不珍惜,坏女人!”
“我的命好苦,初吻被夺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黄连都没有我命苦……”
“我懂,我都懂,我只是豪门小姐无聊的消遣,闲暇的逗趣,我就是个 plan B 是选项 E!”
“周筠,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算了,你肯定会说,我根本不在你心里。”
那个冲动的吻之后,林蕴星天天问我选什么日子结婚。
可我们最初说好的,不会真结婚,只是协议而已。
林蕴星闻言,垂下眼,自此每天赖在我的办公室里,神色幽怨而委屈地碎碎念。
几天的念叨下来, 我看到林蕴星不自觉的心虚。
于是好言好语,想劝他回头是岸。
“林蕴星,你清醒点, 我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林蕴星一脸傲娇:“能有值得被你利用的地方, 是我的福气。”
我抿了抿唇:“我喜欢了粱澈很多年,他给我的伤害我不一定能很快走出来。亲你只是那时当下的荷尔蒙作用,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喜欢上你。”
他却俯下身, 跟我平视, 声音温和而郑重。
“你大概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八年, 也等了八年。我这个人, 最不怕都就是等了,哪怕最终,我依然没能让你喜欢我, 可只要在你身边,我甘之如饴。”
他的眼眸干净澄澈, 眼底是不再遮掩的爱意。
我想, 即便真心瞬息万变, 但在爱与被爱的当下, 都是令人动容与无悔的。
我扬起唇角, 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那先试试吧, 我的男朋友。”
14
粱澈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段时间。
只是我们共同好友重合了大部分, 总还是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 他消颓了好长一段时间, 醉酒后常常呼唤我的名字, 朋友们都感慨,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我但笑不语。
后来又听说,春节过后, 陈沫沫因为怀孕闹到梁家去了, 粱澈却不愿意要, 给了她一笔天价分手费后,让保镖押着她去做的手术。
原来,当我这个用来衬托他们“她逃他追”游戏的工具人下线后, 刺激的激情褪去后只剩下矛盾和利益。
我忽然想起陈沫沫那次在办公室跟我说:
“跟男人,就要目标明确, 要么好好图钱,要么选择图爱,既图钱又图爱,或者两者都不图, 往往容易鸡飞蛋打。”
我不清楚如今这个结局是否是她想要的,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
几年后,我逐步接手家里的公司, 时常会在各个峰会晚宴遇到粱澈。
圈内都传,如果哪天找不到粱澈,就去找周筠, 有周筠的地方必然有他。
隔着重叠的水晶灯与觥筹交错的宾客,粱澈的眉眼氤氲在灯光里,看不清晰。
但都不重要了,我的生命中重要的不止有爱情, 爱情中也不止有粱澈一个选项。
过往尔尔,不过是心魂之旅中的一处景观,未来的路途还有无限光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