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鳏夫门前是非多
第 23 节 鳏夫门前是非多
我是 NP 小说女主,却被第一个攻略对象师弟捡到剧情书。
书中的我勾三搭四,广纳后宫;
而原配正宫师弟却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现实中毫不知情的我还在甜言蜜语哄骗师弟。
“好师弟,师姐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原配正宫师弟看了一眼书,眼眸沉沉——
“师姐,这话你还会对七个人说。”
我捂紧被子瑟瑟发抖:“那是妖书!陷害我的妖书,师弟你不要听信妖言啊!”
师弟抿嘴眼眶红红,勾起我的腰带。
“为什么要开后宫呢?我一个人满足不了师姐吗?”
1
我,李步灯,是个平民。
刚开始绑定“渣女攻略系统”时,我还很排斥。
我怒斥系统,像我这雄鹰一般的女人,会随随便便为了修为和地位去勾引男人吗?
有骨气的女人,应该站在顶峰,让男人来勾引自己。
系统:“请看 VCR。”
眼前出现一个蓝色荧幕,上面放映了一个美男。
镜头从下往上龟速移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浴巾。
浴巾上面是小麦色皮肤和八块腹肌。
我对腹肌给予庄严的目光注视礼,感受着内心的澎湃。
此时,这个雄鹰一般的女人动摇了。
摆手不是拒绝,系统你是我哥,无须多言。
我虔诚说:“好了,我愿意。”
系统长舒一口气,直接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到最后。
我看到了美男的脸,一张熟悉的脸。
轰轰轰轰轰,五雷轰顶。
系统:
“你是 np 小说女主,一共有八个攻略对象,要攻略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他。”
“现今江湖第一山庄的少庄主,容涔。”
“也是跟你相依为命数年,曾私定终身的师弟。”
“五年前你把他卖到容家庄,自己却假死携巨款遁逃。”
眼前弹出一个屏幕,
【恨意值:100】
【攻略值:0】
系统补充:
“本系统伴有相应的陪审团对宿主表现打分。”
“打分结果,将决定宿主成绩,最终成绩对奖励评定有一定影响。”
“宿主可以看到陪审团们滚动的评价。”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行跳动的字。
【天呐,这个女主穷得令人发笑,平民怎么配当女主?这真是我见过最寒颤的女主了。】
【攻略对象就是皎洁如月的典型白月光啊,女主活像个土狗。】
【她还好色,刚刚眼睛都看直了,真是不知检点。】
【攻略对象是真好看,我也馋。但女主没看出来有什么优点,和攻略对象身份也差得太多了吧。】
【欺负这么可爱的花美男,女主真是作恶多端。】
【攻略对象对女主恨意值有 100 呢!】
【……】
打眼一看全是骂我的。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生而为平民,我很抱歉。
不气不气,别人气我我不气,全当是狗在放屁。
我视而不见,一心惦记着系统布置的任务。
虽然我是一个平民,
但是,我拥有着远大的志向和抱负。
攻略成功意味着兑换千金。
兑换千金后我要开一家男倌店。
训练出一批高质量的 185 秀才。
为广大女人提供精神治疗和心理抚慰。
我,一个多么伟大的人!
我决定把系统当作工作。
要去见容涔吗?
我在他眼中应该是个死人。
死人重现,多冒昧多尴尬啊?
还是易个容,换张脸比较方便。
这两日容家庄在开武林大会。
最近正好在招丫鬟,我决定易容去应聘。
2
排队时前面站了个跟我一起参加招聘的姑娘。
她双手纤纤玉指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一眼瞧出她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
她趾高气昂地看了我一眼:“我,孙家小姐,让路!”
我面不改色,毫不退却:“我,秦始皇,给钱!”
大小姐咬牙切齿:
“你这个贱民!”
“你是不是也蓄意来接近容涔哥哥的?”
“告诉你吧,今后我是要与容涔哥哥成婚的!”
她遥遥指远处高台的一抹白色身影。
“容涔哥哥只穿白衣,据说是给谁守孝。”
“等他守完孝,爹爹就会安排我跟他订婚。”
我恍然大悟,大声说:“原来,你是为了偷偷接近少主来的。”
所以这剧本,是宅斗?
孙小姐气哽,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和容家众人一起遥遥坐在主位的容涔,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考核开始。
考官是容家庄的大管家,白鬓慈眉。
他环视周围一圈,咳了两声:
“安静,请听题!”
“第一题,夜宴时,听到领导放屁该怎么办?”
孙小姐瞪大眼睛:“我不知道啊,老师没教。”
我举手回答:“此有上中下三策。”
“下策,”
安抚大家,发出善解人意的爽朗笑声。
热烈鼓掌,将灯光打向领导并说。
“大家安静一下,领导的屁股有话要说。”
容涔正在喝水,闻言喷了一口茶水,淡淡将目光投过来。
而管家却目光灼灼,如镭射电般直视我。
眼中充满欣赏与动容,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参加武林大会的容家表亲孙少爷路过看见管家的笑容,大惊失色:
“管家已经十年都没有笑过了,这次,是管家十年来第一次笑!”
