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公主请自重
第 24 节 公主请自重
我的驸马不喜欢我,视我如洪水猛兽。
于是,我想收几个面首。
清冷状元郎,俊朗公子,美艳乐师……
驸马又不高兴了:“公主,还请收敛些。”
收不住,想集齐很多美男,玩一玩昏君蒙眼抓人的游戏。
1
老夫人让我跪佛堂。
我觉得她是嫌命长了,敢让我一个公主跪佛堂。
不过孝道压身,我也反抗不得。
不过……
我望着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
一边跪一边掐胳膊。
我让丫鬟雪冬帮着掐,可惜,她死活不敢。
“公主……”
“明日进宫谢恩,对吧?”我疼得龇牙咧嘴,随口问。
“明日,记得哭。”
雪冬:“……”
我这人有时候疯起来,对自己也狠。
离开佛堂,走出老夫人的寿松苑,我假装站不稳直接摔跪在石板上了。
噗通一声,老疼了。
里里外外洒扫和行走的丫鬟婆子竟没有一个来问问的。
呵。
雪冬扶着我回到君兰居。
才上石阶,听到后面有人说着话过来了。
我转身,看着李浮白缓缓走来。
玉冠高束,月白色交领长袍,外罩同色对襟广袖大氅。
行动间,衣袂飘飘,袍角翻飞。
石板路两旁绿树掩映,他行走其间,清隽秀逸,似翩翩而来一神仙。
他在阶前停下,抱拳:“公主安好。”
谦谦君子,彬彬有礼。
看来,这就是我那体弱多病的驸马了。
半个月前,皇后生辰,长公主落湖,原主在岸边看热闹,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也落水了。
是这个体弱多病的驸马将她救起来的。
上岸后,他便向急急赶来的皇帝求娶原主。
成亲那天,原主风寒复发,高热,没了。
我来了。
不过,也不能算没了。
她应该去使用我的身体了吧?
这陈浮白,娘胎里就不足,又早产,差点没活下来。
冷不得,热不得,衣食住行精细又严格,很是娇贵。
那日救我起来了,听说也病了好几天。
我步下阶梯,站在第二阶勉强与他平视。
他温和的眼睛掠过意外。
似乎我这举动让他有些惊讶。
还有更令人惊讶的。
我伸手抬起他下巴,迫使他微微仰头。
阳光洒在他脸上,皮肤苍白又细腻。
长眉星目,半垂眼睫。
琥珀色的眼珠清澈透亮,疑惑神情,平添了一丝脆弱无辜。
我倾身凑近,用拇指摩挲他的下唇,勾唇轻笑:“驸马爷——”
“公主,老夫人请大公子去一趟。”
我微微歪头,看向李浮白身后。
是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一个老仆,端着不卑不亢的架子,拿腔拿调。
也只有原主循规蹈矩的性子忍得了。
我决定玩儿波大的。
我转回眼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在李浮白唇上。
就当小小地报复一下那位爱孙心切的老夫人吧。
谁让我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呢。
他眼睛霎时瞪大,瞳孔里装着我不怀好意的双眸。
我缓缓退开一点,拇指按着他唇角,笑容灿烂,将被打断的话暧昧道出:“今夜,到我房里伺候。”
院里清风雅静,立着众多目瞪口呆的石像。
我收回手,拎裙拾级而上。
“啊呀——”张嬷嬷惊叫一声,立刻上前扶住傻了的李浮白,“公子——”
不知道的,怕要以为她家公子嘎了。
2
冬雪说,驸马有公务在身,去前院歇了。
我哂笑一声,不置可否。
第二天起床,膝盖呈现出我想要的效果。
待我梳妆打扮好,走到大门,李浮白清清凌凌站在阶前。
像是开在瑶池边上,仙草丛中一株水仙花,迎风而立,清雅无边。
我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微笑。
这样娇贵清雅的男人,逗起来,应该很好玩。
我伸出手,笑着唤他:“驸马,来扶本宫。”
他眉目一沉,转身上马车了。
我:“……”
啧,不经逗。
马车外观朴素,内里精致。
小榻,软垫,薄被,小几,暗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李浮白一直闭目养神。
我肆无忌惮盯着他。
从白玉冠,到云纹靴。
他从放松的端方雍容,到紧绷的板正僵硬。
似乎终于受不了,他睁开眼,清润又冷然:“公主,请自重。”
我粲然一笑,伸手勾起他胸前的一缕头发,不正经道:“你我夫妻,也要自重吗?”
他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微缩,冷然碎裂,迸出几分震惊的审视来。
“公主和前些日子,很不同。”
他在试探我。
我转动食指,将他头发一圈圈绕住。
他被迫向我靠近,但梗着脖子,身板儿僵直。
我贴近他耳朵,吐气如兰:“因为,女人,要保持新鲜感,才能让丈夫反复爱上。”
“……”
李浮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他一副嫌弃又甩不掉那种难受模样。
3
原主的母妃已逝,所以我们直接去了皇后宫中。
磕头,谢恩,几句祝福和叮嘱,几样赏赐。
皇后端茶,我们识趣告辞。
出门遇上下朝的皇帝,磕头。
然后,我晕了。
装的。
事情十分顺利。
雪冬除了哭,什么也没说。
皇帝宣了李浮白他爹来。
李尚书磕磕巴巴说:“母亲教一些掌家事宜,许是严厉了些。”
皇帝冷声反问:
“严厉些?才新婚第三日,就学上掌家了?这大汗淋漓的模样,不知道以为皇后责罚了她呢。
“付英,宣太医!”
太医诊脉,撩开袖子,露出了我手上的青青紫紫。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怒气沉沉地问。
雪冬小小声回:“公主自己掐的。”
“为何?”
“公主跪佛堂,为驸马爷祈福,就掐自己……”
嗯,她说的是实话。
我“悠悠转醒”,迷茫睁开眼。
雪冬连忙来扶我。
我手忙脚乱下床跪地,适时痛呼:“啊!”
“腿怎么了?”
我疼得额头直冒汗,但坚强地咬唇摇头:“禀父皇,腿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有点疼。”
“撩开看看。”
我抵触推拒:“父皇——”
“付英!”
“公主,得罪了。”付公公告罪一声,和雪冬一起动手。
裤子被挽高,红肿青紫的膝盖暴露无遗。
抽气声阵阵中,皇后心疼地责备:“这丫头,膝盖这样了,还没事儿人似的,跪来跪去。”
我被扶到床上坐着。
太医诊脉,因风寒未愈,睡眠不足,伤痛难忍,所以晕倒。
皇帝冷冷斜着李尚书:“李爱卿,你们府上的规矩,比皇家还多呢!”
“皇上恕罪——”
最后,李尚书罚俸三月,老夫人闭门思过三月。
最让我满意的是,赐公主府。
结婚就是各自离开家成立一个小家。
挺好的。
回府的马车上,李浮白安安静静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出个窟窿。
我笑着挠挠他下巴,挠猫一样:“怎么,被新鲜的我迷住了?”
他扭脸避开我的手,神色淡淡:“公主,受苦了。”
像个坚贞不屈的良家女子。
喔,他不高兴我算计他祖母……
“不苦。”我冲他眨眼,意有所指地笑,“搬到公主府后,驸马才要受苦了。”
李浮白唰地回头,瞪我:“……”
我笑得温婉又优雅。
哎呀,我真是太坏了……
4
雪冬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心疼得掉眼泪:“公主何必这样伤自己,这得多疼啊。”
“想得到什么,总得有点牺牲不是?”
