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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如意传

第 6 节 如意传

嫡姐爱上了状元郎,要我替她嫁给六王爷。

到她大婚那日,状元郎一袭红袍,芝兰玉树、秀雅绝伦。

人人皆赞嫡姐好福气。

可我却分明看见,他身上背了个女人,正在咯咯笑着抠向他的眼珠子。

1

我正在香案下和饿死鬼抢鸡腿时,小师弟叫魂似的喊我:“三师姐、三师姐你在哪儿?有贵客来找你了。”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贵客?

我不予理会,继续认真地和这饿死鬼抢鸡腿。

饿死鬼名杨柳,十六岁,陇西人士。

今年陇西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杨柳一家都饿死了。

他听说京城吃的多,便一路飘来了京城。

路过我们这道观旁休息时,被我烤的野兔香味缠住了。

他偷摸地将乌黑的爪子伸向我的兔子时,被我当场抓住。

我气呼呼地说:“你个小鬼不赶紧去投胎,来偷我兔子干吗?”

他震惊于我竟然能看到他,高兴得原地蹦了三蹦,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兔子吃完了,说要留在道观做工还我兔子。

我看着撒了一地的骨头,抽了抽嘴角,心道:你人还怪好的嘞。

2

就这样,杨柳在我们这道观住了下来。

虽说我们这是道观,可杨柳是被饿死的,当了鬼之后又没有残害过人的性命,是一只本性纯良的善鬼,是以他并不怕我们道观,反而以此为家,每日里以同我抢食为乐。

我莫名其妙多了个小玩伴,甩也甩不掉他,干脆任由他,反正这么些年来,他也不是第一个想与我做朋友的鬼了。

正好师兄师姐们又都出世历练去了,下面的师弟师妹又太小,经不起我折腾,杨柳与我年岁相仿,也是个不错的玩伴。

于是,师弟师妹们发现香案上的贡品越来越少,纷纷告状到师父那里,要他好好管教管教我。

他们哪里晓得,我一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东西,更多的都进了杨柳的肚子里。

师父看着弟子们义愤填膺的表情故作高深地说:“你们三师姐这是在学习新的术法,你们不懂,不懂。”

师弟师妹们丈二摸不着头脑地走了。

师父转身对我一笑,露出四颗整齐的大黄牙道:“乖徒儿啊,你这是又有新伙伴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嗯,来了个饿死鬼,挺好玩的。”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不住点头:“嗯嗯,饿死鬼好,饿死的鬼一定怨气颇重,我拿来炼丹最好不过!”

我一巴掌乎上他脑门:“你想得美,这是个好鬼,不能炼丹!”

师父委屈巴巴地跟在我身后:“那你去给我捉两只恶鬼回来嘛。”

3

我的俗名叫苏如意,道名玄玉,是丞相苏清河的庶出女儿,自小便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年岁尚小的时候,我不知我与别人不同,整日里将见到的稀奇古怪的人讲给身边侍女们听,结果她们却都满脸惊慌地看着我。

随之而来的则是娘亲的毒打。

可打过我之后,她却又会默默抱着我哭泣。

她说,她在府中并不受宠,若叫人知道她生了个怪物,那她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所以,她恳求我,不要再说那些奇怪的话。

从此,我便再不和旁人讲话,因为我分不清楚那人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越发孤僻,原本还对我有几分喜爱的爹爹也对我慢慢冷落。

后来娘亲又怀了孕,她即将临盆的时候,我撞到嫡母故意推倒了娘亲,娘亲流了好多好多血,在一声声哀叫中一尸两命。

嫡母假惺惺地流了两滴眼泪便拉着我爹回了房。

我冲到他们面前,想将嫡母推倒我娘的事情告诉我爹,可我因长时间未说话,结结巴巴也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嫡母见状便说:“老爷,这孩子天生古怪,老是神神道道的,如今芸娘死了,也不见她半点难过,可见天生是个薄情的人,说不定,芸娘就是被她克死的呢。

“老爷,她再待在家中,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依我说,要么把她送人,要么把她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去,免得冲撞了你。”

我爹面色复杂地看了看我,见我确实不像个正常孩子,便摆摆手说:“随你吧。”