我微微一笑,继续云淡风轻地回答:
“中策,”
站起来敬酒,
并大声说“不好意思各位,领导这个屁算我的!”
管家如听仙乐,洗耳恭听:
“那上策为何?”
此时,坐在左上位的孙少爷恰到好处地放了一个轻柔的屁。
他离我比较近,我第一时间意识到了。
我故作奇怪地问:
“什么东西糊了?”
霎时间,在场的各位鼻孔贲张。
贪婪地吸食空气中的屁味,竭尽所能地拼命四处嗅闻。
将这浓郁的气味吸进鼻子里,还不够,还要存在鼻腔中。
让这味道直通天灵盖,唤起内心深处的探究欲与求知欲。
宾客议论纷纷:
“这味道,暗藏玄机,初闻惊人,再闻反胃,留有余味,的确大有玄妙。”
孙小姐细细品味一番,咂了咂嘴直言不讳:
“一股臭鸡蛋和烂萝卜味。”
孙少爷的脸顿时黑了一半,显然他没有认出这位易容参选的侍女是他亲妹妹,心中暗自给她记了个黑名单。
就在场面陷入竞猜难题的僵局中。
等到空气中的臭气终于被 200 号人吸食干净。
我才站起来诗歌朗诵,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这是什么味道?一声雷动,带来了企业的蓬勃生机。轰隆隆,连绵不绝,代表山庄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菊花盛开,喷发黄金万两,意味着我们山庄即将飞黄腾达。”
不被注意的角落里,孙少爷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我满意地说:
“这就是我的上策!”
“就在大家方才焦灼紧张的赏屁大会中,争先恐后地把领导放的屁吸食干净。”
现场陆续有人呕吐,我无惧干扰:
“不仅彻底销毁了犯罪证据,还表扬吹捧了领导,双管齐下,取得惊人的效果。”
孙小姐喃喃自语:“难道她真是天才?”
管家小碎步赶过来,拉住我的双手。
上司的眼睛是第八块大洋。
“好孩子!真是我职场知音啊!你申请的全部职位都通过了!回去等定岗吧!”
孙小姐美目含泪,敬畏地说:
“我要是在家里有你这些心眼子,人人就不会说我『刁蛮』了。”
“即日起,你速速收我为徒。”
“我要跟你,浪迹江湖,练好心眼子,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一声大喝,跪拜:“师父!”
我欣慰:“哎。”
“师父!”
“哎!”
我忍不住又往高台方向望了一眼,那抹白色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瞥了一眼系统屏幕,陪审团刷屏:
【这女主好像真有点东西。】
3
第二天,在容家庄精装潢的梨花木大门口,我跟石狮子蹲在一起等最终结果。
五年了,眼前的建筑和当初一模一样,我不禁有些恍惚。
五年前,我和师弟蹲在桥洞里。
就着粗面干粮,对对街的酒楼流口水。
“等我有钱了,就带阿涔去吃最好的酒楼。”
师弟很乖地摇摇头,拉拉我的衣襟:“师姐,我不要那些。”
我兀自慷慨激昂:
“我李步灯,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天天吃大鱼大肉,让我的宝贝师弟享上福!”
师弟眨巴眼睛:“宝贝师弟?”
他看着我,眼睛像璀璨星河,黑眸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他抱紧了棉布包袱,靠在我肩膀上,垂眸低声道:
“只要一辈子跟师姐在一起,怎样都不算吃苦的。”
后来武林盟主找上了门,要把师弟带走。
于是我把师弟卖给他了,一千零三十个大钱。
卖的前一天晚上,师弟给我抱来他新拆洗好的被子。
他从怀里掏出他家传的玉佩,塞在我枕头下面。
趁着月色我看清他眼眸里的星子。
都说真心是千金重,
我心想,的确是把真心卖了一千零三十个大钱。
把师弟卖进容家庄后,风水轮流转,我也被骗进了幻月宫万人窟。
万人窟,顾名思义,把一万个教徒扔进满是毒虫毒蝎的窟中过活一个月。
万人里只活下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便是现任幻月宫宫主浅情。
大路朝天,自此一别,
容涔成了阳光下长大的斩尽妖邪的武林盟主候选人。
我成了炼狱里不择手段,手上孽债无数的勤勤恳恳打工人。
回忆里乖巧听话的师弟和现实中的系统上仇恨值 100 对比,我疯狂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师弟他为何这么恨我?”
“虽然我卖了他,但是他现在做上了容家庄少主,不比跟着我强上一万倍?”
“我甚至整了个尸体,假装自己死了,也不给他拖后腿。”
我忧郁:“就算我死了他也这么恨我吗?”
