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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戏女入局

第 13 节 戏女入局

我爹是绝世名伶。

公主为了讨好有龙阳之好的将军,给他喂下软骨散,送到将军床榻上。

我爹咬伤了将军下体,被将军喊来十个乞丐凌辱而死。

三年后,我成了将军后院唯一的宠妾。

从那刻起,我开始排一场全是丑角的戏。

1

将军和公主成婚三年,未诞下一子。

老夫人愁坏了,选来三个绝色婢女送来服侍将军。

隔着老远,就听到陆衡渊书房里传来靡浪轻浮的男子笑喘声:

“将军轻点儿,奴家受不住~”

“你个货不行,那换个浪的来。”

管事让我们三个在书房外跪下训话:

“进了将军府,将军就是奴才们的天。甭管将军喜欢哥儿还是姐儿,都要尽心侍奉。若是生下孩子,得老夫人欢喜,抬个贵妾,这辈子就飞上枝头了。”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穿过窗户。

“贱货,装什么清高?把他抬出去!”

管事匆匆留下一句:“别学三年前那个蠢人,惹恼了将军,脸面和命都没了。”

2

屋内抬出一个男子,骨架瘦如女子,容貌绮丽,洁白的齿上沾着血水,身上只盖了破烂的布料。

跟我一道的两个婢女神色惴惴,管事喊我们进去的时候,相互扶着才能进去。

香气馥郁的极品檀香也掩盖不过荒唐情事之后的腥臭味。

其中一个婢女突兀地干呕一声。

陆衡渊命那婢女爬过去,转眼之间,婢女嘴里多了件布料。

她干呕着吐出,定睛一看,竟然是件男子亵衣,羞愤欲哭。

他笑得极恶劣:

“你们要给我生孩子?”

另一婢女羞赧点头。

陆衡渊起身,一脚踹在她小腹上:

“就凭你这个贱婢?”

管事匆匆提醒他:“老夫人病刚好,将军莫要再惹她了。”

只余我一人安然跪着。

陆衡渊自大狂妄,不喜人违逆他。

老夫人的命令他在乎,可他却不会在乎一个婢女的命。

我恭敬地俯首磕头,抬头时目光澄澈,露出最脆弱的脖颈:“奴婢只听将军的话,留在将军身边尽心服侍将军和公子们。”

“你倒是识相”,陆衡渊轻嗤一声,“进去伺候阿欢清洗吧。”

他扭身离开,我踏入书房内间。

那男子如一滩泥似的躺在地上喃喃,细长的指尖抠着地:

“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

唱得真难听,比不上我爹。

“我唱得不好听吗?”

阿欢被我扶着起身,歪斜地靠着小塌。

我还没有回答,他便自问自答:

“你肯定是听过更好的。

“论第一,我只认那个人。

“可他已经死了。”

我默然地打水为他擦洗,仿佛一个木讷的丫头。

3

我爹曾是京城最有名的伶人。

他三岁学戏,在戏班子里吃尽了苦头。

头一次登台唱戏,莺莺啭啭,演尽芳华。

京中千金小姐往台上扔了无数珠玉簪钗,一时轰动。

哪家夫人小姐生辰时请我爹来唱一曲,面上便春风得意。

陆将军生辰那日。

为表夫妻恩爱,舞阳公主大肆操办,花重金请我爹去唱一台戏。

就那天,我爹没回来。

在将军府偏门被人发现时,一身戏服成了碎布,身上沾满了秽物,如玉雕琢的脸上是一道道乌紫的血痕。

伶人的命轻贱。

我爹生前,千金夫人折花相赠,走过之地处处浮香。

而他被扔在将军府偏门,连过路的货郎都嗤笑避远。

数日之后,一段绯闻轶事从乞丐堆里流传出来。

将军看上戏子沈墨,可沈墨宁死不从,竟然咬伤了将军下体。

将军一怒之下,给沈墨喂下烈药,又招来最粗鄙淫邪的十个乞丐……

沈墨那把好嗓子,平日如莺婉婉,如玉润泽,据说每夜都要含着一片鲜梨入睡。

乞丐们嘿嘿一笑:“那药性猛烈,兄弟十个一起上,再贞洁的人也要喊破喉咙。”

陆衡渊的龙阳之好由此广为人知。

4

阿欢大剌剌躺在榻上,玉肤纤骨,自呈一段风韵。

他浑身赤裸,也丝毫不羞,懒洋洋地同我搭话:

“虽说这里是将军府,可也不止一个说话的主子。

“那位公主殿下看着与殿下和睦恩爱,实则各玩各的。

“将军近日看上了公主的面首,不知公主愿不愿给?”

