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妄念
第 39 节 妄念
暗恋陆淮的第五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为了她，他一次次抛下我。
出车祸的第一瞬间，他绕过我，冲去救了她。
那场车祸，我右耳听力受损。
后来，我结婚了，新郎是他介绍的对象。
他哭得双眼通红，求我：“我从没想过你们会真的在一起，笑笑，你别不要我。”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笑着对他说：“陆淮，别犯贱。”
1
七夕节，陆淮突然说有个惊喜给我。
“他肯定是要向你表白才会挑在这个节日，笑笑，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知道我暗恋陆淮五年的闺蜜一脸激动，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我嗑的 CP 要成真了。”
七夕，惊喜……
这几个字眼让我心里升腾起期待。
朋友的笃定更让我心跳加速。
沿着陆淮给的位置，我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出了门。
会所前厅布置得大气又有氛围感，地面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墙面被鼓起的气球包裹着。
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一步步走向墙中间的“我喜欢你”几个大字。
想象陆淮表白时自己可能会出现的表情。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的一道门伸出来，把我拉了进去，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向前推了一把，把我推到了另一个男生的怀里。
“笑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又朝男生笑着说：“江绪，接好她。”
叫江绪的男生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托住了我的腰，扶着我站稳，又松开。
绅士，有分寸感。
“陆淮，怎么回事？”
江绪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气。
陆淮突然笑得暧昧。
“今天七夕，我把我妹妹交给你了。”
看着这样一出闹剧，再迟钝我也反应过来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我就像随手可扔的垃圾一样被他甩来甩去。
悬在半空的心突然坠入了崖底，我哑着声问：
“陆淮，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淮深吸一口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门缝外，略微急促的呼吸昭示着他的紧张。
眼里却流动着异样的色彩。
“笑笑，我要表白了。”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分给我一瞬。
这时。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响，陆淮眼里迸发出欣喜与势在必得。
推开门，捧着花，一步步朝着女生走了出去。
我被其他人推搡着，被迫一起见证了陆淮的告白。
“婉婉，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人如其名，女生长得温婉可人。
她脸上闪过惊喜，又有些了然，接过捧花，突然视线停留在了我身上。
“陆淮，我这个人嫉妒心强，你要当我男朋友的话，身边可不能有别的异性。”
她的头颅高昂着，看我的表情里明显带着敌意。
“她就是我一妹妹。”
又指了指站在我身后的江绪，低声笑着说：“那是她正要发展的男朋友。”
钟婉婉明显松了一口气，扑进了陆淮的怀抱。
周围满是起哄声。
看着这一幕，我突然有点麻木。
所谓的惊喜，就是塞个男朋友给我，好让他的女朋友没有疑虑地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谁在角落里，暗暗地说了句。
“青梅终究抵不过天降。”
2
把钟婉婉带进包厢里，气氛更为热烈。
陆淮提前找好了托，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空酒瓶几乎次次瞄准他们两个的方向。
游戏越来越过火，不到片刻，陆淮和钟婉婉已经开始分吃一块饼干。
长度越来越短……
最终消失在两张嘴唇之中。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
我突然坐不住了，想出去吹吹风。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靠近我耳朵问了句：
“要不要出去？”
我抬起眼，咋舌。
江绪和陆淮不同，一晚上他都懒懒散散的，似乎是个局外人，对发生的一切事都不感兴趣。
有一次把瓶口对准他时，别人拱火，让他选择大冒险公主抱我时，他也只选择了罚酒。
我以为他对我不感兴趣。
他看我愣住了，又重复：
“走不走？”
“还是你要留下来看一晚上没内容的真人秀？”
他把陆淮的表白称为没内容的真人秀，有点毒舌，却深入人心。
我伸出手，被他一把拽了起来。
“要去干什么？”
“醒酒。”
我没想到，江绪的醒酒方式是爬山。
我体力不行，爬到一半气喘吁吁，还踩到石头滑了一下。
真的爬不动了。
