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亡夫回忆录
第 47 节 亡夫回忆录
我曾说过让顾弋去死。
后来他真的死了。
死在了我最火的那年。
他死后我才知道。
原来他的抑郁症，早就可以杀了他。
他是为了等我，才坚持了那么久离开。
1
收到顾弋离世的消息时，我正在和几个演员围读剧本。
原本安静的场子，瞬间炸了锅。
“顾弋死了！”
演女三号的凌雅儿首先发出了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喧闹，拿手机的拿手机，惊呼的惊呼。
我不理她们，继续看我的台词。
估计是大家都知道我和顾弋最近在闹离婚。
所以，纷纷把怜悯的视线抛到了我这边。
我合上剧本解释。
“不是我杀的。”
再说，他怎么可能真死。
这段日子，顾弋为了不跟我离婚，已经在我面前晕倒了不下十次了。
我早就从开始的害怕，变成了现在的冷漠。
为了不影响进度，我提醒大家注意时间，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继续围读剧本。
不知道是不是我因为对这次的电影太多认真，语气里满满都是焦急严肃。
而我这样的态度，也引来了大家的不满。
凌雅儿继续带头不忿。
“清如姐，你老公都死了，还有心情看剧本吗？”
我敲敲本子，语气更加冷冽，带有赌气的意味。
“又不是我死了。”
眼看着大家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我就拿着剧本起身去了隔壁房间。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顾弋的律师打来电话。
我先他一步开口。
“怎么，他答应离婚了？”
陈律师嗯了一声。
“是的，顾太太。”
听到陈律这么说，我心情竟然一下失落了。
这不还是离婚了吗？
当初说什么死也不会和我离婚，果然是男人的鬼话。
拉回思绪，我告诉陈律。
“我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你让他在民政局等我。”
“对了，告诉他别再耍花招了，网上说他死了的消息我稍后会找人帮忙删了，家里的东西，我这几天去收拾。”
说完，我准备挂电话。
陈律打断了我。
“顾太太。”
“你说。”
我似乎很喜欢顾太太这个称呼，语气稍微温和。
“顾太太，那个帖子您没看是吗？”
我嗯了一声。
“对，没看，我在忙。”
陈律突然叹了口气。
“您真的不爱顾先生了吗？”
发现话题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我不免翻了一个白眼。
“陈律，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先挂了。”
“别，顾太太。”
“麻烦您先下来一趟吧，我把顾先生的东西转交给您。”
我眉头皱起，看着手上还有大半没看的剧本，留给了陈律最后一句话就挂了。
“我晚上回家，你让他亲自给我。”
2
挂了电话后，办公室突然的清静，让我能安心的研读剧本。
我没什么背景，学历也不算高，更不是专业演员。
是一步一步从小角色走到现在的。
打磨十几年，才发现我已经三十三岁了。
明知这个年纪在圈内已经算是大龄了，但我还是想着再拼一拼，或许能成功呢。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年有一部参演的电视剧我演女三火了。
吃到了甜头，我就更想往上爬，爬的越高越好。
其实顾弋也不算是特别有天赋的歌手。
他从一个酒吧驻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家喻户晓更不容易。
十几岁就背井离乡，酒吧里的鱼龙混杂，和娱乐圈的尔虞我诈。
愣是没把他这张白纸染黑。
走出几十年，归来仍是少年，这句话形容他最合适不过了。
我见证了他在圈里称王的时刻。
自然也见过他在酒吧低头乞讨的样子。
这其中的难易，或许只有我们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知晓。
顾弋是等到了自己大火的那天。
但我还没有。
所以，就更想快速的证明自己。
渴望站的和他一样高。
我以为顾弋会像我当初支持他一样，支持我。
可他没有，他总是想让我放弃，陪他去游遍山河。
我是听到顾弋让我放弃自己的事业的话，才赌气说要离婚的。
是，我是很爱他。
但我也爱自己终于爬上的高山，心疼自己走过的沟渠。
我不能因为他的幼稚和需要，再爬下去。
所以，我们经常争吵。
他总是不忍心凶我，就故意在我面前假装晕倒。
等我紧张的想打 120 的时候，他再嬉皮笑脸的问我是不是吓到了。
几次三番，就犹如狼来了的故事。
3
我和顾弋在半年前就已经分房睡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时间太晚，我没有去找他，而是洗漱完之后，等明天见面再拿他要给的东西。
隔壁似乎很安静。
以往的话，他会放很吵闹的音乐。
尽管隔音很好，但我还是能隐约听到隔壁房间里狂欢的歌曲。
甚至有时候他好像大半夜的还在看恐怖片。
电影里大哭的声音简直真实到像是在我耳边哭的一样。
吓得我在酒店住了好几天。
但今天突然这么安静，倒是有些意外。
我原是想着去看看的。
但又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第二天上午我还要拍宣传照，必须要保持好的状态，就没去找他。
