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野玫瑰
第 50 节 野玫瑰
钟青松拉开我的衣领,塞进来一张金卡。
“我和她的事你管不着,白颜你不过是我买回来充场面的物件,还真拿自己当女主人了?”
三个小时后我收到消息,钟青松和乔安安在路上出了车祸,这会子人躺在医院里快不行了。
1
钟青松还没有立遗嘱。
我跟着秘书赶到医院的时候乔安安正惨白着一张小脸坐在塑料椅子上。
身上都是血,白裙子盖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鞋子也换成了平跟的。
她见了我,怯生生地。
“白姐。”
乔安安红了眼眶,“钟先生他在里面。”
我透着玻璃看了一眼,血跟上了高压泵似地往外冒,三个医生都没按住。
小王拿来行车记录仪,这两个人在车上啃得跟狗皮膏药一样。钟青松直勾勾往货车屁股底下钻,就是可惜没把乔安安顺带撞死。
老男人是真惦记自己儿子,临死还紧紧护住了乔安安。
我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先救着呗。
他是要死了,他那一大笔财产可还没分呢。
2
我瞥了乔安安一眼,吓得对方两只手捂着肚子。模样清纯的好像只兔子,搁那扮演小白花女主呢。
我笑了,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傍大款。踩着恨天高就是一巴掌,这会子那群记者也闻着味来了。一个个伸头探脑就想往跟前钻,我用脚指头都知道明天的头版头条会写什么。
首富钟青松与情人车内甜蜜,不幸遭遇车祸。原配与情人医院大打出手,巨额财产究竟如何分配?
乔安安捂着脸,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是我的错,白姐,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但是我肚子里已经有了钟先生的孩子,这是他的遗腹子!”
我就说,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乔安安看着可清纯,后面那嗓子不装扩音喇叭都喊不出这效果。
要不说是天生的演员呢,从前在剧组我就给她做恶毒女配。现在观众不吃这套了,钟青松倒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记者们的闪光灯闪得人眼疼,我从前在业界风评就不好。乔安安这一副娇弱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她单方面霸凌。
当初我和钟青松结婚,媒体都说我是奔着钱去的。我咬死了说辞,在婚礼上险些哭晕过去。
“我和青松是真爱!”
人设要贯彻到底。
我抓着乔安安的头发狠狠薅了几把,“青松还没死呢,你敢咒他!”
我本来想把乔安安的孩子踢掉,可是她目标过分明确。就算我把她那头棕色卷毛薅下来两撮,那双手还是焊在了肚子上。
眼看拿不下乔安安我又扑在了手术室门上。
“青松,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你把我也带走吧!”
我哭得真情实意,简直可以纳入教科书。
成功女人第一步,先把舆论稳稳拿捏。
乔安安瞪着一双小鹿眼在我旁边也嚎上了,最后是医生过来把我们两个都拖走了。
上了保姆车,我给钟青松远在大洋彼岸的儿子钟既明打了个电话。
这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不是乔安安肚子里那个能比的。
钟既明就一混世魔王,我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婚礼上。彼时钟既明才十八岁,活脱脱一个刺头。
我身为后妈就比他大六岁,我寻思装出点慈祥的样子来。钟既明对着我就是一句:“你跟着老头子他能满足你吗?不如跟我,反正他死了财产也是我的。”
钟青松气得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太子爷努努嘴,吐出一口血沫子。
“爸,别老生气,小心哪天血管爆了。”
钟青松气得直瞪眼,我在旁边拼命顺气。
钟既明更绝地还在后面,他送给自己老子的新婚贺礼是一口钟。
送钟,送终,谐音梗都对上了。
婚礼第二天,钟既明就被打包送去了国外。
钟青松这么多年不知道找了多少女人,就是想再生个儿子。不知道是钟既明他妈在天有灵还是钟青松不行,除了乔安安一个怀上的也没有。
我要和钟既明在同一阵线,一分不能给乔安安那个贱人。
3
钟既明一如既往地欠揍。
“怎么了小妈,是我爸不行了,想起我了吗?”
