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被皇帝强取豪夺后我把他强制爱了
第 20 节 被皇帝强取豪夺后我把他强制爱了
萧晟为我废贵妃,诛丞相,许我六宫独宠。
朝臣以我无所出逼萧晟扩充后宫,他便来问我:
“朕无子嗣,卿卿有何高见?”
我咬着他耳朵:
“要不,让我跟侍卫试试?”
萧晟气坏了。
次日,金銮殿上的血溅起一丈高。
1
第一次见萧晟时,他还是个被人追杀的瘸子。
我将他捡回草庐,替他医伤治腿,助他痊愈。
后来,他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圣上。
他强行带我回宫,封为美人。
封我,却对我避而不见。
后宫嫔妃原本忌惮萧晟对我的情意,可见他迟迟未宠幸我,便拿我当成笑话。
隔天,六宫参拜贵妃。
高婕妤使坏命宫女带我去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等我到芙清宫时,已迟了半个时辰。
我连宫门都没踏进,就被贵妃娘娘阻在门外:
“身在宫中,便要懂得宫门规矩。林美人第一次拜见本宫便迟到,莫非瞧不起本宫?”
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她便以目中无人的由头,罚我跪在门外一个时辰。
贵妃嘴上说帮我立规矩,以免我日后冲撞贵人。
但傻子都知道,她这是在给我下马威。
也是在试探陛下。
毕竟,她是被萧晟捧在手心的旧爱,而我是他从宫外带回来的新欢。
贵妃想知道,新欢、旧爱究竟谁在萧晟的心中分量更重。
为此,她特意把教训我的消息命宫女传到萧晟那头。
2
时值秋日,天气并不炎热。
可跪拜,对于我这么一个在乡野村间自由惯的人本身便是种折磨。
更何况跪一个时辰。
我在外面跪着,芙清宫内对我的嘲讽却不绝如缕。
“瞧林美人那张脸,寡淡无味,真不知道哪点勾人?”
“脸好看,哪比得上床上功夫了得,若我说,贵妃娘娘处置这狐媚子真是大快人心。”
“长得一般,身份卑贱,真不知陛下看中她哪一点……”
贵妃娘娘坐在高位,本是笑着听一众嫔妃奚落我,可突然面色一变。
她身边掌事宫女见状,抬手便给了说这话的李才人一巴掌。
“才人慎言。贵妃娘娘宽以待人,听不得这些腌臜之词。”
传言,贵妃娘娘上位前,不过是伺候贤妃娘娘的洗脚婢。
平日最听不得“身份卑贱”四个字。
如今看来,传言倒不是空穴来风。
我跪了不知多久,就听宫人来报。
“贤妃娘娘到——”
贤妃娘娘不愧是贤妃,到芙清宫的第一件事便是扶我。
她牵起我的手,待我亲昵,仿佛拿我当自家姐妹。
贵妃见状,好一通嘲笑。
贤妃被说得面红。
这两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的主仆关系。
我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冒头抵抗,便连连称是。
只是话一开口,沙哑难听,并无半点动人。
有人指着我鼻子嘲笑:
“宫中嫔妃高贵,真是难得瞧见像你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若我看,知道嗓子这么难听,就应该紧闭宫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丢人现眼,出来吓人。”
我低头称是。
很快,贵妃派去的宫女便跑了回来。
“启禀贵妃娘娘,陛下说,后宫小事,自由贵妃做主,不用特意跑来和他知会。”
萧晟选了贵妃。
众嫔妃见状,笑得更欢。
贤妃娘娘站在我身前,替我出头。
贵妃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顿觉无趣,抬抬手,驱散众人。
3
宫中消息灵通,不多时,我貌若无盐,胆小怕事的流言就传了个遍。
我初进宫时,那些对我寄予厚望的宫女太监脸变得很快。
他们骂嚷着用银子疏通,去了别的宫殿。
只剩下一个丫头,唤喜鹊。
晚上梳洗时,喜鹊替我鸣不平:
“真是群碎嘴子!真不怕死后下地狱被人剪了舌头。”
我没搭腔,只是盯着铜镜:
“喜鹊,我想回到江州。”
喜鹊是萧晟安插的眼线,专门记录我的言行。
很快,消息经由高公公,传到萧晟那里。
当晚后宫惨叫连连,哑了一片。
不用下地狱,剪舌头这事,萧晟便能实现。
萧晟到我寝宫时,灯已熄了。
可他并没走,而是靠在我床头,看了很久。
这一夜宫中并不安稳,我却睡得踏实。
醒来时,我便听见喜鹊报喜:
“娘娘,您不知道,昨夜陛下听说您被贵妃罚跪,发了好大的火!”
随后,我便听见高公公连夜传旨:
“朝云公主近日身体抱恙,贵妃为众妃表率,责其手抄佛经三十卷,为朝云公主祈福。”
先前在宫殿,萧晟已经传话贵妃主事,可如今却是罚她抄经书。
惩罚不痛不痒,是做给后宫嫔妃看的。
新欢旧爱,在萧晟心中分量并无差别。
萧晟是皇帝,皇帝最善平衡之术。
只是跪一个时辰,和抄三十卷佛经,不知谁轻谁重。
有了萧晟撑腰,那些宫人不敢轻视我。
可萧晟依旧不见我。
他来宫里,都是趁我熟睡,从喜鹊那里打听我近况。
一连七夜,次次如此。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可一连七次,贵妃坐不住了。
很快,她又传召我。
宫中嫔妃,贵妃妒性最深。
被贵妃邀请的人,大多九死一生,即便活着回来,萧晟也不会再看第二眼。
喜鹊怕我有个闪失,要同我去,却被我拒绝。
“我好歹是皇帝封的美人,你只是个小宫女,若真出了事,我怕不能护你周全。”
说完,我掏出一枚玉佩交到喜鹊手上,再没回头。
那玉佩是萧晟落难时,送我的信物。
我相信,喜鹊会把玉佩带到他面前。
贵妃整治人的手腕谈不上多高明,她邀我到宫中,赐我如意,再亲手摔碎。
“林美人恃宠生娇、目中无人,长此以往,宫中规矩何存?本妃为众妃之首,自当代为教训。”
恃宠生娇?
萧晟对我避而不见,哪来的宠?
更何况,若论起恃宠生娇,哪个比得上贵妃?
不管是目中无人,还是恃宠生娇。
不管我做与没做,只要她说我做了,那我便做了。
因为她是贵妃。
太后在寺中祈福,后宫无主,她便能一手遮天。
除了皇帝,没人敢拿贵妃怎么样。
她说完,两边宫女便将我绑在囚架上鞭打。
皮鞭抽打皮肉,衣服迸裂,露出一道道血痕。
耳边是宫女的问责声。
新仇加上旧恨,贵妃下手极狠。
见我被抽得半死,贵妃却仍不解气,命人往我身上泼了一盆盐水,又用木柄戳住我伤口。
盐水冰凉,伤口灼热,痛到骨髓。
我却开心极了。
“死到临头,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抬头看向贵妃,轻声答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声音很轻,贵妃没听清。
她有些好奇地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脸:
“你个贱蹄子,到底在笑什么,莫不是犯了疯病?”