……

公主面首的院落外。

“软烟粉,一钱银子。我亲自上妆,一两银子。”

面首们嘴里抱怨着:“阿梨姑娘真是狮子大开口,上一次妆能在大酒楼点一桌子菜了。”

“何况我们是男子,为何也要像女子般敷粉涂脂?”

我盈盈一笑,屋内跑出一个男子,塞给我一个香囊。

掂掂分量,我带着香粉和上妆的家当进了他的屋子。

“近日公主点了我数次,床榻上对我的脸爱不释手,都有劳阿梨姑娘。”

我勾唇浅笑:“公主喜欢就好。”

5

晚膳之后,管事命人抬了个麻袋进陆衡渊的寝房。

那人在麻袋里死命挣扎,呜咽着冒出两个音节。

依稀间能辨认出:“公主……公主……”

麻袋解开,露出男子精致俊朗的脸,他羞愤不已地颤抖。

管事的麻绳在空中挥着,威胁道:“将军只是想尝个鲜,公子安稳伺候好,得了赏赐便罢。若是闹大了,就同三年前的戏子一个下场。”

男子又辩驳一句:“可我是公主的面首啊!”

管事嗤笑:“公主与将军相处和睦,一个小小面首还想让公主为你出面?痴心妄想!”

既然和睦,又怎会暗自把人绑过来。

无非就是生了色心,又不想得罪公主。

两片拼在一起的镜子,再平整也总有裂缝。

陆衡渊沐浴出来,正要挥退下人。

我上前一步:“将军,这人脸上涕泪横流,甚是不洁,怕是会扰了将军兴致。奴婢会梳妆之技,恳请将军让奴婢献丑。”

陆衡渊打量这男子一番,略微嫌恶,点头同意。

梳妆之事急不来,夜渐渐深了。

陆衡渊等得不耐,拍座催促。

一层层脂粉敷在男子脸上,铜镜中他恍若神仙妃子,令人垂爱。

可他却哭丧着脸。

陆衡渊若是看到他这副神色,定会大发怒火。

我附在他耳畔,低声细语。

转眼间,男子乖顺投入陆衡渊的怀中。

“春宵尚久,将军莫急。”

他吩咐人上酒,要和陆衡渊对饮。

杯盏相碰,酒渍声渐起。

“解衣,上榻来。”

下一刻,管事匆匆叩门:

“将军,公主有要事相商,请您去书房。”

有什么事,非要在入夜后商议,还偏偏是在陆衡渊最龙精虎猛的时候。

公主不是鲁莽的傻子,陆衡渊也不是。

她只是找个借口敲打将军,不要动她的人罢了。

陆衡渊走后,我进去收拾。

酒壶碎裂一地,凳子被踹倒两个。

可见陆衡渊好事被打断的火气。

面首拍拍胸口:“阿梨姐姐,多谢你为我拖延时间。若不是你这上妆的手艺精妙,公主夜夜寻我,我怕是今晚就被将军……”

“不必谢我。”

我只是想让两片镜子的裂痕,更明显一些罢了。

6

那面首之事虽然没成,陆衡渊却记住了我梳妆的手艺。

每每召公子们侍奉他之前,都要让我为他们上妆。

这事做得甚合陆衡渊心意。

一来二去,我成了他身边有脸面的婢女。

老夫人传信命我去见她。

一入花厅,公主也在。

老夫人殷切地盯着我的肚子:“听闻十日有八日你都在渊儿寝房值夜,怀上了吗?”

“将军未曾让奴婢侍寝。”

老夫人大失所望,扔下佛珠打在我脸上:“没用的东西!”

她指桑骂槐般地说道:“定是你不够尽心!否则渊儿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会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若是我苛刻一些,必要让你浸猪笼去!”

丫鬟婆子们纷纷去劝,老夫人才被扶着去休息。

老夫人刚一走,公主就摔了茶盏。

她冷笑道:“老贱人自己生了个断袖的儿子,白白耽误了本公主的年华,有什么脸面说三道四?”

公主生完气后,才堪堪想起跪在角落的我。

纤纤玉指勾起我的脸,讥讽似的拍了拍:

“这张脸倒是肖似那个不识相的戏子,可惜,是个女人。”

“听说,你跟将军养的公子们走得近?”

7

阿欢是陆衡渊最喜欢的公子。

今夜要侍奉陆衡渊,午后便在我的屋中上妆。

阿欢虽是男子,生得比女儿家还貌美,长眉凤眸,唇如朱砂。

为他上妆费不了多久,我在外耽误了一会儿才赶回去。

阿欢手握着茶杯,面色酡红,如喝醉般倚着桌子细声喘气。

我也看恍了眼,拎起茶壶要喝水,却被他揽手按下:

“水里有烈药,别喝。”

我心一惊。

在我的房中下入烈药,还恰巧被阿欢喝了。

若我毫无防备,说不定已经和阿欢滚在一起。

届时管事来请阿欢,撞见这一幕……

行错一步,就能要了我和阿欢的命。

谁会惦记两个卑贱之人的性命?