醒来的时候，客厅的桌子上没有粥，没有早饭，空荡荡的。
我路过原本应该飘香四溢的厨房，去了冰箱拿了瓶牛奶填饱肚子。
匆匆喝了几口，助理就发了消息，问我今天还要去拍宣传照吗。
我斩钉截铁地回她。
“当然，我收拾好了，你把车开过来吧。”
助理小秋的微信页面持续了几次正在输入中，然后就回复了个好的。
临走前，我敲了敲顾弋的门。
“顾弋？”
门那边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敲。
“顾弋？”
还是没有回应。
他可能是在补觉吧。
走到门口时，才发现门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画着黄色小狗的便利贴。
上面还有一句话。
“顾太太，最近风大，要多穿点哦。”
3
到现场的时候，大家似乎很意外我的出现。
看我的眼神多是怜悯。
我想，可能是因为昨天我吼的那个女生的父亲，是我们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
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化妆时，陈律师又打来电话。
“顾太太，您现在方便吗？”
我看着化妆师一遍又一遍的用按摩仪给我眼部消肿，语气有些不耐道。
“很不方便。”
陈律师说了句：“好的，我在地下车库等您。”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想亲自把东西给我。
让顾弋来送不行吗？
他一个律师未免太尽责了些。
说起顾弋。
我又想起了他。
以前三个小时一个短信，五个小时一个电话的他。
突然断了联系。
可能是真的被我的话给气到了吧。
前段时间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原因是那天我正在书房里跟导演沟通角色。
顾弋在客厅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吵的炸了天。
锅碗瓢盆乱响，让我无法专心。
我打开门，对着客厅的他大吼。
“顾弋，你能不能去死啊。”
“别烦我了，行不行。”
说完这句话，才发现顾弋似乎在藏着什么东西。
我问是什么，他告诉我是秘密。
我更气了，狠狠的摔了一下门，让他滚。
等电话结束，我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伤人，就想去哄哄他。
可外面早就没了他的身影，只有偶尔从他房间里传来的轻微的小动静。
等晚上他做好饭时，我是想道歉来着，但顾弋却摆摆手，让我尝尝他新调味的红烧肉。
虽然和以前一样贴心，但看得出来，我的话真的伤到了他。
现在仔细想想，他应该是还在生气。
我早该该哄哄他的。
掏出手机，找到顾弋的聊天页面。
敲敲打打几个字，总是不知道该发出去什么。
直到耳边化妆师深深的一个叹息。
我看向了镜子。
“沈姐，要不今天别拍了。”
我尽量睁开肿痛的眼睛问她。
“不行，这是我第一次做女主，为什么不拍。”
“还要拍的美美的，备受瞩目的那种。”
化妆师和助理俏俏对视一眼。
然后用不满抱怨的语气低声说话。
“沈姐眼睛这么红，怎么拍啊，妆都化不上了。”
助理没说话，埋着头隐隐抽泣。
我拿出手机，继续在顾弋的聊天框里徘徊。
思来想去，还是发过去了消息。
“顾弋，中午一起吃饭吧。”
然后，抹了抹眼睛，又发过去一句。
“下午我估计去不了民政局了，要不离婚的事，等月底吧。”
“我不是后悔离婚了哦，我是真的有事。”
“不信你来看我，我最近很忙的。”
顾弋没回我消息。
可能还在为我当初说出的话生气。
我软下声音，发过去了一段语音。
“顾弋，你别生气了，我当时说的都是气话，我命令你今天中午陪我一起吃饭，不然我永远不会理你了。”
发过去语音，一直在旁边的助理小秋突然捂着脸跑出去了。
我笑着问化妆师：“她怎么了？”
化妆师摇摇头，用棉签一点一点擦拭我的眼尾。
“沈姐，今天就算了吧。”
听化妆师再次这么说，我有些生气，声音大了些。
“你怎么回事，我明明告诉你很多遍了，这是我第一次做女主，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你为什么总是让我放弃。”
化妆师吓到了，棉签一下散落到了地上。
我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
就低下身帮她去捡。
手刚碰到棉签，一滴泪就落到了我手背。
我告诉她。
“不就是语气重了点吗？哭什么？”
化妆师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姐，我没哭，哭的是......”。
我紧紧盯着她，她没继续说。
化妆师急忙捡起地上剩余的棉签站起身离开了。
瞬间化妆间就只剩下我一个。
我看着镜子，镜面不知道多久没擦了，很是模糊，看不清楚轮廓。
直到助理小跑着急忙忙进来，我才似乎看到了人影。
“姐，姐，陈律师在外面等你很久了，要不咱们今天回家吧。”
我看了下时间，自他给我打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竟然还在等。
我告诉助理。
“你让他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他，等顾弋来了，让他亲自把东西给我。”
助理战战兢兢。
“姐......”
