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与她重逢在第三年秋
第 43 节 与她重逢在第三年秋
在谢嘉森最爱我时,我嫌他穷,提了分手。
后来,在谢嘉森获得电竞比赛冠军那天。
他手握奖杯,对着镜头喊话:
“当初你嫌我没有出息,抛弃我,去找别的男人。
“现在我得了世界冠军,你肯定后悔死了吧?
“如果你想跟我复合,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别再抛下我了,好不好?”
1
漆黑的公寓里只有一台电视机开着。
19 点一到,便开始转播那场备受瞩目的比赛。
这是电竞正式成为奥运项目的第一年。
谢嘉森所在的战队以 3:2 的成绩打败老牌战队,最终赢得冠军。
舞台上,主持人声音激昂地介绍着这支黑马战队。
随后,她将话筒递到谢嘉森身前:
“拿到这场比赛的 MVP 之后,你最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些什么呢?”
高清镜头快速在谢嘉森的脸上对焦,就连他微皱的眉头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侧身将奖杯抱在怀里,又抬起头,直视那台正对着他的摄像机。
“我只想对一个人说。
“沈稚,还记得两年前你曾对我说过什么吗?”
这话听起来很暧昧,即刻便引起台下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可谢嘉森再次开口,说的却是:“你说我打电竞没出息,这一辈子都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所以,你抛弃我,和你那个富三代青梅竹马谈起了恋爱。
“看到现在的我,你肯定后悔死了吧?”
2
谢嘉森说得没错。
两年前,在他最爱我的时候,我提了分手。
午后的咖啡厅里,谢嘉森坐在我对面。
他泛着红血丝的双眼看着我,以及坐在我身边的新男友。
再次开口时,谢嘉森的声音有些哑:“所以你要分手的真正原因,就是他?”
我点点头:“没错。”
说着,我抬手揽上身旁男人的手臂,姿态尽显亲昵:
“裴柯家里三代经商。他刚成年就拥有家族企业 40% 的股份,就算他不工作,家里的资产也足够让他一辈子都无忧无虑。”
我抬眼看向谢嘉森:“你呢?
“普通家庭,普通学历,在基地训练这么久,也只是一个替补 adc。
“跟你在一起,我只能过连普通都算不上的苦日子——”
谢嘉森猛地站起身,木制的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声响,把我的话打断。
他抬脚向门口走去。
与我擦肩而过时,谢嘉森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我:
“沈稚,你可得好好活着,活到我拿冠军的那天。
“到时候,你千万要记得自己今天说过的话。”
我笑了笑。
而后,在谢嘉森的注视下,与裴柯十指紧握:
“好啊,那你可一定要拿个冠军给我看看。”
谢嘉森加快脚步,径直走出咖啡厅。
所以他没有听到我说的最后一句——
“但我能不能活到那天,还真说不准。”
……
谢嘉森站在聚光灯下,将金灿灿的奖杯高高举过头顶:
“现在,沈稚,你看清楚。
“在今天的比赛里我们得了冠军,而我是 MVP。今晚过后,会有无数人喜欢我、崇拜我。
“我可能还会接很多的广告代言,不管你走到哪,都能看到我的名字和照片。”
说完,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麦克风,举到自己唇边:
“但是沈稚,如果你想跟我复合,也不是不行。
“只要你不再抛下我。
“今晚我等你电话。”
可谢嘉森不知道,我是没有办法给他打电话的。
因为,我已经死了。
3
墙上的钟表指向 4 的时候,谢嘉森终于回来了。
他把怀里的鲜花随意放在玄关,又脱掉身上的队服,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怎么拿了冠军还这么不开心?”
我飘到他身边,仔细看着他的脸。
谢嘉森自然是听不到我说话的。
他只低着头,目光直直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在寂静的房间里,钟表走动的滴答声尤为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毫无动静。
天色渐亮时,谢嘉森突然坐直身体,解锁手机。
“时间这么早,你要给谁打电话?”我自言自语地问。
只见他长按 1 键,一串号码便被自动拨出。
我愣了几秒。
那是我生前用过的号码。
20 秒的响铃声,短暂又漫长。
终于,手机里传来电话被接通的声音。
谢嘉森抢先开口:“沈稚,你看见我拿冠军了吧?
“怎么样,我说的话你考虑好了吗?”
话音落下,却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我低头,看到谢嘉森落在膝盖上的手慢慢紧握成拳。
“沈稚,我知道你能听见,别装死。”他哑声开口。
听筒里紧接着传出一声男人的轻叹:“她不是装死。”
谢嘉森沉默几秒:“你是……裴柯?”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裴柯打断:“沈稚……她……是真的死了。”
听到这话,谢嘉森冷笑一声。
他或许以为裴柯是在故意骗他,又或许是以为我不愿意见他,随意编了一个如此不像样的借口。
“行。”
谢嘉森走到阳台边上,仰头看向窗外缓缓升起的朝阳:
“既然你说沈稚死了,那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4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具体死了多久。
只记得那些饱受折磨的夜里,有人不停地用脏水泼在我身上,迫使我醒来。
在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之后。
再一睁眼,我就回到了谢嘉森的家里。
彼时,他满脸倦意地躺在床上,身上沾染了浓重的沉香气味。
就像是刚从哪间寺庙里刚回来。
忽然,谢嘉森翻了个身。
我这才看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手链,颜色粉嫩,似乎是个女款。
或许他有了新的女友吧,我想。
于是,我开始尝试离开这里。
可不管我怎么做,我都没有办法飘出这间公寓,只能以另一种方式与谢嘉森待在一起。
……
“你真想知道?”
