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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明月依旧醉春风

第 41 节 明月依旧醉春风

妹妹和穷书生私奔了。

我知晓后赶去城外拦下两人,却被妹妹骂是拆散他们幸福的罪魁祸首!

推搡间,我失足落入河中。

“姐,对不起……我不能离开徐郎!”

妹妹哭泣着,眼看着我体力不支濒死,然后,她和穷书生跑了。

再醒来时,我回到了反对妹妹与徐清交往那天。

“姐,你总说徐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那是因为你不懂他心之所向!”

“他心存鸿鹄之志,岂可被柴米油盐困住了手脚?”

“姐,我懂他的抱负,我想嫁给他,让他能有个安身之所,我想替他分忧!”

“还请姐姐不要阻拦我们!”

“好啊,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上一世我百般阻拦,却落得个尸沉河底的下场。

这一世我坚信人各有命,既然妹妹和穷书生真爱至深,那就成全他们吧。

1

我死在了妹妹的见死不救之下,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反对她和一个穷书生私奔。

原本我是可以好好活着的,如果不多管闲事的话。

“南月,聘为妻,奔为妾!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男人,自甘下贱吗?”

我没想到慕南月真的听信了徐清的怂恿为爱私奔。

这些年我教她的自尊自爱,礼义廉耻,都忘了吗?

“姐姐!还不是因为你太势利眼了!你嫌弃徐郎只是个穷书生,却看不到他的才情!”

“你只想着把我当作一件可以卖出好价钱的物品!我讨厌你!”

慕南月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插进我的胸膛。

我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一直疼爱的妹妹竟会这样跟自己说话,而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南月,听姐姐话,咱们回家,姐姐一定给你个合理的解释。”

眼看着妹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我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但慕南月并未领情,推搡间我不慎落入了河中。

“南月,救我!”我拼尽全力朝妹妹伸出手,希望她能拉我上去。

小时候我被水淹过,对水有种刻入心底的恐惧,此刻身体已经止不住开始僵硬了。

“南月!南月!不能救,你把她救起来,她还是会拆散我们的!”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徐清,此刻突然跳了出来,抓住慕南月的肩膀制止道。

“徐郎,可是她是我姐姐啊,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纵然她有些偏执,可她是最爱我的姐姐啊!”

“阿月,你还有我啊!没有了你姐姐的阻拦,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会永远永远对你好……”

慕南月犹豫了几秒钟,终究还是选择放任我溺亡于河水之中,随即头也不回地跟着徐清走掉了。

呵,这就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啊……

我苦涩一笑,闭上了双眼,等待死神将我带走。

2

好在老天垂怜,竟让我重生到第一次发现慕南月和徐清暧昧关系时。

“姐姐,徐郎他虽然家中贫瘠,可是他爱我呀!”

“我理解他有读书人的风骨,不愿为五斗米折腰。”

“有情迎万难!姐姐,请你不要将我和徐郎分开!”

“除了徐郎,我谁也不嫁!”

慕南月在堂前哭得泪眼朦胧,本就瘦弱的身板更因激烈的情绪而摇摇晃晃。

与徐清相依偎在一起的模样,越发显得我在拆散有情人。

“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成全你们!”

许是我的前后反应不一致,堂下两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姐姐……”想必是慕南月一腔想要反驳我的话,却被我的一句不反对给堵得哑口无言。

竟然显少的沉默了。

上一世,我为了慕南月不要误入歧途,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做了不少棒打鸳鸯之事。

这才在最后被慕南月抛下,落得个溺水而亡的下场。

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只想独善其身。

“南月,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姐姐管不了你。”

“但姐姐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你既然喜欢徐清,非他不可,那姐姐也尊重你的选择。”

“我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出嫁,但日后,你就是徐家人了,你的一切生活好坏,与我无关。”

十六年前,爹娘带着七岁的我逃难,最终定居苏州,一家人日子虽清贫,却也其乐融融。

爹娘感情甚笃,来苏州第二年便生下了妹妹。

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外出踏青偶遇山匪,爹娘当场毙命,我带着妹妹藏进山洞躲过了一劫。

没有爹娘的庇护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可每次看着南月肉嘟嘟的小脸,我便都能咬咬牙坚持下来。

我放弃了爹娘为我报的学堂,认了村头一位自梳女为师,我答应为她养老送终,她则要把一身绣法技艺传授给我。

就这样过了十余年,我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绣娘,而南月则被我供养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才女。