我赖皮地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不爬了，我起不来了。”
说完我才意识到，我在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生撒娇，这不是我一向的作风。
离我一步远的男生叹了口气，转过头来，伸出手，挑了挑眉，带了几分痞气。
“我全身上下只有两百块，有资格扶你吗？”
山野的风把他额上的碎发吹了起来，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帅气，阳光。
我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
“没想到碰到穷鬼了，今天怕是开不了张了。”
江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得，碰上老赖了。”
然后认命地蹲了下来，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吧，公主，我背你。”
“剩下的碰瓷费赊账。”
看着他宽阔的背，我想也不想地问：
“你刚刚不是不肯抱我吗？”
公主抱，和背人，有什么区别吗？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把我背了起来，一步步沿着山顶往上走，步伐很稳。
而后才郑重其事地说：
“在包厢里，他们只问我想不想抱你，却没给你选择的机会。”
“而在这里，你不用想别的，不喜欢就不做。”
听到这话，我愣住了。
他和我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却能字字戳中我，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
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就算是在陆淮家，我也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喜好，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
久而久之，我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意愿。
却有人告诉我，不喜欢就可以不做。
3
终于到了山顶，天色还很暗，江绪就在一片漆黑中悠悠开口：“睡一觉吧，日出后我叫你。”
和他在一起，我似乎没有了压力，不知不觉中，我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推我。
“醒醒。”
我眯起眼，露出细细的一条缝，却被眼前的风景惊艳。
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的缝隙，耀眼的光芒像触角一样探寻这个原本混沌的世界。
看到的一瞬间，我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4
回到家，我看手机，才发现陆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我没理，看到了江绪的动态。
“抬头，浪漫正在放映。”
有两张相片，一张是日出，而另一张是我。
单看照片和文案脑海中似乎就能浮现出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我刚要评论，陆淮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为什么不接？”
他双手撑着墙，像是把我圈在怀里，用一种我没有听过的质问口吻：
“你和江绪去看日出了？”
想来他应该也看到了江绪的动态，我嗯了一声就要走，他又一把将我拉回去，死死地盯着我。
“你们发展到哪一阶段了？他是不是亲你了？”
“你和他才认识不到一天，就和他一起过夜？”
他的手拽得很紧，眸色阴郁。
“陈笑笑，你是不是太随便了？”
他这种带着酸味的语气和表情，我第一次见，觉得陌生，却不愿去细想。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逼仄的空间里退无可退。
“陆淮，是你给我介绍的男朋友。”
“男女朋友，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陆淮突然顿住，表情闪过空白。
他态度倏地软了下来，哄着我。
“笑笑，我错了。”
“你要是不喜欢江绪，可以不勉强，我去和他说。”
“毕竟我们笑笑喜不喜欢最重要。”
若是他一开始就这么想，就不会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就把我推给别人。
在事后又以大好人的模样出现。
这算什么？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吗？
陆淮似乎很笃定我不会喜欢江绪，平静的眼神里带着一贯的稳操胜券。
我侧了侧身，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用了。”
他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什么意思？”
“你真看上他了？”
楼梯拐角这时传来声音。
“陆淮，你们家有没有一次性牙刷和毛巾啊？”
听到声音，陆淮下意识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钟婉婉穿着我的睡衣走近，脸上带着笑，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我和江绪一起看日出，他说我随便，那他在告白当天就把女朋友带回家过夜，不是种马吗？