我一顿,“你不看新闻吗?你爸快死了。”
那头沉默了下,紧接着就是呵呵两声低笑,“死得好。”
“你爸死之前给你搞了个弟弟出来。”
钟既明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怎么能让他生出来。”
我无语了,“还在肚子里。”
钟既明简洁明了地下达了命令,“做掉他。”
“现在是法治社会。”
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像是谁在奔跑。
“我现在回去。”
果然,争家产的时候最积极。
小王问我现在去哪。
集团骨干出了这么大的事,董事会这会子乱成了一锅粥。
钟氏的股份再跌下去,天台就都是跳楼的人了。
我把自己手头的钱清点出来,吩咐小王。
“先买个 20% 的股份。”
钟青松娶女人都是当花瓶,他可以给我钱花,但绝不允许我沾公司的事。不仅如此还签了婚前协议,他死了我一分都捞不着。
可不像乔安安那个贱人,肚子里揣了个金疙瘩。
我想要钱还得从钟既明的身上下功夫,钟青松的保险钥匙在钟既明身上。那份婚前协议估计也在那。
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后视镜的脸看起来充满攻击性。那双上挑的狐狸眼怎么看都不够纯良,怪不得出道十年,归来仍是恶毒反派。
不过不要紧,姐一个人设贯穿到底。
想当年乔安安还是炙手可热的偶像剧女主,我在剧组给她提鞋。如今一晃五年过去,我那个没出息的前男友都混成业内顶级公关了。
要想俏一身孝,从前跟苏衍在街上吃麻辣烫,炸的白裙子都是油点子。
苏衍就夸我,穿白色最好看。
我太有攻击性,穿白色温柔。
温柔,我讨厌这个词。
想当初我们孤儿寡母,村里半夜总有男人爬墙头。我就站在院子里拿着镰刀,月光一照。镰刀白惨惨的光映在那些男人脸上,他们悻悻缩回脚。
我从小就不知道温柔两个字怎么写。
可是遇到苏衍后我就知道温柔怎么写了,我挥惯了镰刀的手也会学着织暖融融的围巾。
苏衍他家从政的,他妈穿着素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捏着咖啡杯的动作我一辈子都学不来。
那会子苏衍已经为了我在外漂泊半年了,给苏阿姨急得恨不得把我这个狐狸精就地正法。
她轻飘飘丢给我一张支票。
我还装矜持呢,我说:“阿姨,我不能要。”
苏衍她妈就半睁着眼皮,很轻蔑地看下来。
“你爸爸是个瘸子,很早就死了。你妈妈有神经病,全家都是低保户。你要是想嫁到我们家就和你妈断绝身份,这钱就是给你改造你身上那股子穷酸气的。”
什么叫羞辱啊,钝刀子刮骨,疼啊。
我反问:“阿姨,你是不是没母啊?”
苏衍他妈比我想得有素质,竟然没拿杯子泼我。
“听说精神病是遗传的,你最好去查一查。”
尚且年轻的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斗不过面前的这个女人。
等我回到出租屋,苏衍已经不见了。
苏家的保镖把他强行带走了。
苏衍可是我初恋,那时候是真喜欢啊。过了半个月,苏阿姨拿着苏衍的照片来找我。
他割脉了,在医院里,瘦得跟骷髅似的。
要不说人家狠心呢,把这个问题抛给我。
“阿姨相信你知道怎么做。”
一句话让我这个打工人魂不守舍,拍戏的时候一鞭子抽到了乔安安脸上。
导演大喊咔,乔安安还安慰我。
“没关系的,可能是鞭子的问题,让道具组看一下。”
我真的,我以为她是个好人。
结果当天晚上我就上了热搜。
白颜片场霸凌乔安安。
霸凌,这两个字也太重了。
骂我的帖子高达一万多楼,我划着鼠标,用小号跟黑子对喷。
当天晚上,苏衍又闹了跳楼。
我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尤其是苏阿姨问我是不是真的要看他去死。
钟青松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替我摆平了一切。轰轰烈烈地追求,大把大把的资源都向我倾斜。
可我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钟青松和苏家有合作罢了。
钟青松想要一块地,苏家刚好有。
不过也挺好,起码他有钱。
婚礼上苏衍也来了,他可真瘦,两个大眼睛跟灯泡似的。
我捧着铃兰花,对苏衍抬着下巴。
“我喜欢钱,喜欢权。我和你在一块就是为了这两样东西,可惜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一样也没捞着。”
苏衍红了眼,“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笑笑,“如你所见,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只知道他后来捧红了很多人,不包括乔安安。
苏衍的团队处理问题一向有一套,我需要在董事会站住脚,光靠那一点股份是不够的。我要把钟氏的股票拉回来,但是出轨丑闻之后就要紧接财产分割官司。别说起死回生了,恐怕大跳水都是轻的。
我进了办公室,苏衍在那浇发财树。
宽肩细腰翘臀,穿着西装更诱人了。
唯一不好看的大概就是右手手腕上那道疤了。
我移不开眼。
苏衍也不急,把办公室的发财树浇完了才想起我来。
他斯文了很多,不像以前额头总有碎发,笑起来会有虎牙。现在的苏衍梳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时不时看看他那个劳力士。
好像很不耐烦。
作为客户我简明扼要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苏衍也很快敲定了解决方案。
最后他开价:“两千万,怎么结账?”
“先欠着。”
苏衍笑了,跟他妈一个样。
“白颜,你怎么混得这么差?”
“买股份了。”
那人倒在沙发上,十指交叉玩味地看着我。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我没吭声,我跟他一张床上躺了一年,我还不了解他。
果然,苏衍憋了会又故作高深地说:“不过你要是求求我,说不定我大发慈悲。”
“求求你了苏衍,你可怜可怜我。”
苏衍:“……”
“可怜你什么,可怜你现在既没钱也没权?”
我抬起头,“可怜我马上就要成一个寡妇了,外头还有私生子跟我争家产。”
苏衍的眸色深沉如水,这个办公室足够大也足够私密。
完全可以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我听见他深沉地喘息,狠狠咬着我的耳垂。
“白颜,你果然是这样的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贪财,阴险,恶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别搞笑了,谁不爱钱啊。
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当初会把问题都抛给我。
斗争,别可笑了,他只是用生命逼着我先说放弃罢了。
然后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名正言顺地说一句我已经尽力了。
这种想法连苏衍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只是在那段穷困潦倒的日子里,在闷热狭小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在两个人只能凑出二十块钱吃饭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说:“我不会放弃你的。”
潜台词是,你先放弃我吧。
我本来不确定的,可是看着他挂在阳台上,突然就想明白了。
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这么逼你的,他会照顾好自己,而不是让我满心愧疚,想着怎么才能放过他。
呸,故作深情。
我又从苏衍身上划走了一张卡,男人的钱不用白不用。
4
太子爷到机场了,隔老远就能看到他那一头扎眼的红毛。
我拍拍脸,在苏衍面前装了一天脸都僵了。
摆出和蔼的笑容,我伸手接过了钟既明的行李。
后者叼着根棒棒糖对我评头论足。
“你才 29,穿这么老气?”