闻言,我笑得更大声。
而她下手,也愈发狠了。
4
喜鹊带着萧晟赶到芙清宫时,我已然倒在血泊之中,不辨生死。
贵妃拿着皮鞭,手上沾着血。
见萧晟来,声音娇媚,软绵绵地向他撒娇:
“陛下,您怎么来了?臣妾刚刚怒极,处置了一个对臣妾大不敬的贱婢。臣妾错了,臣妾这就闭门思过。”
贵妃娇笑着讨饶。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后宫中人动用私刑。
只不过,往日她处决的都是一些看不顺眼的宫女太监。
有人只是因为伺候时,被皇帝多看了一眼。
有人是因为伺候她梳洗时,绞痛了她鬓发。
时间久了,宫人便知道,伺候贵妃是要命的差事。
不管你做没做错,犯没犯罪,只要贵妃生气,那便惨了。
贵妃生气,是要见血的。
也有人特意设计让萧晟看见贵妃歹毒的面目。
萧晟看见了,责罚了贵妃几句,他说这些事都有下人去做,莫脏了自己的手,失了身份。
贵妃从前身份低微,唯一依仗便是萧晟的宠爱。
此后,便低调了不少。
至少手段没之前那么血腥了。
她又爱上了折磨人,特别是用过水的皮鞭抽人。
皮肉迸裂,听得她心里欢喜。
从前她当下贱的婢女时,主子便喜欢折磨人。
处置我之前,她特意打听了一下。
在听说我来自乡野村间,并无背景时,她便觉胜券在握。
一个没有背景的贱婢,别说是鞭杀,便是千刀万剐,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后宫最不缺的便是……死人。
贵妃不聪明,却也不蠢。
她被皇帝娇宠至今,偏偏因为我,害她被罚抄佛经。
虽然现在皇帝还未表态,但我在他心中不同。
我和她的过节已然种下,既不能成为盟友,那便杀了。
凭皇帝对她的喜爱,她赌皇帝最多罚她闭门思过半月。
只是这次,她赌错了。
5
“贱婢?贵妃莫不是忘了,你在成为贵妃之前,也不过是伺候贤妃的洗脚婢!”
萧晟冷哼一声,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贵妃不傻,她知道萧晟生气了,不顾身份体面,爬到萧晟跟前求饶。
萧晟却只觉得哭得涕泪横流的贵妃辣眼得很,抬脚将人踹倒。
随后发生的,我便不知道了。
这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萧晟见状,忙把我打横抱起,一路抱回寝宫。
我感觉灵魂在飘,房间涌进一群人。
萧晟语气愤怒:
“若治不好卿卿,你们的脑袋便别要了。”
悬脉针灸,苦药入喉。
即便意识不清,我也能感受到屋内氛围的压抑和那群太医的心焦。
被贵妃召见时,我便想过下场。
贵妃此人,嫉妒成性,从前做宫婢时,没少受人欺负。
所以她得势后,处置人也不会一击毙命,而是慢慢折磨。
喜鹊通知得及时,我身上伤势看着严重,却只是些外伤,不伤及脏腑。
太医院一群妙手,岂能治不好我?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醒。
萧晟拿我当囚中鸟,掌心雀。
我得让他知道知道,鸟雀也会啄瞎人眼。
太医如实禀报我伤情。
“既然不伤及肺脏,贵妃为何不醒?”
“回皇上,外伤易治,可这郁气难平。娘娘心存……死志。”
当听到这里时,我便知道我该说话了。
“阿哥……宛卿好……想你。”
勉强说完这句,我才昏睡过去。
从萧晟踹倒贵妃那刻,我就知道,她完了。
贵妃不是个聪明人,只查了我的背景,却并未查到我和萧晟的经历。
三月前,萧晟巡守江州。
为了玩得痛快,萧晟乔装改扮,微服私访。
他在宫中,被人追捧惯了,不懂人情世故,很快得罪了江州当地豪绅。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当时他身边并无高手相护。
他被人追杀,跌落悬崖,意外瘸了条腿,正巧被上山采药的我搭救。
我将他带入草庐医治,替他医伤治病。
后来,那批打手沿路追查,找到我住处。
彼时,萧晟新伤刚好,而对方又来势汹汹。
他又在治病期间当掉了自己的信物。
没有信物傍身,无法证明身份,也对付不了这些乡痞。
那时,是我挡在他身前。
为此,我遭人调戏。
袁老爷留下聘礼,要纳我为妾。
袁老爷五十有八,家里有十余房小妾。
我不愿意。
他以为萧晟是我的情郎,以其性命威胁。
我便先应承下来,和萧晟商量,让他先跑,随后我再想办法逃跑。
袁老爷很迫切,只是纳妾,费不了什么功夫。
我被人按头和袁老爷拜天地,即将礼成时,高公公带着知县赶到,以大不敬之罪,查处了袁老爷。
就这样,我当初收留的小瘸子摇身一变成了当今圣上。
美救英雄的事触不到萧晟的心。
于他来说,后宫不过是多了一人。
离别当日,他握着我的手真情告白:
“宛卿,朕心悦你。”
“民女自知身份地位,担不起陛下的喜欢。”
我拒绝得干脆。
高公公闻言便教训我:
“大胆,随陛下回宫,当养尊处优的妃子,不比这乡野村间的村姑快活?”
萧晟虽未说话,只是他眉宇间的高傲已然表明态度。
“陛下明启,民女已有心上人。”
萧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
可他贵为九五之尊,这天下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小女子。
他心里虽然窝火,面上却不显,便问:
“不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公子,能博得卿卿欢心?”