我想起那日公主的话。

呵,最喜爱的面首竟然被自己的丈夫强取豪夺,公主也忍不下这口气啊。

8

我爹从小知道学戏的苦,便不让我学戏。

可他这一辈子就是唱戏、琢磨戏。

他登台唱戏时,我就守着台子的后帘。

达官贵人们看的是他咿咿呀呀,挥鞭翻身。

我看的是他的背影。

一台戏,众多伶人相和,唯有我爹一开口时,真正成了戏中之人。

偶尔他喝醉时,也会像普通的父亲一般夸耀自己:

“要想演好戏,须以身入局。自己就在戏中,这戏才不像是演的。”

这些记忆渐渐淡去,我嘴角噙笑。

想要在这王府编排一场戏,我当然也要先入局,才能骗过所有人。

9

“阿欢,你还好吗?”

他慵懒地支着头:“将军爱给我们这些公子喂烈药。用得多了,药效就弱了。”

我湿了条巾帕给他:“将军府里就这么几个主子,我们为鱼肉,今日即便逃过一劫,也难保日后安稳。

“阿欢,你会帮我,对吗?”

不管他是哪方势力,只要目标都是这将军府里的人,便能为我所用。

阿欢面上还是一贯的散漫,斜斜地睨我一眼:“叫一声阿欢叔叔听听。”

我脚下一顿,仿佛被戏弄了一般。

他眉目相貌极为优越,没有少年人的青涩,看不出年纪,但又怎能算我叔叔辈。

我含糊了片刻,不情不愿地喊一声:“阿……阿欢叔叔。”

阿欢眉开眼笑,面上薄薄的潮红似天边的红霞荡漾:

“若阿梨姑娘喊我爹爹……我大抵更高兴。”

真是疯了。

我在他耳边说了我的计划。

他的睫羽颤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10

我拎起那壶被下了烈药的茶水,往自己嘴里灌。

阿欢按住我的手:“够了,这么多够了。”

进了陆衡渊的寝房,阿欢轻而易举从床榻侧边的抽屉中取出一粒黑丸。

他面无表情地捏成粉末,丢进酒水中。

陆衡渊回来了。

阿欢正捻着一杯酒浅酌,朝陆衡渊勾唇浅笑:

“将军回来晚了,自罚三杯。”

陆衡渊偏爱温顺的小白兔。

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性子,也乐意宠着。

他举起一杯酒,痛快地一饮而下。

等到第三杯,阿欢拦住他的手,递到自己唇边饮下:

“阿欢怎敢罚将军……”

陆衡渊抬臂要掐住阿欢的腰,被他躲过。

阿欢脱了外衫扔给陆衡渊,笑声柔细:“将军莫急,阿欢先洗掉一身酒气。”

他走得轻盈且快,躲在屏风后沐浴。

陆衡渊坐在椅子上喘口气,忽而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滚出去。”

我平静地行礼,踏步推门而出。

“滚回来,更衣!”

等我到他身边,陆衡渊已经浑身燥热,撕扯自己的衣裳。

我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腰带,便被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我被摔进了床榻。

他煞红了眼,如失智的蛮牛般喘着粗气。

害人终害己。

陆衡渊每每为了欢愉给公子们喂下烈药时,知道会这么痛吗?

我飙出眼泪,指尖掐进他的脊背。

满室腥浊。

次日,在嘈杂的脚步声中,我睁开眼。

老夫人见我醒来,竟然放下身段,移步到塌边,握住我的手:

“好姑娘,你现在可是将军府的功臣。我做主,把你抬成渊儿的侍妾。别急着清洗,说不定现在已经怀上我的孙儿了。”

我隐去心中的讽刺,也不顾自己身上衣衫不整,匆匆跪在陆衡渊身前。

啪——

我重重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顶着脸上肿起来的指印,我眼中蓄泪:

“将军,奴婢从未有僭越之心。误了将军一夜,是奴婢的错,请将军责罚!”

陆衡渊面容阴鸷,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厌恶地哼声:“贱人!”

可他心里也清楚,昨夜是他撕破了我的衣裳,夺了我的清白。

我只是个无辜的丫头罢了。

他钳住我的下巴,质问道:“昨夜的酒里被下了药,可是你这小丫头的手段?”