我拢拢头发,这一身黑确实有点老气。
“这不是青松还躺在医院里。”
钟既明直白地戳穿了我,“别装了,你恨不得他今天晚上就断气。不过不要紧。”
他凑到我身边来,一股子甜甜的草莓气,“我也盼着他死呢。”
这个继子有点太叛逆了。
钟既明嘎巴两声咬碎了棒棒糖,那头红发在我面前蓬松地弹跳起来。
“我要先给我妈上炷香。”
太子发话了,那就照做吧。
毕竟钟氏集团的股份,除了钟青松就是钟既明妈妈留下的最多。
哦,现在得加上我一个。
我可是刚刚买了 20%的股份,也是在董事会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想到这,我腰杆子都挺直了。
钟既明在旁边看着嗤笑了一声,他嘴唇上都是亮晶晶的糖。
“白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点股份够干什么的?”
“可是我们加在一起就多了?”
钟既明眼睛亮亮的,手指敲击着窗户发出哒哒的响声。
“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我也笑了,“怎么上赶着给私生子当哥哥?”
那人凌厉的眼光扫过来,嘴里恶狠狠地咬着,好像在咬的是我。
很快到了墓地,钟既明特地买了一大捧花。
钟母的墓在整个陵园的最里面,依山傍水,整个就一小型宫殿。
看着就气派,等我死了也要盖这么大的坟。
钟既明干什么都吊儿郎当,唯独在祭奠自己妈妈这件事上异常严肃。
我就在一旁肃穆地等着,回过神时,钟既明正用那双桃花眼盯着我。
呼吸一怔,你别说钟既明长得确实不错。
我在家里看过年轻的钟青松照片,也是这样多情缱绻的眼。
靠着老婆发家,发达了又把老婆磨死。
也不怪钟既明这么恨钟青松。
不过他也习惯了,钟青松就是小老婆多。
他盯得我发毛,想了想,我也去上了一炷香。
钟既明满意了,收回目光。
“去医院看看老东西。”
钟青松其实也才五十出头,就是多年酒色掏空了身体。
我刚嫁给他那会就三高,家庭医生每个月雷打不动来给他打吊针。
发展到现在,每次应酬前都得先给自己推一针胰岛素。
我有点佩服乔安安了,对着钟青松的地中海也能下得去嘴。
坐回车上,钟既明拿出香水对着我喷。
“这么嫌弃我可以打车去。”
钟既明盯着我,害得我有点心虚,缓慢拉起了领子。
钟既明就笑出了声。
“白颜,你身上有股子味,男人味。”
“你跟老东西早就分居了,偷吃记得把嘴擦干净。”
他的目光移向小王,我看到后者额头滴落的冷汗。
钟既明又转过了头,意味深长地笑笑。
我怀疑他暗恋我。
医院里乔安安还守着钟青松,就是这次多了两个保镖。可能怕我还要薅她头发,见了我两保镖立刻挡在了前面。
“钟青松在 ICU,你守在外面有什么用?”
钟既明说话一向直白,“你表演型人格,一天不装会死是吧?”
乔安安的脸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只是太担心钟先生了。”
她一边说一边捂住了肚子,“如果他有事我和宝宝怎么办?”
钟既明很冷血的,不会可怜人。
“怎么办,打掉再嫁啊,我给你养?”
我揉揉鼻子提醒钟既明,“你爸立了协议,只要孩子生下来,A 市那个庄子就是她的。”
钟既明嗤笑,“不止呢,私生子也能分财产,还是平分呢。”
父慈子孝,直接开喷。
“老东西死都死不安生。”
乔安安眼眶红红的,“我不要钱,我只要钟先生好起来。”
钟青松恐怕是好不起来了,医生说他就算抢救过来也大概率是植物人。
他没立遗嘱,现在大家都在等着他咽气好分名下的资产。
钟既明拿大头天经地义,乔安安凭什么。
我被全网黑那会什么都没了,本来争取到的角色导演第二天都打电话给我拒了。
乔安安雇人挖我的微博。
一句好羡慕乔安安,好想像她一样能演女主。都被解读成嫉妒,我那鞭子都成了蓄谋已久。
我后来自己抽了自己一下,道具组的鞭子一点也不疼。
再然后又被人扒出,我妈有神经病,我也去精神科就诊的照片。
我知道是谁扒的,但我没办法解释。
人在发疯的时候听不到辩解的声音。
我给乔安安道歉,异常卑微地请求她。那天真的是个意外,就连鞭子也确实重量不对,导致我用了过大的力气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乔安安轻描淡写一句人心难测,彻底把我打入了地狱。
我坐在阳台上,两条腿挂在外边晃荡。
苏衍怎么会想去跳楼呢,该去跳楼的是我啊!