“是幼时住在民女屋旁的赵阿哥。赵阿哥进京讨差事,说等到在京城闯出名声,就接我过去享福,可他一去便是三年,除了年前的几封书信,便再无音信……”
我正说着,突然一条帕子拂上我的脸。
萧晟有些尴尬地摆手:
“朕见不得美人落泪。卿卿放心,朕一定帮你找到你阿哥的下落。”
我连连称谢。
高公公眼神游移,望着出神的皇帝,主仆二人不再多言。
山野小屋,容不下千金贵体。
很快,萧晟便被县令接走。
6
此事到此并没完。
高公公陪了萧晟十余载,靠的可不是世家背景,而是他对人心的洞察。
萧晟在卧榻难眠,城东却火光冲天。
我家正处城东,烧成了一堆飞灰。
高公公向我称赞萧晟的英勇:
“林姑娘,你不知道方才陛下不顾安危救您,陛下这等用心,老奴可是头次瞧见。”
我笑着理了理发鬓,并未多言。
我被成功救出,可呛了不少烟灰。
嗓音沙哑,并不悦耳。
高公公因此被打了三十杖。
萧晟罚他,不是因为秋干气燥,火势失控,险些将我烧死。
而是因为他毫不避讳,妄自揣测圣意。
不管对女人如何心动,不管高公公的计策多合他心意,皇帝就是皇帝,傲慢沁到骨子里,最容不得人算计。
英雄救美,美人献身的戏码太俗套。
轻而易得的东西不会让人珍惜。
更何况,我是一个有心上人的女子。
所以,在他第一次提出带我入宫的邀请时,我毫不迟疑地拒绝了。
非但如此,我还将身子掩盖在被下,提醒他:
“陛下,男女有别。”
若换作平时,被人这般拒绝,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更何况,他是皇上,是天下之主,容不得女子这般扫他颜面。
但他没有。
如此这般,更能显出我的无辜。
皇帝终归是皇帝,便是碰见感兴趣的女子,尊严也容不得人践踏。
萧晟拂袖而去。
他人走了,魂没走。
高公公见此,便替他圆场。
“林姑娘,你随陛下到京城,那不是能第一时间得知赵公子的消息吗?”
这一次,我答应了。
可在江州,在路上已经商量好了一切,高公公说到京城帮我租一间房子,帮我打探阿哥的消息。
可真到了京城,又变了卦。
我被萧晟带到后宫,成了御笔亲封的美人。
萧晟心底清楚,我此行来到京城不为旁人,只为阿哥。
后宫女子心中若装了别的男子,便是德行有亏,秽乱宫闱被人发现,是要命的。
但我不同,我是被他骗来的。
对于男人而言,越得不到,便越想要。
萧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极重颜面,偏又伪善。
所以,我入宫这些时间,他并未露面见我。
一来心中有愧。
可更重要的是,他想借后宫嫔妃的手,给我一个教训。
他对我,好比熬鹰。
牧民熬鹰,需要经过挑选,捆鹰,熬鹰,饿其数天,磋磨掉它原有的野性,最后才能成为捕猎的好帮手。
他将我带入这后宫,拘我自由,与捆鹰捆爪遮眼之术并无半点不同。
贵妃生性好妒,行为嚣张肆意,定不会让我好过。
他放任贵妃不管,看着她羞辱我,便是熬鹰。
等我被贵妃责难,临危受苦,心志全消时,他再出现。
届时我便知道后宫谁才是我的依仗。
他也达到了熬鹰的目的。
可他忘了。
熬鹰第一步便是挑选,挑选那些尚未成熟的幼鹰。
而我不是幼鹰。
在听到我心存死志时,那个冷静自持,自觉胜券在握的皇帝终于慌了神。
7
“卿卿,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将你拉入这后宫,只愿你醒来,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你不是最想看见赵严吗?高公公已经找到他了,你只要睁眼,就能看见他……”
方才皇帝开口时,高公公已然挥散众人。
他看着面前无措的帝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惊诧。
这哪里像个帝王,倒像个发疯的寻常人。
其实不然,在这以皇为尊的世道下,寻常百姓是没有发疯的机会的。
“阿哥?”
我循声睁眼,紧握住面前人的手。
不过瞬息,便又合上。
萧晟急坏了,一旁的太医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面前的帝王要了脑袋。
一番问诊后,张太医才松了口气。
“启禀皇上,娘娘得沐龙气,郁气已纾!”
言外之意,我有救了。
听到这话,萧晟嘴角的笑又压了下去。
高公公连忙把这个不懂事的太医赶出去。
顷刻间,偌大寝宫,只余三人。
“高德喜,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您是陛下,这天下都是您说了算,您怎么会有错呢?”
萧晟闻言,盯着床榻出神。
许久,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慰自己:
“朕是天子,朕没错!”
“是了!朕为天子,天子怎会有错呢?”
一声高过一声。
8
宫中太医不是无能之辈。
喝光苦到骨髓的几服汤药后,我身子大好。
为庆祝我苏醒,萧晟大赦天下,珠宝赏赐不要钱地往宫中送。
喜鹊向我报喜。
“娘娘大喜,贵妃因为言行无度,冲撞圣体,被贬为良嫔。”
见我不言,喜鹊又道,“娘娘您怎不说话,是不高兴吗?也是,您这次几乎丢了一条命,贵妃却还在后宫,换作……”
我并未等喜鹊说完,好奇地道:
“这是哪里?你是谁?娘娘又是谁?贵妃和我有什么关系?”
喜鹊见状大惊,摔碎了手中药碗,忙不迭跑向门外,把消息报给皇帝。
先前提心吊胆的太医还没恢复多久,又乌泱乌泱挤进我的房间。
萧晟听着太医的诊治结果,脸色阴晴不定。
太医说我心水不降,肾水不升,忧思过度,神明不定。
简而言之,我失忆了。
萧晟很愤怒,愤怒于我在皇宫,在天下最好的地方,居然会忧思过度,担惊受怕。
传出去,不是打他的脸吗?
高公公是顺毛的一把好手,谄媚地向皇帝献策:
“陛下,娘娘失忆,这是好事啊!有道是从头开始,您现在和娘娘,缺的便是从头开始。”
那天之后,我的身份就大不一样了。
喜鹊称我为“元妃娘娘”。
萧晟说,我和他是青梅竹马,少时夫妻。
因为一些小事生了嫌隙,这才导致我现在这样。
我皱眉听他讲完。
“卿卿,你在想什么?”皇帝有些担忧地问。
“我在想,如何称呼你。”
听到回答,萧晟的脸突然转忧为喜,用手指在我手上比画:
“朕……我本名萧晟。”
“萧晟?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如此陌生?”
萧晟心虚地将头移向别处。
自然陌生,从前别人要么称他陛下,要么称他圣上。
这是他第一次被女子如此称呼。
“不怪卿卿觉得陌生,因为从前卿卿唤我……阿哥。”
“阿哥?”
我迟疑问他。
他表情微怔,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
“是啊,阿哥……”
我抬头看他,却见他嘴角却泛起一抹恶劣的笑。
9
因为身子尚未恢复,他常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偷看我。
我将其称之为猎物到手前的兴奋和隐忍不发的委屈。
萧晟耐性还不错,顾忌着我身子,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他像一把紧绷的弓,压抑到顶点,只能自我发泄。
这种发泄一直延续了半个月。
半月后,我身体康复。
饿狼便露出了其凶猛本性。
那一夜,殿中要了四次水。
此后,他食髓知味,夜夜留宿我寝殿,搅得我不得安宁。
兴致起来,便也不管不顾。
床榻,尾凳,钦安殿的暖泉旁,御书房。
还有一次在太后礼佛的禅房。
若不是中途有宫人打扫,险些亵渎神明……
“卿卿,你说要让人知道你我在此处,宫人会怎么想你?”