容涔是武林盟主容齐失散在外多年的独子,容齐几年前去世,容涔就成了容家庄的少庄主,武功和容貌都是当世第一流的风云人物。
陪审团义愤填膺:
【人贩子还有理了?你以为他在容家庄过得很好吗?】
【你假死卖了他的第一个月,他高烧梦魇不断,寻死觅活,多可怜的少年。】
【穷就是原罪!作为一个女主,竟然不是千金、权贵,而是个平民。】
【而且他们家祖传的剑法对心智有害,他和他母亲筹谋良久才逃出容家庄,是你亲手把他推回火坑,滴——】
系统提示:【陪审团请勿泄露剧情,禁言 7 号工作人员。】
屏幕上的滚动评论凝滞了一下,继续:
【本来上班就烦,女主身份低微,攻略失败肯定害我加班,绩效肯定低。】
也有反对的评论。
【各位是不是有点偏激了,虽然我也有加班的怨气,但还是对女主友好一点吧。】【我倒是喜欢女主,打工赚钱不寒颤,我读书时候也这么穷。】
【小灯加油!相信你能很快攻略成功的!】
4
“邓布利多得一个职位!”
我听到管家叫我的假名,摸摸脸上粘的人脸面具。
管家拍拍我的肩膀,对我比了一个大拇指。
“邓布利,你的简历我看过了,是我要的二十五岁以下,有二十年工作经验的员工!”
他又笑成一朵菊花。
“像你这样能干的后生,我面试十年了才见到一个。”
“好好干,我一眼就看出你能继承我的衣钵!”
弹幕纷纷大开眼界:
【女主起的这个假名可真是让人出戏。】
【女主叫“李步灯”,倒过来起个名叫“邓布利”,好像也没啥毛病。】
【只有我在意女主好多职位都过岗了吗?】
【哈哈哈哈,别的霸总文都是十年不笑的少爷,咱们这是十年不笑的管家!】
【真牛!要是我有这个工作能力,还干什么陪审团啊!】
我腼腆一笑:
“过奖过奖,本人多年工作经验,社畜专业户罢了!”
“我的人生理想,就是一夜暴富!”
只是这容家庄的应聘手段,委实新奇。
因为我投的多个岗位都过审了,管家决定最终抓阄定岗。
陪审团纷纷许愿:
【信女愿以不吃香菜换宿主抽到一个好职位。】
【最好是贴身丫鬟什么的,小意温柔着就攻略成功了!】
在万众瞩目之中,我慎重地把手伸入箱子中。
惩戒师。(备注:少主专属)
我盯着手中的牌子,
沉默。
“这是什么?”
管家把我抽到的牌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好孩子!你竟然抽到了这个!”
“咱们容家庄家规森严,触犯家规动辄要罚几十鞭子。”
“容家男人都长得清一色俊美,导致执刑人抽鞭子时下不去手,往往总是放水。”
管家向我投来信任的目光:“我一眼看出,你是个雄鹰一般坚硬的姑娘。”
“就由你来负责,抽少主鞭子了!”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少主今天就犯了家规,你,即刻上岗!”
师弟今天单枪匹马,捅邪教幻月宫的贼窝。
被罚了,罚了三十鞭。
站在师弟房门口,我疯狂敲系统。
“五年没见,一见面就抽人?”
“这是什么新奇的攻略方式?”
“你快给我想办法!”
系统三棍子打出一个闷屁:
“这里有『混淆感知』的技能,消耗 5 个积分,宿主要不要用?”
能让感官错乱,痛感能转换成快感。
我摸下巴:“也就是说,我鞭打他,他会觉得很爽?”
……是我想的那样吗?
系统:“是的,宿主如果觉得过于变态,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义正词严:“是啊!太变态了!你们做系统的,怎么能想这么变态的技能呢?”
系统愧疚:“这也是没有办法,不敢想象,宿主用了这个技能后,孤男寡女独处一个房间会发生什么?”
胆小鬼,我就敢想。
我拿起鞭子,走进内室,舔了舔嘴唇:“嘿嘿。既然如此,我只好试一试了!”
“师弟,我一定会让你倍爽的!”
系统:“……”
我摩挲着鞭子上的棱角。
心痒痒的,
靠,
好刺激。
5
入室就对上一个光溜溜的膀子。
那肩膀,威武、雄厚;那腰线,有劲、挺拔。
师弟被人用红绳绑着,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身上还有伤痕,大概是独闯邪教时留下的。
他发丝散乱,玉雕的精致脸庞上有没来得及抹掉的血迹。
他抿着嘴,偏过头去,倔强的模样像从前跟我生闷气时那般。
只是五年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作为武林盟主的义子,他周身一股凛冽的生人勿近的气质。
看得出来,他长高长壮了不少。
枉怪我一开始看视频时没有认出他。
记忆深处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如今身量抽枝发芽似的,怪道是江城郎君姿容第一。
“快点罚完,要去练功。”
我看着手里的鞭子,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竟然还要练功?
心中莫名燃起一股熊熊怒火。
当个少主你是心高气傲,敢糟蹋自己身体你是生死难料。
我脸冷下来,扬手,第一鞭落在他脊背上。
师弟闭起眼睛,想象中的痛感没有落实,反而周身燃烧起火辣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辣辣的感觉。
“嘶——”
毫无准备,他忍不住低喘出声,从耳根处开始火烧连云,眼睛氤氲起一层薄泪。
从前师弟受点什么刺激,就要生理上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凭我对师弟的了解,眼角都红透了。
这一鞭子下去,
确实是爽得没边了。
我心中给系统点了个大大的赞——果然童叟无欺!