电话里,被吵醒的裴柯清了清嗓子:“正好,今天是她的忌日。
“谢嘉森,下午 15 点,西山墓园,我在那里等你。”
5
“你真的要去吗?”
我飘荡在玄关,看着谢嘉森穿上外套,系好鞋带。
没由来的,某些残破的记忆忽然在我脑中涌现。
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我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残破不堪。
一想到这些,我连忙堵在门口:“谢嘉森,你还是别去了。”
但他听不到我的话。
下一秒,他便从我透明的身体里穿过。
我下意识地跟了出去:“谢嘉森!”
顿了顿,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竟然飘到了楼道里。
……
我像以前一样坐在谢嘉森的副驾驶位上。
他单手转动方向盘,车便驶入一条街道。
“谢嘉森,你还记得这条街吗?”
我转过头,看向马路边的立牌。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与此同时,谢嘉森微微歪头,透过车窗的缝隙也看了一眼那个写着“观海街”的路牌。
他自顾自地说:“沈稚,想当初,你就是在这条街上故意跟我搭讪的。”
我立即反驳:“你胡说!”
四年前的某一个夏日。
队里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人当街抢劫。
我很激动,因为这是师父第一次带着刚毕业的我出警追捕小偷。
无奈小偷跑得太快,一眨眼便消失在闹市里。
师父提议兵分两路,让我绕到观海街堵小偷的去路。
我喘着粗气站在街边的最高处。
突然,一个男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他和刚才的小偷一样,都穿着灰色衣服和蓝色牛仔裤。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跑到他身后,揪住他的衣领,给他来了一个熟练的过肩摔:
“让你跑!把钱包交出来!”
为了防止小偷再次逃跑,我特意拿出手铐,把他的左手和自己的右手铐在了一起。
然而当坐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来,我愣住了。
利落的短发,干净的面容,右侧眉尾下有一道疤。
终于回过神来,我慌乱地用另一只手翻找钥匙。
可原本装着钥匙的口袋此刻却空空如也。
我低声喃喃:“完了。”
又要写检讨了。
最后,谢嘉森站在警局门口,手里拿着我的 1 万字手写检讨。
转身看向我时,他的眼中带着笑意:“警官,想跟我搭讪,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吧?很疼的。”
我气得转身就走。
然而身后的谢嘉森再次开口:“警官!
“我们还会再见吗?”
6
随着谢嘉森的车拐进最后一个路口。
“西山墓园”四个字映入眼帘。
我仰头望去,看到裴柯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束花。
飘近些后,我才看到那花束里全都是我最喜欢的向日葵。
我拍了拍裴柯的肩膀,假装没有看到自己的手心从裴柯的身体里穿过。
“好小子,倒是没辜负我跟你做了十几年的朋友。”
听到声音,裴柯抬头看向谢嘉森,紧抿着唇,把手机放回口袋:
“来了?走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墓园。
这还是我死后第一次来到自己下葬的地方。
但裴柯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他迈出的步伐毫不犹豫,左拐右拐之后,便来到一处非常僻静的角落:
“到了。”
裴柯停下脚步,弯腰把花束放在一块墓碑前。
却没想到,谢嘉森突然转身,揪住裴柯的衣领:“你耍我?”
只因黑色的墓碑上刻着几个字——
无名之墓。
从小到大,裴柯向来脾气火暴,然而此刻他的表情却没什么波动。
他朝着墓碑扬了扬头:“谢嘉森,你可以不相信我,但那个盒子里装着的东西,你总该认得吧?”
话音刚落,谢嘉森松开裴柯的衣领,拿起墓碑前的盒子。
我飘在谢嘉森身后,看到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有些颤抖。
有灰尘散落的盖子被谢嘉森缓缓打开。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7
那是一条项链。
在我和谢嘉森恋爱的第二年。
他参加了一场小规模的电竞比赛,赢得了冠军。
在我 24 岁生日前的某天,他用奖金打造了一枚戒指作为项链的挂坠送给我。
在戒指的内圈,他还亲手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
全世界仅此一条。
谢嘉森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这戒指上的红——”
裴柯理好衣领:“是沈稚的血。”
话音刚落,谢嘉森猛地合上盖子:“你肯定是在骗我,是沈稚让你这么说的,对吧?”