萧晟平日便喜欢唤我卿卿。
情动时更甚,极爱凑近我耳边唤我。
“萧晟……屋内有人。”
“卿卿唤我什么?”
“阿……阿哥……”
那打扰的老太监像是听到这边动静,突然向这里走来。
我有些紧张,脸红透了,埋在萧晟怀里。
萧晟却高兴极了,放声大笑。
正当我以为他疯了的时候,萧晟突然开口:
“卿卿放宽心,这打扫的老太监又聋又哑,传不出去。”
萧晟只是看上去温润儒雅,像个君子。
骨子里却离经叛道,霸道异常。
我知他不信佛,所以不管不顾。
我也不信佛,便随他到此处。
可宫中总有人信。
神佛,那是受苦受难人的念想,也是贪婪狡诈之人的侥幸。
我转身,狠狠咬了萧晟一口。
萧晟却眯起眼。
力道不轻,到他身上却成了享受。
10
萧晟爱一个人便会将其宠到极致。
从前他对贵妃如此,对我也如此。
贵妃被贬后,贤妃成了协理六宫的人。
先前在贵妃那里伤了膝盖,他便省去我参拜叩见。
我喜清静,他便勒令后宫嫔妃,不准其踏入我房间半步。
他在我寝殿时,便只在我寝殿。
即便贤妃娘娘以生病为由请他,宫人来报,他也只挥挥手,让高公公带着最好的太医过去。
一时间,我风头无两。
后宫传言,说我会越过贤妃,成为贵妃娘娘。
贤妃生父是当今丞相。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前朝却能对后宫施压。
丞相以我身份低贱的由头联名上奏,意图断了萧晟封我为贵妃的念想。
“朕想封谁。还轮不到一群糟老头子!”
“元妃挺好的,贵妃之位太高了,我配不上。何况,我觉得当贵妃也不好。”
“哪里不好?”
“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胸闷,难受得紧。”
说到这儿,我突然向喜鹊打听起贵妃的事。
喜鹊人不大嘴却严,没向我吐露分毫。
喜鹊不说,其他宫人更是低着头,瑟缩得像只鹌鹑,生怕一冒头,就被萧晟问罪。
宫人不敢说,我便缠着萧晟。
萧晟闻言,眼神虚了几分:
“不过是贱人,没什么好说的。”
“贱人?你封她为妃时,可左一句爱妃,又一句娇娇呢!”
宸安殿的空气突然稀薄了几分。
萧晟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这话,卿卿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还用听?多情女子无情汉的话本子不都这样演?”
听到这儿,萧晟突然笑出声,叫我少看些话本子。
晚上入寝时,我趴在萧晟的胸口:
我喜清静,他便勒令后宫嫔妃,不准其踏入我房间半步。
他在我寝殿时,便只在我寝殿。
即便贤妃娘娘以生病为由请他,宫人来报,他也只挥挥手,让高公公带着最好的太医过去。
一时间,我风头无两。
后宫传言,说我会越过贤妃,成为贵妃娘娘。
贤妃生父是当今丞相。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前朝却能对后宫施压。
丞相以我身份低贱的由头联名上奏,意图断了萧晟封我为贵妃的念想。
“朕想封谁。还轮不到一群糟老头子!”
“元妃挺好的,贵妃之位太高了,我配不上。何况,我觉得当贵妃也不好。”
“哪里不好?”
“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胸闷,难受得紧。”
说到这儿,我突然向喜鹊打听起贵妃的事。
喜鹊人不大嘴却严,没向我吐露分毫。
喜鹊不说,其他宫人更是低着头,瑟缩得像只鹌鹑,生怕一冒头,就被萧晟问罪。
宫人不敢说,我便缠着萧晟。
萧晟闻言,眼神虚了几分:
“不过是贱人,没什么好说的。”
“贱人?你封她为妃时,可左一句爱妃,又一句娇娇呢!”
宸安殿的空气突然稀薄了几分。
萧晟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这话,卿卿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还用听?多情女子无情汉的话本子不都这样演?”
听到这儿,萧晟突然笑出声,叫我少看些话本子。
晚上入寝时,我趴在萧晟的胸口:
“萧晟,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出几分。”
“阿哥。”萧晟不满意地提醒。
“好……我身上有大小三十二道疤痕,凭阿哥对我的宠爱,一般嫔妃伤我不得,想来是贵妃做的。”
萧晟的心跳快了些。
“不过,我能理解。阿哥任由贵妃这般对我,一定是事出有因,大抵贵妃生父地位显赫,又或者她亲人在前线与敌寇斡旋,阿哥迫不得已,便只能任由她欺辱我。”
说完,我将脸埋进他胸膛,握着他的手,表达真情,“阿哥不必伤心,宛卿知晓轻重缓急。”
这一夜,萧晟难得没有留宿,而是突然起身。
他说想起还有些要紧的政务没做。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看那背影,与其说走,倒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11
萧晟并不是个雨露均沾的皇帝。
他登基多年,后宫嫔妃却无所出。
皇家,最看重子嗣传承。
满堂大臣虽不能干涉皇帝宠幸的私密事,却能在子嗣方面,以孝道压人。
朝臣拿子嗣压萧晟,他便用子嗣来压我。
没完没了,不得空闲。
我烦心此事,喜鹊却打趣我,说萧晟龙精虎猛。
我只笑笑没说话。
有趣的时光总是短暂,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夏日。
萧晟依旧留宿我宫中。
可我肚子也不见动静,后宫嫔妃对此多有微词。
朝堂也劝萧晟,劝他应该开枝散叶,不应专宠一人。
萧晟闻言大怒,处置了一批朝臣。
回来,便抱着我诉苦:
“那些糟老头子懂什么?他们哪里知道卿卿的好。没有子嗣算什么,只要能同卿卿做一对儿寻常夫妻便好。”
萧晟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说话时,喜欢用那双桃花眼看人。
深情又专注,再容不下他人。
若时间停留在此刻,我和他倒堪称一对儿神仙眷侣。
12
前朝很快传来消息,说广庆王在属地拥兵自重,有谋反之嫌。
广庆王此人,胸无点墨,又好美色,并不是贤能之君。
论文学,比武略,甚至容貌,没有一点比得过萧晟。
可仍有不少人拥护他,原因无他。
广庆王是在位王爷中,最能生的。
三十还不到的年纪,便有了五十几个孩子。
歹竹出好笋,这么多孩子,将来总会有成才的。
就算没有,扶个小太子,当上摄政王,也总比看着大盛江山亡于萧晟手里强。
这话,是从广庆王身边的谋士嘴里传出来的。
萧晟和我说这事的时候,喜鹊感慨了一句:
“好蠢啊!”