我不在意,翻着原主裁剪好的布。
男款,中衣。
“公主,不一样了。”
雪冬小心翼翼道。
冬雪整理衣裳的手慢了些。
这两个丫头和原主一起长大,最是熟悉原主。
我不想隐瞒,模棱两可告诉她们:“高热后醒来,好像换了个脑袋,想清楚很多事情。”
她们怔怔然睁大眼,半晌,艰难地点点头。
我安安静静养伤,等着公主府修缮好。
但有人替老夫人打抱不平。
我躺在摇椅上,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诗集,任李浮白的表妹在那里阴阳怪气。
我已经让冬雪去请李浮白了。
表妹这么关心他的话,他一定不能漏听。
“外祖母年事已高,舅父一心扑在公事上,表哥又体弱多病,家中事宜都是外祖母一手操持,外祖母也不易啊。
“公主,你不知道,表哥小时候多可怜,好些大夫都断言,他活不过十岁。
“舅母早逝,外祖母和舅父操碎了心,整日提心吊胆……
“原本外祖母还提过,让表哥求娶长公主……”
我瞥她一眼。
苏玉玲端坐在石凳上,粉色交领长裙,捏着帕子拭泪,楚楚可怜,可总用眼角瞄我的神色。
她似乎等着我问话。
那我偏不。
冬雪领着李浮白来了。
我忙放下跷起的二郎腿,拍拍大腿,笑着殷勤招呼:“驸马,这儿,来坐。”
院里一时清风簌簌,无人言语。
李浮白顿了顿,拱手:“公主万安。”
他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防备又疏远。
“公主,表哥他……”
我笑眯眯地盯着李浮白看:“驸马长得真好看,弱不胜衣,弱柳扶风,身娇体软的——”
“公主,表哥虽病弱,但也是男子,怎可用……”
我视线缓缓往上,从脚看到脸:“哎呀,腿长,腰细,宽肩,真是好身材……”
我自说自话,完全把苏玉玲当空气。
看着李浮白僵成一根木头。
玩兴大起。
“驸马。”我冲他抛媚眼,笑得十分轻浮,“我腿好利索了,今夜,可以来伺候我了哒,好期待。”
苏玉玲犹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目瞪口呆。
李浮白双眼瞪圆,震惊又惶恐,在我脸上逡巡片刻,颤颤垂眸:“是。”
颇有一种被强权压迫,不得不从的楚楚可怜。
“公,公主。”苏玉玲震惊得结结巴巴,“表哥体弱多病——”
我挥手,满不在意地打断她:“放心,驸马不用动,躺着就行,其他的……”
我微作停顿,抿唇暧昧轻笑:“交给我。”
李浮白呆如木鸡,有红霞从脖子迅速攀上他脸颊。
我起身,慢条斯理走到他面前,笑容更深,抬手挠挠他下巴:
“小东西,长得还挺别致。
“今夜,洗洗干净等我哟。”
5
李家护李浮白跟护珍宝一样,把他遣去巡察商铺了。
且,宿在外面庄子上了。
生怕被我染指一样。
连冬雪都知道:“公主,他们故意让驸马躲出去吗?”
我漫不经心地点头:“把我当洪水猛兽了。”
“公主,您真的……”雪冬试探着问。
“假的,逗他玩儿而已。”
逗太狠了,直到公主府修缮好,我搬过去了也没见人。
无所谓,男人多得是。
丞相家嫡次女的及笄礼,请了不少人。
观礼的人很多,好在我是公主,不用主动去寒暄,和长公主端坐着,等她们来和我见礼就行。
一茬一茬的人向我行礼,我有点飘飘然。
地位高带来的优越感,果真令人愉悦。
就算这位长公主冷漠着脸,从未正眼瞧我,也影响不了我的心情。
观礼后,开席。
我瞧见了一个十分出挑的男人。
青衣玉冠,身姿挺拔,清冷淡雅。
我让雪冬去打听了。
苏城宋青朴,丞相大人的学生的孩子,新科状元,任翰林修撰。
有时候,不得不说,人和人之间确实有缘分。
比如,我并没有想招惹宋青朴,毕竟他是丞相内定的二女婿。
但是我去茅房,却听见今天的主角沈娇娇拒绝宋青朴:“宋大人,您的簪子,我不能收。”
宋青朴也没有纠缠:“是小生高攀,愿二小姐早觅良缘。”
等沈娇娇走了,我施施然走出月洞门,与走来的宋青朴迎面相对。
“公主万安。”
我温柔浅笑:“宋大人安好,你可知前厅在何处?我好像迷路了。”
冬雪一时忘了眨眼睛:“……”
宋青朴:“公主请随我来。”
这一路,足够我拉近和宋青朴的关系了。
一个清冷的小古板。
哈,他好像比李浮白更好玩儿!
冷淡小古板一个,如果被逗得面红耳赤肯定很好看。
临走,长公主长惠把我叫到僻静处说了些话。
她冷冷看着我:“你坏了我的计划,真是该死。”
我:“……”
“李浮白是我看中的驸马,竟然被你捷足先登……啊,不是,是李浮白看上了你,拒绝我。”
她细细端详我的脸:“长得不怎样,倒挺会蛊惑男人。”
我:“……”
“敢让我出大丑,我不会善罢甘休。”
她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给我留下满脑袋疑惑。
长公主想嫁给李浮白,所以想和他落水。
但是李浮白不想娶她,就把我推下水,然后救我起来,娶了我。
有意思。
我就是个挡箭牌。
6
李浮白居然回了公主府。
家丁丫鬟忙忙碌碌归置他带来的东西。
他坐在凉亭,品茶看书,十分清闲自若。
我才被撂狠话,见不得他这样子悠闲。
我自顾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盯着他如玉的俊脸,悠悠轻叹:“驸马,我好想你啊。”
他纹风不动,稳如磐石。
只是轻颤的睫毛和小幅度晃动的书暴露了他此时并不平静。
我执起他放在桌上的手,将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摸过,笑意融融,语调柔柔:“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唰一下抽回手站起来,捏紧书,长身玉立于亭中:“公主,请自重。”
他明明没动,却给人一种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我忽略他的话,勾住他腰带上垂挂的玉佩,撑着头,软软对上他的眼,情意绵绵道:“驸马,你想不想我啊?”
李浮白的脸还红着,人却是温和疏离:“公主,微臣告退。”
脊背挺直,文质彬彬,但脚下生风。
光看脚,好像有鬼在后面追。
大概,这就是古代人的仪态吧。
闲着无事,我将原主裁剪好的衣服,又剪吧剪吧,做成了一条亵裤。
我有原主的记忆,可是我确实不会做衣服。
是一种眼睛会了,脑子也知道步骤,但手不会的状况。
缝制这条亵裤花费了我不少精力,一定要郑重地交给李浮白。
我装在一个托盘里,盖上锦布,亲自端着,去看望一夜之间就病了的李浮白。
果真是病了。
我以为是在玩什么新花样。
他靠坐在床,黑发如瀑倾泻,脸颊不正常地晕红,双眼疲惫,湿漉漉的,整个人虚弱不已。
我双眼不由得发亮。
好一个病弱美人……
“我——”
我连忙快走两步,阻止他起床行礼。
随手将托盘放在小几上,摸了摸他额头,有些烫。
“哎,发烧了不能盖这么厚。”
我去掀他被子,拉不动。
他抓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直接泛白。
却是垂眸不看我。
我只能瞧见他俊美苍白的侧颜。
“大夫说,只是平常风寒,发发汗就好。”
他声音有些哑,依旧垂眸,很乖巧,很顺从的模样。
但是手上力道半点没松。
沉默,且不屈。
嘿,这病秧子力气挺大。
“公主,驸马的药好了。”
李小风端着药进来。
他那神色,好似对我颇为不满。
我笑着接过药碗,用小瓷勺搅着药水,试探着问:“驸马爷,我喂你,可好?”