“阿欢求见将军——”

门外传来阿欢的声音,陆衡渊抬手让他进来。

阿欢还穿着昨日的衣裳,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小半片精瘦的胸膛。

他面色憔悴,眼尾沾着一抹绯红,伏在陆衡渊膝前,我见犹怜:

“有人要算计阿欢,求将军做主。”

他唱戏是一把好手,讲起故事也是抑扬顿挫:

“昨日的酒本是阿梨姑娘自酿的梨酒,我上妆前随口一饮,浑身发热,便想让将军一尝。

“阿欢愚蠢,不知酒里有烈药,竟让将军糊涂了一夜。

“可若不是我好事给将军献酒,或许上妆时多饮两口,就会稀里糊涂和阿梨有了苟且。

“求将军找出那想要陷害我和阿梨姑娘的幕后之人,莫让将军蒙羞!”

陆衡渊听完,变了脸色。

将军府主子就那么几个。

敢和他作对的,也只有那一位。

他瞋目切齿,骂道:“贱妇!身为陆家妇,仗着皇家垂怜,就敢算计到我头上!

“若是功成之后,我定让她……”

老夫人适时咳嗽了一声,警醒陆衡渊:“渊儿,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转头看向我和阿欢:“既然都是渊儿的人,就应该清楚谁是你们的主子。好好侍奉渊儿,闭紧自己的嘴。”

“奴婢愿一心侍奉将军。”

我平静地跪拜行礼,心中不住冷笑。

陆衡渊的大谋,能实现吗?

蝇营狗苟之辈,牵线搭绳,演一场荒谬滑稽的丑戏,自以为是世界的主角罢了。

11

陆衡渊和舞阳公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陆家有兵权。

千里之外的玉门关,苦寒之地,陆家父兄在那里守了十余载。

可异族人凶悍,陆家老将军和儿子都马革裹尸。

唯有读书不上进、练武体不勤的幼子,遭老将军嫌弃留在京城,保住一条血脉。

皇家为表对陆家的嘉奖,只得把功勋都添在陆衡渊身上。

他白得了一个将军,显赫无比。

可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甚至盯上了万人之上的位置。

当今皇帝年轻时偏宠张贵妃,而舞阳公主是张贵妃所生,荣宠一时。

她性格嚣张跋扈,早年间常欺辱尚是不受宠皇子的太子。

太子体弱,有早逝之相。

可若太子登基,舞阳公主绝无好日子过。

她便和陆衡渊一拍即合。

公主仰仗陆衡渊的军权,也在宫中为他斡旋,大开方便之门。

若陆衡渊篡位成功,她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三年前,舞阳公主为了拉拢陆衡渊,投其所好,挑了我爹送给他享用。

一时间,在京中沦为笑谈。

这些,都是那人告诉我的。

他可怜我的遭遇,命人收殓我爹尸体,又教我自立,不做他人刀下鱼肉。

12

我成了陆衡渊唯一的侍妾。

老夫人早就受够了儿子沉溺男色的日子,时常训斥我对陆衡渊不够尽心。

陆衡渊耳朵听烦了,有几个晚上也会进我的院子。

当然,他带着公子,在我的床榻上尽情欢愉。

我守在门外,时刻等待着陆衡渊的吩咐。

陆衡渊大概是觉得在我屋中和男子寻欢,别有一番滋味。

十日有六七日都来。

老夫人以为儿子尝到了女子的妙处,渐渐也对我和颜悦色起来。

我摇身一变,成了下人们口中的宠妾。

两月之后,我当着老夫人的面干呕。

大夫一把脉,是喜脉。

老夫人把我当成了宝。

有了盼头,自然也把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肚子上。

陆衡渊乐得耳边清闲,对我也多加宽容。

毕竟,一个有龙阳之好的首领,即便登上皇位,也没有未来。

言官的几口唾沫,就能让无数饿狼揭竿而起。

13

我被喊进花厅的时候,陆衡渊还让婆子扶我一把。

公主悠悠品了一口茶,微妙地看着我:“你倒是个有福的。”

花厅门被丫鬟关上。

陆衡渊抬手示意婆子:“验验孩子是男是女。”

婆子冷着一张脸:“沈姨娘,请脱衣。”

陆衡渊和舞阳公主端坐在上。

我咬着唇肉,心中冷然,最终勾出一抹笑:

“是。”

外衫,长裙,亵衣,小衣……

我被扒得一丝不剩。

那婆子粗粝的手按在我的肚皮上,捏着揉着:

“回将军,沈姨娘怀的是小公子。”

公主露出笑容:“将我库房里的燕窝赏给沈姨娘。”

“多谢公主殿下。”我佯装羞怯地行礼。

“不必多礼,这孩子生下来,也是管我喊母亲的。”

我默默地抚着肚皮,他倒是个金疙瘩。

几个月后,去母留子。

公主将孩子算在自己名下,篡位之事就多了分胜算。

只要有利益,蚂蚱就缠在一起。

我偏要看这蚂蚱互相掐架。

14

太子一身私服低调造访陆家。

彼时我正躲在屋檐下,摇扇乘凉。

书房中阵阵糜浪之声,一声尖锐的男子惨叫让我惊掉了扇。

我正要弯腰去捡,面前一只如玉般的手掌已经拿住了扇子:

“姑娘既已有孕,更应保重身体。”

团扇递到我手上:

“劳烦姑娘通报陆将军,太子有要事相商。”

眼前人唇色浅淡,眉眼如月般温润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唯有一身低调华服衬出矜贵气度。

我恭敬应下,转身去敲书房门。

陆衡渊哑了火,黑着脸仓皇地请太子进屋。

院中侍弄花草的小丫头机警地瞟了两眼,转身要走。

我哎哟一声:“没长眼吗?过来扶我!”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被我靠了半晌。

等到公主匆匆赶来时,太子已经走了,陆衡渊以休息的名义将她拒之门外。

她在书房外环视一圈,最终盯上我。

我进了公主的院落,怯怯地站着。

“你一直在将军书房外服侍?”

“是。”

公主柔和地笑了笑,褪了手上的镯子套在我手上:

“别紧张。我虽是公主,但你我同是陆家妇,按理说,也算是姐妹。后宅的吃穿用度,都是我身边的嬷嬷在管着。有什么不满意的,跟我说就行。”

我温吞地笑笑,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这个后宅都是公主管着的。

即便我是陆衡渊的“宠妾”,她也有无数办法磋磨我。

而活路只有一条,听她的话。

“阿梨自当敬公主,请公主明示。”

公主也不再绕圈子,直言道:“太子找将军谈的是什么事?”

我尾指在半空中上下微颤。

这是戏中表示心情畅快的手势,我偷学的。

即便我爹死后,我极力掩盖过去的记忆,也抵挡不住日积月累养成的习惯。

呵呵,公主也有怕的时候。

早年间,她仗着宠爱,跋扈无比。

断了一个皇子的吃食。

又在皇子饿得奄奄一息时,扔了一块生肉。

皇子无奈,只能去拿那块生肉。

她又放出一只狗,让狗叼走了生肉。

公主命人抱走狗,又训斥那条狗:

“连生肉都吃,真是条贱狗!把你抽死算了!

“至于有些人,生肉都吃不到,连狗都不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连狗都不如的人后来成了太子,压她一头。

公主害怕被报复,才嫁给了狼子野心的陆衡渊。

太子来拜访陆衡渊,她又怕了。

可公主从没学到教训。

否则,怎么会将我爹献给陆衡渊呢?

卑贱至谷底的人,指不定也会跳起来咬她一口。

“太子与将军密谈,阿梨不知。”

公主攥紧我的手腕,用着要掐断我腕骨的力度,最终又松开:

“既然不知,就去查。十日之后,若是无果,没用的东西生下的孩子也是庸碌之辈,何必再生下来碍人眼。”

我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应下。

出了公主院子,面上恢复一片冷然。

我摸着微凸的小腹。

是啊,碍人眼的玩意儿。

还望公主和将军早日动手解决掉他。

15

当晚,我跪在陆衡渊面前,将公主的话悉数转告给他。

陆衡渊倒是先问我:“公主以腹中孩子威胁你,你为何还要忠于我?”

“奴婢曾说过,只听将军的话。哪怕孩子,也是将军的孩子,排在将军之后。”

陆衡渊抚掌大笑:“不愧是本将军唯一的『宠妾』。你可知,若是你不忠,就活不过今夜。”

我扬起头,一双眼澄澈清亮:“奴婢受将军府恩惠,自当忠于将军。”

陆衡渊也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舞阳公主会在他的书房安插小丫头监视。

他也能把手伸进公主院子。

“那十日后,奴婢怎样答复舞阳公主?”

陆衡渊冷笑一声:“太子找我,只是为了不痛不痒的事。这贱妇定是心虚才会设法打探。我偏让她心生猜测,这贱妇才会来求本将军庇护。

“你跟她说,皇上病重,太子来和我商量皇宫防卫之事。”

果然,舞阳公主听了之后,脸色当场就绷不住了。

她气得摔了茶盏:

“陆衡渊!两面三刀的匹夫!他若是临时变卦,将我交给太子处置,我惹一身腥,他反倒成了功臣。”

舞阳公主根本不避讳我。

像我这样蝼蚁般的人,她动动手就能捏死。

我看着她明艳的脸蛋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仿佛铜镜上摩擦出一道道扭曲的划痕。

16

“这对耳坠乃是暖玉制成的,成色极好。夫人,夫人……”

我手指抵在唇间:

“包起来,不要说话。”