喜鹊并不是什么机灵的孩子,萧晟将她留在我身边,也只是因为她听话。
她喜恶随心,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萧晟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而是抱着我问:
“卿卿觉得如何?”
“我不懂政事,只是连喜鹊都觉得蠢的人,想必聪明不到哪里去。”
“娘娘!”喜鹊嗔怪地向我撒娇,她以为我是在笑话她。
萧晟怔了一瞬,突然冷笑出声。
“确实是个蠢货!”
喜鹊原本是懂的,可听到萧晟也这么说,突然不懂了。
广庆王的军队都是从属地征收的,一群乌合之众。
萧晟只派去三千黑羽军,便将人一网打尽。
为首的赵将军很快把人押到京城。
萧晟念及兄弟情义,给广庆王一家留了全尸。
广庆王死了,死得不痛不痒。
他只是一枚棋子。
楚相见状,联名上奏,奏请萧晟广纳后宫,宜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当晚,萧晟又来到我寝殿。
这一次,他依旧抱着我:
“卿卿,你信阿哥吗?”
这不是动人的情话,而是满腔歉意。
“当然……”不信。
我回抱住萧晟的腰身。
喜鹊不明所以,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从房中退出去。
但这次,她并没有在外筹备热水。
因为萧晟走了。
“摆驾清霜殿——”
萧晟走后,喜鹊傻了。
“娘娘,您和陛下吵架了吗?”
“没有。”
“那他为什么去贤妃娘娘宫里?”
“做他该做的事。”
至于什么事,喜鹊没再追问。
她只是有点伤心。
接连几天,喜鹊都闷闷不乐。
就连平时最爱的桂花糕、糯米鸡这些都不吃了。
这傻姑娘,现在不吃,日后怕是没有吃的机会了。
13
萧晟从那日向我道歉后,再没入我的寝殿。
为了子嗣,他在后宫流连,夜夜宿在贤妃那里,这一留便是半年。
冬日到了,喜鹊到内务府领过冬用的炭。
不想,炭没领到,她反倒生了一肚子气。
“娘娘您说,后宫里的人怎么这么会见风使舵呢?您当初圣宠正浓的时候,都不用说,上好的银丝炭便送到寝殿。现在见您失宠了,连块木炭都克扣一半。”
“娘娘!”
“娘娘!”
“娘娘,您别吃了!”
喜鹊抢下我手里最后一块糕点。
“怎么,你饿了?这块给你。”
“娘娘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听着呢。”
“听?您糊弄鬼呢?没炭过冬,您生病了怎么办?您洗澡怎么办?您……”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天杀的,还真让喜鹊说对了。
刚入冬半月,我就因为在佛堂抄经,得了风寒。
喜鹊二话没说,便去了太医院。
没两炷香的工夫,喜鹊又带了一肚子的气回来。
“这帮狗奴才!真是气死我了!”
“少生气,容易折寿!”
“哎?”喜鹊瞪大眼睛也想不明白,“娘娘您是不是傻了,您这伤寒,没有太医治,是要出人命的!”
“那太医呢?”
“太医都在贤妃娘娘那里。”喜鹊有些闷闷不乐,“贤妃娘娘有喜了。”
“嗯嗯。”有孩子和成功生下来是两码事。
“贤妃娘娘真是歹毒。她有喜了把所有太医都叫走,那后宫其他嫔妃病了怎么办?”
“确实歹毒。”这点,我深表认同。
说到这儿,喜鹊像是想到什么样,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泪花。
“娘娘,喜鹊日后要是走了,您千万得照顾好自己!”
等会儿,这话的走向不太对。
“喜鹊,你走,你要去哪儿?”
“娘娘放心,奴婢今天就算磕死在清霜殿前的石阶,也要把太医给您请来。”
喜鹊说这话时,抱着必死的念头。
我拉住她的手,放在我额头。
“烫吗?”
“不烫啊!”
“那你看我除了脸色发白,有病到要你以命换命的模样吗?”
喜鹊沉默了。
我看出她的心思,便答道:
“你以为,我大冬天闲得没事去抄什么佛经?”
喜鹊摇头。
“我问你,宫中谁最信佛?”
“太后!”喜鹊的眼睛亮了,“所以您抄佛经,是为了博太后青眼?您的病是太后命人治好的?”
“对了一半。你家娘娘我在入宫前,便是半个郎中。寻常小病,奈何我不得。”
“奴婢还是不懂。宫中抄佛经的人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也没一人得太后青眼。果然,还是您长得合太后眼缘。”
让喜鹊失望了。
我不仅不合太后眼缘,太后初见我时,险些杀了我。
14
现在想来,那夜凶险异常。
我一出现,太后便命人将我拿下。
“太后,我知你心忧,可念经诵佛只能图一个心安。求佛不如求己!”
太后闻言,挥手屏退了心腹,只留下一个太监。
哦,是老熟人。
天杀的萧晟。
那打扫的太监聋哑不聋哑我不知道,可他这眼神我就知道,他认出我来了!
聋哑人不是瞎子!望周知。
“你且大胆。就让哀家听听,让皇帝专宠数月的妖妃有何高见,如妖言惑众,哀家不介意替皇帝除了你。”
哑太监在太后旁,对我脖子比画了两下。
“太后,民女自幼便在山野间,知一秘法,可御南蛮湿寒。此外,民女好友众多,熟知开采、冶矿、民生水利之要事。”
“民女?你可知你说的这话是要掉脑袋的!”
“为黎民百姓,虽九死其犹未悔。”
先帝有五子一女。
按道理来说,朝云公主是唯一的姑娘,又是长公主。
民间对于第一个孩子,大多偏爱,即便不爱,也不会做得多过分。
可先帝却反着来,一母同胞,都是太后生的,先帝对萧晟宠爱有加,却恨极了朝云公主。
为此,朝云公主自幼便受人欺负。
等大了,先帝也没建公主府,而是给了朝云公主一块属地,让其在那里建府。
可以说是眼不见为净。
那地距离京城千里,地处南蛮,多毒虫瘴气。
先帝去世后,太后想召公主回来,可被萧晟婉拒。
太后为此念经诵佛,为朝云公主祈福。
为人母者,最惦记子女。
我观太后表情,便知她被我说动。
“人从何处来?”太后问。
“贤妃娘娘有喜,后宫开枝散叶,陛下自然会宴请群臣。此为喜事,长姐为胞弟道喜,又来京城探母,这种家事陛下有推辞的必要吗?”
“林宛卿,你与哀家对话,不论臣妾,只论民女,你是何人?”