裴柯半蹲下身,用手心擦掉墓碑上的灰尘:
“谢嘉森,就算我裴柯再怎么混蛋,我也永远都不会拿沈稚的事情来开玩笑。”
“可为什么,这里没有沈稚的名字?”谢嘉森问。
“因为……”
裴柯顿了顿,接着回答:“这是衣冠冢。
“她同事带回来的,只有她的遗物。
“因为,沈稚生前被人开膛破肚,根本就没有尸骨可以下葬。
“因为,她还有人需要保护。”
8
早秋的风在墓园中呼啸而过。
此刻的天,不知怎么了,感觉比寒冬更冷。
裴柯侧头看向谢嘉森:“只有这一条项链,是她在遇险之前就交给同事保管的。”
闻言,谢嘉森沉沉呼出一口气:“沈稚她……
“她离开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裴柯摇了摇头:“没有。
“沈稚生前被人割了声带,没办法说话。”
黑色的墓碑上映出谢嘉森的身影。
“到底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
话音落下,裴柯站起身,与谢嘉森对视。
他微微勾起唇角:“看样子,关于沈稚的那些秘密,她并没有告诉你。”
9
谢嘉森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超市前。
几分钟后,他再次打开车门,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全是啤酒。
“你怎么买这么多?”我问。
谢嘉森眉心微微皱着,把车子启动。
回到家后,谢嘉森一口气喝了两罐啤酒。
刚打开第三罐时,门铃突然响了。
是一个骑手:
“先生,您买的东西到了。”
“好,谢谢。”
直到谢嘉森转过身来,我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是一盒生日蛋糕。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蛋糕,又点燃了几根蜡烛。
随后,他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生日快乐。
“阿稚。”
不断摇曳的火光映在谢嘉森脸上,显得他唇边的笑更加温柔:
“还有,也要祝你 14 岁生日快乐。”
说完,他凑近蛋糕,轻轻把蜡烛吹灭,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14 岁那年的记忆,也随之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
我成了孤儿,在 14 岁生日那天。
原本约定好要带我去吃生日餐的妈妈没有按时出现在学校门口。
我一边抱怨,一边走回家。
刚打开门,我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妈妈。
我呆愣地走进客厅,看到原本白皙的墙面上写着几个猩红的大字。
【喜欢这份礼物吗?沈岩。
【害死你老婆的人,就是你。
【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女儿。】
10
沈岩是我爸爸的名字。
他曾是一名警察。
两年前,爸爸被派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只能偶尔在深夜才能回家。
而且,他回家的日子没什么规律。
某一次,我问起原因。
爸爸抚摸着我的头顶,语气温柔地说:“爸爸是在跟别的叔叔捉迷藏呢,不能被他们发现。”
妈妈出事当晚,我被爸爸的同事接到警局过夜。
负责照看我的警察阿姨把一盒生日蛋糕放在我面前:“这是你爸爸交代的。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定要吃到蛋糕才算数。”
可在我心里,只有亲耳听到爸爸妈妈说的“生日快乐”才算数。
蛋糕上的蜡烛脆弱的好似下一秒就会熄灭。
“我爸还会回来吗?”我问。
阿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愣了愣,又把蛋糕推得离我更近些:“会的。等你许好愿望,吹了蜡烛,爸爸就能回来了。”
14 岁,已经是可以看清“善意谎言”的年纪。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深呼吸,把蜡烛一口气吹灭。
爸爸确实回来了。
他僵直地躺在太平间里,有水滴不停地从他的衣角掉落,形成了一小片积水。
从今往后,他那双带有薄茧的大手再也不能抚摸我的头顶。
也不能在我数学考试考砸了之后把我扛在肩上,说一句:“没事,回家以后你妈要是揍你,老爸帮你扛着。”
我躲在太平间的角落里,听到法医正在跟警局的叔叔、阿姨交代爸爸的死因。
他说,爸爸是被人捆绑在车的主驾驶位上。
而后,那辆车在凌晨时分被人推进了海市的护城河里。
三天后,爸爸、妈妈被合葬在城郊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墓园里。
【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女儿。】
10
沈岩是我爸爸的名字。
他曾是一名警察。
两年前,爸爸被派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只能偶尔在深夜才能回家。
而且,他回家的日子没什么规律。
某一次,我问起原因。
爸爸抚摸着我的头顶,语气温柔地说:“爸爸是在跟别的叔叔捉迷藏呢,不能被他们发现。”
妈妈出事当晚,我被爸爸的同事接到警局过夜。
负责照看我的警察阿姨把一盒生日蛋糕放在我面前:“这是你爸爸交代的。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定要吃到蛋糕才算数。”
可在我心里,只有亲耳听到爸爸妈妈说的“生日快乐”才算数。
蛋糕上的蜡烛脆弱的好似下一秒就会熄灭。
“我爸还会回来吗?”我问。
阿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愣了愣,又把蛋糕推得离我更近些:“会的。等你许好愿望,吹了蜡烛,爸爸就能回来了。”
14 岁,已经是可以看清“善意谎言”的年纪。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深呼吸,把蜡烛一口气吹灭。
爸爸确实回来了。
他僵直地躺在太平间里,有水滴不停地从他的衣角掉落,形成了一小片积水。
从今往后,他那双带有薄茧的大手再也不能抚摸我的头顶。
也不能在我数学考试考砸了之后把我扛在肩上,说一句:“没事,回家以后你妈要是揍你,老爸帮你扛着。”
我躲在太平间的角落里,听到法医正在跟警局的叔叔、阿姨交代爸爸的死因。
他说,爸爸是被人捆绑在车的主驾驶位上。
而后,那辆车在凌晨时分被人推进了海市的护城河里。
三天后,爸爸、妈妈被合葬在城郊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墓园里。
墓碑上没有刻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他们的照片。
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只有那两张单薄的死亡证明。
一个有些年纪的叔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道:“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我抬手接过,看到信的表面被人缠了几圈的透明胶带。
“这是在你爸爸的车底发现的。他或许是为了保住这封信,才缠了胶带,又粘在了车底。”
我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越往后,爸爸的字迹越潦草,像是急着要去做什么事。
在信的末尾,他写道:【爸爸永远爱你。
【往后的日子里,爸爸会变成你身边吹过的风,掉在你身上的雨,永远永远陪着你。】
11
“阿稚。”
客厅里,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映在谢嘉森的身上。
他自言自语着:“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场景吗?”