“顾哥已经......”
我冷眼看了她一下，训斥她为什么找刚才那个化妆师。
一个小时的时间连个眼妆都化不好。
这不浪费我时间吗。
助理被我训的哭出了声音，我摆摆手，让她先离开，我有些困。
转眼就在椅子上蒙着毯子睡着了。
期间很多人进进出出，压着声音，步子放轻。
可越是这样，我越是能清晰的听到他们的动作。
不知道是谁把灯关了，我才把头上的毯子拿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顿时有些孤独。
我拿出手机，给顾弋发消息。
“你到了吗？我好饿，陪我去吃午饭吧。”
“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过来。”
顾弋还是没回。
他果然是那种生气了就很难哄好的类型。
我实在饿的难受，就给助理打电话让她帮我拿份盒饭进来。
助理拿着盒饭，站在我面前。
语气很是委屈。
“姐，我求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哭出来吧，我看着心疼。”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夺过她手里的盒饭就大快朵颐。
我之前跟顾弋埋怨过，说剧组里的饭菜真的还不错。
顾弋就笑着说我，吃不了细糠。
浪费他精心准备的佳肴。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厨师。
该辣的不辣，该酸的不酸。
就连汤都比以前的咸。
但我还是吃完了。
把空饭盒发给顾弋看，想着再哄哄，说不定就理我了。
放下手机，我问助理稍后有什么安排。
“姐，剧组的人都放假了，今天真的拍不了，咱回家吧。”
我心里不快。
“其他通告呢，不能提前到今天吗？”
助理摇摇脑袋。
我叹了口气。
“算了，你也放假吧，我去找江楠。”
4
江楠是我从小到大的发小。
是圈外人，跟老公开了一个宠物店。
一家三口，倒是过得幸福。
是顾弋最向往的生活。
到江楠店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我并不算意外。
把正在洗护的小狗交到她老公手上，就走了过来。
江楠眼神莫名的怜惜。
看着我，问道。
“你还好吗？”
我扯开嘴角，笑她。
“开什么玩笑，姐好的很，你都不知道，这次角色火了之后，我的片酬比之前上了多少个档次，剧本广告应接不暇，今天我是特意抽时间来给你炫耀的。”
“走吧，逛街去，今天一切消费顾太太买单。”
我搂着江楠的肩膀，把她往外面带。
江楠匆匆跟她老公告了别，就跟了上来。
或许是我真的火了，路上的回头率比之前多了很多。
我张开手跟大家打招呼。
她们有的上来拥抱。
有的握住我的手，祝我以后天天开心。
甚至有些激动的粉丝，抱着我哭了很久，喊得却是顾弋的名字。
说实话，我吃醋了哦。
我才不是靠着顾弋的名气火的。
我明明很有实力的好不好。
围堵的人越来越多，江楠提议我们去做 SPA，她说这样有利于心情恢复。
我没答应，缠着她陪着我一起享受这泼天的富贵。
我终于不再无人问津了，现在不招摇什么时候招摇。
走到商场尽头的时候，人群中粉丝突然大喊。
“沈清如，你有心吗？这种时候还来逛街，顾哥那么爱你，你都看不到吗？”
“顾哥的帖子上满满都是你，你却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来逛街，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哦。
帖子。
说起帖子，我不记得我昨晚有没有看了。
文章很长，好像是看了一点，头很疼，就睡着了。
无非是说有多么爱我的话。
顾弋向来会表达爱意，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理她，我准备掉头，去三楼的美妆区。
但突然一阵一阵起伏的声音，让我停下了步子。
“沈清如，你配不上顾哥。”
“沈清如，你配不上顾哥。”
大家喊的齐声，我心里暗嘲她们愚蠢。
我怎么会不配，我和顾弋最配了，没人比我们更配。
再次要走的时候，齐刷刷的声音中冒出了一句不算响亮的话。
“顾弋的死是你造成的，沈清如，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绷紧神经，视线朝着发出声音的女生望去。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看样子是还在上学的年龄。
穿着打扮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那种。
但我还是像个泼妇一样，抓住了她的肩膀摇晃。
“你在开什么玩笑？”
“顾弋没死，他是骗你们的，他没死。”
“你们上当了，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丢下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怎么可能会舍得丢下我。”
“他最会演这种假死的戏码了，他现在肯定在家做好饭，等着我回去呢。”
“我劝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手别伸太长，管太多。”
我疯了一样抓着她的肩膀，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控制不住的想告诉她顾弋是假死，不可能真的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的眼神，明显不信。
我拿出手机，当着大家的面给顾弋打电话。
就是想证明，顾弋真的是假死，他总爱给我开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
但顾弋没接。
我给他发语音，告诉他如果再不回我消息，我真的要跟他离婚了。
我数到三......