可正当家丁要将我送走时,有个老道找上门来,说我命中带煞,若不在道观长大,那我身边人都会被我克死。

一听这话,我爹和嫡母把我像个烫手山芋似的丢给了老道。

此后十年间,未来寻过我。

而那老道,正是我的师父。

4

跟着师父去了天元观,我才知道,原来我是生来便开了天眼,能看到死人魂魄、阴间之物。

他道观中收留了许多被常人视作怪物的孩子。

大师兄天生会隐匿术,小时候控制不好,在人前时隐时现,被人当作异物排斥。大饥荒那年,父母带着弟弟妹妹逃荒,只留他一个人在老家,恰巧师父路过,便救了他。

二师姐生来便能操控火,她能于火中走过而不伤毫毛,被父母卖给杂技团表演江湖杂技,机缘巧合之下遇到师父,便被师父带回道观收养。

师父收养的第三个孩子便是我,在我之后又收了许多身负异能的孩子,我们道观,俨然成了一个收容所。

师父是这天元观的观主,生平三大喜好,好美酒、好收养孩子、好捉鬼炼丹。

前两样,他轻而易举就能实现。

可第三样,他常年要在道观照顾我们,鲜有下山,也就没办法去捉鬼。

好不容易遇到些个迷路的鬼走到我们道观中,偏又是些良善的鬼,师父也下不了手。

于是啊,他就逼着大师兄二师姐下山,美其名曰历练,实则悄悄给他们下了任务,一人不捉到五只鬼,不许回道观。

看着师兄师姐下山半年还毫无动静,想来下一个要去历练的,就是我了。

5

小师弟掀开香案下的桌布,瞬间找到了我:“三师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吃,有贵客来啦!”

我舔了舔嘴角的油,看着身旁幽怨的杨柳心中笑道:呵,跟姑奶奶我抢东西,还嫩了点!

然后,拍了拍手,得意地跟着小师弟大摇大摆地去见那所谓的贵客。

到了会客堂,一男一女正在那处等我。

见到他们的第一眼,我就想转身离去,奈何我刚转身,便被师父发现了。

“玄玉,快来见过你爹和嫡母。”

我不情不愿地喊了声:“爹,夫人。”

我爹见我满嘴油光,本就皱着的眉几乎拧成了死疙瘩,冷冷地应了声:“嗯。”

我那嫡母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然后热络地来挽住我,三言两语,便想让我跟他们回家。

嫡母说,她亲亲女儿也就是我那嫡姐苏晚找了个新科状元郎当夫君,过几月便是她大婚了。

他们怜我一个人在外孤苦伶仃,这么多年过去也想我得紧,干脆趁着苏晚大婚,来将我寻回去,一家子团团圆圆!

呵,怜我想我?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见来寻我,反倒这个时候来找我?我能信你们才有鬼了!

他们此行,带了许多珍贵之物送给师父,想来他们也听说了我师父贪财好宝的名声了。

师父将这些东西照单全收,还在一旁挤眉弄眼让我随他们回去。

我心中无奈,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师父两眼,不情不愿跟着他们回了相府。

只是,临行前,师父悄悄嘱咐我:“玉啊,你要记得,一定要给为师捉两只鬼回来炼丹呐!”

6

相府已与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娘亲住的宅院也已满是杂草。

我听人讲过我爹,他们说他作为一国丞相,为官清廉、家风清正,生的女儿也是顶顶好的,豆蔻年纪便有了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如今更是招了新科状元郎为婿,往后丞相家的地位越发稳固了。

可我知道我爹原本也是个不得志的书生,后来因娶了刘太傅家的女儿,也就是嫡母刘莹,才中了科举,官途一路蒸蒸日上,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丞相大人。

只是可怜了我那母亲,原本只是刘莹的陪嫁丫鬟,却被我爹酒后宠幸,从此便被刘莹恨进了骨子里。

连她被刘莹害死,我爹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如今,既是我回来了,那当年娘亲被害之仇,我必要让刘莹血债血偿。

7

刘莹将我安排住在苏晚隔壁,一应吃穿用度与苏晚俱是相同,还将我记到了她的名下,待我就仿佛是亲女一般,全然忘了当初我亲眼看着她杀了我娘。

这下,京城人人皆知苏相有个自小在道观长大的二小姐了。

我摸不准她的用意,只好先按兵不动。

很快,我便知道她为何接我回来了。

我回相府一个月后,刘莹便带我参加皇后举办的家宴。

宴会上,各家小姐们因着我爹的身份,对我很是恭敬。

皇后见我乖巧伶俐也赏了我许多东西,还笑着说:“六弟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如意这样温婉大方,端庄贤惠的媳妇儿。”

我噙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凝住,刘莹眼含警告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别乱说话,否则小心你的狗命。

我心中却松了口气:总算是来了,不然我还得整日里提心吊胆怕她搞什么幺蛾子呢。

8

宴会后,刘莹说能嫁给六王爷是我天大的福分,要我好好准备准备,等我及笄便和六王爷成婚。

我乖巧地应了。

刘莹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后我才打探到,当初皇上还未登基时为了得到我爹的助力,答应等他荣登宝座后,便娶我那嫡姐苏晚为后。

可皇帝登基后却又出尔反尔,娶了自己青梅竹马的镇国将军之女为后。

为了补偿我爹,皇帝便为苏晚和六王爷景毓赐了婚。

这六王爷据说长得是风流俊逸,才貌双全。

京中想嫁他的女子不知凡几。

也就是皇帝愧对我爹,才会赐婚于苏晚。

否则苏晚还不一定能入六王爷的眼呢。

可苏晚却对六王爷无意,竟爱上了一个穷书生叶珩。

这穷书生后面还成了新科状元郎。

苏晚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嫁给他。

我爹和刘莹一合计,便说将我接回来。

让我嫁给六王爷,苏晚嫁给状元郎。

左右这两桩好亲事落不到旁人家去。

而皇帝本就对我爹有愧,我爹一提出这个想法,皇帝便同意了。

这听起来,似乎我还捡了个大便宜?