说完,他仰头喝完一罐啤酒。
尽管谢嘉森听不到我说话,但我还是回了一句:“记得。”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或许我就死了。”他说。
五年前,轮到我值班的某个夜晚。
队里接到报警电话,说有一个男人好像要跳楼。
我和同事连忙赶到观海街的一栋写字楼下。
很快,无人机传回天台上的实时画面。
在电脑屏幕里,我看到了谢嘉森的脸。
……
我从没想过和谢嘉森再见时会是那样的场景。
他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搭在栏杆外。
和消防员沟通过后,我站定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听到声音,谢嘉森缓缓回过头来。
或许是吹了晚风的缘故,他的脸上没什么血色:
“警官,我们真的又见面了。”
谢嘉森长长叹出一口气,重新转头望向海市的车水马龙:
“我只是想打好电竞,让所有人都能知道我的名字,但是警官……
“为什么,活着就这么难呢?”
有风吹起他的衣角,我连忙上前一步:“至少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
“谢嘉森。
“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参加电竞比赛,你的技术那么好,一定能赢得冠军。
“以后还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崇拜你,可能还会有很多商家来找你做广告代言呢!
“到那个时候,你的照片就会被贴在大街小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叫谢嘉森。
“等到那一天,我会和所有人一起为你喝彩,然后跟你说一句,『谢嘉森,你做得很棒。』”
说着,我缓缓抬起右手,举到谢嘉森面前:“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下去吗?”
夜幕下,谢嘉森与我四目相对。
那一刻我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点点星光。
一如当年继承了父亲警号的我。
随后,他抬起手,覆上我的掌心:
“我愿意的,警官。”
但谢嘉森不知道。
其实,那并不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12
错抓谢嘉森后的某天。
裴柯发来微信,要我去观海街的一家网吧里找他。
我到的时候,裴柯正坐在一楼最角落的位置。
坐在他身边的人,哪怕我只看到了背影,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谢嘉森。
他戴着耳机,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控制着游戏英雄。
原本对游戏毫无兴趣的我,竟然下意识地站在原地,看着谢嘉森打完整整一局。
敌方的水晶被推后,屏幕中间出现“胜利”两个字。
谢嘉森单手摘下耳机,转头看向裴柯:“钱。”
见裴柯没有动作,他又补了一句:“说好了帮你把号打到超凡大师,你给我 2000 块,没忘吧?”
他好像很缺钱的样子。
晚饭时,我佯装无意地向裴柯提起:“你那个代练,打得真好。”
裴柯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一瓶水递到我手边。
几天后,裴柯突然发来微信:【你之前说的那个代练,记得吗?
【我又开了一个号让他打,价钱他开的。
【你一句打得好,小爷就花了这么多钱,你不得请我吃顿饭?】
我笑着回复:【请,当然得请。】
然而,就是在那顿午饭的间隙,我遇到了从业生涯的第一起绑架案。
……
最近裴柯开始一点一点接手家里的生意。
饭菜上桌还不到 20 分钟,他已经接了 6 个电话。
当铃声再次响起时,裴柯低声骂了一句,又抬头看我:“你先吃,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等他的时候,我侧头看向窗外。
周末的商场里人来人往。
所以当一个男人举止诡异地出现在商场时,并没引起旁人多大的注意。
直到,他把一个小女孩控制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拿着短刀,抵在女孩脖间。
一瞬间,商场里充斥着人们慌乱的喊叫声,以及女孩妈妈的哭声。
她双手合十,跪地哀求。
求歹徒放过她的女儿,她愿意替女儿做人质。
我费力穿过人群,打开自己的警官证,走到歹徒面前:“我是警察。
“只要你不伤害这个女孩,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和我说。
“或者……”
我顿了顿,又向前一步:“我做你的人质。”
在那样极度紧张的情境中,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爸,你看见了吗?
【我长大了。
【现在的我,也变成一个像你一样的警察了。】
13
客厅里,十几个空酒瓶随意散落在地上。
我飘进卧室,看到谢嘉森脱掉了身上的短袖。
明亮的灯光下,他腰间的刀疤尤为显眼。
我的手从那道疤间穿过。
“疼吗?”
我自言自语地问:“当时替我挡下那一刀,你疼吗?”
……
那年与歹徒的谈判虽然简短,但意外地顺利。
他同意了交换人质的要求。
随后,他用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
另一只手放开女孩后,又把短刀抵在我胸口。
那是可以让人一刀致命的位置。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让歹徒有些慌乱。
他的刀尖缓缓刺穿我的衣料,落在我的皮肤上。
突然,歹徒非常警惕地带着我向后退去,喊道:“你别过来!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你放开她,我来当你的人质。”
我抬起头,看到正在向我慢步走近的谢嘉森。
与此同时,趁着歹徒的注意力被他分散,其他同事快速绕到了歹徒后方。
被钳制住的歹徒想要反抗,毫无章法地挥舞着他手中的短刀。
就在刀尖即将刺到我身上时,谢嘉森突然冲了过来,把我护在怀里。
“你没事吧?”他闷声问道。
我喘着粗气,低头看向他的腰,那里有鲜血正不停流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谢嘉森却只是笑笑:“因为这一次,是我想跟你搭讪。”
14
谢嘉森好像喝醉了。
他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阿稚……”
我隐约听到他在叫我名字:
“我在呢。”
可他根本听不到我的回答。
我飘到厨房,想要给他倒一杯热水。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的手都只能从杯子中间穿过。
突然,玄关处响起密码被按动的声音。
“解锁成功。”
门被打开后,一个女生快步跑进客厅,张望过后,又走进了谢嘉森的卧室里。
“谢嘉森!”