“万千黎民中不值一提的人,只是侥幸,多读了几本书。”
“什么书能教出这种人?”
“红书和史书。”
“这书新奇,哀家倒是头次听。作者是谁?”
“古往今来之黎民。”
“萧晟配不上你这般女子。”
我也觉得。
太后笑着牵哑太监的手离去。
15
就这样,我得了太后接济。
日子好起来了。
不过面上,还是在那里装穷,用不起上好的银丝炭。
好在,我有喜鹊。
喜鹊身上肉软绵绵的,抱着特别舒坦。
冬天冷,我和喜鹊挤在一张床上御寒。
起初,喜鹊是不敢的,总念叨着尊卑有别。
可架不住我怂恿。次数多了,她胆子也大了起来。
这天晚上,喜鹊喝了点烧酒,居然和我说起萧晟的不是。
“娘娘,我觉得陛下真不是个东西。”
“哦?”这下我倒真是好奇了,“说来听听。”
“我从前以为,陛下和奴婢知道的男人不同,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就像话本子描写的那样。可现在看来,和那些负心汉没什么两样。转眼就去宠贤妃娘娘,问都不问娘娘!”
喜鹊在替我鸣不平。
“可是喜鹊,你知道什么是宠吗?”
“宠?不就是陛下对娘娘吗?”
“是,但不完全是,你对猫,我对狗,高公公对他养的龟儿子那样的感情也叫宠。宠,可不是什么好事?”
“哪里不好?”喜鹊好像有点明白,却又摸不着头脑。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欢便走哪儿抱哪儿人前炫耀,厌烦便弃之不管丢在一旁,这是宠。就好比主仆之间,不管主人有多温柔体贴,可做奴婢的心里终归堵着一口气,由生到死也顺不下去。”
“不是的,娘娘待我便不是这样。”
“那陛下对我呢?”
“陛下他……”
喜鹊突然一哽,答不上来了。
她想了又想,想破头,最后干脆不想了,直接发问:
“那娘娘想要什么呢?”
“我啊,我想要做人,想要人做人,想要所有人都做人。”
那您现在不就是在做人吗?
喜鹊很想问上这么一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娘娘在做人吗?她在做人吗?高公公在做人吗?
好像都是人,又好像都不是人。
陛下不是人吗?
也不是,陛下是主人。
喜鹊听得朦朦胧胧,似懂非懂。
她觉得,娘娘和这宫中的所有人都不同。
陛下配不上娘娘。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告诉娘娘所有真相。
让娘娘从这里跑出去。
陛下不是她的阿哥,贵妃险些将她害死……
可话还没等开口,酒劲上头,喜鹊便醉倒了。
16
贤妃得宠,总会来我寝宫找碴儿,每次都会扑空。
没办法,我胆小怕事,没了萧晟,只好抱太后的大腿,待在禅房为朝云公主和未出生的小皇子祈福。
萧晟偶尔也会在半夜过来,抱着我的腰,跟我低声道歉,叫我等等。
等什么呢?
我没问他,只是想到了一句诗: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我不会当那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后妃,更不会傻傻苦等。
我和萧晟,本来就是两路人。
萧晟要的是掌中雀,而我却是帝王的掘墓人。
萧晟不知我想法,只听见我低声应答,以为我在吃醋。
“卿卿,信我,阿哥定不负你。”
我转头,看向萧晟,问道:
“贤妃和孩子要怎么办?”
萧晟沉默了。
我便道:
“需要办宫宴吧?大大的宫宴,宴请群臣来观礼,祈福,这毕竟是阿哥的第一个孩子,不能马虎行事。”
“卿卿,你受委屈了。”
“怎么会委屈呢?只是那天,卿卿不想去。卿卿不喜热闹。”
宫宴当天,群臣相庆,热闹非凡。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朝云公主也在笑,只是笑中含泪。
当晚,萧晟说贤妃怀皇嗣有宫,预备立她为后。
因着大喜,萧晟又赏了不少官员。
席间热闹,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朝云公主身上,说到了她和卫小将军的婚事。
朝云公主和卫小将军的婚事是先帝定下的。
卫小将军才貌过人,实属佳配。
先帝选这门亲事,也不是为了朝云公主好,而是为了恶心卫将军一家。
毕竟,本朝驸马不得干政。
真若成亲,卫小将军便废了。
也因如此,卫小将军没少给朝云公主脸色看。
说这话的人就是为了看热闹。
可没想到,朝云公主居然当众退了这门亲事,起身向萧晟要了六个男宠。
“陛下圣明,南蛮地处偏远,这男色粗犷,我实在想念京城的男儿。”
朝云公主要的不是尚书的庶子,便是欺软怕硬的草包,又或者花钱买官的商人,拎出去没一个能打的。
萧晟大笔一挥,同意了。
这次宫宴,总体来说,大家都很开心。
热闹看了,瓜吃了。
太后和朝云公主母女也团聚了。
我也很开心,带着喜鹊在御膳房开小灶。
17
朝云公主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太后想多留她在宫中几天。
公主同意了。
她说家里养了个妒夫,天天看那张脸,头都要疼死了。
便带着她新收的男宠,在京城多留了两个月。
大小窑子都逛遍了,男人都摸遍了。
再待下去,怕是女人也要遭殃。
萧晟无奈,又把人赶走了。
也不是白走,公主又要了千两黄金,说是养男人用的。
公主待了许久,也快到了贤妃娘娘的预产期。
怀孕的人大多喜怒无常。
又或者,得了萧晟的口谕,知道自己要当皇后了。
贤妃也不装了。
天天磋磨良嫔。
本来,贤妃是不想明着对付良嫔的,毕竟她从前当贵妃时,树敌太多,被贬为嫔,日子过得凄惨无比,不缺她这么一个算账的。
偏偏,良嫔在贤妃有孕的时候,在御花园跳舞勾搭萧晟。
从前,良嫔美艳动人。
被磋磨久了,瘦骨嶙峋。
跳舞时,又穿了一身白衣。
萧晟差点把人当鬼,让侍卫弄死。
如此一来,两人新仇加旧恨,彻底爆发了。
贤妃失眠睡不着,就让宫女扇良嫔嘴巴子听响,扇一巴掌报个数,数错了从头再来。
良嫔的脸算是废了。
争宠无望,良嫔想咬舌自尽。
自尽倒没成功,贤妃让人把她手筋脚筋都挑了,身上涂上蜂蜜,扔进土坑,供蛇虫啃咬。
比起贤妃,良嫔折磨人的手段倒真是小巫见大巫。
18
良嫔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禁不住贤妃玩了。
她就过来找我。
“贤妃娘娘驾到——”
屋外,小太监又夹着嗓子喊了一遍,生怕人没听见。
好家伙,本来想去太后禅房避难的,这下撞枪口上了。
一开口,贤妃便是老阴阳人了。
“元妃当真是太后面前的红人,想要见上一面,比登天还难。”
“哪里,宛卿只是抄抄佛经,算不上什么红人。若说红,怎比得上娘娘。娘娘春光满面,想必不日便会临盆。宛卿恭祝娘娘早日为后。”
“算你识相。”
贤妃笑得很得意。
笑着笑着,她突然走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
我手疾眼快,躲了过去。
贤妃不满,命人按住我肩膀,今天势必要给我这巴掌。
“大胆,本宫虽久不得宠,也是元妃。贤妃不懂尊卑贵贱的规矩就算了,难道非要让太后她老人家重新掌印,立好这规矩吗?”