9

回去后,我也见过苏晚,明媚娇俏的女子在人前亲亲热热地唤我“小妹”,在人后却是一如既往的刻薄任性。

不过,奇怪的是,我那未来姐夫叶珩却一次也没来过相府。

有人问起,便听得她娇羞地说:“珩郎他回老家准备准备,要将所有家当都搬到京城来,是以近日里都在老家。”

听了这话,我但笑不语。

待我在京城混熟,几个月后,便到了苏晚大婚那日。

苏晚一身喜服美得不像话,叶珩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走来,也是一副芝兰玉树、秀雅绝伦的好模样。

人群中顿时一阵赞叹和艳羡,称苏晚好福气,嫁了这么个如意郎君。

可在叶珩从喜婆手里接过苏晚,要背着她上花轿时。

一阵狂风大作,他背上凭空生出了个满面青紫,歪着脖子,耷着舌头的鬼女,正咯咯笑着将手抠向他的眼珠子。

见状,我精神一振。

嘿!师父要的鬼这不就来了嘛!

10

眼见众人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那鬼女在狂风的掩护下一只手就要插向那叶珩双眼,我连忙双手在袖底结印,心中默念咒语,正要将鬼女擒下,却见叶珩嘴角扬起无奈的笑意,伸手将鬼女的手握住,低声说着:“乔乔,别闹了。”

一瞬间,阴风骤停,那鬼女瞬间从阴狠可怖的模样变得娇俏可人。

她嘟起嘴,似有万般委屈:“你都要娶杀我的人了,我怎能不闹?”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眼见众人都回过神来,叶珩便不再说话回应那女鬼,只温润地笑着。

见他这副模样,这鬼女紧紧咬着唇,似乎又想出手,可偏偏身上像是被下了禁制,受制于叶珩,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珩接过苏晚,牵着她一步步上了花轿。

她气得眼睛都发红了。

被苏晚杀掉的鬼女与她的新婚夫君有着不一般的情谊?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于是我略施术法便将鬼女身上的禁制解开,想让她闹出点动静让苏晚有一个难忘的婚礼。

可没想到,我一解开她的禁制,她便哭着从叶珩背上飞身离去,一瞬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竟是再没有出手对付苏晚。

我嘴角一抽:这鬼女似乎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11

眼见鬼女消失在人群之中,正掀开轿门的叶珩瞬间变了脸色,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鬼女消失的方向。

直到苏晚轻声提醒他:“珩郎,你怎么了?”

他才蓦然回过神来,强挤出笑意:“啊,没什么,我们继续吧。”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新郎失魂落魄地离开,才施施然循着方才鬼女消失的方向找去。

那个方向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家中都或多或少有辟邪之物,她进不去这些宅中,那么她便只有沿着街道一路走到护城河边了。

果不其然,我寻了半个时辰,便在护城河边寻到了她。

我寻到她时,她正解下腰带,挂在河边的杨柳树上,要准备自尽。

俨然忘了自己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12

“咳咳,这青天白日的,姐姐因何事想不开,要自尽呐?”我假装路过问她。

许是没想到有人能看到她,她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说:“你竟然能看到我?”

我抽了抽嘴角:姐姐,我都和你说话了,你说我能不能看到你?

我点了点头:“我自小便能见到鬼怪,心知鬼中亦有良善之辈,而姐姐眉目清正,虽为鬼身,却没有恶鬼之气,想来未曾害过人半分性命。近日,护城河边有人专抓鬼怪,故而刚刚见姐姐独自前往此处,怕姐姐遇上那人,便尾随姐姐而来,望姐姐见谅。”

这一番谎话我是信手拈来,不过,有人专抓鬼怪这事却非空穴来风,我已经听到许多鬼说过这事了。

鬼女听完我的话,喃喃说道:“生为天眼,可视奇诡之物。你竟与叶珩一样是个开了天眼的人。”

我心中一凛:叶珩竟也开了天眼?

13

我装傻道:“是吗?世上竟还有人同我一样开了天眼,姐姐,这叶珩又是谁呢?”

她奇怪地看我一眼:“你不是方才才从丞相府过来?你竟不知今日的新郎就是新科状元叶珩?”