他失神了片刻,涣散的瞳孔刚能聚焦,瞬间惊愕地看向我。
一双还含着生理眼泪的丹凤眼,却在看到我的时候,瞳孔骤缩。
我绷住笑,故作严肃问:“怎么了?少主,可要继续行刑?”
我佯装举起鞭子。
容涔瞳子里出现了惊恐的情绪。
从前他挨再多打,饿再多顿,都没有过这样惊恐。
够了,我心疼了。
我正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少主,我们该动身去幻月宫了。”
是容家的侍从,他一进门就被眼前“欺男霸女”的场景震慑住。
这么一打岔,那厢师弟已经红着脸挣脱绑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穿戴好衣着。
侍从正色:“少主,该动身了。”
师弟颔首,正要跟他上前。
我拽住鞭子,呵呵冷笑:“少主!你的鞭刑还没受完呢,我要跟你一起去。”
师弟脊背一僵:“太危险了,你留下,会有人安置你。”
我道:“我轻功尚可,你不必担心我。”
“你不许去。”
“我就要去。”
我进一步,他退一步,是华丽的舞步。
眼见他们就要出发,我使出撒手锏:“你让我跟去,我保证不会再打你了!”
容涔:“……”
侍从大惊,偶像滤镜破碎:
“少主,你什么时候害怕被鞭子打了?”
容涔足尖一点,轻功飞身从窗户里越了出去。
6
我不愿让他们察觉我的武功高低。
轻功的速度,只保持在恰好能跟上的程度。
容涔白衣如雪,墨发高束,白玉冠衬得芙蓉面,在皎皎月光下身姿绰约,令人心荡神驰。
他长得真贤惠啊。
我擦了擦口水,只可惜他一身正气,还是太拘谨了些,身上穿的衣服层层叠叠,领口扎得高高的,看不见里面的半分春光。
“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少主,”
侍从恍然大悟,“原来你钦慕少主?”
他惋惜:
“少主姿容确实一流,可惜年纪轻轻就封心锁爱,自称在外流浪时与伴侣私定终身,可惜五年前伴侣去世。”
“少主悲痛欲绝,差点跟她一起去了。此事庄里隐瞒下来了,是以外人都不知道。”
原来容涔一席白衣,是在为我守寡?
侍从还在叭叭絮叨:“算了算这两天便是我们少主亡妻忌日,他年年这个时间肝肠寸断的,天可怜见的。”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像我们少主这等身份的,怎么也要找个身家清白知进退的,容孙两家素有姻亲,你来路不明,正道不会同意你的。”
我哼哼道:“我偏就要强求!”
行路至深夜,找了家四合院式的客栈,说是歇息一晚再赶路。
夜黑风高,我准备翻墙夜会小鳏夫。
哼哼哼,沈氏攻略准则第一条。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暧昧的夜晚。
可惜出师不利,刚翻下来就听到有人声脚步逼近。
不确定是何人,我连忙躲进就近的茅厕。
隔了一阵,闻到一股烟熏的味道。
好像有人在烧什么东西。
他幽幽念着:“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
“师姐,你在那边等着,我很快就会去找你的。”
竟然是容涔的声音!
那边?
哪边?
茅厕吗?这可不兴找啊。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门口,拷问隔间里的我。
怎么回事?
师弟知道我没死了?
“师姐,如果我去了那边,你会不会愿意见我?”
他越发哽咽,隐隐有肝肠寸断之声,我听得心像是被谁攥在手里搓揉。
师弟原来是这样想念我的吗?
我忍不住了,大手一推,推开茅厕嘎吱作响的木门。
我眼中饱含深情,感情充沛、抑扬顿挫地说:
“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我在茅厕也很想你!”
定睛一瞧,
师弟正蹲在柚子树下,披麻戴孝一身素衣,拿着火纸在给谁烧纸。
他惊愕地扭头看向我,眼角还挂着方才的泪。
啊,原来方才是在给我烧纸。
弹幕清一色:【我服了爸爸。】
【女主真彪悍,重逢演成喜剧。】
我僵在原地,
尴尬地来了一套摸鼻子捂嘴假笑,摸头发的丝滑小连招。
“师弟,今天中元节,我是专门从地下出来探望你的。”
容涔:“别装了,你有影子。”
他补充:“你还穿着抽我时的那身衣服。”
我真诚地说:
“如果我说我是看广告复活的你信吗?”
师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火纸焚烧的灰烬被秋风吹散在空中。
一身鳏夫的丧服,脸白如纸,只有眼角是红的。
他轻轻说:“一点也不好笑。”
【恨意值:60】
陪审团炸了:【恨意值竟然掉了?我没看错吧!】
【女主一顿骚操作猛如虎,看得我都牙痒痒了。】
【知道女主是假死捉弄他,攻略对象应该会更恨她啊。】
【有点好嗑,或许他恨她,只是因为她死了。】
【她没死,他就可以原谅一切。】
7
他一步步靠近我,灯火下素来清澈的瞳子中隐有血丝,一身正气的郎君罕见地有了几分邪气。
“师姐,你是不是嫌弃我太古板,比不上别人妖媚惑人,你才要卖掉我?”