李浮白微微侧头,依然没有抬头看我:“不劳公主费心,小风——”
“那我用嘴喂你,可好?”
我打断他的话。
李浮白猛地抬头,十分震惊。
我笑盈盈地望着他:“听说嘴对嘴喂,苦药也会变甜呢。驸马,要不要试试?”
李浮白清透的眼眸里尽是惊恐:“公主……”
“哈哈哈……”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余光里,看见刚才呆愣住的李小风脚下微微一趔趄。
李浮白脸色霎时青白交加。
我舀一瓷勺药怼他嘴边,咧嘴笑:“驸马爷,开玩笑呢,别当真。来,喝药,啊——”
李浮白面无表情,端过碗几口喝了药,翻身下床:“多谢公主,恐过了病气给公主,请公主离微臣远些。”
我将小几上的托盘端过来:“这是我送给驸马的礼物,还请驸马收下。”
他要伸手接托盘,我避开了:“驸马爷揭开看看,喜不喜欢?”
李浮白捏着拳头,好像并不愿意。
我往前递了递:“看看?”
他几番纠结,缓缓抬手,揭开了锦布。
亵裤折叠,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又催促:“拿起来看看?”
他似乎已经看出我是在捉弄他了,板起脸:“公主——”
我很干脆:“你看了我就走。”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双手拿起一边,举高。
整条亵裤展露在他面前。
我眼睁睁看着他瞬间石化,然后脸在一瞬间爆红。
“哈哈哈哈……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哈哈哈哈……”
我心满意足地甩着托盘走了。
出了门,回头看时,他还呆呆坐着,魂飞天外的样子。
李小风抓耳挠腮地,似乎想骂我又不敢骂。
我胸中的郁气,可算是疏解了。
7
李浮白吃了三天药,又休养了几天。
其间李尚书来过,苏玉玲来过。
苏玉玲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善,好像是我害他表哥生病似的。
国公夫人办花宴,除了给她小孙子相看,也是给公子小姐们创造机会。
宋青朴和几个学子结伴来的。
沈娇娇和一个男子来的。
苏玉玲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来的。
四人齐齐朝我们走来。
宋青朴:“公主万安,您拜托小生找的诗集,小生幸不辱命。”
我欢喜接过:“青朴真厉害!我想了很久呢!”
沈娇娇脸上两朵红云,娇俏可爱:“浮白哥哥,公主殿下万安。”
苏玉玲情意绵绵偷望着宋青朴:“表哥,公主……宋公子安好……”
男子:“呀,李兄,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是个俊朗又阳光的帅哥。
我适时出声:“这位公子是……”
“回公主,这是我兄长沈睿,前些日子才游学归来。”沈娇娇道。
沈睿目光落在我身上,彬彬有礼:“安雅公主。”
我诚心夸赞:“沈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公主谬赞,不及浮白半分。”
我只是笑着,不说话。
席面开始,我不断望向下方,若是与谁对视上,我便举杯示意。
我望着那群年轻的公子,忍不住自言自语:“突然想收几个面首是怎么回事?”
多几个人,玩一玩昏君蒙眼抓人的游戏啊……
李浮白缓缓夹起菜肴放进我碗里,语带警告:“公主,宋青朴是丞相大人看中的女婿,沈睿是丞相大人嫡长子。”
“喔。”我点点头,浑不在意,“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浮白默了默:“他们,身份背景,皆不可能成为公主的入幕之宾。”
我遥遥望向在人堆儿里尤为醒目的两人,悠悠开口:“我堂堂公主,想养几个面首,多得是手段。”
李浮白呼吸一滞,又若无其事倾身倒酒,挡了我的视线。
我偏头,他直起身;我倾身,他伸手夹菜。
总之,很巧合。
视线全部挡完。
“公主,这道菜味道极好,你尝尝?”
我将视线落在他水润的唇上,笑得极为温柔缠绵:“驸马,你要知道,我最想……尝尝你。”
他的脸,唰地,绯红。
眼神闪烁,抿着嘴不敢瞧我一眼。
但声音微冷:“公主,勿要一边逗弄着我,又勾着其他人。”
我:“……”
他说我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8
赏着花呢,有个国公府的丫环说驸马叫我。
好巧不巧,我俩丫鬟不在身旁。
我犹豫几秒,跟着去了。
小丫鬟带的路越来越偏,我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任她在后面追赶、央求、威胁,我不为所动,拎着裙子大步跑起来。
若是有人敢强硬抓我,我就敢扯着嗓门大喊。
幸好没有。
回到人多的地方,雪冬和冬雪在满院子找我。
我急忙走过去抓住雪冬的手腕:“可看见驸马了?”
她摇头。
“去找找。”
还没开始行动,沈睿的小厮悄声来告诉我:“驸马有难。”
哟,这背后的人要双管齐下啊!
我想了想,嘱咐冬雪去找李浮白,自己带着雪冬跟他过去。
到了地儿,通往后院的路上,有五六个公子脱离人群正要去某个地方。
沈睿正在中间周旋。
我装作不经意间路过,出声问:“各位公子,这是去哪儿,这么热闹。”
他们回身来,纷纷行礼。
“公主万安。”
“见过安雅公主。”
此起彼伏的问安声后,沈睿上前:“先前驸马的衣服被一毛手毛脚的小丫鬟弄湿了,小公子陪他去换衣服,这会儿了还未回来。”
他飞快瞥一眼左侧一个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刘公子便说去巡一巡,我们正要去呢。”
那刘公子脸形端正,眼神坦荡,瞧不出来什么。
我道:“多谢各位公子关心,本宫已经遣丫鬟去寻了。哪能让这等小事扫了各位雅兴。还是快继续去赏花吧。”
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公主出现得这么巧,还阻止我们前往,是在替驸马隐瞒遮掩什么吗?”
我轻轻勾起嘴角:“你这么急不可耐,是因为陷阱是你设的吗?”
“我没有!”
“既然如此,我隐瞒什么呢?”
对方哑口无言。
又有人接话:“公主,我们还是去找找驸马,以证他清白——”
“你真奇怪,好像已经知道本宫的驸马不清白了一样。怎么,算计他一事还有你的手笔?”
“我没有!”
我双手一摊,职业化礼貌微笑:“你没算计,他没陷害,那本宫的驸马会出什么事要本宫亲自替他遮掩隐瞒?你们不能冤枉本宫,本宫最是公正无私了。”
他们无话反驳。
沈睿不着痕迹地冲我轻微摇头。
噢,人还没来,我得再顶一会儿。
“公主。”那刘公子似乎终于稳不住了,拱手道,“我们自然相信驸马清白,只是担心那美貌丫鬟——”
我笑容更盛:“刘公子,不必着急,你喜欢那美貌丫环,一会儿我做主,让国公夫人送你就是。”
“你!”他瞪眼,又瞬间反应过来,姿态谦恭,“公主,微臣——”
我好奇问道:“刘公子是哪一年进士啊?”