呃,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我干笑出声:“咳咳,姐姐我不知道这状元郎叫叶珩。”

闻言,鬼女只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一提起叶珩,她便失落得很。

我试探着问她:“听姐姐口音不像京城人士,为何独自出现在此处,又和丞相快婿叶珩是何关系呢?”

尽管我打探消息的意图很明显,可这鬼女却全然不设防,竟真的将一切都告诉了我。

只见她凄然地说:“你们只知他叶珩是丞相的乘龙快婿,却不知他原先是我虞乔的夫君。”

14

据虞乔所说,她原是名动蜀地的歌妓,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而叶珩自幼丧父,全靠母亲做针线活供他吃穿读书。

后来他娘病重,他借了高利贷也没能将他娘救回来。

在他被追债之人打得半死时,虞乔救下了他。

她早已听说过叶珩此人,年少有才,对母亲一片孝心,又重情重义,她早已对这样的男子芳心暗许。

在救下他之后,她不仅帮他还了高利贷,还资助他一应读书之事。

两人来往日渐密切,面对这样善良貌美的女子,叶珩动心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在叶珩对她表明心迹后,她便用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为自己赎了身。

婚后,面对家徒四壁的夫家,虞乔没有心生怨怼与不满,而是尽心尽力辅助夫君读书。

好在叶珩争气,不过两年便中了举人,然后,便进京赶考,说要让她做状元夫人。

15

成婚后,叶珩对她极好,她以为他对她情意深重,可没想到他竟为了攀附丞相,要杀了她这个糟糠之妻。

一年前,她收到京中传来的消息,她的夫君真的中了状元,要让她做状元夫人。

她高兴坏了,忙收拾起行李便要去京中与夫君团聚。

可没想到她还走到半途,便等到了一个穿着华服锦衣的女子。

她自称是丞相的千金苏晚,说她的夫君叶珩很快就会迎娶她,成为丞相的乘龙快婿,让她识相的便自请下堂,别耽误了叶珩的锦绣前程。

她自是不信,坚持要见到叶珩。

苏晚便恼了,一杯毒酒送她上了西天。

而她再醒来,便已经成了鬼,并不知被施了何种术法,一直被困在叶珩身边。

叶珩说他有法子让她复生,让她再忍耐一段时间。

可今日见到叶珩要娶那个杀她的女人,她终是忍不住了。

16

听完虞乔的自述,我只觉得我那嫡姐苏晚真不愧是刘莹的女儿。

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没有容人之量,为了抢别人夫君竟对人下了毒手。

我正想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息逼近,来人实力不可小觑,在不清楚对面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我向虞乔说了声:“姐姐,开天眼一事本就不合寻常,还望你莫要向旁人提起见过我一事,我有事先行离去,望姐姐珍重。”

说完便匆忙离去。

虞乔还未从方才的悲伤中回过神来,便见我一溜烟跑了,正哭笑不得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全身黑袍打扮,黑布覆面的人。

来人似是找了虞乔许久,见到虞乔后终是松了一口气,冷哼道:“也不过一般姿色,也不知珩儿看上了你什么,竟是非要复活你不可。”

口中虽然嫌弃,却是拿出养魂瓶,小心将虞乔收了进去,然后离开。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而那声音,我便是化成灰也认得,正是我的好爹爹苏清河。

17

我虽对苏清河出现在那里十分震惊,但我到底是按兵不动。

自那日过去后,叶珩与苏晚据说是恩爱非常,苏晚每次回府都容光焕发,逢人便讲她的珩郎对她有多好多好。

每逢此刻,叶珩总会默不作声地在一旁深情地凝望她。

这画面任谁见了,都要称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额,如果忽略掉叶珩身旁散发着浓重哀怨气息的虞乔的话。

看来那日虞乔被我那好爹爹捉回去以后便放回到叶珩身边了。

不过还好虞乔到底是心地善良,在相府看到我后,虽然吃惊地瞪大眼睛,却在叶珩疑惑地问她是否认识我时,拨浪鼓般地摇起了头。

在相府内,我不好再施展手脚解开虞乔的禁制,也就没办法再问她关于那日被苏清河收走之后的事情了。

不过很快,我就找到为我娘报仇的机会了。

因为苏晚怀孕了,怀的是个鬼胎。

18

苏晚怀孕了,相府阖府上下都喜气一片。

叶珩双亲不在了,为了让苏晚得到更精细的照料,两人直接从叶府搬到了丞相府。

这日,我正在花园散步,迎头却撞见刘莹带着苏晚疾步而来。

见我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苏晚出言讥讽道:“还有一年便是妹妹的婚期了,妹妹不好好缝制嫁衣,倒还真是悠闲得很呢。”

我淡淡瞥了一眼她的肚子,那里一团阴邪之气,正在飞快地吸食苏晚体内的精血。

“不比姐姐,才两个月的肚子便像五个月一般大小,还能来我这里找事,不知是你闲还是我闲啊?”