爹,娘,如今小妹我已抚养成人,其他的,南嘉便管不了了,南嘉也想为自己而活一活……

“我就知道!姐姐你是疼我的。”慕南月欣喜若狂地扑倒我的怀里。

如果是以往,或许我会十分乐意回抱住她……

“徐清,你两袖清风,我不会多要,但是聘礼必须按照风俗来,少一样,这婚就结不成。”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正经理会徐清,他的自私自利我一早便看清了,可最后的表面功夫,我还是愿意做一下的。

“这是自然,我心悦她,想要将她娶回家,便是砸锅卖铁,也会凑够聘礼的!”

呵,说的多豪气啊,只是一份寻常人家的聘礼居然用上了砸锅卖铁这个词。

再看看慕南月还一副娇羞的模样,只怕她还在心里感慨徐清真有男子汉气概吧。

3

慕南月倒是着急,徐清聘礼还未下,自己就以新嫁娘的身份住进了徐家。

我虽没有娇养她,可也从未让她进过厨房,君子远庖厨。

在我看来,妹妹的那双手可以握笔写诗,可以泼墨作画,也可以侍弄花草,可唯独不该沾染上炊烟。

听下人说,她兴致勃勃地做了一盘糕点想要讨好未来婆婆,可那李秀娥又哪里尝得来呢?

猛地一大口差点没噎死过去,好不容易顺过来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慕南月的鼻子骂。

大喊说慕南月是想要噎死她。

可糕点原本就是要小口品尝就茶喝的呀。

我都能想象到慕南月委屈巴巴地靠在徐清怀里啜泣的小模样。

只是一边是独自一人辛苦拉扯自己长大的亲娘,一边是还未过门的小媳妇,孰轻孰重,依然有了定论。

果然,徐清将慕南月斥责了一番,而慕南月也在这时候想起了我的好,跑回来找我安慰。

“姐姐~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讲理的村妇?”

慕南月依旧向从前一样,一受到委屈就跑来向我诉苦,企图我帮她摆平。

可她忘了,那是以前的我。

“千人千面,每个人性格不同,你要学会理解。”

“更何况她不是别人,而是你未来婆婆,你们日后是要成为一家人的,你要学会与她好好相处。”

我温柔的劝导让慕南月陷入了沉思,半晌过后,她突然抬头问我。

“姐姐,你以前不是十分反对我和徐郎的吗?而且以往我向你诉苦,你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些,你都是……”

都是直接替慕南月出头的,所以我在我们这儿,也有个响当当的称号“母夜叉”。

说谁家小孩不听话,是会被母夜叉吃掉的,此话一出,能止小儿啼哭。

“南月,你总归是要成家的,姐姐不能护你一辈子,她能教出徐清那样的人才,想必也只是说话糙了些。”

“你不可太过骄纵。”

“姐姐也想好了,你有了好的归宿,姐姐也累了,往后,就此分家。”

“分家?”慕南月惊愕地望着我。

“是啊,那日我说过的,你为徐家妇,从此兴衰成败,与我无关。”

慕南月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徐清就来接她回家了。

“月儿,今日是我说了重话,我已经深刻反思过了!”

“娘亲她刚从乡下来,很多事她都不懂,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恶意的,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徐清一改往日的姿态,低声下气地哄着她,似乎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慕南月不忍拒绝,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跟着徐清走了。

甚至早就将分家抛之脑后,或许在她看来,即便与我分了家,徐清也会给她一个新的家吧。

虽然中途有了李秀娥的这一番插曲。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插曲,徐清也着手加快了迎娶慕南月的事。

可徐家的家底早就为了供养出一个秀才而掏空了,左邻右舍借了个遍也还是差了许多。

慕南月于心不忍,背着我偷偷将自己值钱的首饰典当了补贴给徐清。

徐清立刻动手为慕南月雕了个木簪,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将慕南月感动的痛哭流涕,更加坚信自己嫁对人了。

听着下人的讲述,我都能想象出慕南月当时的表情。

手上收拾行囊的步伐又快了些。

慕南月大婚这天,我托人将这些年来攒给她的银票,以及一些房屋田地的地契,全部当作嫁妆给了她。

只给自己留下了少部分银票度日。

村头锣鼓喧天,是徐清八抬大轿迎娶慕南月的热闹场面,凤冠霞帔,红妆十里。

慕南月,不知道这场让徐清砸锅卖铁娶你的盛大婚礼。

能不能撑起日后的柴米油盐,你又能苦中作乐多久呢?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人各有命,而我才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4