隔着一条街道,正对着茶楼的包厢。

那满头琳琅珠翠的公主,用帕子半掩着面,笑意盈盈地给对面的男子斟茶。

茶杯一歪,倒在了男子的尴尬部位。

公主慌乱地拿帕子去擦,顺手带上了窗。

就在那一刻,四目相对。

我佯装慌乱,扭了身。

这天过后,京中传出另一笑柄。

陆将军银样镴枪头,舞阳公主饥渴寻姘头。

17

啪——

公主又甩了我一巴掌。

“贱人!是你告诉陆衡渊的?本公主被那些市井贱民议论纷纷,丢尽了颜面。”

因太子和陆衡渊走动,舞阳公主不敢完全相信他,便开始给自己找后路。

同样握有兵权的常霖,是她曾经的侍卫。

那日,公主半推半就进了常将军马车中。

陆衡渊在茶楼前蛮横地拦下常将军的马车。

本是想争议宫门防卫之事,谁想一挑开帘子,舞阳公主慌乱地用外衫遮住自己的肩膀。

光天化日,人声鼎沸的茶楼前,三人都丢了好大的脸。

我默默承受着她的怒气。

直到陆衡渊推门而入:

“公主寂寞得要找青梅竹马解渴,还将责任推卸到我这侍妾身上,真是可笑。”

公主一时心虚,一言不发。

平日里,两人私下养公子、面首,各玩各的,互相瞧不上。

可放在台面上,公主当众找姘头,就是伤了陆衡渊的颜面。

陆衡渊掐住公主的下颌:“那日,是太子传的消息,说常霖要抢我防卫宫门的职务。”

公主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着:“太子就是存心挑拨!他早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要是着了他的道,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陆衡渊冷哼一声:“皇帝连日召太医,时日无多。太子即将去河东平匪患,我要让他有去无回。你最好也收起那些小心思。”

两人合计一番之后,暂时放下芥蒂,又成了表面上的恩爱夫妻。

只是破镜,哪有重圆的道理?

互相猜忌后编出的一张网,早就是漏洞百出。

18

八月十六,皎皎月儿满天明。

我朝着西方跪拜,敬了三杯酒。

一杯天,一杯地,剩下一杯留给我爹。

月色辉映,人心却各自躁动。

皇帝病重,舞阳公主进宫侍奉。

太子出京平匪,生死不知。

黑影在院中闪动,我被敲晕抬走。

再睁眼,身处偏室,嘴里被塞了一团布。

梁柱均是宫廷制式。

刀剑相撞,尖锐刺耳。

太监宫女奔走逃窜,火光隔着窗棂闪烁,富丽堂皇的宫殿恍若人间炼狱。

“来人,关上紫宸殿的门。”

紫宸殿乃是皇帝寝宫。

我隐约听见了陆衡渊的声音。

“父皇,您老了,该从皇位上挪下来了。”

老皇帝声嘶力竭地喊道:“舞阳,逆女……太子!召太子!”

公主讥嘲地说:“是父皇您听了我的话,觉得太子不堪大用,命他去平匪磨练。我倒是好奇,太子和您,谁先走一步?”

老皇帝被刺激到,剧烈地咳嗽。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渐渐没了声音。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走过殿外。

公主大喊道:“陆衡渊,你想卸磨杀驴?”

“莫急,本将只是想让公主先到偏殿歇息片刻。”

皇帝刚死,陆衡渊没那么快的心思处置公主。

他派人围住公主,只是防着她留有后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俗语流传千年,人人都怕成为那只螳螂。

“陆衡渊!别以为本公主不知你的狼子野心,你敢动我,就不怕我留有后手吗?”

刀剑快速碰撞时,发出铮铮的响动。

锵锵刺啷——

活像一场戏唱到了最高亢的时候。

各方丑角登场,唱做念打,扯皮耍赖,咿咿呀呀个不停。

我醉心于这场戏。

听得烦了,演得也快烦了。

终于,图穷匕见。

黑衣人拽着绳子,将我拖到了正殿。

公主没有兵权,再怎么也斗不过陆衡渊。

她将一柄剑横在我的脖子上:

“你有龙阳之好,女子不能近身。沈梨死了,你就是断子绝孙的货色。”

公主的剑尖贴着我的身体向下滑动,指向脆弱的肚皮。

孩子已有四月,我小腹隆起,一副孱弱之姿。

陆衡渊怒不可遏,大骂道:“毒妇!放了她,我饶你一条性命!”

公主反唇相讥:“我要的,可不止一条性命。我要你卸甲,手下兵士退到宫门守卫。”

两人争议时,唾液飞溅。

与集市上为一文钱骂架的百姓无异。

陆衡渊看向我,眼中竟然还有三分愧疚:

“沈梨,本将不能被这居心叵测的妇人威胁。若你死了,本将定会厚葬。”

一句话,盖棺论定。

虎毒尚不食子。

舞阳公主也想不到,陆衡渊连腹中子都不在乎。

她慌乱无路,大喊道:“没有我的皇室血脉,你坐不稳这皇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本将成了皇帝,谁敢二意,杀无赦。”

公主彻底没了后路,失了平日气度,恶狠狠道:“我活不了,谁也别想活!”