现场寂静，似乎都在期盼着顾弋回复。
无望，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嘟嘟声。
没等来顾弋的回复，江楠先抓着我逃跑了。
她把我塞到卫生间里，让我不要说话。
我有些委屈的问江楠。
“江楠，这次我真的把顾弋惹生气了，他不回我消息了怎么办？”
江楠死死抵住门，捂着我的嘴巴，让我不要说话。
紧接着一阵喧闹声匆匆过来又离开。
江楠才松开手，抚摸我的脸颊。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但顾弋可能真的不会再回你消息了。”
“他真的死了，你要接受现实。”
“你别这样忍着，哭出来好吗？他虽然不在了，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拍掉她的手，继续给顾弋打电话。
一遍一遍的，江楠就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陪着我。
看着我一点点崩溃，手指几乎戳进手机里。
我想告诉江楠我没有哭，她却一直擦拭我的眼睛。
直到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我想到了陈律师。
他说，顾弋有东西给我。
或许，他会知道顾弋在哪。
我立马打电话给陈律师。
他很快就接了。
“顾太太。”
我顾不上听到这句称呼欣喜若狂。
直接问他。
“顾弋呢？”
陈律师顿了顿，说道。
“顾太太，您在哪里，我把顾先生交代的东西交给您。”
他又是一样的话。
“我要他亲自来给我。”
我生气大吼。
“顾先生已经离世了，可能没有办法亲自见您。”
“您在哪里？我去找您。”
我还想发疯争吵，让他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他这是在诅咒顾弋。
江楠却一把拿过电话，告诉了他位置，然后手机就关机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
陈律师来了。
江楠把我带到地下车库。
我紧紧拽着江楠的手。
一路上，我都在问她。
“顾弋会一起过来的是吧，顾弋在开玩笑是吧。”
江楠不说话，带着我往前走。
5
见到陈律师时。
车前除了他，还有一只狗。
先过来的不是陈律师。
而是朝着我跑来的黄色的狗。
像顾弋奔向我时的画面。
我僵直在原地，小狗就扒拉着我的腿，让我蹲下。
蹲下后，它就舔我的脸，对着我叫唤。
空荡的车库被他的叫声，吵的震耳欲聋。
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狗立马不叫了。
我发誓，我是第一次见这只狗。
但他好像能听懂我的话，能感受到我的情绪。
我站起身时，它会只跟在我的身旁，停下步子，会靠我更紧。
总是贴着我，眼神一直在我身上。
它很招人喜欢，但我现在顾不上抚摸它。
我直接问陈律师。
“顾弋呢？他怎么不一起过来。”
陈律师没回复我，递给了我一张纸。
接过后，我继续问他。
“你把顾弋藏哪了？他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他不是说过会永远第一时间回复我的吗？”
“可现在他已经冷落我很久了，这是你给他出的鬼主意是不是，就是为了不离婚才搞出的恶作剧是不是。”
“行，我认输，你让他现在出来，我认输了，我不离婚了，你让他出来，你让他出来，陈桨，你让顾弋出来。”
“顾弋，你是不是躲起来了，你这个胆小鬼，你出来，如果你不出来，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你了，我是说真的，顾弋，你出来。”
我的语气慢慢变的癫狂，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我的脸早已经被泪水弄花了。
地下车库，只有我的大吼，还有墙壁打回来的回响。
直到我累到蹲下来，那只狗也靠了过来。
我抚摸着它的脑袋问它。
“你知道顾弋在哪是吗？”
听到我的话，狗突然汪了一声。
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
继续发问。
“顾弋在哪？你的主人在哪？”
它接着叫了一声，就没了回应。
这时，陈律开口。
“顾太太，请您节哀，顾先生于昨日上午十点离世，所有的财产都归到您的名下，离婚协议顾先生已经签了字，您恢复自由身，这只狗是顾先生送给您的离婚礼物，按照顾先生的嘱咐，他死后不会开悼念会，如果您想给顾先生送别，顾先生怕生人，请您单独前往。”
“顾太太，顾先生的嘱托我已经完成了，以后不会再打扰到您，顾先生说他很爱您，愿您余生幸福。”
“沈清如，有缘再见。”
说完这些，陈律就开车离开了。