“苏州慕南嘉,前来投靠鬼山主!”历经半月的路程,我中午到达了目的地,青州鬼山。

“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山寨守卫不屑地瞥了一眼。

“小姑娘,劝你赶紧离开!我们这鬼山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瞧着满山散发的幽幽荧光,倒确实如师傅所说,像是通往幽冥之路的鬼山。

可这些荧光,就是我所需的!

“麻烦您禀告山主,就说我是诚心实意地想与他坐桩生意共赢,这是我的诚意。”

我将行囊解开,里面是我仅剩的银票,稀稀拉拉的几张引得众人发笑。

“哈哈哈,小娘子,你莫不是来寨子里找事的?老子随随便便吃一顿,都不止这个数。”

“你们之所以待在这鬼山落草为寇,究其根本也不过是想要求得生存罢了。

若是我此次前来与山主谈的生意,能让鬼山众人衣食富足,过上平头老百姓一般的生活,山主可愿一见!”

数年前,青州曾有富商祝寿,放万盏明灯,千次烟火,但一点火星随着风落在了一户村民的茅草屋顶之上。

星星之火迅速蔓延,这场无妄之灾使得整个村子有不少人葬身火海,众人前去官府讨说法。

可官商勾结,那富商早就买通了知州,知州判村民寻衅滋事,于整村人放逐之罪。

而这村人眼见讨理无用,便落草为寇,专挑青州官员与富商劫财。

“若是你当真有此本事,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明明是鬼山王,却是一副悲悯众生菩萨相。

这是我对雁贺南的第一印象。

“慕姑娘说,想要和我合作,不知怎么个合作法?”

他明明是笑着,可下一秒,似乎就能将我的脖子拧断,这样深不可测的人,正是我所需要的。

“我孤身一人从苏州来到青州,除了做生意,也想寻求一个靠山!”我目光投向雁贺南,他也恰好在打量我。

“山主在这鬼山称霸十余年且不受官府管控,这样的靠山,正是我需要的。”我说得很真诚。

可这对雁贺南并没有任何好处,他反问我:“做你的靠山不难,可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还请山主替我寻些丝线,明矾,清水,以及最重要的,磨成粉的鬼石!”

我说出一系列物品名字,雁贺南听完后沉默片刻,但还是吩咐人去准备了。

“我很好奇,青州之人皆惧怕这鬼石避之不及,怎么你却拿他当个宝?”

雁贺南看着我将鬼石粉拿在手中细细摩挲的欣喜样,显然是出乎他的意料。

“人们之所以惧怕,是因为鬼石常年发出如哀嚎般的声音,可这不过是因为鬼石在山上经过雨水常年冲刷有了缝隙。”

“而山风通过缝隙后便会根据缝隙大小发出不同的哀嚎声,再加上这种矿石能发出幽幽荧光,更如同鬼魅在哭诉,才让人害怕。”

“可鬼石的这种荧光,正是我想要的!”我说完后没有再观察雁贺南的态度,而是专心致志地开始给丝线染色。

丝线上色的工艺并不复杂,只是要多些耐心,不一会,一些散发着不同荧光颜色的丝线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你倒是巧手。”得到雁贺南的赞赏,我就知道,有谈下去的机会了。

“青州人擅织布,却不会卖布,大多数布匹都以低廉的价格被买走,布商大多挣的都是些薄利。”

“而我师从古法苏绣,是世上唯一掌握这项绣法的绣娘,我的绣法加上你的布,足以让布匹卖出三倍的价格。”

我说着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雁贺南:“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鬼山得天独厚,生长的全是这种自带光芒的矿石,拿这种矿石做成染料,山主想想,这世上目前可有哪种丝线,是如萤火般带光芒的?”

我看着染好的丝线,无论是在灯光下还是暗处,都犹如天上银河般闪耀。

人们大多以植物为染料,因为矿石难以开采不易得,却做法复杂费时,以矿石做染料这个想法,其实也是师傅告诉我的。

可惜师傅已经离世了。

“特质的丝线和独特的绣法,足以让山主在青州,站稳脚跟!”