我扯了扯嘴角，面露讥讽，陆淮下意识地解释。
“笑笑，我和她没有……”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也真的笑了出声。
“陆淮，你不用向我解释。”
他和钟婉婉做什么，我不感兴趣。
陆淮的表情有些愣愣的，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半晌后，终于回过神，安抚地在钟婉婉脸上亲了一下，语气亲昵。
“我去给你拿。”
5
三个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饭，钟婉婉说要走。
“笑笑今天不是也要返校吗？要不一起吧？”
陆淮也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笑着说：
“一起吧，今天司机不在，等会儿你还得打车。”
在经过刚发生的事后，我本不想再和他们有所接触。
可这里是别墅区，打车不太方便。
我只得应了下来。
6
钟婉婉和我没什么话说，一路缠着和陆淮，说起陆淮追她的时候做的傻事。
时不时带着炫耀的口吻问我：“陆淮是不是很傻？”
“笑笑，你觉得我和陆淮配不配？”
我闭上眼睛，任由她的声音回荡在密闭的车厢中。
偶尔应两句：“嗯”。
见我没什么反应，她也不再和我搭话。
反而陆淮的脸色有些阴沉。
突然，钟婉婉的声音变得格外尖锐。
“陆淮，你怎么还戴着这块表？你是嫌我送的不好吗？”
听到这句话，我睁开了眼，视线移到了陆淮的手腕。
他的腕上，还戴着我送的石英表，是我打了两个暑假工买来的，对他来说不值多少钱，可他却一直戴着。
他告诉我，他特别喜欢这块表，用心比钱更重要。
可听到钟婉婉的话，他却慌乱地把袖口拉下来，遮住腕表。
“回学校我就换。”
钟婉婉却不依不饶，死死盯着这块表。
“我和你说了几次了，你都没换，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块表？”
“陆淮，你是不是喜欢送表的人？”
听到这句话，我在心里冷笑。
喜欢？
怎么可能？
可陆淮脸上却闪过空白，喃喃了一句：“喜欢？”
似乎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迷茫。
就在这个间隙，前方突然驶来一辆卡车。
喇叭声尖锐，陆淮反应过来，握紧方向盘躲避，可路面不够宽阔，车身撞上了一边的护栏。
我的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费力地睁开眼睛，想开口叫人，却见陆淮正费力地把钟婉婉从副驾驶拉出来，钟婉婉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而我的右耳持续发出嗡嗡嗡的声响，最后似乎失去了知觉。
7
这一刻。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被陆淮接到他们家时的场景，我的父母遭遇车祸，所有亲戚都对我这个拖油瓶避之不及。
我一直不开口说话。
是陆淮，他每天不厌其烦地跟我分享他的学校，他的朋友……
把所有他认为好玩的东西都放到我面前。
他郑重其事地告诉我：“笑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欺负回去。”
可是，想也不想就抛下我的人，是他。
五年的暗恋，在这一场车祸中消失殆尽。
8
再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的右耳被包了起来，有些麻，有些肿。
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江绪，他看到我，脸上带着几分惊喜，愧疚还有难过。
最后只剩下了让人安心的笑。
“你再不醒，我都老了。”
他面上有几分憔悴，却依旧干净帅气。
他把我扶坐了起来，塞给我一块切好的苹果，仔仔细细地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动了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听力有点受损，麻烦点，得多跑几趟医院。”
然后有些傲娇地努了努下巴。
“刚好我也很闲。”
他的身上，似乎有种力量，说的话让人下意识信服。
好像他说没事，就会没事。
我想说话，又被满嘴的苹果堵住。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进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模样焦急又惊喜。
“笑笑，你醒了。”
我不过昏睡了一天，可陆淮的模样却像是好几天没睡觉，满脸胡茬，头发耷拉在额头上，显得格外狼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动了手术。
他一向成熟稳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
我把我的手抽了出来，车祸的第一时刻，他选择自己的女朋友，无可厚非。
但我也做不到释怀，那一瞬间，我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了。
见我抽回了手，陆淮的手僵在空中，眼里闪过一丝痛色。
“对不起，笑笑。”
我以为我会很难过。
可这一刻，我却尤其平静。
从前，陆淮把我从黑暗中带出来，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这么多年，我对他的感谢其实多过于感情，只不过我模糊了二者之间的界限。