他脸色瞬间僵硬,顿了顿,改口:“草民并无他意,只是关心驸马身体罢了,口不择言,请公主恕罪。”
沈睿眼睛一亮,望我一眼,垂眸装事外人。
“谢谢刘兄牵挂,浮白身体还好。”李浮白一身远山紫对襟广袖长袍,款款而来。
身旁是宋青朴。
身后跟着冬雪和李小风。
冬雪左右转了下眼珠。
看来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飘向李浮白被腰带束得紧紧的细腰。
啧,好看。
“公主,走吧,回府了。”他看向我,眼神澄澈明亮。
我望向那三个发言的人:“要不,还是解释一下?以免有些公子误会你不清白了。”
李浮白:“……”
他朝众人拱手:“在下和侍从去马车取了衣服,请府上一个小厮带路去客院换了衣服,遇到宋大人还闲聊了两句,便一起过来了。怎么……和清白扯上关系了?”
“误会,误会!”沈睿出来和稀泥,“大家也是关心。”
立马有人附和:
“对对对,误会。
“也是怕浮白身体不适……”
我依然面带笑容:“不扰各位雅兴了,本宫先行一步。”
“恭送公主。”
我还真就特意拐到国公夫人那里替那个姓刘的讨那个丫鬟。
内宅主母都是人精,我这一提,人家就懂了。
先摘清自己和此事无关,又说会严查府上众人,再就是会把那丫鬟送去。
我也装作不懂其间弯弯绕绕的样子:“夫人,若有不妥,便不必如此。本宫也只是随口一提,希望没有给夫人添麻烦。本宫告辞了。”
“恭送公主。”
上了马车,话题才开个头,有马蹄声追来。
是沈睿。
我望着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笑容不受控制地爬上脸颊。
“公主,还请收敛些。”李浮白淡淡道。
我:“……”
9
李浮白衣服被打湿,他便意识到不对。
国公府小公子半道被叫走了。
李浮白装咳,撕心裂肺地咳。
李小风强硬地扶着他去马车上取了备用的衣服。
回来时,带路的小厮故意将他们往偏僻处带。
好在遇见了找过去的宋青朴。
还真是惊心动魄。
所以:“你知道谁想害你害我吗?”
李浮白眉目沉冷:“八九不离十。”
“那就交给你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他望着我,眼睛明亮得有些冷。
像冰块透了光。
有些事情果真不能全然交给别人,不然结果会出人意料。
比如现在。
皇帝宣我进宫,怒气冲冲让我跪下。
我飞快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怔忡的李尚书,动容的老夫人,淡然的李浮白。
一个不认识的惊慌的老妇人。
还有,得意又喜悦的苏玉玲。
她干了什么?
“父皇恕罪!”我惊恐万状,出声,“请父皇责罚!”
“犯了何事?”皇帝逼问。
我微抬脸,惶惶回忆过往:“安雅……”
我以头抢地,大声认罪:“安雅有罪!请父皇责罚!”
将愚笨但无辜进行到底。
无人应声。
“付英,带她下去查验吧。”皇帝怅然轻叹,缓缓道。
付英带着一个嬷嬷过来:“公主,请。”
进屋后,李老夫人也来了。
我突然想起了小说里那些查验处女之身的剧情来。
所以……
喔,并没有。
只是掀起衣服,看了我小腹偏左的一个胎记。
老夫人低垂着头,颤抖着双手帮我规整衣服。
我想了想,试探着开口:“祖母,可是发生了什么?”
“无事,祖母在。”
我:“……”
有点奇怪。
这老夫人的神色中,有几分慈爱是怎么回事?
她拉着我的手回到殿中,跪在我身旁。
殿中十分安静。
半晌,皇帝叹了口气,几许怅惘,好似回忆起了美好和不美好的当年。
“付英,拟旨:封安雅为郡主,封号永安,李浮白更名陈浮白,封阳平王。”
我:“……”
陈,国姓。
我的姓。
所以,发生了什么?
我疑惑望向皇帝:“父皇,我,不是公主吗?”
“尚书大人会告诉你,退下吧!”
我:“……”
10
回到李府,四人沉默跪在祠堂。
老夫人幽幽一叹:“是我差点酿成大祸。列祖列宗保佑,长孙女已归家。”
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上香,拿族谱,添名字。
“毅儿,把老二记在阿鸢名下吧。”
“是。”
李尚书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如今,只有一个儿子了,但是多了一个女儿。
十七年前,皇帝携妃嫔及一些官员去避暑山庄,当时还在世的太后和李家老夫人是闺中好友,叫上了她。
老夫人带上了有孕的李夫人。
顺顺当当的话,从避暑山庄回来,还有一月才会生。
哪知,当时皇帝的兄长贤王造反,将他们围困在避暑山庄。
一言不合,贤王率兵进攻,亡命之徒杀红了眼。
到处乱七八糟,一片混乱。
李夫人和梅嫔的肚子先后发动。
一个不足月,一个足月。
逃跑之际,孩子抱错了。
两个女人也在混战中香消玉殒。
丫鬟仆人死得死,伤得伤,跑得跑。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过了三个月。
两家人也没有觉得孩子不对。
李家的接生婆躲在床底下逃过一命,后来逃跑途中撞到头失忆了。
前几年恢复记忆,又害怕被杀头,加上根本接触不到宫里或者尚书府的人,也就搁置了。
是苏玉玲的一个姑姑生孩子,找她当接生婆,她喝醉了酒,无意间说漏了嘴。
这才水落石出。
所以……
假公主,真皇子?
所以,李浮白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个?
暗恋对象是弟弟。
果真够釜底抽薪。
我都担心长惠会恼羞成怒。
然而没有。
她宣我进宫,别别扭扭地说了些乱七八糟的。
大约就是在国公府时,她想让我和李浮白关一屋里,行那啥之事,然后被人撞破,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最后赏了我一堆东西,还让我给陈浮白带句话:“本宫差点做错大事,请皇弟原谅。”
我:“……”
有点子不明白古代人的脑袋了。
这么记仇又这么知错就改吗?
仔细想想,这个长公主好像确实没干过什么过分的缺德事。
11
公主府换了牌匾,成了阳平王府。
主人变成了陈浮白。
我的婆家成了娘家,娘家成了婆家。
嘿,颇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陈浮白也望着牌匾:“郡主,如今,你收不了面首了。”
我歪头:“……那我,做他们的外室?”
陈浮白:“……”
他拉长了脸拂袖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思考他这个样子的原因。
沈娇娇约我去她远游而归的闺中密友家看荷花。
她兄长在,宋青朴也在。
苏玉玲也来了。
沈睿一直和主家赵姑娘挤作一堆,时而相视一笑。
大概因为陈浮白没来,沈娇娇有些意兴阑珊。
这就显得苏玉玲过于活跃了。
一会儿“宋大人,吃茶”。
一会儿“宋大人,尝尝我的点心”。
一会儿“宋大人,那边景致颇好”。
小嘴叭叭个不停。
宋青朴完全不为所动,出于礼貌回应一二,苏玉玲也高兴得很。
我见不得她高兴。
“玉玲表妹,本郡主还没尝过表妹的手艺呢?快端来让本郡主尝尝。”
苏玉玲明媚的笑容霎时笼上阴影:“郡主在宫中锦衣玉食长大,我这等粗制点心便不碍郡主的眼了。”
“珍馐美馔尝过,也得试试粗茶淡饭嘛,雪冬,快去端来。”
雪冬应声而去。
苏玉玲阻止不了,又要在宋青朴面前保持形象,脸色可难看了。
我拿一块,咬一小口尝尝,故作艰难地吞了,看向宋青朴:“宋大人,你不尝,是对的。”
苏玉玲:“……”
宋青朴:“……”
“呵呵呵……”
这一声笑就很突兀了。
循声望去,是那个存在感不强的乐师。
这一笑,却艳若牡丹,灼灼其华。
我眨眨眼,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这位公子,好生貌美。”
嘣——
琴弦断了。
那人眼珠转动间杀气凛凛。
噢?