我飘荡在门口,看着她把谢嘉森扶着坐了起来。
随后,她又跑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谢嘉森手边。
这些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小事,却都是我再也无法做到的。
或许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清晰地认识到,我与谢嘉森天人永隔了。
谢嘉森费力地睁开双眼,抬头看向面前的女生。
下一秒,他奋力把她推开几步远:“李淼?你怎么会在我家!”
李淼愣了愣:“今天战队训练,你一天都没有出现,我担心你。”
“我问的是,你怎么会在我家!”
谢嘉森的声音很冷,吓得李淼有些慌乱:“是……是我跟教练要了你家的密码,怕你一个人会出什么事……”
谢嘉森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让自己赶快清醒。
他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对面的椅子边坐下:“现在你看到了,我活得很好,你可以走了。”
闻言,李淼的双眼有些泛红:“谢嘉森,你女朋友都抛弃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身边的人呢?”
“她没有抛弃我。”
说这话时,谢嘉森的声音极其坚定。
而后,他抬手,指向我所在的方向:
“她就在那,一直都在我身边。”
15
原来,谢嘉森一直都可以看得见我吗……
我瞬间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李淼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身来。
忽然,她笑了一声:“谢嘉森,别傻了。
“那只是一张照片,你爱了这么久的女朋友,她早就不要你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向身后的墙面。
那里挂着一个相框,我竟然才注意到。
照片里的男女笑容灿烂。
是穿着警服的我还有穿着战队队服的谢嘉森。
那个时候的我们,怀揣着各自的理想,也无限接近拥有彼此的未来。
“还是说,我哪里比不上她?”李淼问。
“是。”
谢嘉森的双眼直直望着那张照片:“这个世界上,谁都比不上她。”
说完,他侧头看向李淼:“门就在那,不送。”
四下无人的深夜。
谢嘉森窝在沙发里,脸上映着电视的光。
此时,电视里在重播白天的新闻速报。
主持人用标准的语调播报新闻:“去年今日,我国警方对境外诈骗团伙进行全力围捕,遗憾的是,有五名警察身受重伤,其中一名女警察不治身亡。
“今日,警方对几名在逃人员再次进行抓捕,已全部捉拿归,解救剩余被困人员。
“下面请看前线记者发回的报道。”
屏幕里随之出现警方缉捕逃犯的画面。
画面一转,有许多衣衫褴褛的男女蹲在路边,神色惊恐。
记者慢步走近,把麦克风递到其中一个女人面前:“不要怕,现在你已经安全了。
“明天就能回到故乡了,有没有什么话想说呢?”
女人迟疑地点了点头,用虚弱的声音说:“我只想说,感谢,感谢一年前的那名女警察。
“是她告诉我们,一定会有同胞来解救我们,让我们一定,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天。”
顿了顿,有眼泪从她苍白的脸上流下:“但是她自己却……却被那些人给杀害了。”
似乎想到些什么,女人原本黯淡的眼里突然有了光:“对了!那位警察曾经托我带过一句话!”
记者连忙问道:“带给谁的呢?”
女人摇摇头:“她没有说名字,但是她说,如果有机会,让我在镜头面前说出这句话。
“她说,你一定,会成为世界闻名的电竞冠军。”
16.裴柯
裴柯第一次见到沈稚,是在初一的某一天。
学期已经过半,她却突然转到了裴柯所在的学校。
讲台上,沈稚神色淡淡地作自我介绍:“我叫沈稚。”
班主任问:“没了?”
沈稚点头:“没了。”
那是裴柯对这个女孩子感兴趣的第一秒。
下一秒,班主任指了指裴柯所在的方向:“你就坐那个位置吧。”
沈稚抿着嘴唇向裴柯走近,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就这样,她成为了他的同桌。
在整个班级里,只有沈稚有些格格不入。
她几乎不和其他同学交流,每天都是独来独往。
和裴柯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别再偷看我了。”
裴柯嘴硬:“谁看你了?我……我看云呢。”
后来的某次课间,裴柯跟同学打架,额头被人打出了血。
原本沉默的沈稚突然开口:“裴柯,转过来。”
“干吗?”
裴柯刚一转身,就看到沈稚从书包里拿出一枚创可贴。
她撕开包装,捏着创可贴的两侧:
“你过来点。”
说着,她抬手举到裴柯额前。
当她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在裴柯脸上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裴柯却不敢动了。
他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会被沈稚听到。
【那就太丢小爷的脸了。】裴柯心想。
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面前的沈稚。
午后的微风把洁白的窗帘吹起,温柔地飘荡在她身后。
好像他最爱的海。
从那之后,裴柯就成了沈稚唯一的朋友。
2010 年的元旦,裴柯偷偷跑出家门,买了很多烟花。
他给沈稚发了一条微信:【下来,小爷在你家楼下。】
几分钟后,沈稚小跑着下了楼。
裴柯帮她点燃一根烟花,随口问道:“我这么晚让你下楼,你爸妈不会生气吧?”