“呵!别出心裁,但不足以让我与你合作。”即便如此,雁贺南还是摇摇头拒绝了我。

“这些东西耗时耗力也不过是为了些银钱,可我带着弟兄们下山一趟,便什么都有了,不划算,不划算~”

能与雁贺南说上这么多话,已经在我的意料之外,看着赢面越来越大,我也不再隐藏。

“当然,钱财怎么样都可以获得,可如果我说,卖布,只是一个手段呢?”

我说着,拿起那几包染好的丝线,轻轻抛动,

“我虽然掌握古法苏绣,可仅凭我一人,没日没夜的绣,将眼睛绣瞎了,又能绣出多少呢?”

我一步步朝着雁贺南逼近,“若我能凭借这匹布,引来京都的贵人,替山主将当年的火灾冤案翻案。”

“山主可愿意同小女子,做这个生意?”

雁贺南终于皱眉,眼里闪过精光,盯住我半晌才点了点头:

“若是你真有这本领,倒不失为一件美事!”

我将浸染过鬼石粉的丝线以古法苏绣绣在裙尾,裙边的莲花随步伐摆动,有步步生莲之景。

时间很赶,我与雁贺南兵分两路,一路在山中赶制衣服,一路在山下传播步步生莲裙的消息,等贵人上钩。

而这所谓贵人,其实就是京都宫中的莲妃,据说这莲妃出生时满院子的莲花全部绽放,可偏偏,莲妃生在冬季。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奇怪,莲妃哭闹不止,可偏偏一闻到莲花香气便停止苦闹,甚至对着莲花喜笑颜开。

而莲妃的父母也是京都有名的大善人,老来得子。

便开始有传闻说莲妃是观音菩萨座下莲花转世,是观音菩萨为了感念这对夫妻做的善事,才赐下了莲妃这颗善果。

许是传言传得久了,莲妃本人也当了真,对莲花情有独钟,每年必要下永州赏莲,而青州,就在去往永州的必经之路上。

我也在赌,赌雁贺南足够将步步生莲裙传播得沸沸扬扬,引人遐想,引来莲妃。

而在这期间,我却偶然发现,雁贺南其实并不是鬼山山主,真正的鬼山主,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名叫陶阿婉。

至于雁贺南,其实是被阿婉掳上山当压寨夫人的,可他宁死不从又打不过阿婉,才退而求其次当了个军师。

替阿婉解决山中大小事宜。

“姐姐~”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在鬼山中,能如此喊的,也就只有阿婉了。

我转身,就看见一穿着墨绿色裤装的女子走来,背后还背着一把弓。

她的肤色算不上白,因常年的外出反倒呈现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一双小虎牙露出,杏眸灵动有神。

“姐姐,这是我给你摘的野酸枣,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

阿婉说着献宝似地递给我一串酸枣。

“谢谢你啊阿婉。”我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巴里,酸酸涩涩的果肉在口腔内爆开,我差点呛到。

“哎呀,姐姐你慢点嘛~”阿婉见状连忙拍了拍我的背,待我缓过来才松了口气。

我对着阿婉笑笑,说来也怪,当时遇见阿婉时,她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家中是否还有他人。

我鬼使神差地答了没有。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啦~”她挽上我的胳膊笑着喊我姐姐时,我竟然并不排斥。

后来我才知道,陶阿婉就是当年那户茅草屋农家的女儿,因为贪玩跑出去,回来爹娘都没了。

村里人叫她山主,但其实将她保护得很好,以前由大家轮着处理山中事宜,雁贺南来了以后,就全权由他负责了。

“对了,军师派人回话说一切都很顺利,莲妃已经打算先来瞧瞧这件裙子!”

提及此事,我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阿婉,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他一定会来。”

“嗯。”阿婉点点头,眼底泛着希冀的光彩,她看向我,突然认真的说道:“姐姐,我相信正义一定会来!”

我看着阿婉的眼睛,微笑的点点头:“正义,一直都在。”

5

作为步步生莲裙的绣娘,莲妃召见了我,显然她十分满意这条会发光的裙子。

“这条裙子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赐~”

莲妃坐在桌旁,指尖抚摸着裙摆处的刺绣,温柔的说道。

我行了礼,“民女想要一个公道……”

“哦?”莲妃饶有兴趣的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我将陶阿婉一村的惨案如实奉告。

“只求莲妃娘娘做主,还他们一个公道!”