这是哪个隐藏身份的大人物?
我突然想起前些天陈浮白上朝回来和李小风说的话。
皇帝今年的寿宴,各国会派使者来恭贺。
与陈国旗鼓相当的明国会让太子来求亲,多半是要娶长惠。
但是,据说,明国太子查访一贪污案的途中遭遇伏杀失踪。
这次到陈国的,是太子还是二皇子还是未知数。
看见我,他住嘴不谈了,径直去了书房。
而这赵可,几天前才从外地回来。而且还分了我们好些明国的小玩意儿,说是父亲去明国做生意带的。
那么,这乐师是不是那个什么太子呢?
试试。
我:“赵可妹妹,这个乐师可否借我几天?过两日府上宴客,正差一个乐师抚琴助兴呢。”
赵可飞快瞟了那人一眼,温雅失礼:“回郡主,楚华公子是暂居府上的客人,并不是家里的仆从,小女不能决定他的去向。”
楚华低眉敛目,自顾休整着琴弦,语调淡淡:“既然吃了赵姑娘的饭,楚某单凭姑娘差遣。”
他又把问题丢回去了。
赵可撇开脸:“楚公子何去何从,与我无关。”
咦,小情侣吵架了?
沈睿摆着手里的药材,突然举起一棵:“可可,这是薄荷吗?”
赵可立刻凑上去:“不是……”
楚华的脸一点点青了。
旁观小情侣吵架,真有趣。
让我来添两把火:“沈睿和赵可妹妹真是般配,是不是好事将近了?记得叫我喝喜酒哟。”
沈娇娇,沈睿,赵可以及那楚华,脸色都变了。
沈娇娇疑惑,沈睿羞赧,赵可尴尬,楚华恼恨。
我假装没看出来,笑眯眯地看着楚华:“楚公子,要不,你去我府上住吧?本郡主养得起你。”
楚华眼中的杀气差点没收住。
12
回府路上,雪冬问我:“郡主如此喜欢那乐师吗?”
我惆怅道:“他很好看,我很喜欢。”
雪冬若有所思。
马车突然停了,我和雪冬差点扑出去。
“殿下,是个重伤的男人。”
我掀开车帘,问:“长得好看吗?”
车夫:“……”
好不好看,我也将人带到王府了。
毕竟特意晕在我马车前的,咱们得懂点事儿。
请大夫,治伤,解毒,抓药。
我饶有兴趣地和雪冬地猜测那男人的身份、遭遇时,李浮白回来了。
面无表情,眼珠子冰冷无情:“郡主要人家乐师不成,又捡了个回来吗?”
啧,他消息果真灵通啊!
我似笑非笑:“王爷不是说,有身份的人不会做我的面首吗?所以就想着,身份低应该可以。”
“你!”
“郡主!那位公子醒了——”冬雪闯进来,见到厅中的李浮白,匆忙行礼,“王爷安好。”
我理了理衣襟:“走吧,去瞧瞧。”
路过李浮白,我盛情邀请他:“王爷,一起去看看?”
李浮白眼珠冷冽:“……公主殿下,你把我当做什么?”
他怎么又叫我公主?
我眨眨眼,也改了口:“自然是我的亲亲驸马呀。”
他脸色更黑,意有所指:“公主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吗?”
我抬手捧住他的脸,深情款款道:“因为我把你放在了我心里。”
李浮白愣了瞬,猛地挣开我的手,红着脸转头去看墙。
“我去去就来,驸马乖乖等我哟。”
他:“……”
男人居然失忆了。
嘿,真是戏剧性的一幕。
所以我给他取了个名字,路拾——路边捡的。
路拾是个冷漠的人。
谁也不愿搭理,包括我。
每天像块石像杵在院子里,杵在廊下,杵在厅中,杵在大门口。
或许,他在玩一种很新的行为艺术?
李浮白三天两头不见人,不知道在忙什么。
或许是一件大事。
13
白天见到宋青朴。
他左手拎着一个食盒,右手拿着两本书,脚步匆匆。
我脑子里一下子弹出一个问题:郡主可以养面首吗?
我记得,好像可以。
如今我有钱有权,理应让广大美男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真是个大善人。
我连忙叫他:“宋大人,可要我送你一程?”
宋青朴见是我,规规矩矩站好行礼:“永安郡主。”
我又把话重复一遍:“看你急匆匆的,定是要紧事,我送你一程?”
“这……”
我替他的为难想到了办法:“宋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与车夫坐。”
“多谢郡主。”
到了地儿,宋青朴把那食盒给了长惠的侍女。
喔,我相中的面首喜欢我的大姑子。
半夜三更陈浮白闯进了我的房间。
一身白,安安静静站在烛火照不到的地方,像个索命的鬼。
“郡主,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宋青朴和沈睿一直念念不忘。”
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大概因为……美貌?”
他不回话,大概是无语住了。
我拍拍床榻,娇媚出声:“王爷,就寝吗?”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转身就走,结果他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一股酒气随之而来。
我挑眉。
原来,是喝醉了酒。
“李小风,来把你家王爷扶回去。”
“是。”
“退下!”陈浮白突然厉斥,双眼直勾勾盯着我,冷而锋利,“今夜,王妃伺候本王。”
我:“……”
江湖诚不我欺,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作为口头上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我勾唇一笑,斩钉截铁道:“不。”
陈浮白眉毛一竖,噔噔噔几步走过来,将我往床里侧一推,倒下,拉被子盖上,闭眼。
我:“……”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
我把他剥了个精光。
嗯,皮肤很白。
薄薄一层胸肌腹肌。
细狗一条。
我把被子盖回他身上,躺在他旁边。
准备睡觉,突然看见他袖子露出的一角白绢。
我悄悄将它抽出来。
一对活灵活现的喜鹊。
角落一朵茉莉花,一个娇字。
所以,沈娇娇拒绝宋青朴,果真是因为喜欢陈浮白。
14
路拾把去掉易容露出原来面貌的楚华给我抢来了。
用花容月貌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怀疑赵可就是被他的脸迷住的。
雪冬悄悄对我说:“武功好,听话,可用。”
我默默看向她。
这丫头闷不吭声干大事啊。
于是,沈娇娇,赵可,宋青朴,沈睿和陈浮白一道来时,我正拉着那楚华的手,告诉他,这是一种握手礼。
楚华似笑非笑,眼神几乎要活剐了我。
我倒是不怵。
既然要和我谈交易,那就得如我的意。
我一本正经道:“还有一种更高级的礼节,吻手礼。顾名思义,吻,亲吻之义,亲吻手背——”
我噘嘴往下亲,瞄着愤怒又伤心的赵可。
楚华猛地甩手。
而我腰上突然一紧,眨眼离楚华三步远。
这一晃,我有些头晕,甚至恍惚间看到了我左拥右抱的画面。
沈娇娇一脸震惊。
她愣愣将在场所有男子一一看过,茫然呢喃:“三夫,四郎?”
我:“……”
这个古代人的脑子,很敢想。
我挣开禁锢,拉扯着她和赵可跟我一起坐。
让雪冬叫人加座位,上菜。
我凑到她耳边:“有钱男人三妻四妾,有钱女人三夫四郎,娇娇,不必单恋一棵树,你应多挣钱,包下一片树林!”