“不会。”
沈稚看着手里燃放的仙女棒:“他们都不在了,我跟奶奶住,这个时间我奶奶早就睡了。”
“嗖”的一声。
烟花从地面冲上天际,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沈稚的侧脸。
出神时,裴柯听见她说:“裴柯,希望你永远平平安安,这样我就能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了。”
裴柯笑了一声:“谁要给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或者说,他不愿意,也不甘心只做她的朋友。
然而那个时候,裴柯还不知道。
他与沈稚,终归是有缘无分。
17
2018 年的春节,裴柯和沈稚约着一起吃晚饭。
她像个小女孩一样红着脸颊,语气神秘地说:“我……我恋爱了。”
裴柯拿在手里的玻璃杯猛地掉在地上。
服务员走到他身旁:“小裴总,我们来收拾就好。”
那时,裴柯忽然想起妈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咱们这样的家庭,你想要什么都会得到的。”
可现在,他想反驳妈妈:“不。
“这个世界上,我最想得到的就是沈稚的爱。
“可我得不到。”
2020 年刚入夏的某天,许久没有露面的沈稚突然找到裴柯。
她说:“我要走了。”
裴柯以为她被派去出差。
他边给她倒温水边问:“什么时候回来?我带你去吃城西新开的一家馆子,饭菜是酸甜口,你肯定喜欢。”
“裴柯。”
沈稚第一次这样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我可能,回不来了。”
裴柯抬头看她。
连水溢出杯子他都没有意识到。
沈稚抬手握住裴柯的手腕,把水壶接过:
“这几年,境外的诈骗团伙猖獗,骗了很多人过去,把他们困在那里。
“市局组建了一个特殊任务小组,我报名了。
“如果顺利的话,我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会假装被骗过去,然后卧底在那里,等着和大部队里应外合。”
这一刻,裴柯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他悉心照料了 11 年的女孩即将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生死难料。
“为什么,你要报名?”
沈稚低头,指腹摩挲着杯沿:“我爸妈都死在他们手上。
“而且,还有那么多人都被困在那里,如果我不去做,别人不去做,那他们怎么回家呢?”
说完,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我奶奶年纪大了,这是我提前为她选好的养老院,已经提前预付了足够的钱。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就麻烦你带我奶奶去养老院吧。”
裴柯沉默着抬手接过,听到沈稚继续说:“我们一家一共出过 5 名警察,再算上我,就有 6 个人因公殉职了,所以,你别跟我奶奶说实话,就说……”
她咬了咬嘴唇:“就说我去旅行了吧,去了世界上最远最远的地方。
“对了,我的电话卡就放在我家的阳台上,等我走了,你帮我保管起来吧。”
“还有吗?”裴柯强忍着鼻间的酸意问道。
沈稚叹了一口气:“谢嘉森那里,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我不能让他知道实情。
“他这半生太苦了,我不想因为我再让他哭了。”
没由来的,裴柯心尖传来一阵钝痛。
他知道,痛是因为他在期待沈稚对他的安排可以像是对谢嘉森这样周全。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然而,沈稚摇了摇头:“没了。”
沈稚第一次这样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我可能,回不来了。”
裴柯抬头看她。
连水溢出杯子他都没有意识到。
沈稚抬手握住裴柯的手腕,把水壶接过:
“这几年,境外的诈骗团伙猖獗,骗了很多人过去,把他们困在那里。
“市局组建了一个特殊任务小组,我报名了。
“如果顺利的话,我还有其他几个同事会假装被骗过去,然后卧底在那里,等着和大部队里应外合。”
这一刻,裴柯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他悉心照料了 11 年的女孩即将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生死难料。
“为什么,你要报名?”
沈稚低头,指腹摩挲着杯沿:“我爸妈都死在他们手上。
“而且,还有那么多人都被困在那里,如果我不去做,别人不去做,那他们怎么回家呢?”
说完,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我奶奶年纪大了,这是我提前为她选好的养老院,已经提前预付了足够的钱。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就麻烦你带我奶奶去养老院吧。”
裴柯沉默着抬手接过,听到沈稚继续说:“我们一家一共出过 5 名警察,再算上我,就有 6 个人因公殉职了,所以,你别跟我奶奶说实话,就说……”
她咬了咬嘴唇:“就说我去旅行了吧,去了世界上最远最远的地方。
“对了,我的电话卡就放在我家的阳台上,等我走了,你帮我保管起来吧。”
“还有吗?”裴柯强忍着鼻间的酸意问道。
沈稚叹了一口气:“谢嘉森那里,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我不能让他知道实情。
“他这半生太苦了,我不想因为我再让他哭了。”
没由来的,裴柯心尖传来一阵钝痛。
他知道,痛是因为他在期待沈稚对他的安排可以像是对谢嘉森这样周全。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然而,沈稚摇了摇头:“没了。”
18
两个月后的某天。
裴柯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收到了沈稚的短信。
【已出发,安好,勿念。】
一夜没睡的裴柯瞬间清醒,刚要回复就收到了第二条短信:【抱歉,你对我的感情,我此生无法回应,只能祈盼你一生平安,顺遂圆满。】
原来,他的心意,她全都知道!