我妈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开始我没认出来。那个人东倒西歪的样子我还笑话是哪来的醉鬼,后来她摘了毛线帽子,顶着个锃光瓦亮的脑袋,我才认出来那是我妈。
她脑袋里长了瘤子,本来精神就不好,这会子更疯了。
我只是个小小的恶毒女配。
不,我连女配都算不上。
我是女三,女四,是女十八号。
我缺钱,我恨我妈为什么把我生得这么穷。又恨自己不是个真的人渣,可以把她弃之不顾。
我妈在楼底下求我不要跳,她跪下来一个又一个磕头。
“颜颜不要跳,妈不治了,妈不治了,我们回家。”
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又看见乔安安发的微博。
是我傻叉一样坐在阳台上的高清照。
“大家不要再网暴了!”
我颤抖的指尖划开第二张,是我妈妈一身蓝色病号服,孱弱的身体跪在我楼下。
我发出尖锐爆鸣:“贱人!”
乔安安对我的敌意莫名其妙,后来我才知道不过是因为导演夸了我一句。
“有戏感。”
三个字,差点把我逼死。
我没死,我妈吞药了。
我看着她的遗体竟然没哭出来,我太熟悉这个女人了。
她老是忘记吃药,发病了会满村子乱跑。
去我爸的坟头骂人,去我的学校找我。
我带着她从小学到大学到工作。
她渐渐不发疯了,因为她一发疯我就骂她。
像她一样歇斯底里。
“你想怎么样,你要我去死吗!来,杀了我,把我杀了吧,你这个疯子!”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把她丢掉。或者哪一天我出人头地,就不用这么辛苦,可以请保姆,请医生。
唯独没想过她会死掉。
5
苏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不会放弃我。
可他就是在逼着我先放弃。
这个世界太诡谲了,到处都是潜规则。
普通人很难往上爬,努力是换不来成功的。规则早就被人家制定完了,你想赢得另辟蹊径。得拿一样东西去交换另一样东西,得不择手段。
像乔安安,像我。
钟既明有些不耐烦了,“先做亲子鉴定。”
他意有所指,“老东西早就不行了,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种。”
乔安安没有拒绝,她轻轻咬着下唇。看上去脆弱又无辜。
“好。”
还好钟既明和钟青松审美不同,不然我真害怕乔安安会拿下钟既明。
苏衍约我吃饭,我没搭理。
小王心领神会,推了邀约。
开玩笑,太子爷还在这呢,我怎么能丢下他。
我谄媚地邀请钟既明,“饿不饿,我们先去吃饭吧。”
钟既明一副阴阳怪气的表情,“顶着恶毒女配的气场搁这演苦情女主,违和感太强了。”
末了他又添一句,“嘴里没味,吃川菜吧。”
钟既明翻着菜单,旁边的侍应生腿都站麻了,他才慢悠悠报了菜名。
然后掀开眼皮看我一眼。
他伸手,撩起了我的碎发。
“你的耳垂好红。”
你要是凑近点还能看到牙印呢。
我笑笑,没接话。
怎么接,相差五岁的继母和继子讨论昨天睡得那个男人猛不猛吗?
菜上来了,第一道是很浓稠鲜美的汤。
钟既明点的,我没看菜名。
真意外,我还以为会很辣。
那人在对面貌似不经意的提起,“你看起来很虚,吃不了辛辣的。”
我夸奖他,“你很贴心。”
钟既明扯着嘴角,“没那个男人贴心。”
……
我真的怀疑他暗恋我。
这顿饭吃的优点煎熬,更煎熬的是吃到一半我看到了熟悉的人。
苏衍眯着眼,看上去像个斯文败类。
“不是说没时间吗?”
我眨眨眼,“是啊,在陪继子吃饭。”
钟既明正在用刀叉切芦笋,一个用力翠绿的芦笋断成两半。
“哟,奸夫来了。”
他仰起头,“她陪我吃饭你有什么意见吗?”
苏衍不看他,骨子里带了点高干子弟的优越感,瞧不起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何况钟既明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屁孩。
他嘲讽我:“父子通吃?”
钟既明皱起眉,刀叉扔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你挑男人的眼光真差,倒胃口。”
钟既明天生是一头张扬的豹子,他的红发就是他的性格。
“一个擅长做戏的伪君子也有资格来评头论足,苏阿姨知道你今天相亲又搞砸了吗?”
钟既明站起身,他走的很干脆。
我望着苏衍,他琥珀色的瞳孔也在静静看着我。
“白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摊开手,“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
苏衍脸色愠怒,我拿起包,“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你总不能真指望再续前缘吧。”
“不过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打给你的。”
我走出餐厅,钟既明在天桥吹风。
这次没吃棒棒糖,拿了罐啤酒。
“苏衍这个人很虚伪。”
我点了烟,薄荷味呛得心好凉。
“哪有人不虚伪。”
“他看见我们一起吃饭,牙都要咬碎了。”
钟既明指了指我身后,我回头果然看见了苏衍的车。
“别抽烟,”钟既明掐了我的烟,“我妈是肺癌走的。”
他弯下腰,有草莓的香气。
“你说他看见我们接吻会怎么样?”