我好像有些醉了,不能精准控制音量。
明明是在说悄悄话,可满院子的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好像都听到了。
我装傻:“嘿嘿嘿,接着奏乐,接着舞……”
清风朗月,树影婆娑,灯光昏黄暧昧。
举目皆是好颜色的美男,美女……
我痴痴地笑起来,扯了帕子蒙住眼睛,无与伦比地开朗:“我们来玩抓人游戏吧……我先来!抓到谁,谁就归我哟……呵呵呵呵呵……”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陈浮白在低吼:“安雅!放手!”
这一吼,我好像清醒了一点,想起我送的礼来。
我扯住他的腰带:“驸马,今日可穿了我送你的礼物?”
陈浮白惊得整个人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怔愣不言。
“没穿?我看看……”
我粗暴地将他按倒,三下五除二扯掉他的腰带,扯开他的衣裳……
“嗯……是因为不喜欢吗?”
我趴在他身上。
“李安雅,你完了……”
第二天醒来,除了宿醉的疼痛,和浑身不适,还有社死的记忆。
要不是陈浮白,我差点把宋青朴扒光了。
沈睿带着宋青朴拉着沈娇娇脚步凌乱地跑了。
楚华抱着赵可,紧紧捂住她眼睛,生怕她看到不该看的一样。
路拾在一旁惊骇莫名望着我,又警惕护着楚华。
陈浮白搂抱着撕扯他衣服的我艰难回屋。
我把他给睡了。
睡完了,还叫嚷着要去睡楚华。
陈浮白怒气冲冲把我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我累得睡过去。
察觉到我醒来,身旁的陈浮白睁开眼,扭头看我。
眼波潋滟,春色无边,但是面无表情。
“郡主,为夫虽体弱,但满足郡主还是能做到的。”声音又哑又沉冷。
意思就是他很行,我不行。
我嘴很硬:“……主要是,想尝遍各种滋味。”
陈浮白的脸霎时铁青:“李安雅,要不,我掐死你吧?”
我:“……”
他还怪礼貌哩,掐死我之前还要问问我。
我不敢动,浑身酸痛,使不上劲儿。
我柔柔撒娇:“夫君,妾身想沐浴,夫君可愿帮我?”
我眼睁睁看着陈浮白的眸色从清明到幽深,暗藏着汹涌的欲色。
我想翻身而起,被他眼疾手快压倒:“夫人,热水早已备好,为夫与你一起洗。”
“不!”我推拒着大叫,“陈浮白!你忍住!小心精尽而亡!”
他一把横抱起我:“那就当个风流鬼。”
我:“……”
15
各国使者陆续到了。
有人一奏折把我告到御前。
说我勾结明国太子。
我再一次跪在皇帝面前,老老实实认罪。
陈浮白在一旁跪着,一声不吭,瞧我的眼神隐着忧色。
皇帝废了我的郡主之位,贬我为庶民。
陈浮白悄悄松了口气。
坐上马车,他目不转睛盯着我,好像要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我懒懒靠向车壁,扬起笑脸问:“王爷,想看到什么?”
“公主殿下,如今身份,我高你低,你该以我为尊,视我为天了。”
陈浮白的声音很淡,神情很淡,气质也很淡。
好像等着我三跪九叩,又好像在竭力隐藏自己。
想我跪他。
又怕我真的跪他。
我笑容不变,温柔似水:“可是,你叫我公主殿下耶。”
陈浮白:“……”
我想回李府,陈浮白不让。
王府上下不再叫我郡主,都叫我王妃。
冬雪和雪冬叫我小姐。
我的称呼,比陈浮白的脸还变化多端。
老夫人和李尚书到府上来看望我。
陈浮白乖乖巧巧地陪着。
三人说说笑笑,我像个旁观的外人。
但陈浮白见不得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直接点我名:“安雅,以后行事要多问问我。如今你已经不是……若是行差踏错,祖母和爹会很难过。”
老夫人和李尚书赞同地点头。
“对,雅儿,你们夫妻之间,要有商有量的。”老夫人拍拍我的手背,殷切嘱咐,“身份不明的人,以后就不要带入府中来。”
“这次幸而有惊无险。多亏阳平王看准时机,主动代你请罪,又说了许多好话,皇上才饶你一命。雅儿,你要好好谢谢阳平王。”李尚书语重心长道。
我的笑容如春风拂柳般轻柔,感激又感动地望向陈浮白:“妾身多谢王爷。”
陈浮白瞳孔骤缩,神色未变:“安雅心中若是过意不去,便替我煲一盅鸡汤吧?”
“好。”我低眉顺眼地应了,“祖母和父亲留下用膳吧。”
他们走了。
我自顾回屋睡觉了。
鸡汤?
呵,想得挺美。
睡意蒙眬中,感觉有人死死盯着我。
目光如炬。
我唰一下睁眼。
陈浮白面沉似水,坐在床边看着我,目不转睛。
见我醒来,眉头跳了跳,神色柔和了点。
“你……”脑子坏了?
“夫人,鸡汤呢?”他打断我的话。
我优雅地翻个白眼,伸手将他扯倒,甩被子盖住他:“睡吧,梦里啥都有。”
半晌,我都要睡着了,听见陈浮白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问:“你为什么不勾引我了?”
我:“……”
啥?
我一把掀掉被子,陈浮白姿势都没变,一脸无辜,眼含茫然。
又好像,很期待。
我把他踹下床了。
狗男人。
“李安雅!”他黑着脸,老虎捕食似的扑了上来。
我:“……”
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16
苏玉玲来嘲笑我:“公主到郡主到庶民,终究啊,山鸡当不了凤凰!”
我微微笑:“可是,宋大人好像喜欢长公主耶,我还送过他一程,他去给长公主送点心。”
苏玉玲目眦欲裂:“你,可恶!”
她气呼呼地走了,又回来警告我:
“你最好小心些。上次是我着了人家的道害了你,这次可不是我。
“还有,我就算嫁乞丐也不会嫁浮白表……皇子。”
她又走了。
这丫头,人不坏。
她父亲被外派,她住进李府祖母还问过我的想法。
我没有什么意见,住到老都没事。
皇帝寿宴,陈浮白没带我去。
临走前刻意点我:“如今你为庶民,是不能随意进宫的,若是你屈尊央求……”
我挥手跟他说再见。
可是,付英又特意来接我。
他嘴很严,除了宽慰我,什么也没说。
大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皇帝皇后坐在上首,妃嫔,皇子公主大小官员依次而坐。
我一进门,所有人回头看我。
好像在看稀奇,又像看个笑话。
只匆匆看清一脸担忧的李尚书和恼怒的陈浮白。
还有,楚华。
看来,他和他皇兄相争,最后是他赢了。
我行至殿中央,跪下行礼:“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丝竹管弦都停了。
大殿安静。
风雨欲来。
“安雅。”皇帝高高在上,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明国太子求娶你,你——”
“父皇。”陈浮白高声打断皇帝的话,急匆匆跪到我身旁,“安雅,是我的王妃。”
声音郑重,又有一丝颤抖。
“阳平王。”前方有人开口,声音轻缓,却气势逼人,“安雅被贬为庶民时,她便不是你的王妃了。”
大殿又陷入寂静。
“安雅,你怎么想?”皇帝将问题抛给了我。
我瞥一眼陈浮白悄悄抓住我裙子的手,青筋暴起。
我乖顺地伏地磕头:“我与明华太子一见倾心,两心相悦,愿缔结两国之好,前往和亲。”
“李安雅!”陈浮白怒吼,目眦欲裂。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他情绪如此激烈。
我垂首,默不作声。
“阳平王殿前失仪,来人,将他送回府邸,闭门思过。”皇帝声音淡淡,“封安雅为灵惠长公主,择日与明太子结秦晋之好,固两国情谊。”
我磕头谢恩:“谢皇上。”
褚明华:“谢皇上。”
宴席散了。
我回了我之前的宫殿,待嫁。
长惠来看我,问我为什么,明明可以拒绝。
我说:“没什么,顺势而为罢了。”
她很纠结:“我不想去,但是也没想过其他妹妹去……”
我拍拍她的手,转移话题:“宋青朴喜欢你,把他招为驸马呗?”