裴柯来不及擦掉眼角的泪,连忙给这个号码拨去电话,想要再听一听她的声音。
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注销。”
等到裴柯再次收到有关沈稚的消息,已经是 2022 年。
他听着那些人传达着她的死讯,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当晚,他连夜驱车赶到沈稚奶奶家,把老人接到了他名下的一栋别墅里,又专门请了人照看。
“奶奶。”
裴柯半蹲在老人面前:“阿稚的单位给她放了长假,说她太累了,让她去国外旅游放松一下,所以她特意让我来照顾您。”
闻言,满头白发的老人垂眸看向面前的男孩。
她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摸了摸裴柯的头顶:“傻孩子。
“奶奶知道的。
“阿稚她不在了。”
老人叹出一口浊气:“阿稚的爷爷,她的三个叔叔,还有她的爸爸,都是穿着那身衣服离开的,奶奶受得住。”
忽然,一滴眼泪自上而下掉落在裴柯的手背:
“阿稚是个好孩子,她是我们一家的骄傲。
“等奶奶再见到阿稚的那天,我一定要好好抱抱她,夸她做得真好。”
19
2023 年的 10 月 2 日。
裴柯坐在电视前,看完了一整场的电竞比赛。
谢嘉森的技术还是那么好。
18
两个月后的某天。
裴柯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收到了沈稚的短信。
【已出发,安好,勿念。】
一夜没睡的裴柯瞬间清醒,刚要回复就收到了第二条短信:【抱歉,你对我的感情,我此生无法回应,只能祈盼你一生平安,顺遂圆满。】
原来,他的心意,她全都知道!
裴柯来不及擦掉眼角的泪,连忙给这个号码拨去电话,想要再听一听她的声音。
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号码已注销。”
等到裴柯再次收到有关沈稚的消息,已经是 2022 年。
他听着那些人传达着她的死讯,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当晚,他连夜驱车赶到沈稚奶奶家,把老人接到了他名下的一栋别墅里,又专门请了人照看。
“奶奶。”
裴柯半蹲在老人面前:“阿稚的单位给她放了长假,说她太累了,让她去国外旅游放松一下,所以她特意让我来照顾您。”
闻言,满头白发的老人垂眸看向面前的男孩。
她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摸了摸裴柯的头顶:“傻孩子。
“奶奶知道的。
“阿稚她不在了。”
老人叹出一口浊气:“阿稚的爷爷,她的三个叔叔,还有她的爸爸,都是穿着那身衣服离开的,奶奶受得住。”
忽然,一滴眼泪自上而下掉落在裴柯的手背:
“阿稚是个好孩子,她是我们一家的骄傲。
“等奶奶再见到阿稚的那天,我一定要好好抱抱她,夸她做得真好。”
19
2023 年的 10 月 2 日。
裴柯坐在电视前,看完了一整场的电竞比赛。
谢嘉森的技术还是那么好。
看见他站在领奖台上,裴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他得了冠军,你在天上应该也看得到吧?
“不枉费小爷当年花了几万块找他代练。”
那一晚,要不是谢嘉森给沈稚的号码打了那个电话,或许裴柯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实情。
他嫉妒谢嘉森,嫉妒得快要发疯。
如果能比谢嘉森多知道一点有关于沈稚的事情,裴柯都会觉得自己并没有输得那么彻底。
但最后,裴柯还是说了。
与嫉妒相比,他更想让沈稚的爱被人铭记。
可裴柯没想到的是,就在谢嘉森赢得冠军的第二天。
谢嘉森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各大新闻头条。
照片却是黑白的。
裴柯连忙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生怕自己听错。
“据悉,日前在电竞比赛中获得冠军的谢嘉森,其遗体在家中被人发现。
“他的身边留有遗书,经警方初步判断,极大可能为自杀。”
20.谢嘉森
在 24 岁之前,谢嘉森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救赎。
他从小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
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入狱。
等到他妈妈想要离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虽然她最后还是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从小到大,她总是会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辱骂谢嘉森:
“你跟你那个在监狱里的爹一样,肯定一辈子都没出息。
“老娘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遇见你们两个人。”
甚至,她还会用手臂粗的木棍殴打谢嘉森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
就好像,谢嘉森是这个世界上她最痛恨的仇人。
棍棒之下的谢嘉森从不反抗,也不会喊痛。
他以为,只有这样做,妈妈才会开心。
看见他站在领奖台上,裴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他得了冠军,你在天上应该也看得到吧?
“不枉费小爷当年花了几万块找他代练。”
那一晚,要不是谢嘉森给沈稚的号码打了那个电话,或许裴柯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实情。
他嫉妒谢嘉森,嫉妒得快要发疯。
如果能比谢嘉森多知道一点有关于沈稚的事情,裴柯都会觉得自己并没有输得那么彻底。
但最后,裴柯还是说了。
与嫉妒相比,他更想让沈稚的爱被人铭记。
可裴柯没想到的是,就在谢嘉森赢得冠军的第二天。
谢嘉森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各大新闻头条。
照片却是黑白的。
裴柯连忙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生怕自己听错。
“据悉,日前在电竞比赛中获得冠军的谢嘉森,其遗体在家中被人发现。
“他的身边留有遗书,经警方初步判断,极大可能为自杀。”
20.谢嘉森
在 24 岁之前,谢嘉森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救赎。
他从小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
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入狱。
等到他妈妈想要离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怀了孕。
虽然她最后还是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从小到大,她总是会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辱骂谢嘉森:
“你跟你那个在监狱里的爹一样,肯定一辈子都没出息。
“老娘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遇见你们两个人。”
甚至,她还会用手臂粗的木棍殴打谢嘉森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
就好像,谢嘉森是这个世界上她最痛恨的仇人。
棍棒之下的谢嘉森从不反抗,也不会喊痛。
他以为,只有这样做,妈妈才会开心。
后来,妈妈把一个男人领回了家。
面对那个男人时,她脸上的笑是谢嘉森从没见过的。
为了让妈妈开心,谢嘉森讨好般地叫那个男人“爸爸”。
尽管男人总是会在酒后扇谢嘉森巴掌,还在他眉间留下一道疤。
而且,谢嘉森还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腾出位置,在大街上游荡到深夜。
仿佛一个没有家的孤魂野鬼。
直到妈妈和那个男人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还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之后。
谢嘉森真正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在高中校园的最后一天。
他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些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同学走出校门后都有父母来接。
有的人直接坐上了家里的豪车,有的人则是和父母手拉着手走向公交站。
第二天一早,他便独自去学校办理了退学。
他能听得到身后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无非就是一些说他可怜,年纪还小就无父无母,将来可怎么办之类的话。
但其实,谢嘉森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从没见过家里的其他亲人,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亲人。
从那之后,凡是海市招临时兼职的工作他都做过。
偶然的某天,以前的高中同学找到谢嘉森:“我记得你游戏操作得很好,能不能给我的号代练?”