我低垂着脑袋,恭敬的回应着。

“她藏拙十几年,你却为了此等小事而暴露,值得吗?”莲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这件裙子我很喜欢,所以你想要的,我可以答应。”莲妃忽然站起身,走到我跟前。

她身材高挑匀称,皮肤白皙如雪,长相清秀端庄,但却不乏威严之势,她的目光深邃幽远,像是能将一个人看透般。

“谢谢娘娘!”即便对上莲妃那双眼,我仍旧镇定从容,坦荡荡的望着她的眼睛。

莲妃沉默片刻,忽然叹息一声:“你既是有心,那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娘娘,民女还想斗胆,向您求个恩典……”

我向莲妃求恩典这事,倒也是后话了。

总归是尘埃落定,青州知州与当年的富商一家均被贬官流放,而财产则作为补偿给了阿婉他们。

我也借着莲妃的光与雁贺南创办了慕氏成衣坊,与官府过了文书,凡是我成衣坊出售的花纹样式,均不可仿照抄袭。

而这,才是我人生历程的第一步!

6

“慕氏现在做的为定制成衣,两大亮点是丝线与我的绣法,可我一人,根本无法接收庞大的单量。”

“所以,我想先借丝线稳住客人,再创办我们自己的绣娘班子,由我,针对性的教给她们古法苏绣。”

“而我也会每月出三套独家衣裙,作为给青州书院中排名前三的女子的奖励。”

我说完看向了坐在左边位置上的阿婉和雁贺南。

阿婉好学,若不是当年家中遭难,怕是现在也是个小学究。

而雁贺南本就是读书人,这些年来也一直致力于让孩童们有书可读。

而我向莲妃求的恩典,便是希望能给女子更多的出路,她答应我会在各地举办女学,让女子有自己的思想,不盲从,懂礼知礼。

而那些穿我所制衣裙的女子,便是我为各地女学找的老师,女子才能更懂女子。

“嗯,我猜到你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你所图甚广。”

雁贺南看着我的眼神,充满赞许,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你尽管做你想做的,我既答应了你做靠山,便不会倒。”雁贺南说的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的信任感。

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慕氏成衣坊发展越来越大,急需人手,山上原本的村民被雁贺南叫来,干起了织布染布老本行。

阿婉也开始负责游走在外,找寻一些被遗弃的孤女带来慕氏学绣法,学知识,让她们有一技之长可以傍身。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慕南月找来了。

7

“姐姐~我好想你!”慕南月一见到我便想上前抱我,可惜被阿婉擒住了。

“你少乱攀关系,我怎么不知道慕姐姐有你这个妹妹了?别以为你是孕妇我就不敢动你啊!”

阿婉一手抓着慕南月的胳膊,凶悍的瞪着她,吓得慕南月哇哇大哭。

“我可是慕南嘉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我叫慕南月!”

看着慕南月与我六分像的面容,阿婉其实也是有些怀疑的。

“阿婉,放开吧,她的确……是我的亲妹妹。”我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慕南月,叹了口气缓慢的说道。

慕南月身上穿的粗布麻衣与我身上精致的布匹形成对比,灰头土脸挺着孕肚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憔悴。

“姐姐,你救救我,徐清他!他不是人,他打我啊!”

“他将所有的钱都拿去买官职,可那人是个骗子,拿到钱就消失了,徐清发现被骗后日渐消沉,醉生梦死。”

“我好心劝他却被他当成了出气筒!”

慕南月见我松了口,连忙扑到我腿边,苦苦哀求。

她挽起袖子,胳膊上青紫的痕迹看的人触目惊心。

“我怀着他的孩子,他不敢用力,每次出气时,都是拧我的四肢,若是喊叫了,就会被拿针扎……”

“姐姐,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跑回家才知道你离开了……”

“我找了你好久,如果不是你的古法苏绣步步生莲裙名声大噪,我也不知道你竟来的青州。”

“姐姐,你是我亲姐姐,你救救我吧!”可任凭慕南月怎么哭着跪着求我,我都不予理会,这也让雁贺南和阿婉看出了端倪。

“姐姐……”阿婉有些担心的想要上前,却被突然发疯的慕南月推了个措不及防。

“好啊,慕南嘉,我说你怎么要和我断绝关系,原来是有了别的妹妹啊?”