说到这儿,我可耻地笑了。
尊卑贵贱的糟粕规矩在这里,却也能让人免除灾难。
听到我拿太后说事,宫人不敢动手,跪在地下向贤妃求饶。
贤妃虽怀皇嗣,气焰正盛,却也禁不住一个孝。
奈何我不得,便摔了我不少东西。
白天贤妃为难我,约莫半夜,萧晟又摸过来道歉了。
他来时带了一身寒气,冻得我直打战。
“卿卿,再等等。快了,就快了。”
贤妃有孕,楚相也越发嚣张,行事无所顾忌。
他主张封后大典务必要风光大办。
可如今南涝北旱,国库亏空,若想大办,必定要劳民伤财。
劳民伤财?
如今的楚相风光无限,被人捧得找不到北,全然不管民怨。
提起楚相,萧晟的语气冷了几分。
“阿哥莫生气。”
我象征性地顺了两下毛。
“生气?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好笑。朕养他久了,他便忘了这天下姓萧,他姓楚。”
是吗?
可这天下姓谁从来不是皇帝说了算。
19
时间一转,到了贤妃临盆的日子。
秋雨纷纷,平添几分寒意。
我坐在小炉前,看喜鹊烤栗子。
“娘娘,您说贤妃会不会生下小皇子呢?”
“能不能生下小皇子贤妃说了不算。”
“哎?”喜鹊摸了摸脑袋,似懂非懂。
贤妃产子关系到大盛江山。
萧晟不可能让贤妃生下皇子。
母凭子贵,外戚专权,是萧晟的心腹大患。
楚相需要一个外孙。
只有外孙,才能让他爬到更高的地位。
贤妃产房中,两拨人马在争斗。
贤妃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没人知道,因为孩子一出生就死了。
孩子死了,贤妃哭得喘不过气。
这还没出月子,便强撑着身子,提剑来我寝殿寻仇:
“林宛卿,你这个贱人给本宫出来!本宫好心好意,告知你陛下喜好,让人将你送入宫中,帮着你替你那死去的姐姐向良嫔复仇。你倒好,大仇得报,居然将这恩情放在脑后……”
我宫中伺候的人本就少,喜鹊又不在,现如今只剩下我和贤妃。
“良嫔被贬时,本宫便让人叮嘱你,在陛下面前多提本宫名讳,以成周公之礼。可你这忘恩负义的贱种,居然霸着陛下不放。你以为这样便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你怕是忘了,本宫生父是当今楚相。凭你这种山野乡间的贱种,也敢和本宫争!”
“娘娘莫急,这还没出月子的产妇若是动了气,日后怕留下病根。”
“你算什么东西,也轮得到你来劝本宫?你且说,是不是你这毒妇对本宫皇儿暗下毒手!”
她说着,劈剑向我砍来。
我侧身避过,躲了她手中的剑。
贤妃更疯了。
很快,皇帝寻来,命侍卫将贤妃拿下。
贤妃还在叫嚷,就听得咕噜噜一声,地上多了个人头。
仔细看来,居然是楚相。
“爹——”贤妃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人已被萧晟贬为才人。
20
楚相死了,贤妃倒了。
后宫暗流涌动。
有大胆的嫔妃又开始想方设法勾搭萧晟。
我像从前一样,抄经诵佛陪太后,闲来无事就喂喂鱼。
生活很自在,可有人看不上我这般自在。
楚才人,也就是曾经的贤妃差人给我送了一幅画。
那画中女子明眸善睐,娴静可人,看上去分外眼熟。
仔细看来,居然和曾经的贵妃如出一辙,只不过贵妃眉眼间更显妖娆娇纵。
喜鹊也在看画,看着看着感慨了一句:
“好眼熟,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和娘娘一般。”
她说完,我眼光下移,看见了画旁女子的闺名,唤楚怜轻。
我看画看得入神。
突然,手中一松,我才发觉萧晟来了。
“怜轻,宛卿,卿卿?阿哥究竟唤的是何人?”
萧晟却没有被抓包的自觉,反过来质问我:
“阿哥,阿哥?林宛卿,你唤我阿哥时,念的究竟是何人?你近日冷落朕,莫不是因为想起了你那个在京城谋生的阿哥?可惜,你现在残花败柳!就算找到他,他也不会要你!”
“我生得如此标致,又惯会体贴人?你怎知他不会要?”
萧晟气急,踱步而去。
我也被他气笑了。
这贱人,挺会倒打一耙。
21
我和萧晟冷战月余,突然得到楚才人邀约。
我不去,她便天天邀我。
等我真到了,她又不管我了。
桌上只有一壶酒,没我的份。
楚才人自饮自酌:
“良嫔那贱婢不过生了一张和楚怜轻相似的面容,在雪天,同楚怜轻一般跳了首吟风舞,便得陛下青睐,被封为贵妃。可她轻佻愚蠢,恃宠生娇,远不及你。”
“真说起来,你身上那股劲和楚怜轻像得十足十。同她一样的气质,同她一样的经历,难怪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让他如此护你。”
楚才人一句又一句说着,似乎想要看我发疯的丑态。
我只是看着她,并未多言。
“你那是什么眼神?莫非在可怜本宫?呸,什么东西!本宫可是楚相之女,先皇在世时,便嘱意立本宫为后。本宫和陛下也曾青梅竹马,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我当定了皇后。我爱极了陛下,偏生天意弄人。皇帝在一次造访相府时,偶遇楚怜轻那狐媚子在亭中跳舞。一舞倾心,为此甚至想改立她为后。他不知道,楚怜轻早有心上人。可他是皇帝,天下没什么是他得不到了。为此,强取豪夺,以她心上人召楚怜轻入宫。本宫怎能准许那贱人踩在本宫头上。故而,本宫用她娘亲性命威胁,让她在宫宴上对陛下出手。届时,陛下便知道,她只是个贱人,知道本宫对他用情至深。谁想到,那贱人居然以性命逼陛下保住她娘亲的命,而后自裁。本宫也因此成了贤妃。”
“真精彩!”