江楠把我送回家，给狗放了点狗粮，做了些饭菜就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她说让我不要再骗自己了，她说我早就知道了，就是不肯相信这个事实而已。
让我发泄出来，大哭一场。
可是，该怎么哭啊。
演了那么多场哭戏，这一刻我突然忘了，哭该是什么情绪。
我站起身，想去顾弋的房间看一看。
但走到门前，那只狗一直拽着我的裤腿不让我进去。
我有些生气，抱着它关进了笼子。
开门的那一瞬间，狗的叫声更大了。
似乎想冲破笼子。
我不明白，狗为什么那么抗拒我进顾弋的房间。
直到走进去的那一刻才发现。
不让我进的不是狗。
是顾弋。
他的房间显然是已经被打理过的样子。
屋子里除了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剩下。
没一张我们的合照，没有他做音乐时的乐器。
就连他的味道都不曾留下。
空荡的像是没有人来住过。
就连死也要去距离家很远的海岸。
他是故意的，故意当做不曾出现过我的生命中一样。
可是，顾弋啊。
你招惹了我二十多年，以为这样就能和我一笔勾销了吗。
既然想让我忘记，那留下来一只狗做什么。
还有墙壁上的一道道带着血印的划痕。
你为什么不一起清理掉。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
6
不知在房间里待了多久。
直到那只狗挣脱牢笼拉着我的脚要离开这间屋子时，我才清醒。
它走到我前面，在冰箱前停下了。
然后，从冰箱侧边咬出来一个小本本。
我蹲下接过来。
上面是像书籍一样的食谱。
有二十种早餐、三十多种午餐、和一些补汤。
最后的目录上有一些甜点、饮品。
厚厚的一本，全部都是手工写的。
也全部都是顾弋曾经做给我，或者是我想吃还没有做的。
可是我只想吃他做的啊。
翻了几页，我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外卖到的时候，狗狗似乎有些生气，它不让我开门，一直把我往厨房拽。
甚至还对门口的外卖员大叫，不得已我才让外卖员把食物放在门口。
可我刚拿进来，狗狗就给我丢到了垃圾桶。
我这才想起，顾弋在的时候。
我好像没有吃过一次外卖。
唯一的一次还把自己吃进了医院。
至此，每次都是顾弋给我做好饭，要么带去剧组，要么等我回来。
只能说，他把我养的很好。
气色红润，完全不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
现在照照镜子，发现他离开不过几天，我就沧桑的不成样子。
看着一直蹲在厨房等着我进去的狗狗。
索性我就找了一个薏仁红豆粥的食谱。
但我几乎没进过厨房，总是毛毛躁躁。
不然是我在前面洗红豆，狗狗在后面捡掉在地上的豆子扔到垃圾桶。
或者就是我找不到合适的锅，狗狗就打开了某一个柜子，手扒拉着锅底让我看。
耗费一个半小时，一锅粥算是做好了。
我发现，不管我做什么，狗狗的视线都会在我身上。
特别是我站在阳台窗口，或者在厨房切水果的时候。
它总是扯着我的裤腿，让我远离那个地方。
等我换了位置，它就爬进我怀里，像是拥抱似的，困住我。
它困的越紧，我心越揪得疼。
我看着面前还是硬邦邦的红豆，塞嘴里一大勺。
然后冲着狗狗喊。
“以后你叫红豆好吗？”
狗狗支棱起来，汪了一声。
“红豆！”
“汪！”
7
导演打电话给我说，剧组要放假一段时间。
我问她多久。
她说：“没有期限，女主的位置永远等着你，你只管把自己照顾好，我们全组人等你回来。”
我告诉她我现在很好。
导演还想再劝说什么，我说：“你知道，顾弋不想看到我这样的。”
导演这才答应重新开始拍摄。
拍摄期间，我每天都提前做好饭菜，第二天拿到剧组和大家一起吃。
虽然开始的时候，品相是难看了些。
但在红豆的帮助下，我一次比一次做的好。
红豆每天都陪着我。
它似乎知道我每天的路线，比导航都要熟悉，甚至连司机都不知道的小路，红豆都知道。
红豆不止充当导航的角色，还有一个身份是送花天使。
早上出门时，它的嘴上总是叼着一束芍药花。
跟了它两次之后，才知道，花是小区门口的花店老板送的。
我去给老板补钱，老板却说，钱已经付过了，付了一辈子的，就算她退休也会把这份责任转交给别的花店。
我鞠躬告了别，把新鲜的芍药花插进花瓶，抬头是一整面墙的干花装饰，是顾弋做的，每个花框都不一样。
红豆这时也会摇着尾巴转圈，它像是被安装了什么指令似的，只要我完成一件事，它就会高兴的转圈。
但它却不会给我要奖励。
像顾弋一样，对我好，却从不奢望我对他也一样好。
他说要让我没有负担的接受他所有的爱意。
是啊，我接受了。
所以我才会肆无忌惮的用言语伤害他。
也没有及时发现折磨他那么久的抑郁。
8
拍摄期间，我在卫生间时会听到大家在背后谈论我。
不管是在说我坚强还是狠心。
都少不了顾弋曾经在网上发布过的那个帖子。
自那晚看过开头后，我就没再点开过了。
化妆师还是照样给我化不好妆。
每天都提前准备好冰块，来给我的眼睛消肿。
好在化妆师的消肿技术很不错，化好之后上镜时倒也没有显得多么突兀。