下意识地把对生活的最后一丝温柔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我把咬碎的苹果吞了下去。
“陆淮，你没做错什么。”
陆淮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笑笑，你别这么和我说话。”
“你怪我是应该的，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打断他的话。
“你没有做错什么，选择女朋友是对的，可是我现在不想再看到你了。”
他下意识想反驳，又见我捂着耳朵。
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看到他，我的耳朵似乎又开始痛了起来。
“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陆淮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对旁边的江绪说：“你好好照顾她，我……我先走了。”
江绪没应，挑了挑眉，舌尖抵住上颚，玩世不恭地说：“我送送你。”
9
过了半小时，江绪回来了，脸上带了点瘀青，但却洋溢着笑容。
“给，你不是想吃烤番薯吗？给你带回来了。”
那是看日出的时候，有点冷，我就呢喃了句，要是有烤地瓜吃就好了。
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我看着他的脸，调侃道。
“所以你是被卖烤番薯的大叔给揍了？”
江绪扬了扬下巴，露出下巴处的一点瘀青，却不影响美观，反而显得又凶又奶。
“对啊，我身上没带钱，被那卖番薯的大叔追了一路。”
他就着我的手抬了抬番薯，示意我快吃。
“赶紧吃，等会儿他追来就人赃俱获了。”
“现在吃了还能消灭证据。”
我扑哧一声笑了。
他这个公子哥，怎么可能吃霸王餐。
八成是他和陆淮打了一架。
“谢谢你，江绪。”
江绪揉了把我的头发。
“纠结什么？看谁不爽就报复回去，要让别人不开心，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番薯味浓郁，扑面而来，又暖又甜。
我的心也连带着暖暖的。
10
从那天起，江绪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到我出院。
回家的那一刻，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衣服。
我想搬出去了。
收拾的时候，门倏地开了，是陆淮。
他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脸上还带着红痕和瘀青，较江绪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突然有点骄傲，江绪打赢了。
有点像自己打了胜仗一样开心。
“笑笑，你回来了？怎么没打电话让我接你？”
陆淮急切地走到我面前，却在看到我收拾衣服时，眼里的欢喜消失殆尽。
“你要去哪里？”
眼神又慌又怕，忙按住我收拾衣服的手，动作执拗又坚定。
“这里就是你的家，笑笑，你不许走。”
他把我放在行李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拿出来。
把衣服放进柜子后，又牢牢地将柜子门关上。
看到衣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柜子里，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些累。
“陆淮，你这样是在让我做无用功。”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突然显得很委屈，“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只是不想你走。”
我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可就是膈应。
我做不到和他继续待在一个屋檐之下。
“陆淮，你没有资格拦我。”
我把行李拉到面前，又从柜子里把衣服拿出来，重复了几次。
其实我的衣服并没有多少，住在陆淮的家里，我仍旧没有办法像在自己家一样心安理得，我总是想着，哪天我又被扔下了，我可以一次性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
我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也真的，被扔下了。
他没有再拦我，僵硬地看着我把一件件衣服放进行李箱里。
光线从窗外洒了进来，颀长的影子落在木制的地板上，显得他整个人萧条又落寞。
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时，他突然轻声问我，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喜欢我了吗？”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他。
看到他的表情，我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我喜欢他，可原来，他知道啊。
所以，他这几年一直是在假装不知道。
他又是出于什么心理给我介绍男朋友的呢？
我突然笑了，笑得很冷漠。
“陆淮，你真让我觉得这几年的喜欢瞎了眼。”
我握住拉杆，就要往外走。
陆淮跟了上来，跟在我身后，死死抓住行李箱的拉手不放。
“笑笑……”
他话没说完，就被吊儿郎当的声音打断。
“宝贝，你也太慢了。”