“不要卖掉我,我会很乖很乖的。”
容涔薄唇弯出一个乖张的弧度,眼睛熠熠,不似往常的清隽淡漠之态。
修长挺拔的身影给人施加无形的威压,莫名让人害怕。
“师姐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他自嘲:“除了我自己,我也没什么别的,能留住师姐的东西了。”
他打横抱起我,回房三两步的路却用上了轻功。
烛火昏暗间我看见他红红的眼眶。
他喃喃道:“我不要当鳏夫,我不要。”
“师姐,你如果还有心,就疼疼我吧。”
第二日清晨,
我被容涔锁住双手,拴在客栈的床上。
他慢条斯理系上半指手套上的扣带。
“喂,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骨节分明,领教过的指节修长。
看得我一阵后怕。
容涔面上一红,故意把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他红着脸威胁:“师姐听话,等我回来。”
我没好气地说:“回来干什么?让我像个被拴起来的狗,再被你搓揉一番?”
容涔握住我的手,反手把我压在榻上。
他尚未扎起的墨发垂下来,和我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半敞的里衣露出内里流畅的胸肌流线。
明亮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容涔道:“师姐,求你了,乖乖在屋里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既然你肯回来,既然你回来了,从前许多事,我都不跟你计较了。”
“只要你保证永远不跟我分开,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他笑了,很漂亮很晃眼地一个笑。
他贴在我耳边说:“昨晚上我答应你少讨了一次,你也可怜可怜我。”
“今天也迁就我一次吧。”
他身影走出好远,我还怔怔倚在房里。
我摸了一把脸,感慨。
这被玷污过的男人就是跟从前不一样哈。
我敲了敲系统:“现在恨意值怎么样?”
系统还没出声,弹幕就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攻略值已经满了,只有恨意值剩下 30。】
【攻略值 100,任务就算成功了,宿主攻略成功了!】
【我还以为攻略对象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女主一睡就睡服了。】
【我总感觉,攻略对象是寡怕了。】
【反正只要人活着,恩怨总有机会解决。】
【系统刚刚开会去了,等它回来看见任务完成肯定要乐疯了。】
8
系统回来了,语调落寞。
系统:“最近接到上级整改通知,严厉打击一切『强制宿主攻略』的黑系统。”
我好奇:“这什么意思?”
另一个陌生而刻板的机器音响起:
“总部会采取措施,纠正含有欺骗、诱哄行为的不正常恋爱关系。”
它自我介绍:“我是来监督的监察员,从现在起,辅助 5217 号系统拨乱反正,中止强制捆绑行为。”
系统:“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学的面子上……”
监察员:“当年一声不吭就转学,现在知道我是你的同学了?”
系统不敢吱声。
弹幕吃瓜不亦乐乎:
“怪不得系统布置这样的狗血任务,原来是自己干过这事啊。”
监察员对我严肃说:
“正常的恋爱关系,不应该有欺骗和隐瞒。”
“7125 号坚决打击任何不正常恋情。”
我肉疼:“具体怎么个打击法?”
监察员:“比如,向攻略对象发放原剧情书。”
“恋爱对象有必要知道你今后的真实情况,这样才能保持真诚的恋爱关系。”
原剧情书?
系统捂脸:“他要下发给攻略对象原剧情书,就是宿主你原本要走的 1VN『渣女攻略』剧情!”
系统欲哭无泪:“怎么办?宿主?这一次你要怎么哄他?”
好不容易万事大吉,又给我整这死出。
容涔会怎么搓揉我?
想到要再受一遍折磨,我瑟瑟发抖。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我控诉:“是你们出尔反尔在先。”
“现在攻略任务已经完成,那相当于我可以退休了。”
“我没有哄他的义务!”
系统目瞪口呆:“原来你才是真渣女啊。”
在弹幕刷得满屏【渣女】【你没有心】的轰炸下,我浑身舒畅。
不敢想,退休后的日子该有多好过!
“把我手上的锁解开。”
“青春没有售价,渣女旅游天下。”
我背着行李在荒野上行走。
“阿灯,这些日子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了?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来人红衣烈烈,左眼下一滴多情的朱砂嫣红泪痣。
是浅情,幻月宫宫主,我的前同事。
9
据系统说,他本来是我下一个任务的攻略对象,也是剧情里我攻略得最成功的对象。
不过现在系统整改,我不再需要攻略他。
我说:“跟你说了有什么用?”
他说:“我们可以来聊一聊历史、武功、香料或者书籍之类的话题啦~”
我说:“直白点,你到底要干吗?”