她抬眼:“你不是喜……”
我摇摆手指:“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欣赏,那种欣赏好看的男人那种欣赏,懂吗?”
长惠:“……”
最后她问我,真的喜欢褚明华吗?
我点头:“嗯,喜欢。”
“那浮白皇弟……”
我微笑不答。
她:“你喜欢的男人,挺多哈……”
我:“……”
17
老夫人和李尚书进宫来看我。
一个直淌眼泪,一个唉声叹气。
“雅儿……”老夫人语不成句。
我的双手被她握着,暖乎乎的:“祖母,不哭,喜事呢!”
“你呀!”李尚书轻轻推我的头,眼含泪意,“这才相认没多久,就要远嫁,你祖母怎么舍得……”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我笑着道。
“浮白那边……”
我笑容未变:“他会想明白的。”
其实我并不是非要离开京城。
只是,已经习惯了自由,怎么甘心困于内宅,甚至陷于皇权风波呢?
陈浮白,有缘会再见的。
各国使者陆续离开。
被关在府中数天的陈浮白出来了。
消瘦许多,脸色苍白。
他死死瞪着我,咬牙切齿:“公主殿下一身傲骨,不愿求人——”
我懒得听,打断他:“陈浮白,你究竟是想要我求你,还是,想要我爱你?”
他整个人一震,神色空白。
跪别皇帝,告别亲人,我坐上车辇和褚明华一同去明国。
然后,我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县下车了。
褚明华一行继续前行。
这是我和他的交易。
我在陈国以公主身份出发,赵可以我的身份嫁给他。
我觉得不妥,有很多隐患。
但褚明华坚持,赵可默认。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至于以后他们会怎么样,就跟我无关了。
雪冬和冬雪我没带,让长惠建府时带出宫,让她们自行决定离开与否。
钱我给她们留够了。
总归不会亏待了他们。
我从这个地方晃荡到另一个地方。
悠闲自在地游荡,被怀孕耽搁了。
想了想,把娃留下了。
买宅子,买丫鬟婆子,安顿下来。
闲来无事,捣鼓了一个养生火锅店,中低层次。
我自个儿拿着算盘当掌柜的,听食客谈天说地。
听闻皇上有意给阳平王赐婚,让他娶沈娇娇,他拒绝了。
长惠和宋青朴成婚了。
听闻明国太子登基,阳平王出使明国了。
听闻灵惠长公主被封为惠贵妃。
于她之上无皇后,之下无妃嫔,受尽宠爱。
听闻阳平王回国后,上奏要去游历山河,皇上允了。
听闻沈睿当了九品县令,外任了。
陈浮白风尘仆仆出现时,我挺着大肚子正揪着沈睿的头发。
他唰一下红了眼眶,眼泪扑簌簌掉。
“陈安雅,你居然怀了沈睿的孩子……”
沈睿:“你别给我戴帽子!我见到她,她肚子就这么大!”
我:“你认错人了,我叫顾云央。”
番外 沈睿篇
陈浮白是个别扭的人。
小时候不怎么跟我们玩儿,一月一两次。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身边的老仆和小厮将他看得紧。
起先也跟我们到处跑,可是出了汗,或者吹了风,他必会生病。
侍候他的仆从也会受罚。
后来,他便不与我们跑了。
他像个穿着精致的娃娃,被安放在椅子上。
我觉得,他更像个提线木偶。
我们常玩的游戏,是他端坐着当县太爷,我们一些当有冤屈的草民,一些当坏人,一些当状师。
他总是生病。
我一直认为是娇养太过。
全都把他当成琉璃娃娃,精贵得很。
好在长大了些,身体也逐渐养好了点,不至于迎风就咳。
家里也给他请了武师,教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
身世这事儿可真是难说,我也算是明白他为何体弱多病了。
不是因为早产的话,多半是后宫那些下作手段吧。
许是因为从小压抑自己,情绪深藏不外露,也没有见他有什么很喜欢很执着的东西或者人。
但是,自他娶了安雅公主,倒是鲜活了些。
有时候在我面前引经据典地说她这不好那不好,有时候阴阳怪气地说她这不对那不对,最令人惊奇的是,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忸怩羞涩。
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就笑了。
怪瘆人的。
安雅公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主。
没想到还是个妙人。
算不得多美,一双眼睛秋波盈盈,看人的时候,好似蓄满柔情蜜意。
眼眸转动间,又有几分狡黠。
我想,陈浮白是喜欢她的。
不然也不会听到一些人说她哪里不好,主动出言维护。
虽然不至于争得面红耳赤,但把人贬得一无是处,他是能轻轻松松办到的。
但他不承认。
他是怎么形容的?
“高高在上的玩弄者,我实在想把她拉下来。”
我觉得,他玩不过。
那姑娘看似一直被动,实际一直掌握着主动权。
这不,和亲去了。
陈浮白傻眼了。
从不喝酒的人,整天烂醉如泥。
劝也劝不动。
我妹还心心念念着要嫁给他。
直到陈浮白当众拒婚,她才死心。
皇上对这个半道多出来的儿子还是有几分宽容的,也因为李安雅的事情有几分愧疚,所以没有强迫他。
沈娇娇伤心之余,挣钱去了。说是要挣很多的钱,包一片树林。
我:“……”
她可能,跟着李安雅学坏了。
发现李安雅很巧合。
当地富绅请我吃饭,去一个据说很有特色的什么火锅店。
李安雅大着肚子拨弄算盘,与客人言笑晏晏。
富绅进店时,她笑着:“呀!什么风把刘老爷吹来了?还是老三样?二楼雅间空着——”
她看见我,话音一顿,又道:“这不是沈公子吗?外任到此?”
看,这人多聪明,一下子就猜准了。
她改了名字,叫顾云央。
和她聊天不适合拐弯抹角,因为她会把人绕晕。
直说,她要是心情好没准儿还能说真话。
我问:“为什么骗浮白?”
她晃着茶杯,懒散又随意:“他不真诚,不想跟他玩儿了。”
我瞧着她的神色,小心问:“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这女人嘴真严。
我将李浮白这段时间的颓废、绝望、难受一一道出。
顾云央脸色都没变一下:
“我公主变郡主,怎么没见他颓废?不是挺高兴吗?
“还大义灭亲,看着我被贬为庶人,怎么没见他难受?不是挺得意的吗?”
我干巴巴替陈浮白找补:“他这不是,也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被其他人推出来做文章吗?”
“赵可不嫁给你,是为了保护你吗?”