烟味和草莓味交织,有些甜也有点苦。
只是短暂地一瞬,却有点心动的感觉。
我再转头的时候,苏衍的车已经不见了。
“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白颜,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可就是三了。”
“我是个坏女人,坏女人不会在乎这些。”
钟既明戳穿了我,“骗人。”
他也看穿了我,“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曾经拥有又失去才刻骨铭心呢。”
我喃喃,“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钟既明饮尽了啤酒,“想大醉一场。”
5
我酒量不好,每次喝醉都能干点惊心动魄的事来。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春意盎然。
钟既明的胳膊还搂着我,那颗毛茸茸的红色脑袋伏在我胸前。随着主人均匀地呼吸声起伏。
钟既明的发丝可真软,搔得皮肤痒痒的。
察觉到我的动作,他仰起头。那双带了点蓝色的眼眸就定定看着我,片刻后他勾了勾唇。
“早。”
我实在没什么浪漫的天赋,我点了根烟。钟既明没有制止我,他听话的像只狗。只是乖乖凑过来,拿走了剩下的半包烟。
“一天一根就够了,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吐出烟圈,钟既明被呛到了,仍旧没有离开。
像是在等我的吩咐。
我把衣服盖在钟既明的头上,漠然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手足无措。
“穿衣服吧,等会还要去公司。”
“好。”
钟既明长手长脚,190 的个子跟模特似的。没了昨天桀骜的样子,西装保守地扣到最后一枚纽扣。
他站在旋转门后,安静地等着我。
我仍旧是那副憔悴的样子,素颜朝天,干裂的唇瓣,苍白的脸。
看上去非常具有标志性。
一个新死了丈夫的寡妇。
脆弱,忧郁,焦头烂额。
为了更惹人怜惜,我特地揉红了眼尾。
从来不跟可怜搭边的我有一天竟然也成了白莲花,只不过剖开了还是黑的。
我指了指车,“你先走。”
钟既明乖巧的伪装裂开了,他英挺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为什么?”
我没吭声,那人像是自己想明白了。
“你跟苏衍不觉得丢脸,跟我就丢脸?”
我还是不吭气,钟既明眉毛拧的更纠结了。
他丢下个好字。
“你真是瞎了眼。”
钟既明打火,喷了我一身汽车尾气。
小王姗姗来迟,嘴里还叼着菜包子。
他半死不活的黑眼圈很喜感。
“白姐。”
我坐进车里,还是想不起昨天都干了什么。
小王调出录像,画面里,喝醉了的我拉着钟既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昨天唱了一路的歌。”
我眼皮一跳,“什么歌?”
“容易受伤的女人。”
小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讪讪笑了两声。
“白姐您看着挺坚强的,没想到哭起来怪心疼人的。”
我乐了,“学着点,这个就叫反差。”
手机里都是苏衍的信息,还有三十多个未接电话。
他好像妥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什么都给你。”
我又点了根烟,刚才还跟钟既明保证绝对克制自己。那小子绝对想不到我包里都是香烟。
放在二十四岁我可能就要感动哭了,我会告诉苏衍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可是我现在已经快三十了,那些泡泡一样的童话故事褪去滤镜早就碎成一地渣渣。
人最会审视夺度了,所有的取舍都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优选。
好像当年苏衍放弃了我,现在我也不会选择他了。
“小王,去挑一份贺礼送给苏先生。还有,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乔安安全网黑的通稿。”
小王咽了咽口水,“白姐,你不要股份了?”
一支烟刚好到底。
“董事会今天做决策,公司已经不是钟青松的了。”
“诶,好。”小王应了声,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样冲了出去,不多时就停在了公司。
钟既明还在等我。
他俯下身,“白颜,我们还是一起走得好。”
钟既明在我的身后,像是最坚固的后盾。
我悄悄安心了点,迈进了会议室。
我和钟既明加起来在钟氏占股最高,关于撤下钟青松董事长职务,股东们没有意见。
现在开始,钟氏正儿八经是钟既明的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公司就有一半是钟既明外公家的只不过后来钟青松实在不当人,逼死了钟既明的妈妈,为害死了钟既明的外公外婆。
怎么可能不恨,钟既明恨不得拔了他的氧气管。
医院里,乔安安的气色好了些。
她把亲子鉴定递给我,语气多了分从容。
“白姐,你可以放心了吧,我肚子里确实是钟先生的孩子。”
亲子鉴定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孩子就是钟青松的。
好好好,这下乔安安是真的有了筹码。
网上是铺天盖地的黑料,乔安安捏着手机的指尖有些颤抖。她眼里含着泪花,每说一个字就抖落一滴。
“那些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她靠近我,语气森然。
“白颜你究竟在着急什么?你们是夫妻,青松死后你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加上钟既明,留给我的能有多少?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资格分财产?”
一句话险些让我站不住脚。
乔安安终于撕破了脸。
“我早就不在乎了,网上再怎么黑我我也不会少一块肉。白颜,我恨死你了,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你让我被雪藏,让我辛苦得来的资源化为乌有。所以我要你痛苦,我要你像我一样一无所有。”
小王拉着我,“姐,她是个孕妇。现在被媒体拍到的话,我们的努力可就功亏一篑了。”
我没理会他,冲上去薅住了乔安安的头发。
可我忘了我有低血糖的毛病,今天还没吃饭。刚冲上去腿就软了,我戏剧性地跌坐在地。
怎么看都像是乔安安把我打了一顿。
末了,我披头散发地爬了出来。
媒体的闪光灯对着我的脸咔嚓咔嚓就是一顿拍。
乔安安还在后面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
谁信啊。
小王扶着我上了车,竖起大拇指。
“姐,你是真拼啊,我刚才可看见了她扇你好几个巴掌呢。”
我翻出气垫来补妆,嘴上还不忘告诉小王。
“等一下热搜顶起来,赶紧把乔安安以前当太妹的事抖落出来。现在还立小白莲人设,这不是等着塌房吗?”