他说:“想和你结婚。”
是挺直白的。
我说:“人生是一场修行,这场修行里面每个人都要学会与自己独处,在独处中与自己和解,如果人生是一片河流,那么爱情只是其中的一叶扁舟……”
他说:“直白点,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我说:“谁给你的脸打扰我的自由生活?”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他咄咄逼人。
我说:“有变动会通知你。”
弹幕劝:【其实这个宫主也挺好的,虽然没有强制任务,他和女主也有共患难之交,女主一并收了也不错。】
【女主剧情里不是连收八个男主吗?为什么不按剧情收一遍,坐享后宫?】
【楼上变心太快了!悄悄说一句,“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他们当然都是很好很好的。
可我偏偏不喜欢。
弹幕:【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想。
“我喜欢那种纯情一点的,动不动就脸红,干什么都好像亵渎了他似的,他强烈反抗,但是真亵渎上了又开始黏糊糊要。”
弹幕:【我想到一个人。】
【我也是。】
【我也。】
浅情跟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走。
他说:“阿灯,我听说你跟那个正道的古板的事了。”
“当年武林盟主骗他你死了,他就被耍得团团转。”
他意味深长地莞尔一笑:“你知不知道,他这次要闯的地方,是当年你我在万虫窟历练时,在一旁牢牢锁住的藏月洞。”
“里面关着一个妇人,是个药坛子,每日饲养毒虫续命,靠毒虫往门里运输东西。”
“那妇人就是容家先前失踪的主母,容涔的生母。”
“江湖传说里面是无数金银珠宝,最重要的是有长生药,能活死人肉白骨,谁曾想这长生药,就是药死万人的毒虫?”
回忆一下记忆中漆黑潮湿的万虫窟,我打了个寒颤。
心下却恍然大悟,当年试炼时我精疲力尽,手中紧紧攥着容涔给我的玉佩,而虫洞里这位妇人见了我怀里的玉,心软给了我保命的秘药。
原来昔日她救我,是因为见了她儿子的玉佩。
我问:“容母不是武林盟主夫人吗?为什么会被关到这种地方来?”
浅情答:“容家世代练的秋风木叶剑,取自『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欲破第十境,必要一心一意者用情至深时为情所伤的心头血开刃。”
“容涔母亲是个恋爱脑,她原本是上任幻月宫宫主的女儿,容齐伤了她心脉取心头血开刃,受不了她后续纠缠,就把她封在这山洞里。只有秋风木叶剑第十境辅以钥匙才能重启山洞大门。”
“几年前容父过世,本次武林大会,第一名奖品就是藏月洞的钥匙,容涔要救母,他是势在必得的。”
我说:“直白点,你想说什么?”
浅情展颜一笑:“秋风木叶剑剑法歹毒,剑饮不到心头血,练剑者情绪波动剧烈,时有幻觉。”
“上次我与容涔交手,发觉他经脉不稳,显然早已走火入魔。”
“容涔三年前就练到第九境了,他急需一心一意者的心头血。”
“你要小心他。”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10
武林大会。
“还有谁敢上台对垒容少主?”
对奖品跃跃欲试的参赛者大多被打败了。
裁判高声:“没有人来挑战,我宣布,本次武林大会获胜者是……”
我轻功飞身上台,立在容涔对面,转了转手腕。
容涔看到我时,瞳孔一缩。
他僵着脸,终于问:“你来干什么?”
世人皆知打开藏月洞,需要精绝的剑法攻破层层机关后,再用钥匙开门。
却不知藏月洞毒虫会在打开的瞬间密密麻麻爬出,若是他去开这个门,必然饱受毒虫之苦。
我被咬了无数次,血中带毒,早就不怕毒虫了,当然是我去开门比较合适。
我混不吝笑道:“想跟你打一架。”
跟他打,招式看着凛冽怪吓人的,实际快要碰到我时就卸了力度,师弟他还是心软的。
打斗间我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他羞愤瞪我。
他这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妇男的表情,刹那勾起了我恶劣的玩心。
武林大会来的人本就多,正道邪道的人汇聚在平原上。
第一排的多是看着容涔长大的正道长辈,义愤填膺地怒视我这个妖女。
哼哼哼,我爱好拱白菜。
我时而摸摸他的胸,时而含一口他的头发,在他脸颊边香一口。
台下人愤懑的声音渐渐强烈,容涔脸上殷红也越来越明显。
又一次格挡,我凑到他耳边,千娇百媚地喊了一声:“夫君。”
他浑身僵住,脸上颜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不精彩。
他收手,长身玉立在五米外,最终冷冷地看我一眼,轻功下台。
故作冷漠的样子,要是耳根没有那么红,倒还显得真实一些。
比赛结束。
我被层层叠叠采访我的人群包围着,容涔被隔在一边,正努力想挤过来问我话。
孙小姐向我敬酒:“真没想到,师父你现在竟然这么发达了。”
一杯酒下肚,
周身烧起热辣辣的感觉。
这药,这种感觉,不对劲啊……
孙小姐凑到我耳边:“长老们要我给你下蒙汗药,钥匙你不能带走。”
我惊愕:“你确定,这是蒙汗药?”