“我告诉你,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的亲妹妹在婆家受着非人的待遇,你要是不管,有的是人戳你脊梁骨!”

“啪——”

我一巴掌甩在了慕南月的脸上,这一巴掌我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

好在阿婉被雁贺南及时接住才没受伤,不然可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慕南月,是我要你嫁给徐清的吗?是我逼你的吗?”

“当初你要死要活非徐清不嫁,如果我阻拦你,你是不是还会跟他私奔呢?”

“你还记得你当初告诉我什么吗?你说徐清爱你,他对你掏心掏肺的好!”

“我是不是也告诉过你,你要是嫁给徐清,以后死活,与我无关!”

我一时间有些气急竟然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一切也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偏偏总有人想拉你进入深渊。

“打是亲骂是爱,徐夫人,你夫君打你,难道不是因为太爱你了吗?”雁贺南将阿婉护在身后,冷冷的看着慕南月说道。

“在苏州时,我们这些年的财产官府都有记录,你成亲时,我也拿出了九成的财产给你当嫁妆,官府均有记录在册。”

“慕南月,当年爹娘离世的早,我将你拉扯长大,带也算是对得起爹娘了,我受了多少苦你不知道。”

“可你受苦,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官兵也到了,与官兵一起来的,还有徐清母子。

“哎呦,我的乖孙哦,可苦了你咯!”李秀娥一上来便对着慕南月的肚子一阵听,生怕这一折腾把她孙子给折腾没了。

而一旁的徐清则阴沉沉的望着慕南月,哪还有半分书生意气,倒像是个亡命之徒。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知廉耻!”徐清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跟我回家!”

慕南月的这场闹剧最后在徐清的生拉硬拽下草草结尾了。

听说慕南月回去后受到了惊吓,当晚便羊水破裂要生了。

好在不负李秀娥期待地生了个孙子。

可惜慕南月此次生产身子亏损过大,只怕是不能再生育了。

听到这消息,本就虚弱的慕南月彻底晕了过去。

“真是太让人生气了!姐姐你已对她仁至义尽,她却还是不依不饶!”

在苏州的种种自然是瞒不住的,我虽不愿回忆,但还是向雁贺南她们如实相告。

“所以,我才孤身一人来到青州,为的就是寻求一个新的开始。”

阿婉心中藏不住事,情绪都显现在面上,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示意她不必生气。

“所以你当真不管她了吗?”沉默许久的雁贺南忽然问道。

“可能还要麻烦你差人给她写封和离书送去,若她真想离开徐清,自然会签。”我抬眸看向雁贺南。

我虽怨恨慕南月为了一个男人自甘自贱,不听劝告,可若是她尚有一分清醒,我便会帮她。

只要慕南月签字,我自然有办法让徐清也签。

“我该去赴莲妃的约了……”

8

盛国曾出过一位女帝,那女帝在位三十余年,百姓安居乐业,盛国更是风调雨顺。

女帝有一暗部用来收集情报,这个暗部里的探子均为女性,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小摊村妇,遍布各地。

没人知道这些女人是通过何种方法将消息传出去的,只知道女帝在位期间,无比喜爱古法苏绣制成的衣裙。

可随着女帝离世后的百年间,那些会古法苏绣的绣娘,也越来越少,直至无人再会此绣法。

“慕姑娘,别来无恙~”莲妃笑眯眯的坐在凉亭里,手中执着茶杯喝着香茗,看起来悠闲极了。

我走近了,轻轻一福礼,并未落座,“参见莲妃娘娘。”

“慕姑娘不必拘谨,本宫今日请你来,只是叙旧罢了。”

“若是要论辈分,本宫还得喊她一声姑姑。”

“她……过得可好?”莲妃似乎陷入了某段痛苦的往事中。

我微怔,莲妃提到的姑姑,便是我的师傅,文茜。

“回娘娘……她,已在三年前离世了。”

在我的印象里,师傅总是心事重重,仿佛压抑着很多秘密,我从未问过,她也从未说过。

直到她临终前,才告诉了我她的身份,盛国丞相文则的妹妹,文茜。

也是女帝暗部传承下来的最后一人。

古法苏绣便是她们为女帝传递消息的方法,可有人容不下她们,暗中杀害,若非师傅有丞相保护,也难逃一死。

后来师傅为了避祸,便独自一人去往千里之外的苏州生活,直至离世。

莲妃闻言神色变幻,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她倒是一走了之……”

不等文莲继续伤春悲秋。

“民女知晓娘娘在下一盘大棋,若可以,民女愿做棋子中的那个卒……”

文家是纯臣,但却是女帝的纯臣,女帝去世后,文则就开始布一盘大棋,他想再培养出一个女帝。

他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亲妹妹身上,自始至终那些暗杀绣娘的人,就是文则派出的。

但师傅并不愿配合他的野心。

而他也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在冬日里出生,让莲花全部绽放的人。

“娘娘应当也很想念她吧?”