乔安安手劲不小,我的脸都破皮了。
指甲印一道一道,好像猫抓的。
“你说她现在有多想弄死我?”
小王比了个八出来,“百分之八十?”
“够了。”我涂上口红,“安排人和她对接吧。”
小王咽了口唾沫,“真要那么干啊?”
我斜他一眼,“咱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发财你才能发财。”
小王点点头,“好吧,跟着白姐混。”
6
钟青松进医院后,我就不在别墅住了。我搬到了自己买的平层里,里面所有的装修都和我当初与苏衍构思的一模一样。
我一点都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密码就是我和他的生日。
苏衍没开灯,他坐在沙发上,衬衫还是昨天那一套。
苏阿姨给他安排的相亲,是最后一个。
不管愿不愿意,他都会在一个月后和林家的千金结婚。
“白颜。”他叫我的名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哪个过去?”
苏衍望着周围的装饰,实木地板,阳台要放一架钢琴。
那些我和他在出租屋里构思的细节如今都已经实现了,只不过是由我一个人实现的。
“我们的过去,只有穷得叮当响的我,还有寻死觅活的你。”
“最后这些烂摊子全部丢给了我,你拍拍屁股回去当你的少爷了。”
我冷着脸,扯出笑来。
“如果非要说你为我做了什么,大概就是封杀乔安安。你知道她对我做的事,以此寻求一点点安心罢了。”
苏衍没有反驳,他胡子拉碴,看起来比我憔悴。
“这房子和我们说得一样,你还没忘记我。”
我没回答,算是回应。
这么有出息的前男友,旧情还在我这种坏女人肯定有用上的一天,当然不能忘。
可苏衍就不同了,他一边指责我是个坏女人,一边对我念念不忘。
人,都挺贱的。
“那你能为了我放弃一切吗?”
苏衍迟疑了,从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其实哪里要放弃一切,他只要顶住他妈的压力就行了。
我有些急躁了。
“滚!”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打开一看是钟既明。
每次我和苏衍一块总会开启一些诡异的修罗场。
钟既明又开始阴阳怪气。
“见他就化妆,跟我在一块就素颜是吧。”他幽幽叹了口气,“是我不配了。”
我把他拉进屋,苏衍一副我就知道你是有了新欢的表情。
我气得一脚踹翻了垃圾桶,“对,我就是喜欢他怎么样,他比你小,比你深情,哪都比你好。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快滚吧你!”
钟既明也扬起眉,“听见没,她让你滚!”
苏衍走了,临走前他问我,“如果我放弃家族带来的一切,你是不是会选择我。”
我的回答是朝他扔了个杯子。
杯子没砸到他,被门挡住了。
苏衍走后我就开始哭,我蹲在地上哭得很伤心。
钟既明手足无措地,最后陪我蹲了下来。
我像条蛇一样,缠上钟既明的身子。
他喉头微动,嗓音也变得沙哑。
“我不是苏衍。”
“我知道。”
钟既明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你排遣寂寞的消遣。”
我沉默了,末了我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我只是想有人来爱我。”
那人拉开我缠住他的胳膊,吓得我搂得更紧了些。
钟既明拍拍我的手。
“我去给你下碗面,你都一天没吃饭了。”
我才听话的松开了钟既明。
口红花了,妆也花了。
褪去坚强的外壳,我只是长了一张臭脸的小女孩。
我兜兜转转,绕了好大的一圈,只不过想要一点爱。
钟既明熟练地开火,烧水,下面。
他一个太子爷原来干活这么麻利。
手机亮起来,是小王的信息。
“白姐,太子爷到了吗?”
“到了。”
我舔舔嘴唇,闻着从厨房飘来的香气,忽然意识到,钟既明也是个缺爱的小孩。
他十岁没了妈,十八岁就远在异国他乡。
他比我可怜。
可我是个坏女人,我腾不出心来心疼另一个人。
钟既明煮好了面,很清淡,又很香。
我吃了两大碗。
钟既明深沉的目光就这么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你和钟青松签了婚前协议,他死后你什么也得不到。为什么吃力不讨好帮我争财产?”
我打了个嗝,因为哭得太久说话都有点哽咽。
“我不想乔安安那个贱人拿到钱,你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钟既明说,“你很幼稚。”
我反驳,“我不幼稚。”
我板正了脸,“我什么都没有,不代表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伤害我的人什么都有。我是恶毒女配,睚眦必报,阴险毒辣。”
钟既明笑了,红发一颤一颤的。
“白颜,我挺心疼你的。”
我知道钟既明哭了,这个夜晚我们就是两个没人要的家伙抱在一起取暖,舔舐伤口。
缺爱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的爱流向别人的。
7
苏衍订婚了。
我就知道,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背地里是真地腹黑。
他放不下的,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做个裁决者。
钟既明从我的身上爬起来,咬我的耳垂。
“伤心了?”