苏晚脸上勃然变色,一把护住肚子说道:“我这明明就是正常大小,你可别乱说!”

我露出不明意味的笑容:“正不正常,我可比你清楚得多。”

刘莹上前一步将苏晚护在身后,朝我冷目道:“你姐姐这胎怀得艰难,风水先生说你这院子适合她养胎,你今日便搬出院中,将这院子让给你姐姐。”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道:“好啊。”

见我这么好说话,刘莹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便指挥着人将我的东西都搬到府中最西边的院子里。

人来人往,进进出出,苏晚护着肚子站得似乎越发艰难,便和刘莹说她实在难受,要回房休息去了。

刘莹担忧地目送她离去,见状,我倾身过去低声在她耳旁说:“夫人真觉得姐姐两个月孕肚便这么大是正常的吗?若夫人再不想法子,姐姐可就活不成了。”

19

刘莹转过身怒目看着我:“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我只向她福了福身:“若是夫人要救姐姐,如意愿尽绵薄之力。”

然后转身离去,徒留刘莹在我身后气急败坏。

苏晚这是中了很明显的换魂术,施术者将鬼气以鬼胎的方式注入被换魂者体内,不断吸食母体精气,让母体聚拢生魂的能力越来越差,直到生产那刻,母体最为虚弱,生魂被鬼气吸纳离体,其他魂魄便可趁此之际占据母体,从而实现换魂的目的。

此法要破解倒也不难,只是这施术之人显然是想让虞乔复活在苏晚体内啊。

难道说苏清河就是这施术之人?可苏晚不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吗?他怎会舍得如此对她?

20

果不其然,只一个月过去,苏晚便已经肚大如箩,原本光滑可鉴的肚皮满是纵横交错的青筋,那团鬼气在她肚子里越发强壮,只怕假以时日便要破肚而出了。

而苏清河对苏晚的异样似乎毫无察觉,只叮嘱她怀了孩子是这样的,要多在家休息,少在外走动。

我第一次认真看我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只觉得他可怕如斯,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

而叶珩因着她怀孕,对她越发温柔体贴,每次看向她的肚子,都充满缱绻爱意,让苏晚不敢说自己这胎有问题。

一次,苏晚莫名晕倒后,刘莹寻遍了名医和江湖道士也找不出苏晚身上的毛病,反而被苏清河斥责她整日神神道道,一点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在折腾一段时日后,她终究是爱女心切,找到了我。

为了苏晚,她头一次低下了她那高贵的头。

她说:“如意,求求你救救晚儿吧。”

看着这个低声下气的女人,我恍惚间看到了我娘亲的身影。

若她还在,她也定会为了我的安危四处求人吧。

21

“夫人要我救姐姐,那么得拿出诚意来。”我盯着她,目不转睛地说。

她犹豫着说道:“你有什么要求,我能满足的定然会满足你。”

“夫人当初害死我娘亲,你说要如何才能平我心头之恨?”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猛然抬头,眸中有着惊惧:“你果然看到了。

“我就说你这孩子有古怪,老爷他偏生不信,竟要把你送去了道观。”

然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面目扭曲地看着我:“晚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做的手脚是不是?你在道观学了一身邪术,现下回来报复我了。

“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啊,晚儿是无辜的,你放过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屑地说:“我可从来没对苏晚下过手,我要堂堂正正为娘亲讨回公道,还不至于使这些下作手段。”

听到我否认,刘莹一瞬间面如死灰,喃喃道:“那我的晚儿不是没救了。”

蓦地,她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神一亮,抓着我的手说:“当年,是老爷让我推倒你娘,又让我故意拖着不叫产婆来的,是他害死你娘的,不是我,所以求求你,救救我的晚儿。”

她边说着,边跪地磕头求我。

而听到她这话的我,顿时怔在原地。

22

怔了半晌,我深吸一口气说:“你在胡说些什么,怎么可能……”

见我不信,她急忙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虽一直嫉恨芸娘,但也没想要她的命,是老爷,老爷说他心中最爱重的其实是我,当初是芸娘勾引他,他才不得已纳了芸娘的,只要没有芸娘,我们还能恩爱如初。

“他又暗示我,梅园的路人迹罕至,湿滑得很,寻常人若是摔上一跤怕要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听到他这话,我便和中了邪一般约了芸娘去梅园,然后推了她,芸娘因此难产。我回过神来要去请产婆,老爷却说请了产婆那我推芸娘一事便瞒不住外人了,我心中一时害怕,便犹豫了,就这一犹豫的工夫,芸娘便去了。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是老爷在暗示我啊。”

我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当年的真相竟是这样,我娘竟然是我爹杀的!

23

我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得外面吵嚷一片,有丫鬟匆忙跑进来叫刘莹:“夫人,大小姐就要生了,您快去看看啊!”