她抬剑乱砍,陆衡渊拦下一招。

我跌倒在地上,听见将士们迈步时轰隆隆的声响。

而殿内两人,正掐咬得厉害。

公主不敌,临死也要拉我垫背。

利剑砍向我时,我来不及躲。

大门被破开——

一柄匕首撞开铁剑。

宽厚的手掌贴在我的背上,将我拦腰扶起:

“阿梨,多谢。站在我身后歇息吧。”

太子身后,全副武装的将士鱼贯而入,将公主和陆衡渊团团围住。

片刻前各怀异心的两人,竟然背贴背缩在一起:

“来人!快来人!”

天空微微乍亮,鱼肚白上描着丝丝红霞。

太子立于紫宸殿正中央,身后是升起的霞光,面前烛火燃烬。

他唇边弧度很淡:“身为皇室女,弑父杀兄,其心可诛。

“陆家父兄沙场数十载,立下汗马功劳。陆将军却怀谋反之心,真乃忘恩负义之辈。”

太子向床榻边行礼:“父皇,请您裁夺。”

公主和陆衡渊如同见了鬼般惊恐。

19

“死……凌迟处死!”

皇帝气息不稳,听得出是憋了好大一口气吼出来。

太子抬手,下属便捆住两人。

转眼之间,紫宸殿只剩下我和这对天家父子。

我要退出去,被太子反握住手:

“阿梨陪孤去看看父皇。”

“殿下,这恐怕不妥。”

太子掐了掐我的脸:“孤不是陆衡渊那种卸磨杀驴之辈。听了孤那么多狼狈之事,要杀早杀你了。”

20

我爹被扔在将军府偏门那日。

我想带走他的尸体,被太子的人拦下了。

被带到太子面前时,我悲痛到神志不清,竟把太子当成害我爹的人,一口咬上去。

他下属要制止我,太子却摇手拒绝。

等我咬完哭完,太子揉着我的头发:“痛过这一番,报仇的时候别手软。”

他命人收殓我爹的尸体,又收留我三年。

东宫耳目众多,太子如在遍布虎狼的穴窟里生活。

我是他最忠心的婢女。

曾面无表情地把爬床的女人扔出去,也曾在他梦魇时守一整夜。

太子梦魇醒后,常常一夜无眠。

他絮絮叨叨说着当皇子时,被无数人欺凌的日子。

被舞阳公主用一块生肉凌辱,也是他告诉我的。

我不想听,任多少人打探,更是一个字不会吐露。

太子像一个满腹苦水的老婆婆一样,在皇帝处受了什么委屈都要跟我讲。

比如,皇子连连夭折,才会从冷宫中把他拎出来当太子。

比如,专挑最苦最累的事交给他,稍有不满便当着群臣面训斥。

皇帝寿诞,太子劳碌一整日,水米未进,还因舞女摔倒被斥办事不力。

他让我下一碗面。

面好之后,他吃得很快,连汤都没剩。

“孤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能让他如此不喜。还是天下的父亲都是这般?”

我头一次反驳他:“不是所有的父亲都这样。”

至少我爹不是。

我是他在冰天雪地捡来的,可他从来不说。

是那些碎嘴的人,避着他来挖苦我:

“你是沈墨捡来的小戏子。”

“沈墨把你养出身段,肯定要你接客。”

戏子吃的是下九流的饭。

虽受追捧,可在达官贵人眼里,也只是掌中玩物。

我爹本想教我一门吃饭的手艺,听了这些风言风语,也歇了心思。

他极少让我做什么事,每每挣了银子,都扔进床下那个木箱子。

那箱子,被他称为嫁妆箱。

“爹又给阿梨的嫁妆箱添了十两银子……”

日积月累,那箱子竟然快满当了。

我爹自知他容颜祸水,怕被有心人盯上,接的多是夫人小姐的戏约。

他想让那嫁妆箱尽快封住,便冒险应了将军府的戏。

可他再不能乐呵呵地往嫁妆箱里添银子了。

等了三年,时机成熟。

太子替我掩去过往,送到将军府。

或许是陆衡渊和公主过分愚蠢,又或许是我看起来太不堪一折,他们商议大事,竟从未避开我。

两人自以为的密谋,源源不断地传到太子书房。

为防两人是刻意为之,太子冒险应下平匪之事。

我以身犯险,拖延着时间,直至太子平安归来。

21

太子带着我到了皇帝床榻前。

皇帝呼吸恍若游丝,半睁着眼,看起来极其虚弱:

“还是太子深谋远虑,识破舞阳的谋逆之心。朕过去被蒙蔽双目,亏待了你。等朕身体康泰,定会重重褒奖。”

太子淡然打断他:“父皇,您可是还魂了?还是趁早上黄泉路去见列祖列宗。耽误了时辰,不知牛鬼蛇神还会不会念在您曾为天子的面上厚待您。”

皇帝喘着气,激烈拍打床褥:“放肆!你不是给朕吃的假死药?朕还活着!”