“伤心什么?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钟既明就笑,嗓音哑哑的。
“是吗,你欠他两千万,还从他身上拿了一张卡。”钟既明意有所指,“这买卖做的划算,可是我觉得亏了。你从我这,可以拿到更多。”
我眼皮直跳,钟既明占有欲强,掐着我的下巴。
“不准再想他了。”
我抿着唇,“说不定他真会为了我放弃……”
“放弃什么?”钟既明有些生气,他那个嘴一生气就爱怼人,“你是金山还是银山,苏衍会为了你放弃整个苏家?”
我不说话,钟既明见我不死心。将我拉起来。
“那我带你看看,苏衍他是不是会为了你放弃一切。”
他气鼓鼓的,好像被放弃的是他。
可我们的身份实在尴尬,继母和继子怎么能手挽着手。
我在车上就甩开了钟既明。
那人不依,修长的手包住了我的手指。
每一根都被他细细揉弄,暧昧得小王没眼看。
可车一到酒店钟既明就放开了我,生怕有什么关系一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感叹,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怕自己被抛弃就先放手。
“放首《容易受伤的女人》。”
找找情绪。
苏衍的未来老婆很漂亮,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
和我不一样,听说她才二十三岁。我在她这个年纪出席活动都紧张得手脚冰凉,她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应付政商两界的人了。
我又看到了苏阿姨,过了这么多她还是一副刻薄相。
可能是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苏阿姨一看见我就让人把苏衍拉走了。
怎么,很怕再续前缘是吧?
林芙负责招待我,她笑起来很好看。
“钟太太,我听他说过你。”
“说我什么?”
林芙尽得苏阿姨真传,“说你二十四岁嫁给钟先生,花一样的年华都被蹉跎了。现在钟先生生命垂危,还有一堆麻烦处理,他很可怜你。”
“可怜她干什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谁不知道你们林家快活不起了,才卖女儿给苏衍。”
懒洋洋地声音插进来,是钟既明吊儿郎当走了过来。
“能不能对我们钟氏的股东客气点,谁跟你似的,兜里掏不出两个钢镚。”
有时候,我真的很爱钟既明的嘴。
果然像钟既明说的,订婚流程走完了,也没见苏衍有反悔的样子。
男人有些得意,“看吧,我就说他是个伪君子。那些话,不过是骗骗你这样的傻子罢了。”
我握住钟既明的手,大庭广众下他有些慌张,却始终没有抽开。
“那你呢,你对我有几分真?”
“钟既明,证明给我看。”
我最后看了眼苏衍,他应该已经收到了小王打给他的钱。
是的,我拉着他给钟既明演了场好戏。
只不过他不知道,钟既明也不知道。
苏衍以为我是彻底失望,钟既明以为我们会有别的可能。
对我愧疚吧,然后不遗余力堵死乔安安的路,让她拼死一搏吧。
对我着迷吧,证明你有多爱我。
香熏蜡烛绰绰约约,朦胧的灯光柔和了钟既明的脸。
面前是两份合同,一份我的,一份钟青松的。
保密协议,婚前合同。
没有人知道。
乔安安应该知道,但合同在哪里她一无所知。
怪就怪钟青松出车祸太突然,没给他的小情人多留点保障。
我屏住呼吸,钟既明拿起两份合同。
火苗从底部吞噬了白纸黑字的证明,在黑色的灰烬里我长长舒了口气。
“谢谢你。”
钟既明神色一变,“什么?”
我险些笑出眼泪来。
“我说谢谢你,现在我也是财产的合法继承人了。”
钟既明终于反应过来,“你骗我!”
“傻瓜才相信爱情,你就是那样的傻瓜。”
我这样的女人,是什么也不信的。
我出了门,小王在等我。
他忐忑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白姐,你哭了。”
才没有,只是风太大,迷了眼睛。
8
我把钟既明拉进了黑名单。
他一天可以打八百个电话,从一开始控诉我无耻的行为,到后来就温声细语地。
“你只骗我的钱,为什么不骗别人的钱,说明你心里有我。”
“这样吧,等老东西的财产分完,咱俩结婚,你还能分走一半。这买卖划不划算?”
“白颜,我真的生气了。”
我一边骂着傻逼,一边把钟既明拉进了黑名单。
小王拎着煎饼果子跑过来。
碳水化合物,小王爱吃这种长肉的东西。他说能获得快乐,我咬了一口,果然很快乐。
吃完煎饼果子,小王告诉我说着路走,到尽头会有人把我带走。
“之后就是熟悉的流程,绑匪要赎金,报警。苏总那边会挖出乔安安才是始作俑者,然后警方介入。”
我点点头,小王又说:“可是白姐这样真的值得吗?我感觉太子爷挺喜欢你的。”
“喜欢有什么用,苏衍当初还特别喜欢我呢。”
小王不说话了,示意我一直走下去。
路果然越来越偏,我在心里数数。数到三百多,身子被麻袋套住了,我假意挣扎,下一秒就腾空而起。
结果没落到面包车里,反而重重摔在地上。
我翻开麻袋,就看见钟既明气势汹汹站在那,大喝一声:“放开她!不然我报警了!”