现场被大家征服的除了我精湛的演技，还有饰演女三的凌雅儿。
她年龄不是很大，性格倒是直爽。
起先我以为，我会少不了在组里被排挤。
但现在看来，是我小心眼了。
她并没有对我怎么样，相反，她贴心的很。
不是对我贴心，是对红豆。
她还是一样的不喜欢我。
只不过是没有怎么样我。
可她对红豆是喜爱的很。
给红豆梳毛，给它织好看的帽子，带着它跑圈。
想讨好红豆，但从始至终，红豆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除了那次，凌雅儿在演绎抑郁症患者发病时站在阳台的画面。
红豆像疯了一样，拽着凌雅儿的裤子就往后拽。
当现场焦灼一片的时候，我还沉浸在凌雅儿的演技中。
前一秒还在跟男友开心的通完电话的她，下一秒就变了。
深夜里，只开了一盏微黄的灯，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钟表。
嘴上无意识的数着指针跳动。
沉默了许久后，不知道在悲伤什么，她忽然开始大哭。
然后又盯着某一处看，在大家以为这段表演结束的时候，她突然开始扇自己巴掌，在房间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接着她走到阳台，打开门又关上，崩溃的在门口哭，嘶吼，又站在洒下来的月光下呆滞。
终于在最后，她抬脚站到了阳台的边上。
导演还没来得及喊卡，红豆就冲了上去。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红的出奇。
顾弋......
是不是在无数个夜晚也是这样度过的。
徘徊在我和死神中间两难。
沉浸在回忆中，小秋急忙走过来给我擦拭眼睛。
我拿过纸巾，告诉她。
“没想到凌雅儿，年纪轻轻演技这么好。”
“未来可期。”
小秋神色有些悲伤。
拉着我的手，问我需不需要休息。
我摇头拒绝。
“小秋，我已经耽误大家很多进度了，没有资格再休息了，你去帮我给大家点些下午茶。”
小秋走后，红豆才回到我身边贴着我蹲在地上。
9
这部电影拍了三个月，算是杀青了。
上映之前，我们演员团队接受了记者采访。
我提前准备了很多别人问起顾弋离世后我什么心情的答案。
但意外的，大家好像对他都没了印象，丝毫不提顾弋两个字。
记者问：“沈小姐，听说您在剧组表现不错，就连动作老师都夸您是天生的警察，方便细说一下吗？”
想起在开拍前几个月，我在家里练习举枪动作时，顾弋温柔的视线。
我知道我肢体动作很丑，像只不协调的唐老鸭。
自尊心也强，根本不敢让动作老师看到我这么囧的动作，所以就偷偷在家先练。
我以为，顾弋会嘲笑我的，意外的是他没有。
他夸我拿枪动作很帅，只不过眼神再犀利一些就更好了。
也赞美我说“站住，我是警察”时的声音刚硬，但再柔和一些或许更自然。
当他知道我是怕丢人，不敢在动作老师面前展现的时候。
他就亲自学了动作老师的一些要素，做了不少笔记，对我加强训练，才有了面对动作老师时的行云流水，才有了动作老师夸赞我是天赋选手。
我的冠名都少不了顾弋。
我接过话筒。
“我怎么可能是天生的警察，只不过是私下偷偷练了而已。”
记者接话。
“那也是您足够优秀。”
我看向她，含蓄道。
“没有，没有，都是顾弋的功劳。”
记者罕见的没接腔，继续了下一个话题。
记者会很快就结束了。
视频发到网上的时候，中间我提起顾弋的那段却被剪辑掉了。
我找上小秋，想让小秋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小秋却拿走了我的手机，让我跟江楠去国外玩段时间。
等金鸡奖公布名单的时候再回来。
说着不顾我的疑惑就把我全副武装送上了飞机。
我们先去了巴黎。
记得刚认识顾弋的时候，他还在酒吧驻唱，一边驻唱，一边拿着自己的专辑宣传。
有些老板阔气，说喝酒就买专辑，喝多少就加倍买多少。
顾弋毫不怯场，一杯一杯下肚。
不夸张的说，他的名气都是在地下跑上来的。
那时候，我们还在混乱的出租屋里住。
他凌晨六点多才回来，刚到家就忙着给我做早饭。
我让他随便在路边买点就行。
顾弋就说：“从现在开始让你习惯吃我做的饭，这样你就不会舍得离开我了。”
他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就加倍的对我好。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承诺，说会带我去全世界旅游，去看遍山河。
第一站就是巴黎。
他说，他想学一学巴黎的浪漫。
可是，他已经很浪漫了啊。
10
回国后的一天，红豆突然丢了。
我不管在哪里都找不到它。
没办法，我只能联系物业帮忙查监控，联系附近的商店查看红豆的去向。
等找到红豆的位置时，我也看到了我跟江楠出国的那段日子，红豆每天都在干什么。
它有三个目的地。
一个是顾弋之前常去的酒吧。
一个是我拍戏时的门口。
还有一个是在顾弋离世的那片海。