我没有骗文莲,师傅确实在临终前交代了自己的身世,但师傅又不止这一个身世。

上一世,师傅临终前说自己是从新世纪穿越而来的。

原主在刚出生时就不幸夭折了,是她穿越过来代替原主生活长大。

可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归属。

她将自己那个时代的思想写成一本小册子交于我,可里面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

上一世的我只当是师傅神志不清写下的胡言乱语,看完后便烧了。

可如今我自己也经历了穿越重生之事,再细细想起师傅说的话,小册子上的文字,只恨自己当时的愚昧无知。

所以,自重生以来,我所做的每一步,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为了见到文莲。

皇宫中奇珍异宝众多,而我仅仅是染出了会发光的丝线,即便加上莲花传闻做为噱头,也并不足以让文莲亲自前来。

所以,当时让雁贺南传播莲花传闻时,刻意加上了失传已久的古法苏绣,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文莲一定会来。

这世上还会古法苏绣的,只有文茜一人。

“慕姑娘在说些什么?本宫不明白~”文莲话虽如此说,却带着我来到了一处密室。

“这里是皇宫,谨记隔墙有耳。”等倒了密室,文莲才终于放下了戒备。

“看看吧,或许会有你所熟悉的。”文莲指了指密室内的装潢,其中一面墙上贴满了书页。

上面的内容与师傅当初给我的那本小册子别无二致。

“姑姑确实会异想天开,就算她那个时代有着全新的思想,可是她忘了,这里是她口中的封建社会。”

“她想要以一人之力改变这里,无异于痴人说梦!”文莲冷哼指责着师傅,可眼眶却逐渐湿润起来。

“她确实没有改变这个时代的能力,可是她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已经随着时间生根发芽,如今,枝繁叶茂了。”

密室的墙上挂着师傅年轻时的画像,画纸虽然有些泛黄,却没有任何损伤,足以见得其主人的爱护。

师傅小册子里的每句话,都被人单独誊抄在纸上,旁边还用朱砂批注了自己的见解。

“娘娘不愿意承认她,是还在怨恨她当初的一走了之吧?”我淡淡开口,将文莲的心事讲述出来。

“是怨恨吗?”文莲喃喃着,似乎想起了往事。

“娘娘,你是她亲自浇灌出的小苗。”我顿了顿,“若非惦念,我又怎么会知晓这一切?”

文莲并没有因为是文则老来得子而受到重视,反倒因为是个女孩被扔给了文茜养。

恰好那一年文茜培育的冬日莲花成功绽放,看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婴,一切都是这么巧妙。

既然这里的人们信鬼神,那她就用神话为女婴搭建一个保护伞。

我不知道这次的对话是否能让文莲解开心结,但我清楚她的脚步不会因为此而停止。

捏了捏手中的密令,有了这个令牌,我想要将慕氏成衣坊开在全国各州都不会有阻碍。

9

有了以莲妃为首的贵女亲自为慕氏题词,慕氏一时间成了盛国炙手可热的商铺。

“如今我们慕氏商铺在各州都开了分行,甚至有些供不应求了。”

阿婉将账本呈送给我。

我出门一遭,这小丫头也撑起了慕氏的半边天。

“好在姐姐你从一开始招绣娘时,每人便只教了一种花样,大大加快了我们绣坊的出货量。”

“不错。”我点了点头,看着账本上的绣品流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姐姐,其实你走后,发生了一件事……”阿婉性子直,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能让她如此扭扭捏捏的……

“是慕南月的事?”我抬眸问。

“嗯。”阿婉犹豫了片刻,“她拿剪刀把徐清的命根子剪了,徐家人报官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身,眉宇紧锁。

“姐姐你别担心,慕南月没事,她被雁贺南保下来了。”阿婉赶忙安慰我。

“怎么回事?不是让雁贺南去送和离书吗?”我坐下了抿了口茶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询问。