孙小姐拿出药瓶,上面贴着的标签上写着“一扑就倒药。”
好家伙,这丫头拿错药了。
知情的正道长老们注视着我,期待我倒下的反应。
我:“……”
我长剑横在刚挤过来的容涔脖子上。
“下药的心意我领了,解药我带走了。”
11
挟持人质,
到最后我不剩多少力气,反被人质挟持。
容涔冷着脸:“我都知道了,你之前哄骗我,都是因为攻略任务。”
他抖开一本剧情书,面无表情地朗读上面的简介:
“踹走原配正道少主夫君后,李步灯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无论妖孽美艳的幻月宫宫主,铁面无情的捕快大人,体贴多情的邪教下属,谦谦君子的世家公子,富可敌国的镖局金主,口是心非的欢喜冤家还是风流妩媚的红楼小倌,都拜倒在李步灯的石榴裙下。”
“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我:“……”
从前被强制执行任务没什么感觉。
现在骤然一听,光听文字就觉得很窒息。
可能是我比较性感吧,听到这个只觉得很宫寒。
我狡辩:“妖书!那是陷害我的妖书,师弟你不要听信妖言啊!”
容涔指上一段文字:“那为何连你腰间的小痣都写得一清二楚?”
我脑子烧得迷迷糊糊,口不择言:“还怪别人不喜欢你,你这样斤斤计较,怎么让别人喜欢?”
我嘀嘀咕咕:“小心眼,小古板,小鳏夫……”
他被气得哽了一下:“我斤斤计较?”
“如果你好好对我,不要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骗我,我会这样事事敏感吗?”
烈药药效下,容涔的身影在眼前影影绰绰。
只觉我身似火,现成的大冰块在面前还不让碰。
他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怎么清楚了。
只看着眼前那张慢慢靠近放大的俊脸和摸上我额头的冰凉手。
他问:“怎么这么热?”
我喃喃:“我被下药了。”
“什么药?”
我还惦记着他刚刚凶我的事:“不用你管,传信给浅情,让他来给我……”
“送解药”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就被容涔一把抓住手腕,拽进屋内。
他锁住房门,素来光风霁月的少年神色霎时狠厉。
他半眯眸子,捏住我唇角,带了三分邪气讥诮地笑起来:
“师姐,你方才说什么?”
我气焰一下被浇灭。
也许是心底清楚,现在是受制于人,能依仗的只有他一个。
我怂道:“容涔你现在不太正常,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他被气笑了:“不正常?”
“就是两个不正常的人,才适合谈不正常的恋爱,不是吗?”
他咄咄逼人:“还要其他人吗?”
我厚着脸皮:“我现在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还不清楚吗?”
他眼眶红红:“可是这样我也好受伤,好吃醋。”
“我只有要醋要抢,才能留住你,要不然,和其他人一样,怎么让你记住我呢?”
他牵着我的手摸向他的衣带:
“你想从我得到什么,就自己来拿好了。”
我被烧得神志不清,顺着他的意思哄骗他,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容涔抽出手要捂住我的嘴。
“算了,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如果是骗我的,索性从一开始就不要说出口。”
“要不然哪里会让人这么难过呢?”
12
凌晨醒来,一片狼藉间。
我摸不到身旁的人影,
再一摸腰间,武林大会得到的钥匙已经不见了。
万虫窟藏月洞。
容涔正在虫洞口,低声跟洞里的妇人说话。
总是容涔在讲话,洞里只有细碎石块的声音,洞里的人也许是不愿、不敢、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只能敲石子表示自己在听。
他低垂眼眸:“儿子已经成婚了。”
隔着石壁,妇人第一次出声,声带嘶哑像被粗糙石子磨砺过:“你成婚了?”
容涔兀自道:“娘子她对我很好,一点也舍不得伤我。”
骗子,骗子。
“满心满意只有我,时时刻刻都不愿同我分开。”
什么疼我爱我,都是为了攻略任务撒的谎话。
“我们过得很好,娘放心。”
就连攻略对象都不止一个,甚至有七个歪门邪道。
容涔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违心话,说着说着,似乎连自己也骗到了。
他仰头靠在石壁上,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声音里的颤抖。
“等武林大会开完,拿到藏月洞的钥匙,我就来接娘。”
疯妇人在他的话语间渐渐被安抚,她颠三倒四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
她秀丽的眼角落了一滴清泪:“不要走我的老路……为情所伤,哈哈!”她轻轻哼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等疯妇人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容涔才起身出了石洞。
廊上月光皎皎,他摸着栏杆终于撑不住了似的跪在地上,手扣住心口,力度之大,在心口处抠出血痕,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气音。
看着血光频闪的剑,白日里稳重端庄的人,现下却透出一股疯魔之态。
他口中喃喃道:“我与母亲,是一样的。”
“从前我不理解她,她为了爱情疯了,身份、孩子、什么都不顾了。”
“到了最后,我和母亲却是一样的。”
他捡起长剑,渐渐刺进心口。
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13
我赶到时,就看到容涔这副疯魔的样子。
容涔仰头看到我,嘴角笑意更深。
分明白衣沐血浑身狼狈的一个人,笑得却仿佛阳春三月的阳光,让人恍惚想起初见时在桥洞下蹲坐着的小白花。
牵着我的手摸上他心口的剑柄。
他笑道:“从前你喝了毒酒,今日我还你一剑,好不好?”