虽说绑匪里有线人,可其余几位是真的穷凶极恶之徒。
钟既明的花拳绣腿跟公子哥们比试比试还行,放在这就有点不够看了。
我看钟既明单方面挨打,不多时就喜提一对熊猫眼。
他和我一起被塞进了面包车。
为首的男人还在疑惑,“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
他用匕首挑我的下巴,“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钟既明满嘴的血还要恶狠狠盯着对方,“你不准动她,你要多少钱!”
钟既明咬着牙,“我都可以给你!”
男人嘿嘿笑了一声,在我们两头上敲了下,再醒来就是在废弃工厂了。
钟既明还没醒,平时挺爱干净一孩子。这会脸上都是泥,白色卫衣上裹满了青苔。那头红毛就枕在报废的井盖子上。
我探头望了眼,被防护栏隔断的窗户外面是一片荒地。
这会子天黑了,成团的水汽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附近有河流。
钟既明还没醒,不得已我只能拍了拍他的脸。
那人才睁开眼,充血的,猩红地眼。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钟既明才松了口气。他挣了挣没挣脱开绑住手的绳子,抬头一看却发现我已经解开了束缚,这会子正脱了鞋爬窗户。
他惊了下,很快又反应过来。
“白颜,帮我解开。”
我没理会他,钟既明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更脏了。
“白颜,帮我解开!”
我叹了口气,“为什么跟着我?”
“只是顺路罢了?”
“那条路可没人走。”
钟既明咬着牙,“你先帮我解开。”
我蹲下身子,帮他解开绳子。钟既明也琢磨过来,问我:“你为什么走那条路。”
“苏衍没跟你说过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吗?还是你自己没意识到?”
我正对上钟既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贪婪,自私,唯利是图。”
钟既明两只眼睛都很肿,尽管努力睁大了,还是一大一小。
他这样看着我总有点喜感。
我不是逃避,我只是真的很想笑。
于是我笑了,我低下头,耸起肩膀哈哈大笑。
钟既明有些结巴的,牵扯了伤口,嘶嘶抽气。
“你骗人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解开了他的绳子,“错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合格的反派从不洗白。
我告诉钟既明,这里有一扇窗户是可以撬开的。我们可以从那里逃走。
“他们九点会回来,我们得在那之前出去。”
钟既明点点头,我们开始满屋子找窗户。
终于找到了线人留给我们的,切断了防护栏的窗户。
我托着钟既明,他大概受了内伤,抬腿的动作都显得很无力。
好不容易爬了上去,我没看他主动往下跳,反倒是无意识坠落那样,砰的一声, 叫我心头一惊。
等我上去, 果然看到钟既明趴在草地上。半阖着眼, 有气无力地看我。
“白颜, 你这个女人,你对自己真狠啊。”
我才发现, 因为多次的拖拽我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变成了红色。
那些剐蹭的伤口正不断往外冒血。
“你不来,根本不用受这个罪。”
本来的计划就是线人放出消息, 吸引警察。然后拖住绑匪,让我有时间逃跑
按照计划, 我会在河流下游遇到搜山的警察。而线人会拿着钱偷渡去别的国家, 可是多了个钟既明一切就都乱了。
本来计划得九点才有人来解决我, 现在才八点不到我就听见厂房里骂骂咧咧的声音。
来不及迟疑,我拖起钟既明一头扎进了茂密的草丛里。
钟既明受伤颇重,却还在喋喋不休。
他用一种玩笑的口吻。
“白颜, 你看多好的机会。把我丢在这里,等我死了,你可以名正言顺继承一切。反正, 都可以推到乔安安头上不是吗?”
我薅了一把草塞到钟既明嘴里。
“我是心狠, 可你别想着害我我也不会去动你。”
“如果不是乔安安想先要我的命, 我也不会想这么一个损招。”
钟既明哼哼, “那你也不是太坏。”
他大概是晕倒了,晕倒前还要丢下一句。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坏女人。”
这个傻逼, 我本来不用这么辛苦的!
我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脱了高跟鞋,脚底扎的都是血。还要背着钟既明这个累赘,直到我听到小王那标志性的四川口音。
“白姐!”
他急匆匆向我奔来,“赶上了赶上了,快快快, 救护车在等着了。”
躺在担架上, 我对着一旁脸色苍白的乔安安竖了个中指。
“你并非走投无路, 你还有死路一条。”
作为绑架案主谋, 乔安安喜提无期徒刑。
我上药都觉得备有劲。
钟既明断了三根肋骨, 锁骨也骨折了。
不出意外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钟青松在 ICU 待了两个月还是回天乏术,只能放弃治疗。他的财产除了那个庄园留给了私生子,其他的都被我和钟既明平分。
我和小王喜极而泣,不枉我老谋深算, 总算在三十岁坐拥过亿资产。
带着前后妈的一点仁慈我去看了我的倒霉前继子。
他能下床了,虽然说话还总是咳嗽,一副病弱的样子。
“恭喜你啊,白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忽然生出一点心虚来,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 泛着莹莹蓝色宝石般细碎光芒的眼睛。
我是个骗子,欺骗了他的感情。
这不代表我会悔过,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女人。
一朵长满了刺的野……
“玫瑰?”
“是啊,窗户外面长的。”
钟既明的唇勾出笑, 他神色温柔,手里拿着一支满是刺的玫瑰。
“野玫瑰,很配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