我:“……”
这人实在伶牙俐齿,怪会戳人心窝子。
我说不过她。
我给满国乱窜的陈浮白去了信,三番五次去她店里,想着帮那傻子看着点。
他倒好,一见面就说人怀了我的孩子。
啧。
番外 陈浮白篇
1
十四岁那年去郊游,遇到过一个农妇。
她静静地望着我许久,后来悄悄避开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她本是个丫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遇到了现在的丈夫。
到现在也不敢用自己的真名。
她会守口如瓶,因为她不想自己一双儿女出事。
我守着身世的秘密观察着陈安雅。
沉默寡言,时常低眉敛目,微微垂首。
举手投足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小小年纪,竟有些老气横秋。
如果娶做妻子,不好不坏。
所以,我发觉长惠的谋划,拉着她落水了。
赐婚圣旨下来,她很平静地接受了。
或许因为婚仪繁琐劳累,也因为落水后染了风寒没有痊愈,她半夜发起高热。
连夜请了御医,扎银针,开药,煎药,给她喂药,忙碌到天亮才稳定下去。
第二天,看到廊下的她,我便知晓:这个人,不是陈安雅。
有些人一眼望去,就是与众不同的。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清荷。
纯雅,但开到奢靡。
同样一双眼睛,是陈安雅时黯淡,像枯井;而现在,明亮且盛满柔情,时而能看见其中桀骜的淡漠。
她像桃花树梢上,最娇美那朵。
高高在上,诱人采撷,又玩弄着来人。
而我,是她玩弄的第一个。
我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旁若无人,直接亲我。
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
心神,乃至十多年的认知都在震颤。
她怎么能,如此,大胆又随意地亲下来……
自然得好像个老手……
她以身设局,让祖母和父亲都被罚了。
那满胳膊的青紫,膝盖上的红肿,触目惊心。
马车上,我有意挑明,有些计谋,我一眼看穿,提醒她不要太过分。
她浑不在意,反倒调戏我:“搬到公主府后,驸马才要受苦了。”
那意有所指的神色,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说的受苦,是哪一种受苦。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姑娘,怎能如此大胆直白地调戏人……
还说什么“女人要保持新鲜感,才能让男人反复爱上”,此等谬论,闻所未闻!
2
我次次被她惊人之语闹得面红耳赤,而她好像很享受这种玩弄人的感觉。
我不服气。
总想压她一头。
长惠有些小性子,又心有怨气,所以一直找我麻烦。
走路上把我拉巷子里抢钱,扔我买的书,游湖把我推湖里了。
我病了,倒让安雅大肆戏弄了一顿。
这姑娘不知道何处来的孤魂,胆大妄为,不可一世,还魅惑人心。
她居然还想养面首!
简直不可理喻!
长惠愈加过分了。
我还没有想好如何不着痕迹又顺理成章地将我的身世告诉长惠。
我隐瞒的事情被那接生婆醉酒说出去了。
姨父起了些大胆心思,竟然把苏玉玲和接生婆带进宫里。
虽然开始很被动,但结果是好的。
她成了郡主,我是王爷。
然而,她没有任何改变。
并不为身份的巨变而恐慌,也不为我身份的尊贵而有敬意。
她并不在意。
我有些颓丧。
她依然表面娇弱柔美,实际不可一世。
她生前,绝对身居高位。
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依赖我?
就算我争得高位,她也不见得会高看我一眼。
她那些真真假假的甜言蜜语让人防不胜防,又情难自禁。
我有些烦闷。
我找沈睿喝酒,反反复复都是:“她为什么总是这样?”
宋青朴说:“郡主很有个性,很聪明,待人和善有礼。”
沈睿说:“她不是一般女子,七窍玲珑,秀外慧中……”
看,这些人,对她念念不忘。
她玩弄我不够,还要招惹别人。
为什么玩弄我?
不能像皇后娘娘对皇上那样嘘寒问暖吗?
不能像小姨对姨父那样百依百顺吗?
再不济,像林姨娘对父亲那样撒撒娇……
怎么就,把我当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呢?
喝醉了还敢拉着宋青朴不放,简直胆大妄为!
我把人抱回房间,又对我上下其手!
我实在恼恨,又确实欲火难耐,还想给她个教训……
第二天,倒是难得听她大声嚷嚷,我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所以就算精尽而亡,我也要她求我!
她救的人是明国太子。
我才公布皇子身份,便有人把我视作对手了。
监视,试探,使绊子……
而姨父并没有被外祖父说通。
以前他想把玉玲嫁给皇子,现在又想把玉玲嫁给我,甚至想要从龙之功。
拿着不知道谁给他的消息要挟,让我娶玉玲为侧妃。
贪心太过,我直接表明能力有限,无意皇位。
他竟然上奏,安雅窝藏明国太子。
加上有心之人推波助澜,这事不能善了。
长惠派人告诉我时,我只来得及想个最安全的办法。
我主动向皇上认罪:说我无意间看到画像,发现太子竟然是永安郡主无意救下的伤者。
咬死不知情不认识,只是郡主心地善良,所以才救的。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被贬为庶民。
我以为她会害怕,会恐慌。
她没有。
我让她以我为尊。
她说:“可是你叫我公主殿下耶。”
我猛然反应过来,我一直把她放在高位,而自己在低位仰视她。
在皇帝面前给姨父上了些眼药水,他被外派了。
祖母把玉玲接到府上住,开始给她物色好儿郎。
宋青朴肯定不行,他喜欢长惠。
我觉得沈睿他表弟就不错,虽然是个武夫,但有情有义。
可是,太子褚明华竟然是那个乐师。
路拾只是他的侍卫。
我突然觉得, 或许安雅什么都知道,而且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甚至,可能还有她横插一手。
褚明华开口求娶她。
皇上宣她进殿。
我知道,这事儿板上钉钉了。
可我害怕, 我出声强调她是我的王妃。
皇帝似乎把选择权给她了。
我紧紧抓住她的裙子, 无声乞求。
然后, 听见她声音琅琅, 什么一见倾心两心相悦, 什么愿意去和亲。
我气狠了。
回府砸了能砸的所有东西。
第一次大发脾气, 府中人大气不敢出。
小风遣人请了爹和祖母来。
我求他们帮忙向皇上求情,去劝劝那个冷心冷肺的女人。
然而,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如我的意。
果然啊,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玩物吧。
她留在宫里待嫁, 我被关在王府。
临走,她平平淡淡问我:“陈浮白,你是想要我求你,还是想要我爱你……”
这句话, 震耳欲聋。
3
我从未执着过什么,但如今竟然执着于一个孤魂野鬼。
一个并不在意我的孤魂野鬼。
府里四处空荡荡, 又似乎四处是她的身影。
她的摇椅还在木棉树下,墙边还有她搭的秋千;她亲自挖土种的芍药已经盛开, 朵朵艳丽;她养的猫生了三只小猫,一黄一黑一花……
每一次醉酒,我都能看见她。
她在抓蝴蝶,她搭梯子去看树上的鸟窝, 低头压着声音叫冬雪:“有四个鸟蛋!”
她和雪冬笑话李小风傻大个儿,她慢条斯理把不喜欢的豆腐挪到旁边, 见我注目,面不改色:“驸马可要尝尝?”
她笑容明媚地走来, 问我:“驸马爷可有想本宫啊……”
想。
肝肠寸断。
伸手, 皆化为泡影。
我求了皇上很久,才让他同意我出使明国。
吃不好,睡不好。
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到了明国, 然后, 陈安雅,不是陈安雅。
我兴奋得差点找不着北。
褚明华骂我傻子。
说他们一早就交易好了, 我还在自以为是地瞎蹦跶。
还让我认命,那个自称雄鹰一般无情无爱的女人可能早就左拥右抱了。
我不。
沈睿先一步找到她。
我紧赶慢赶,看到大着肚子的她, 觉得天都塌了。
她真的不要我了。
追妻之路漫漫,我总要试试。
我沉默坐在她店里,沈睿让我去住他府上,我不愿意。
我就守着她。
她笑容满面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回身看我又是冷若冰霜。
“你找来干什么?”
我目不转睛盯着她:“想你。”
她捏住我的下巴,笑了:“呀,小嘴儿真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