江绪双手向后撑在楼梯的栏杆上，黑色的呢子大衣，微风拂过，撩起几缕发丝。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顺手把行李箱搬走。
别说陆淮，连我都被他的宝贝二字吓了一跳。
陆淮更是死死地盯着我。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
他的双手拳头紧握，青筋凸起，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干架。
想了想，又突然想到什么，松了口气，模样看起来有些得意。
“江绪，笑笑以前喜欢我，你知道吗？”
“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说得很笃定。
“你们是在故意报复我吧？”
听到他这么说，我就像被喂了苍蝇一样难受。
江绪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有些不屑地说：
“你也说是以前了。”
“把女生对你的喜欢当成炫耀的资本，作为男人，我都替你羞愧呢。”
“对比起之前的五年，我更看重以后的五十年。”
“至于什么报复？”江绪顿了顿，“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说完由衷地扯开嘴角，阴阳怪气地笑了下：“对了，还没向你道谢，谢谢你把笑笑介绍给我。”
“我很喜欢。”
陆淮被堵得说不出话。
11
下了楼，我看到江绪的车，微微一愣。
“PORSCHE”的标志格外张扬。
这就是他说的“破二手车”？
他很委屈地告诉我，他会开辆破二手车来接我，让我别嫌弃。
我还下意识地安慰他。
可正经人谁把保时捷称为破二手车啊。
“你刚刚说的话……”
话没说完，江绪突然示意我看后视镜。
没想到陆淮竟然追了出来，紧盯着车子，一步步走上前。
“要不要刺激他一下？”
他的眼神蛊惑，我如同被下了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绪突然笑了，笑得很坏。
伸出手抚向我的嘴唇，有些什么一触即发。
“一直想试试这是什么味道。”
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来的还有他温热的唇。
我的所有疑问，被他的吻尽数堵了回去。
车窗被敲响，窗外是陆淮想要杀人的表情。
江绪没开车窗，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轻声提醒我：
“系好安全带。”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发动引擎。
陆淮一下子就被甩到了车屁股后，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12
回了学校，我才知道陆淮和钟婉婉分手了。
一如当初的告白，他们的分手也闹得声势浩大。
我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可越不想听到，关于他们的事就越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楼梯拐角，钟婉婉红着眼眶问陆淮。
“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她掀起自己的裤脚，有些委屈。
“我也受伤了，我的腿这道疤你看到了吗？我以后都不能穿短裤短裙了，可是陆淮，你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是我一个人去医院处理的伤口，而你，就天天守在陈笑笑的病房外，到底谁是你的女朋友啊？”
她的腿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大腿延伸到了小腿。
清晰可怖。
和钟婉婉几近崩溃的情绪不同，陆淮的声音很冷。
“我不喜欢你了。”
听到这句话，钟婉婉扑进他的怀抱，死死抓着他的腰，眼泪哗地一下子流了下来，特别慌乱。
“陆淮，我错了，是我太任性了，你别不要我。”
没有了最开始的爱意，陆淮的眼里只有不耐烦，他用力把钟婉婉拽了出来。
“你别再缠着我了。”
钟婉婉突然变得有些癫狂，红着眼眶，泪哗地流了下来。
“陆淮，你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要对我好，你说不管我多任性都宠着我，结果呢，还没在一起多久，你就不要我了？”
她往前一步，拉住陆淮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迅速把他的袖口掀了起来，看到手腕上的表，她愣了，又动手去抓。
“我就知道！这是陈笑笑送的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陈笑笑是不是？”
“所以在大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给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一块破表也宝贝似的戴在手上。”
陆淮的脸上闪过恍惚，却变得坚定：“是，我喜欢她。”
他单手抓住钟婉婉的后脖颈，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别再来烦我了。”
钟婉婉哭着哭着突然就笑了。
“陆淮，你这个人就是犯贱，你就是喜欢你得不到的人。”
“你这样的人，注定得不到幸福。”
陆淮沉默着，任由她说着。
13
我对他们的争吵不感兴趣，却被迫听完了全程。
等钟婉婉抽抽噎噎地走了，周围再听不到一点声音，我才往下走。