刘莹几乎目眦欲裂地看着她:“你胡说,晚儿才怀孕三个月,怎会就要生了!”

丫鬟似乎被吓得不轻,身子发抖颤声说:“可大小姐肚子里,就像是有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刘莹转身砰的一声跪倒在地,不住朝我磕头,额上渗出厚厚的血色:“如意,求求你救救我的晚儿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冷冷看着她说:“那么你先告诉我,我娘的尸骨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自回来后,我便秘密寻过我娘的尸骨,可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刘莹慌忙说:“芸娘的尸骨我不知道啊,是老爷处理的。”

我沉下眸子,暗自心惊:这苏清河到底为何要害死我娘亲,还要她的尸骨?

“那我要你自请下堂,去慈济寺出家,日夜为我娘亲祈福,并且往后不得再见苏晚一面!”

既然我无法在我娘膝下承欢,那我便也要苏晚尝尝没娘的滋味。

刘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伸手指着我:“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淡淡瞥着她:“愿不愿意都随你。”

刘莹思虑半晌,终是咬牙同意了。

24

我到苏晚床前时,苏晚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簸箕,鬼胎在她腹中横冲直撞,显然已经等不及要破腹而出了。

苏晚整个人在剧痛之下已经陷入昏迷,只是全身发出痉挛似的抽动,因疼痛而流出的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襟。

偏巧这时候叶珩和苏清河都不在家。

我顾不了那么多,三下五除二画了一张镇鬼符,烧成灰和入水中,又滴入中指纯阳血,喂给苏晚,不过半刻钟的工夫,她的肚子便平静下来了。

刘莹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见苏晚肚子消停了,才吐出一口气来,露出笑容。

我蓦地出声:“夫人可别高兴得太早了,我这符水效用只能管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你自请下堂,出家以后,我才会彻底帮苏晚清除体内的鬼胎。”

刘莹脸上的表情一僵,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朝我讨好道:“如意你放心,只要你能救晚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如意便看夫人的了。”

说着,我便朝屋外走去。

可屋门却被人猛地推开,苏清河阴沉着脸负手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叶珩和虞乔。

只见他满目阴狠地盯着我,开口说:“我说这鬼胎怎么没动静了,原来都是你的功劳啊,我的好女儿!”

25

见状,我知道苏清河是来者不善,便装傻朝他道:“爹爹,女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冷哼道:“别装了,如意,凭你这点道行还和我斗不了,识相的便把苏晚交给我,你便还是我相府金尊玉贵的二小姐。”

苏清河这话一出,便是傻子也知道苏晚肚子里的鬼胎是他搞的鬼了。

刘莹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为何要害晚儿,她可是我们宠了十七年的宝贝女儿啊。”

苏清河嫌恶地看她一眼说:“那是你的宝贝女儿,可不是我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进门的时候就有了身孕了,这苏晚就是个没爹的野种,我养她十七年,如今要她一条命作为回报,也不过分吧。”

刘莹听到苏清河竟然知道自己的秘密,面色一白:“你居然知道一切,那你为何忍了这么些年……”

见苏清河一味冷笑,她瞬间明白:“哦,是了,我爹官至太傅,朝野上下尽是他的门生,而你借着我爹的势,从一文不名的穷书生,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全靠我爹提携,如今新帝上任,忌惮我爹,让他被迫退隐,又拔除了他在朝中大半势力。如今,我娘家对你来说已无大用,所以,你才敢揭露此事。”

似是明白自己躲不过去,她苦笑着求苏清河:“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认了,可晚儿是无辜的,求你看在父女十七年的份上,放过晚儿吧。”

话已至此,叶珩自苏清河身后走出,冷声道:“谁告诉你苏晚是无辜的?”

26

刘莹突然紧张起来:“贤婿你在说什么,晚儿是你的妻子,你为何不帮她,反而这样指责她?”

叶珩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妻虞乔在进京路上被她毒杀,尸首被丢入深山被豺狼食尽,你说苏晚无辜?我却是没见过比她再歹毒的女子了。”

刘莹面上血色褪尽,还狡辩道:“不是晚儿做的,是我做的,你拿我去给虞乔抵命吧,不要伤害晚儿了。”

叶珩脸上尽是嘲弄:“我妻虞乔此刻就在我身边,你说我是信她还是信你?”

刘莹顿时一脸惊恐地看着周边。

见刘莹被吓得不轻,叶珩又轻声道:“不过你放心,好歹夫妻一场,我会给苏晚留个全尸的,毕竟乔乔还要用她的身体呢。”

刘莹疯了一般扑到叶珩身上去撕咬他,却被他拂袖推开。

她绝望地求苏清河:“老爷,我们夫妻一场,你宁愿帮个外人,也不愿放过晚儿吗?”