“不能总让我一个人体会这种滋味。”
他引着我去看剑身窜动的流光:“你看这光好不好看,一心一意的心头血喂出来的光彩。”
“师姐,喜不喜欢它?”
“容涔!你在发什么疯?”
我看着他眼中明显的血丝。
容涔现在不正常。
从他认出我,不,从那次祭日烧纸起。
他就不对劲了。
容涔起身,祭了血的剑横在腰前。
他去的是机关的方向。
剑光簌簌如花雨乱坠,白衣郎君身姿修长,所持剑法诡谲如紫电霓虹,突破层层机关。
这是秋风木叶剑的第十境。
我额头上青筋乱跳。
先是胡搞一宿,再刺取心头血,然后还要耍剑法破门。
真是钢铁打的身子啊!
容涔破到最后一层机关时。
我看准时机飞身而起,点住他穴位。
我拍拍他血色尽失的脸:“小可怜,这一道机关让师姐帮你破。”
机关已破,山洞口剧烈动摇,石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地动山摇,引来好多人围观。
容涔被赶来的正道长老们围着。
我站在废墟里,挤不过去。
隔着众人,我戳了戳系统:“去, 让你姘头去问问他,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我补充:“过正式的,没有任何欺瞒的正常恋爱关系。”
系统:“好嘞。”
系统:“不对。什么姘头,宿主你不要乱说话。”
监察员:“……我去了。”
监察员回来了。
系统:“怎么样, 你问到什么了?”
监察员:“我给他阐述了女人的恶劣根,以及恋爱脑在爱情中的危险惨案。”
我、系统:“然后他怎么选?”
监察员郁郁寡欢:“他选择无视风险继续交往。”
14
容涔伤养了没几天就能下床了。
我跟他一起去山洞探望容母。
她现在还是住在那儿, 不愿意离开。
妇人脸上的纱巾被我们掀起一个角,露出里面的无瑕的半张脸。
半张没有被毒虫咬伤的脸, 跟容涔有七分的相似。
我笑得明媚,把容涔的手高高举起晃了晃:“阿姨你好,我是李步灯。”
“我的鬼火就停在山洞门口,你儿子我就带走了。”
“你不用担心, 我会好好对他的。”
容夫人待在原地, 下意识想扯出一个笑来, 却像是哭一样。
她用力点头:“好,你们去玩吧。”
“去大江南北, 万水千山, 你们都去好好看一看啊!”
我捧住容涔烧得发烫的脸,在他脸上用力地香了一口。
我大声说:“谢谢阿姨生的好儿子!”
“有了他我吃嘛嘛香, 睡觉也舒服!”
“我现在非常非常幸福!”
说完后,不顾围观群众异样的目光,我拉住怔在原地的容涔, 飞快地顶锅盖逃走。
“喂, 容涔你哭什么?”
“鬼火是我以前的马啦, 嗯?为什么汗血宝马不能叫这个名字?”
弹幕上评论飞快滚动。
【呜呜看哭了, 容夫人半生没得到的圆满, 她的儿子终于得到了。】
【老灯终于做人了!我好爱她!】
【以后,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容涔带我参观自家的豪华大院子。
终于来到庭院里最后一扇门。
容涔几次伸手, 都不敢推开。
瞧他这副罕见的畏缩的模样,我大概猜出了这间屋子是用来摆放什么的。
我叹了口气, 率先推开门。
正中间是我的黑白画像, 灵台前燃着三寸青烟, 放着几碟贡品。
容涔低垂着眼眸, 站在暗沉的屋子和屋外阳光的交界线上。
半边脸在阳光下, 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
他还穿着惯常的白衣, 在这灵堂里, 仿若丧服。
容涔拽着我的手紧了紧:“算了,都过去了,不要进去看了。”
他在害怕。
不能真让孩子留下阴影了。
我眼珠一转, 计上心来。
遮盖一个地方留下的阴影,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新的美好的回忆覆盖上来。
我把门口立着的斗笠拿过来,扣在他的头上。
把他按坐在我的灵台下的蒲团上。
隔着一层薄纱看美人, 眼波泠泠好似含了一汪春水,隔着云雾藏起眼中情意。
想要俏, 一身孝。
这场景很适合角色扮演。
我勾起他的下巴:“小鳏夫, 你夫人没了, 你就跟我回家吧。
“今后只要有我的一碗饭吃,就有你的一个碗刷。”
容涔配合地昂起头:“官人不会再嫌奴家爱吃醋小气没肚量?”
我拍拍胸脯:“我养男人如养花,定不会叫你香减玉消。”
容涔顺从靠在我怀里:“那奴家只好将余生托付给官人了。”小子还挺配合的, 欲拒还休,看得我食指大动。
本来没想着做全套的。
就像我的感情生活一样。
本来没想着跟他修成正果的。
被勾住了心,
不知不觉也就走完了一生。
(完)
作者署名:跳绳的蕃茄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