我鼓了鼓掌。
楚才人有些诧异看我:
“你怎么这副表情?”
“不然呢?痛心疾首?娘娘以为我凭什么爬到现在的高位?”
“你是何意?”
我并未回答,反而问她:
“娘娘以为小皇子之死,谁是主谋?”
楚才人愣了一下,随后跌坐在地,嘴上喃喃:
“不!不可能。”
我知她想到了萧晟。
没错,她的皇儿是产婆抱给萧晟,由他亲自掐死的。
我走时,楚才人半哭半笑,疯疯癫癫。
等我回到宫中,喜鹊来报——楚才人得了癔症,发疯般冲向皇帝寝殿,最后一头撞死柱前。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我没明说,只是称了好几天的病,闭门不见。
萧晟忍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没忍住。
这个死变态,怕我跑,还弄了副纯金的脚链。
想敲烂他脑壳。
如此这般,努力了三年,我这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朝臣又开始催着萧晟扩充后宫。
傍晚,萧晟来了。
“朕无子嗣,卿卿有何高见?”
“要不,让我跟侍卫试试?”
萧晟气死了。
隔天,金銮殿上的血溅起一丈高。
朝臣虽然着急,也不敢急了。
他们这下想起来,上一个催生的,都去阎王那报到三年了。
“卿卿,你是不是还在生朕的气。朕没拿你当谁的替身。”
晚上睡觉前,我听见了萧晟的解释。
重要吗?
这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若萧晟没有白月光,我怎会一步一步爬到现在?
只是在萧晟面前,我要让他觉得此事重要。
让他以为我在使性子,觉得我心中有他。
这样,他便不会注意我的举动。
当然,他早晚会注意。
我也会在他死前过过瘾。
又过了三年。
萧晟后宫虚设,依旧无子嗣。
这次,他倒像认命一般。
掐住我腰,问:
“卿卿觉得,凌王,恭王,安王,平王,哪个能担负起大盛的未来?”
“凌王好大喜功,恭王暴虐无道,安王唯唯诺诺,平王睚眦必报……”
“既然他们不行,那朕从宗亲里抱个孩子给卿卿养可好?”
“不好,我害怕养出个白眼狼。”
“所以,这就是你私通朝云公主,窃朕江山的原因?”
萧晟说着,突然拿出一沓信,扔在我脸上。
那是最近一年,我和朝云公主的往来信件。
尾声
“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做朕的爱妃?”
萧晟掐住我脖颈,如是问道。
信封刮花我脸颊,落了点血。
萧晟见此,松了力道。
我没注意,还在想萧晟的提问。
在成为林宛卿前,我是个爱看野史的历史老师。
那里有个很有意思的提问。
如果穿越了,你的专业知识能让你做什么?
那时我想,如此专业对口,便做一回史上被人骂烂的“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红颜祸水。
可后来,见过了生死离别,经历了颠沛流离,目睹了遍地白骨。
知道官字两张口,人生不自由。
看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听人哭诉进宫当差的姐姐只因说错一句话,被恼怒的贵人杖死。
这念头便没了。
我就知道,我做不了这种人。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不能被这个腐朽的社会同化。
我做不了自下而上的统帅。
所以怎么办呢?
那便利用我所知道的一切,向上爬。
只有爬到理想的高度,碰到该碰的人,才能做出改变。
自上而下,有些改变只做出一点,那也够了。
我不能改变这个时代。
可自我之后,还有后人。
深宫就是一张吃人的网。
好在我平生没别的本事,看人极准,又不惜命。
萧晟见我不答,加重了力道。
我在心里默数。
数到第七个数的时候,萧晟突然松手,瘫倒在地。
他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你怎知这信不是我故意透露给你,让你过最后一次皇帝的瘾?”
“毒……”
“什……石……”
声音含糊不清。
“陛下您忘了,我来自乡野村间。宫中虽有太医妙手,可山中也有隐世高人。这不是毒,是蛊,名蝉蜕。”
“此蛊需以女子血肉供养,待两人交好时,爬至男子体内。此蛊不要命,只是子蛊苏醒时会蚕食人血肉,叫人四肢瘫痪,每日有万千毒虫啃噬,直到将人精血吸食殆尽,而后破壳而出,求救无门。”
“当然,这是子蛊,它对我伤害一般,我需服下一味稳蛊的药。这药不会伤人肺腑,只会让人嗓音沙哑难闻……”
萧晟看着我,满眼诧异。
“哦,你想得不错。江州那把火也有我的手笔。不然怎好名正言顺随你来到这深宫?”
“你……”
萧晟知道了,却不懂。
深宫不易,踏错一步,便会粉骨碎身,我何来如此筹谋。
“我?我自然没这么大的本事, 可我背后站着千千万万个你看不起的贱民, 被宫中贵人随意处死的贱婢。”
“不……”
“你不信?这也难怪。毕竟平常唯唯诺诺的人,怎么可能生出反抗的勇气。你总觉得,是人, 便会有弱点;是人,便会畏首畏尾;是人, 便会瞻前顾后。你自以为清高傲慢,将人玩弄股掌之间。可你忘了, 是人,便想成为人。不必担惊受怕,也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板……”
说完最后一句, 房门响了。
来人是太后。
萧晟双拳紧握, 极力用眼神暗示。
可惜让他失望了, 太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过来拿玉玺。
“晟儿, 你知道吗?你的性格和你父亲一样, 暴躁无常,阴晴不定。哀家真是厌恶极了你们萧家人。”
萧晟随父, 强取豪夺的性子都一样。
当年太后为了心上人安危着想,不得不委身先皇。
朝云公主和萧晟不亲。
那是因为自一开始,先皇便告诉萧晟, 朝云公主是孽种。
“阿哥, 念在你我夫妻一场, 可别想着咬舌自尽, 你不知道, 咬舌自尽却不死的滋味有多难熬。”
“你得活着, 长长久久地活着, 你要看到朝云即位,看她在朝堂搅弄风云, 万古流芳。”
可惜, 萧晟还是不争气。
《大盛史书》记:源泰十一年, 厉帝自愧德行有损, 夺人妻妾, 其身不立, 难以正天下。而朝云公主敏而好学, 聪慧自谦,故责其以摄政之权。
源泰十六年,厉帝崩殂。盖因后宫无子嗣, 宗亲无可继位之人,朝云公主即位,改号为周。
女帝广开言路, 虚心纳谏,破门第之成见, 擢寒门者众, 更开女官立朝堂之先河。
废旧法, 减赋税,增设学堂书肆,启万民之智。
此后, 大周河清海晏,盛世太平。世云“朝元盛世”。
《野史》记载:
朝云公主豢养男宠无数。
厉帝一夜七次。
妖妃谢宛卿背后给厉帝取外号,萧楚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