“世上哪有假死药?父皇这么多年的皇位真是白坐了。”

不消片刻,皇帝驾崩。

22

太子登基。

陆家兵权尽数收回。

将军府全族尽数被押进狱中。

我拿着太子令牌,去监狱探视那二位。

公主发簪除尽,一身脏污的素衣,神情恍惚,见到我时表情凶煞:

“贱人……贱人害我。”

她犯了谋逆之罪,无可饶恕。

狱卒哪还管她的公主身份,一脚将她踹翻。

我在她面前弯腰,盈盈一笑:

“因果循环,公主当年施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这一天呢?

“不过陛下仁慈,饶公主一命,送公主去北族和亲。”

她怒目圆睁,又变脸似的求饶:“求你了,我不想去和亲!”

听闻北族可汗手段凶残,对女人更是有变态之癖。

陆家父兄死后,陆衡渊戍边无能。

舞阳公主向皇帝提出和亲之议,趁机将惹怒自己的公主送去和亲。

短短数年,已经有三位公主被她送到北族。

作为设局之人,舞阳公主自是最清楚北地可汗的劣性。

我转身去了陆衡渊的狱中。

他眼中冒出星星亮光:

“阿梨,你是本将的忠仆,又怀了我的孩子,是来救我的吧?”

我打开带来的食盒,端出一碗药:

“将军,这是治伤的药,你喝了吧。”

他迟疑地摸着碗,不敢动。

我端碗,一口饮下, 又拿出一碗药:

“将军这下可以相信了吧?”

他还是不敢动。

“将军不信我, 我又怎么救您呢?”

我冷下脸,放声道:“来人,灌下去。”

陆衡渊被挟持着喝下这碗药, 挣扎着问,“这是什么药?”

“我喝的是堕子汤, 将军没尝出来自己喝的是烈药吗?”

我拍掌让人进来。

十个乞丐进了陆衡渊的牢中。

“将军觉得这十个人眼熟吗?”

他边撕着衣服,边吼道:“我不认识, 都滚远点!”

十个乞丐一拥而上。

陆衡渊被折磨得浑身没一块干净皮肉。

恶臭阵阵,我看得反胃。

时候差不多,我出监狱的时候,殷红的血从腿间流出来。

双眼发黑, 我苦笑着, 被一人拥入怀中。

23

太子把我安置在寝宫偏殿一月。

我过了小月子, 向他辞行:

“陛下之恩,阿梨感激不尽。”

他眸中晦暗, 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留在宫中陪朕不好吗?”

“阿梨志不在此。”

太子叹息一声, 唤我走近:

“沈阿梨,闭眼。”

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鼻尖, 我眼睫颤动。

即将触碰又收回。

我手上多了沉甸甸的一个盒子。

他捏住我的脸,戏谑地说:“睁眼。

“里面是五千两银票和十两金,不够就拿着令牌去钱庄支取。

“沈阿梨, 再会。”

……

我拿着木盒, 踏出宫殿时, 瞧了最后一眼。

落难时做对孤雏, 度过坎坷。

如今收场, 此戏甚好。

24

将军府入狱的人中, 并无阿欢。

我是在我爹的坟前看到他的。

坟前洒扫洁净, 他半歪着身子,唇色发白, 睡得很安详。

我一碰他, 阿欢手中的盒子脱落在地。

信纸飘落, 被我攥在手中。

盒子还有一根形制奇特的玉簪, 呈半月状。

玉人鬓上簪, 寸寸相思意。

我爹也有一根, 若是拿出来, 许能合成一个圆。

他甚是宝贵那簪子,还特意告诉我:

“那是一友人亲手打磨赠予,不能放进阿梨的嫁妆箱。”

我展开信纸:

【将我和你爹埋在一处, 否则我夜夜入你的梦。】

【阿欢叔叔留】

十月初八,黄道吉日,宜丧葬。

我重修我爹的坟, 将我爹与阿欢合葬。

一年后,京城中多了个墨欢戏班。

班主是个女子, 自创了一场戏。

讲的是荒唐人荒唐事, 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此戏极有意思, 丑角轮番上场,逗得场下人又是抚掌,又是狂笑。

我听手下人说有贵人要见班主。

刚走到戏台下, 那人素白锦衣,依旧佯装孱弱:

“阿梨,他们演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