苏清河闻言哈哈一笑:“谁告诉你珩儿是外人了,他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啊。”

虽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听到苏清河亲口承认,我心中还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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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此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刘莹久久不能回神。

随即她又嫉恨道:“这些年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苏清河阴着脸说:“不,你说错了。珩儿他娘是我的原配,当年我屡次落第,为了得到太傅赏识,不得已娶了你,我让瑶娘再忍两年,我便接她进京。没想到她如此刚烈,竟带着孩子直接消失了,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找他们,可都音讯全无,好在苍天有眼,让我儿又出现在我面前。

“原本苏晚爱上珩儿时,我心中高兴得很,让珩儿娶了苏晚,我便能名正言顺当他爹,用尽我的一切为他铺路,弥补我这些年的欠缺。

“可没想到苏晚竟这样不争气,直接毒杀了虞乔,让这孩子同我离了心,不得已,我只有帮他复活虞乔,我才能认回珩儿。”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所以今天,苏晚是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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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莹面色灰败地颓倒在地,看样子已经不再挣扎了。

见我愣在一旁,苏清河皱了皱眉:“没事你们便出去吧,别打扰我施术复活虞乔。”

我回过神来,看着苏清河笑道:“既然此事有这么深的渊源,那我便不多管闲事了。”

“不过,我此行回相府,为的是为我那早死的娘亲讨个公道,只要爹爹您休了刘莹,把我娘的尸骨给我,我便离去。”

闻言,苏清河眼睛一眯,面色发寒地说:“刘莹我不会休,芸娘的尸骨就丢在乱葬岗,你自己寻去吧。”

是了,他靠刘莹发的家,若是此时休妻,就得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他不会这样做的。

可我娘的尸骨至关重要,所以,我仍旧站在苏晚面前,伸手掐她的脖颈:“既然爹爹不愿说出娘亲尸骨所在,那你也别想成功复活虞乔。”

换魂术要成功的前提是母体活着,若母体死了,那这术法自然是成功不了。

见我拿苏晚作要挟,苏清河与刘莹都是脸色大变。

刘莹生怕我伤了她的宝贝女儿,慌忙说:“我知道芸娘的尸骨在哪儿,就在城西护城河边废弃学堂下面的地下室。”

见刘莹坏了他的事,苏清河一巴掌扇向刘莹,怒骂道:“你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莹瞬间疯了一般同苏清河扭打起来,趁着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我连忙离开,朝着城西护城河去。

护城河边果真有座废弃的学堂。

可惜里面都是东倒西歪的破旧凳子椅子,四处都布满灰尘,没找到任何能通往地下室的机关。

我正一筹莫展之际,叶珩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试试那方砚台,从前他同我娘讲过他要是做密室的话,就用砚台当机关。”

我回头看向他,点点头,上前扭动砚台,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地下室入口。

我问他:“苏清河呢?”

他回道:“我趁他们打起来,用棍子将他砸晕了。”

我们正往下走去,虞乔却疑惑起来:“哎,夫君,你和她是认识的吗?”

我俩相视一笑。

是的,我们本就相识,甚至这场局便是我们做的。

当初苏晚毒杀虞乔的小镇离天元观不远,苏晚前脚将虞乔抛尸,叶珩后脚便追了过来,可惜,虞乔已死,一切都挽回不了。

叶珩怎能甘心。

于是,他求上了天元观,求我师父救救可怜的虞乔。

我师父一见他,便知他是苏清河的儿子,便将我叫到近前,向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29

他说我爹苏清河,曾与他有段渊源。

苏清河出身蜀地,自小开了天眼,所以我和叶珩才会像他一样开了天眼。

不过他比我强,从小便没在人前露出过一点破绽,直到他遇到我的师父,想让师父帮他关了天眼。

师父见他六根清净,虽有天眼却为人端方正派,一心想收他当弟子,将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奈何他油盐不进,一心只想参加科举做大官,造福百姓,便拒绝了师父,一心只读圣贤书。

后来屡试不中,初心渐渐扭曲,凭着娶了太傅之女,终于如愿做了官,一步步做到丞相之位。

他当了丞相后,对权力的追逐越发狂热,便心生妄念,起了长生之心,学了不少不伦不类的邪术。

他对其中的长生之术痴迷不已。

而所谓的长生之术便是集齐七七四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魂魄,再融入至亲的女子血脉进行炼化,服下则可得永生。

而至亲的女子血脉,不是苏晚便是我。

苏晚嘛,料想他决计是舍不得杀的了,所以,我一出生他便算计好了要来拿我炼丹。

他本想冷淡待我,待到他集齐四十九个纯阴魂魄后,再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

可偏偏我命中与他相克,若在他身边长大,必然让他诸事不顺。

师父便趁此之机将我收养入观中,为的就是能好生护住我。

纯阴魂魄不易镇压,而我娘恰好是个纯阴之体,又恰好难产而死,怨气极大。

师父猜测苏清河便是用我娘的尸骨锁住她的魂魄,又将我娘炼化成煞,才能镇压住那些纯阴魂魄。

所以,为了摆脱被苏清河炼化的命运,我只有找到我娘的尸骨,放出那些纯阴魂魄,才能破解他的长生之术。

可惜,他这事情做得极为隐秘,师父寻了许久也未找到他布阵施术的地方。

叶珩本就因他娘之事对苏清河恨之入骨,再加上我承诺他帮他复活虞乔,他便配合我,利用苏清河想弥补他的心,引诱他对苏晚下手,让他与刘莹反目,我才得以从刘莹那里逼问出娘亲尸骨的下落。