没想到陆淮还没走，没走几步，我被一股大力拽到了面前，双手被他钳制，他把我抵在墙上。
吻随即落了下来，带着蛮力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他几乎是下了死力，我挣脱不得，只得用嘴去咬他。
痛感萦绕在唇齿之中，陆淮只得放开我。
他唇上有一道显眼的咬痕，血色晕染，把他整个人衬得危险凌厉。
“笑笑，你都听到了是不是？”
他攥紧拳头，语气不善：“你怎么可以和江绪亲吻？”
“他亲得有我让你爽吗？”
他掐住我的下巴，质问我：
“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了？”
他看起来那么有底气，可他凭什么这么问我？
我到底在他眼里有多卑微，才会让他觉得即使他有女朋友了，我还应该继续喜欢他？
我抬起脚，用额头去撞他，把他逼退了一步。
我的手也被解放了出来。
扇了他一巴掌。
“陆淮，你不喜欢我，还让我继续喜欢你？”
“我和别的人怎么样与你有关系吗？你用什么身份管我？”
他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整个人笼罩在阴郁之中。
“我看到你和他亲吻，我在意得发疯。”
“你明明喜欢我的。”
他伸出拇指擦了擦下嘴唇，又逼近我。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喜欢你。”
他静静地看着我，怀着希冀。
“我们重新来过，没有钟婉婉，没有江绪，行吗？”
我气笑了，真的想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陆淮，你有病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应该围着你转？”
他皱着眉头，突然蹲了下来，哑着声音问我：
“没有可能了吗？”
神情落寞，脊背一寸寸弯了下去。
和那个一向意气风发的陆淮，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14
耳朵在几次复查后，基本恢复了。
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时，医生笑着说：“下次不用来了，自己平时多注意就好。”
又指着江绪调侃。
“这是你男朋友吧，每回都陪着，感情真好。”
我刚要反驳，江绪却先我一步说：“是是是，医生说的是。”
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哪句。
一路沉默，等到了家楼下，他停下车，可怜兮兮地凑过来问我。
“什么时候给个名分，亲都亲了。”
“连医生都看不下去了。”
我突然很紧张，脑海中却像是炸开了烟花，绚烂绽放。
“你有名分啊。”
他特别开心地扬起嘴角：“什么名分？”
我拉下安全带，跑下车，冲车窗里面的人说：“男朋友，再见。”
他笑得贼欢。
我也是，一路哼着歌，一颗心如同小鹿乱撞。
15
刚要进小区。
一辆车突然停在面前，停得乱七八糟，车没停稳，车上就下来了一个人。
把我往他的车上拽。
若不是这张脸，我暗恋了五年。
我真的以为遇上了人贩子。
“陆淮，你要做什么？”
他把我推进副驾驶，又从右侧把安全带给我系上，绕过车前，上了车。
我要推门，他突然阴着脸转过来看我。
“还好你刚没让他上去，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他的模样，阴郁得可怕。
像是下一秒，就像要把我给剥着吃了。
“你乖乖的，好不好？”
车门被他锁紧，我没拉开，侧过脸，不想看到他。
我和他的关系，不去捅他心窝子已经算好的了。
怎么可能乖乖的。
我沉默着，不回答。
陆淮见到我这副模样，讨好地抚了抚我的发梢。
我想躲，又被他拽了回来。
压抑着的氛围，他突然笑着说：
“笑笑，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说着发动引擎。
这是他新换的车，我第一次坐，却仍旧对之前的车祸有阴影，煞白着脸被他载到了一家高级会所。
他下车，把我带了出来。
地上满是玫瑰花瓣，从门口就开始，布置得比他之前向钟婉婉告白还隆重。
路过的人无一不在小声地说着羡慕我。
我在心里冷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要是曾经，我真的会觉得这是惊喜，可现在，我却觉得这是一场笑话。
这场梦，我醒了，可陆淮还没有。
依旧是那群朋友，一齐涌了出来。
“在一起！在一起！”
他们就像是气氛组，不管谁来了，都会欢呼呐喊。
陆淮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递给我一束玫瑰花。
“笑笑，我欠你的，我都会补给你。”
我把花径直扔在了地上。
陆淮面色难看，却还是强忍着：“笑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已经在弥补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气笑了。
“我想要？”
眼前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布置，场景，还有眼前的人。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你滚。”
会场安静如鸡，大家的掌声骤停，显然都意识到，这是一场失败的告白。
陆淮的唇紧绷着，额头上隐隐有青筋凸起。
他突然软了下来，把我带进怀里。
“笑笑，我知道你在意什么。”
“我一直都喜欢你，我只是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狠狠踩了他一脚，在他吃痛时，把他推开，笑得很冷。