每天，红豆的路线都是这几个位置。
有时候是坐公交过去，有时候会跑着过去，总之，它到了目的地后会待很久再离开。
或许，红豆是想主人了吧。
看到红豆时，是在海边。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呆呆的望着海面。
我喊了一声红豆。
它就转身向我跑了过来。
如果，那天我也在顾弋的身后，喊他的名字。
他会不会也会向红豆一样朝我跑过来，而不是跳下去。
把红豆带回家后，门口突然多了一个快递。
我还没打开，红豆就冲过去叫了起来，然后隐隐约约的盒子被红豆抓烂，流出鲜红色的液体。
红豆挡在我前面，让我不要靠近，似乎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红豆的叫声引来了巡逻的保安，保安拿着棍子挑开了快递盒子。
盒子打开后，保安愣了一下，告诉我是别人的恶作剧，他直接扔了就行。
以后会加强管理小区的陌生人口，让我别害怕。
他走后，我偷偷去看了那个垃圾桶。
那个快递箱子里放着的，是我的雕塑人头，和遍布四周的鲜血。
保安不让我看，可能觉得会吓到我。
我不管在哪里都找不到它。
没办法，我只能联系物业帮忙查监控，联系附近的商店查看红豆的去向。
等找到红豆的位置时，我也看到了我跟江楠出国的那段日子，红豆每天都在干什么。
它有三个目的地。
一个是顾弋之前常去的酒吧。
一个是我拍戏时的门口。
还有一个是在顾弋离世的那片海。
每天，红豆的路线都是这几个位置。
有时候是坐公交过去，有时候会跑着过去，总之，它到了目的地后会待很久再离开。
或许，红豆是想主人了吧。
看到红豆时，是在海边。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呆呆的望着海面。
我喊了一声红豆。
它就转身向我跑了过来。
如果，那天我也在顾弋的身后，喊他的名字。
他会不会也会向红豆一样朝我跑过来，而不是跳下去。
把红豆带回家后，门口突然多了一个快递。
我还没打开，红豆就冲过去叫了起来，然后隐隐约约的盒子被红豆抓烂，流出鲜红色的液体。
红豆挡在我前面，让我不要靠近，似乎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红豆的叫声引来了巡逻的保安，保安拿着棍子挑开了快递盒子。
盒子打开后，保安愣了一下，告诉我是别人的恶作剧，他直接扔了就行。
以后会加强管理小区的陌生人口，让我别害怕。
他走后，我偷偷去看了那个垃圾桶。
那个快递箱子里放着的，是我的雕塑人头，和遍布四周的鲜血。
保安不让我看，可能觉得会吓到我。
可是，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都是喜欢顾弋的粉丝送的。
他们觉得是我杀了顾弋，让我陪着顾弋去死。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认为他们说的对。
11
金鸡奖颁奖晚会上。
我穿了一身白色的很像婚纱的礼服。
主持人夸我气色好，皮肤白，但还是没有躲过人群中朝着我扔来的墨汁。
我躲闪不急，墨汁都扔到了我的裙摆上。
虽然不再白净，但也有别样的风采。
主持人把我护在身后，带着我离开了露天的红毯，进了场内。
场内的音乐却根本压不住场外齐刷刷的吼叫。
他们在喊。
“沈清如，你去死。”
声音逐渐高涨，场内的音乐也随之高涨，直到音乐声压过了场外。
小秋走到我身边，试探性的问我状态怎么样。
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小秋才不放心的离开了位子。
颁奖开始前，音乐前奏是顾弋曾经拿下歌王奖项的那首。
我正沉浸当中，却突然换了别的。
主持人急忙转移视线宣布今年的最佳女主。
同时灯光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有请沈清如小姐，通过“阳光下的我们”斩获最佳女主一角，请沈清如上台领奖。”
灯光为我铺了一条路。
随着光亮的地方，我站到了舞台。
握着极有份量的话筒，我说出了第一句话。
“顾先生，你看，你的顾太太站的比你还高了。”
我还没红眼。
台下的人群却泣了声。
“我要感谢的人太多了，我的助理小秋，还有化妆师佳佳，和我们这部戏的导演，包括小区的保安门口的花店，还有我从小到大的朋友，陈律师、凌雅儿，记者团队。”
“都是我要感谢的人。”
“我知道，你们是受人之托，所以才会给我像顾弋曾经给我一样的爱。”
“你们保护我，不让我听外界的谩骂，你们心疼我，睡的比我还要不安稳，这些我都知道。”
“我们夫妻俩，给大家制造了太多麻烦，真的很抱歉，希望未来的日子，大家萬事如意，事事顺心。”
“我先生走的时候，没让大家来看他，也很抱歉，下个月月初，我邀请大家过来送别。”
“今天获得这个奖，是我此生最高的荣誉。”
“但我最拿的出手的不是我的演技，而是我的先生，顾弋。”