那一天,谢嘉森赚了人生中的第一笔 1000 块。
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谢嘉森开始在网上发布代练信息。
原本他以为日子会一天一天变得更好。
直到, 他的父亲出狱, 并且找到了他。
21
“给我钱。”
这是 24 年间未曾谋面的生父对谢嘉森说的第一句话。
极度相似的容貌让谢嘉森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没有。”他说。
男人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没钱?”
他盯着谢嘉森的脸,双眼放光:“你妈倒是给你生了一张好脸蛋, 没钱就去用你这张脸给老子换钱!”
观海街上人来人往。
此刻, 其他人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唯独他眼前的景象是被无限放慢的。
“我是你儿子,你记得吗?”
男人露出一口黄牙:“当然记得, 那儿子给老子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好。”说完, 谢嘉森把自己的钱包扔给男人。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个女孩子。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她问。
“嗯,我的钱包被人抢走了, 在观海街, 麻烦您来一趟。”
“好的!您不用害怕!我们马上就到!”
警察来得确实很快。
但谢嘉森被人过肩摔的速度更快。
“那个,对不起啊, 手铐的钥匙不见了……”
听到声音, 谢嘉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警察。
原来,她就是刚刚接电话的人。
谢嘉森本以为自己和这位女警察只有一面之缘。
直到他在天台上看见了小心翼翼向自己走近的沈稚。
她说:“我知道你的名字, 谢嘉森。
“而且以后会有更多人知道你的名字,你一定会成为世界冠军的。”
她说得极其肯定, 仿佛她能预知未来。
那一刻, 谢嘉森忽然很想问她:“等到那个时候,你会在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
而是伸出手, 第一次握住了属于谢嘉森的救赎。
22
基地里的其他队友都说,谢嘉森每天只知道训练, 就像是个机器人。
听到这话, 谢嘉森只是笑容淡淡:“嗯, 因为我很想拿冠军。”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便是 2022 年的深秋。
谢嘉森无意间听到队友说,北市有一间寺庙很是灵验。
于是他请了几天的假, 也去到那间庙里。
在每一座殿前,谢嘉森都闭着眼,虔诚地许下愿望:
“求万千神佛保佑,能够让沈稚回来, 再也不离开我身边。”
临走前, 谢嘉森一眼就看到了那条粉色的手串。
他记得沈稚最喜欢粉色。
他想,等到自己成为世界冠军的那一天,他就把她找回来。
然后把手串送给她,保佑她诸事顺意。
……
昏暗的客厅里。
谢嘉森拿出两张白纸,又找出一支笔, 低着头写下几个字。
【结婚证。
【2023 年 10 月 3 日,沈稚与谢嘉森成为夫妻。
【持证人:沈稚。
【持证人:谢嘉森。】
落下最后一笔,他抬头望向窗外,轻声问了一句:“阿稚, 你愿意吗?”
没由来的,他突然听到周遭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我愿意。”
谢嘉森笑笑。
那一刻, 谢嘉森忽然很想问她:“等到那个时候,你会在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
而是伸出手, 第一次握住了属于谢嘉森的救赎。
22
基地里的其他队友都说,谢嘉森每天只知道训练, 就像是个机器人。
听到这话, 谢嘉森只是笑容淡淡:“嗯, 因为我很想拿冠军。”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便是 2022 年的深秋。
谢嘉森无意间听到队友说,北市有一间寺庙很是灵验。
于是他请了几天的假, 也去到那间庙里。
在每一座殿前,谢嘉森都闭着眼,虔诚地许下愿望:
“求万千神佛保佑,能够让沈稚回来, 再也不离开我身边。”
临走前, 谢嘉森一眼就看到了那条粉色的手串。
他记得沈稚最喜欢粉色。
他想,等到自己成为世界冠军的那一天,他就把她找回来。
然后把手串送给她,保佑她诸事顺意。
……
昏暗的客厅里。
谢嘉森拿出两张白纸,又找出一支笔, 低着头写下几个字。
【结婚证。
【2023 年 10 月 3 日,沈稚与谢嘉森成为夫妻。
【持证人:沈稚。
【持证人:谢嘉森。】
落下最后一笔,他抬头望向窗外,轻声问了一句:“阿稚, 你愿意吗?”
没由来的,他突然听到周遭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我愿意。”
谢嘉森笑笑。
他把两张纸仔细叠好,放进衣服上最接近心口的口袋里:
“我也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