“你给我介绍男朋友的时候，车祸时把我抛下的时候，我怎么没有觉得你喜欢我呢？”
“你说怕我们做不成朋友，那现在呢？你觉得我们和朋友二字有半毛钱关系吗？”
陆淮的嘴唇上下翕动，想解释什么，又被我打断：“陆淮，钟婉婉说得没错，你只是喜欢你得不到的人而已。”
这么多年，哪怕有一回，他告诉我他喜欢我，我都会飞蛾扑火般地扑向他。
“不是的……”
“你和她不一样。”
“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说着突然睁大眼睛，径直看向我身后。
我也跟着回头。
却看到钟婉婉的手上握着把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异样的光芒。
她朝我跑了过来。
我意识到，她的刀，是冲着我来的。
钟婉婉目眦欲裂，脸上毫无理智，死死地盯着我。
“陈笑笑，你给我去死！”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淮下意识地扑在了我面前，生生替我挨了一刀，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淌了出来。
看到这一切，钟婉婉突然吓得瘫软在地上，喃喃道：“我不想的，是你们逼我的。”
她被其他人制服在地。
等救护车和警察来的时候，我还被陆淮死死拽着，血色染红了我的白裙。
他话音都不连续，却一直重复着：
“笑笑，你抱抱我。”
“我好冷。”
16
陆淮被推进了手术室，我在门口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对我真的挺好。
可后来，我们变成了连陌生人都不如的模样。
我不知道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我陷入恍惚之中。
直到手术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
我松了一口气。
17
陆淮醒了，但他似乎不记得我了。
盯着我看，眼神有些迷茫。
“你是我的女朋友吗？”
我去问了医生。
医生说可能是受到了刺激，暂时想不起来是正常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他很执拗，重复地问。
“我觉得你很熟悉, 你是我的女朋友, 对吧？”
我摇了摇头, 退后一步，声音清冷。
“我们不认识，只是我恰巧救了你。”
“是吗？”
他眼里的光一寸寸黯淡了下去，又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似的，一直盯着我。
“我们, 真的不认识吗？”
他不记得我是最好的，我不爱他，也不恨他。
但我和他也只能做陌生人了。
“不认识。”
我把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
“你可以看看你有哪些朋友，让他们过来陪着你。”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
我把他手机里所有关于我的信息全都删除了。
直到我走出了医院，我还能察觉到依旧落在我背上的那道视线, 如影随形。
18
那之后在学校里，我偶尔也能看到陆淮。
却在他盯着我的时候先移开了目光。
大家似乎也默认了我们是陌生人的关系, 不再向我提起关于陆淮的事。
再之后，我和他遇到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
19
我和江绪一毕业就选择了结婚，他把求婚戒指套在我手上的时候松了口气：“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有人抢婚了。”
我笑他太过杞人忧天, 可我没想到真的会在婚礼现场再看到陆淮。
我有些惊讶, 因为我压根没有邀请他。
和我所熟知的形象不同，他的眼眶布满血丝, 西装上全是褶皱, 身上还带着宿醉后的酒气。
这点插曲不会影响婚礼的进行。
只是我没想到, 他会径直冲上礼堂中央, 死死拽着我的手, 语气哀求。
“笑笑, 我想起来了。”
“我爱你，你别不要我。”
满座哗然，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
“家人们，夺妻现场直播第一手，热搜预定一波。”
“……”
江绪拉住我，把我拉到身后。
“陆淮, 你发什么疯？”
陆淮毫无理智，对着江绪嚷道：“你把她还给我！”
“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他红着眼眶, 突然哭了。
“笑笑，你骗我, 你说我们是陌生人。”
“你让大家都骗我。”
“可是你都要嫁给别人了。”
维护秩序的安保看到他这副模样，一时也不敢上前。
“我接受不了你和别的男人结婚，我嫉妒得发疯, 今天站在台上的, 本来应该是我们！”
他声音颤抖, 说得越发急切，用满怀希冀和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笑笑,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来过, 我们也可以很幸福的。”
我走到他面前, 他以为我态度有所松动, 紧紧地拽着我的手。
“陆淮。”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着他眼里的光一寸寸变得灰暗。
“别犯贱。”
“我们注定只能做陌生人。”
我示意安保把他拉了下去。
婚礼正常进行。
江绪搂着我，亲吻的时候, 他悄声说：“还好你没跟着他跑了。”
“不然下一次你结婚的时候，抢婚的人就该变成我了。”
我狠狠亲上去，堵住他的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