“谢谢大家。”
12
我把红豆托付给了江楠。
江楠好似知道我要做什么。
她很不舍，但还是放手了。
她说：“既然这么痛苦，那你就去吧，我知道我救不了你，别忘了常来看我就行。”
我答应她, 红豆也似乎看了出来。
它死死的咬着我的裤腿, 无论如何都放不开。
眼角也流出了眼泪。
它怕极了。
它马上要失去第二个主人了。
但我也怕。
我怕顾弋一个人太孤单, 我早该去陪他的。
一狠心, 我挣开了红豆。
车子离开很远，我还能听到红豆在叫。
哦, 对了，我还要感谢的是我们的红豆。
它太懂事了, 也太辛苦了。
我先去看了顾弋。
陈律师说过，顾弋怕生, 所以我一个人去的。
有很多话想说, 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拿出了他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在他面前撕了。
其实，在网上刚发出顾弋离世的消息时，我就知道了顾弋是真的死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 下意识的想逃避。
我假装没看过他的帖子，假装没看到网上成千上万条可惜顾弋英年早逝的评论，假装没看到大家骂我狠心的话。
装的久了, 有时候我自己都信了。
吃饭时, 都会下意识的喊顾弋, 让他帮我拿双筷子。
但送来筷子的却是红豆。
睡觉时, 会想象顾弋睡在我身边，可转头一看, 是红豆。
红豆一点点代替了顾弋。
这可能就是他送给我这份礼物的意义吧。
可是，红豆终归是红豆。
它不可能代替顾弋。
所以，顾先生，你的顾太太来找你了。
13
（顾弋留给沈清如的信）
亲爱的顾太太！
你好！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爱你，甚至更爱。
很不幸，看到这封信时, 我已经离开了。
车子离开很远，我还能听到红豆在叫。
哦, 对了，我还要感谢的是我们的红豆。
它太懂事了, 也太辛苦了。
我先去看了顾弋。
陈律师说过，顾弋怕生, 所以我一个人去的。
有很多话想说, 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拿出了他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在他面前撕了。
其实，在网上刚发出顾弋离世的消息时，我就知道了顾弋是真的死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 下意识的想逃避。
我假装没看过他的帖子，假装没看到网上成千上万条可惜顾弋英年早逝的评论，假装没看到大家骂我狠心的话。
装的久了, 有时候我自己都信了。
吃饭时, 都会下意识的喊顾弋, 让他帮我拿双筷子。
但送来筷子的却是红豆。
睡觉时, 会想象顾弋睡在我身边，可转头一看, 是红豆。
红豆一点点代替了顾弋。
这可能就是他送给我这份礼物的意义吧。
可是，红豆终归是红豆。
它不可能代替顾弋。
所以，顾先生，你的顾太太来找你了。
13
（顾弋留给沈清如的信）
亲爱的顾太太！
你好！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爱你，甚至更爱。
很不幸，看到这封信时, 我已经离开了。
这个病, 瞒了你很久了。
具体多久, 好像在遇到你之前就已经很严重了。
遇到你之后, 我的病时好时坏。
我每天都在想, 该怎么让你感到更幸福。
该怎么给你不一样的浪漫。
看到你笑，我心底里像是开出花。
看到你难过，比我每天夜里被情绪左右还要煎熬。
我不希望你进这个圈子的。
因为我知道，这里很难, 我不想看到你被人骂没实力，没背景。
被人指着胸口说是废物。
所以才时不时的想让你放弃。
特别是在你有了自己代表作之后，更想让你放弃了。
我怕你会累，怕你受到伤害，怕你被人满意又被人不满意。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怕，所以失控的跟你争吵。
慢慢的, 我发现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往危险地方去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
我知道，我可能要选择离开你了。
顾太太，对不起啊。
你的顾先生做了一件人生中最不浪漫的事情。
我走后，只希望送你的那只狗狗能够代替我照顾好你。
他是我精心培育出来的最佳选手。
我相信, 你会幸福的，对吗。
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的顾太太，不要让我失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