30

我们从漆黑的地道走入地下室时,那地下室贴满了符咒,从门口到正堂布下了一个很明显阵法,不过阵法奇特,不似中原风格。

阵法中间放了个明显的陶罐,想来,里面装的便是我娘的尸骨了。

我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打开那陶罐。

却觉得脸上一冷,一道阴煞之气直冲我面门而来,我慌忙转身避开。

一回头却见苏清河满面阴狠地站在阵法前:“谁敢阻我长生之路,我便杀谁。”

他又满脸失望地看着叶珩:“珩儿,我如此爱重你,你居然联合这个逆女一同阻我大业。”

叶珩满脸冰霜地说:“我娘在地底下等着你呢,你还是早些下去向她请罪吧,别再想着长生了。”

苏清河面色一滞,面目扭曲道:“是瑶娘自己想不通,要是她早点来寻我,你们母子又怎会落到那种地步。

“珩儿,来和我一起长生吧,待我成功,下一次,我便助你长生,到时候,我好好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

叶珩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愿。

苏清河却突然对虞乔出手:“你是不是还记挂着这个女人,待我把她也一同炼化了,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31

说时迟那时快,我立马飞身上前挡住这一招,并与他缠斗起来。

苏清河招式诡谲,身法出其不意,偶尔施出术法,也是让我防不胜防,我竟才堪堪同他打个平手。

眼见我俩谁也奈何不了谁,我连忙高声唤叶珩:“去将阵法中间的陶罐打开,将我娘的尸骨倒出来。”

我娘的尸骨一拿出,那被镇压的阴魂也会解除禁锢,苏清河必遭反噬。

叶珩闻言,艰难地朝阵法中间移动,眼见就要碰到陶罐,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原来陶罐前还设了一道禁制。

我忙抽空祭符念咒破障:“天地无极, 万法无碍, 以符为凭, 以咒为引,破障于此, 速速开通。”

然后, 叶珩便将陶罐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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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河阴狠地看着我:“你这丫头在天元老道那里学得还不少, 早知道便不送你去那里了,就该直接将你养在眼皮子底下, 等时机成熟,便杀了你。”

因我对他并无父女情谊, 故而我内心没有半点波动。

只等那些冤魂出来将苏清河反噬。

可那陶罐被打开, 也没有半点动静。

我面色一变:“怎么回事,怎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清河大笑:“就凭你要对付我,还嫩了些, 乖乖给我做药引吧, 我的好女儿,哈哈哈。”

正此时, 却听得虞乔细细糯糯的一声:“夫君, 有个女人说让你把陶罐摔碎。”

此言一出,苏清河脸色大变, 想要飞身前去阻止,而我自然不能让他如愿, 便又上前拦住了他。

叶珩则一把举起陶罐摔在地上, 刹那间,阴风乍起, 无数阴魂从破碎的陶罐中涌出嘶吼着冲向苏清河。

苏清河毫无反抗地被这煞气吞噬,只一瞬间的工夫他便成了一具白骨。

33

待阴风散尽, 我娘的魂魄才缓缓现身:“为娘的好孩子, 娘亲终于再见到你了。”

我与娘亲紧紧相拥。

事后我才知道, 原来苏清河竟将我娘的尸骨化成灰烧制在陶罐中用以封印那些魂魄, 怪不得即便叶珩打开陶罐,那些魂魄也出不来呢。

方才便是同为魂魄之身的虞乔听到了我娘细微的声音, 才让我们找到破解之法。

而尽管我很想念娘亲,可娘亲魂魄之体始终不能在人间久留,在陪了我两日后,便去地府投胎去了。

而我也遵照承诺, 助虞乔复活在苏晚体内, 苏晚本就害了虞乔一条命,如今一命抵一命,虞乔又是用的苏晚的身子,便是阴差来索魂也无话可说。

我们对外只称苏清河身患恶疾而亡,很快府中一应事务便由叶珩管理, 自此以后,他的官途也蒸蒸日上,同虞乔恩爱非常。

而刘莹从那日起便疯疯癫癫,我们把她关在府中, 未再让她出府半步。

此间事了,我本欲回天元观,可京城却突然出现“无影人”奸污女子事件。

其中一名女子据说还是我那未婚夫六王爷的青梅竹马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