“也怪那李秀娥,一听说慕南月以后无法生育,孩子才刚生下来没两天就又张罗着给徐清纳妾,还怂恿徐清把慕南月休了。”

“那徐清居然没反驳!慕南月一气之下趁着徐清熟睡就拿剪刀将他命根子剪掉了。”

“当夜徐家人就报官了,不过雁贺南出面将这件事平息了下来。”

“慕南月虽然被收押在了监牢,但有雁贺南照拂,没人敢动她。”

“听说雁贺南将和离书给她看时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一直喊着姐姐,还说自己知道错了……”

阿婉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我。

“姐姐,你要去看看她吗?”

我微眯着双眸陷入了深思:“她现在怎样?”

“听说已经好转很多了。”阿婉如实相告。

“嗯,要去看看,总归是要做个了解。”

10

牢房内。

慕南月正抱膝蹲坐在床榻上怔怔出神。

突然,一阵响动引得她抬起头望了过来。

当看到我时,她愣了一瞬,而后立刻跳下床扑进了我怀里。

“姐姐,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我以为你不肯原谅我了……”慕南月哽咽着,泣不成声。

我拍着慕南月的背安抚着她,同时示意她松开自己。

“慕南月,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原不原谅了。”

“从你选择嫁给徐清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已经消散殆尽了。”

我语毕,拉着慕南月的手腕将她扶了起来,认真审视着她。

“我之所以来看你,是出于道义。”我的语调依旧温柔,“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走,才知道通不通。”

慕南月呆呆的听着我的话,眼泪簌簌落下,整个人显得极为狼狈。

“姐姐,若是我当初听了你的话,和徐清断干净,是不是我们就不会如此了?”

“何必执着于过去。”我没有回答慕南月的问题,我没有等到她听我的话,上一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

“人是要向前看的。”我继续说着。

“徐清被你一剪刀下去,人虽救了回来,但基本废了,李秀娥整天哭爹喊娘,怨天尤人。”

“我可以让你和徐清和离,从此你便是自由的。”

“那个孩子,我会送去善堂。”

我伸手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那是他最好的归宿。”

“这是我最后对你的帮助。”

慕南月听完这段话,整个人沉默了许久,而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谢。”

我看着慕南月的背影,心中叹息着,希望这次,她能够真正明白吧。

……

10

慕南月离开那天,我在城墙上站了很久。

“不去送送吗?山高水长,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耳畔传来一个声音,是雁贺南。

“不了,仁至义尽。”我转头问雁贺南,“对了,我托你办的事如何了?”

无关谁对谁错,慕南月嫁去徐家这一年多受的罪,我必然是要一一讨回来的。

“徐清被我送去了西山挖矿,管吃管住,只是条件有些艰苦,要没日没夜对挖矿,非死不得出。”

“至于李秀娥,她的嘴实在是脏,我差人将她送去了尼姑庵出家敲木鱼了,好好为她自己积点德。”

“那个男婴也被送去了善堂,健康成长受到教育是没问题的。”

“谢谢,这样很好。”雁贺南的效率很高,短短几天时间就将每个人的归处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样,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不必客气,你不是也知道吗?我的身份。”雁贺南对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陶阿婉说想要个压寨夫君,雁贺南就被她绑上了山。

除非雁贺南是故意被绑的,比起从外部侵占,又有什么是比从内部控制更简单的呢?

在和文莲正式合作后,我也知道了雁贺南的真实身份,盛国的质子。

可惜,雁贺南还没有等到返回自己的家乡,却收到了自己国土被灭,家园被毁的消息。

文莲将他国家尚有百姓在等一个拯救的消息告诉了他。

雁贺南这块硬骨头也总算在这时彻底表态,愿意替文莲做事,只求文莲将来可以善待自己仅存的国人。

作为质子,他不可能轻易出京都,于是文莲替他安排了一场假死,一个假身份,助他出京。

而雁贺南的任务则是替文莲组建一支军队,以便事态发展严重时可以用武力强攻。

鬼山周围布满迷雾且有闹鬼传闻无人敢进,是最好不过的藏兵之所。

雁贺南一早便盯上了这块肥肉,妄图将山中山匪全数剿灭后占山为王。

可谁又能想到这只是一群被迫逼上梁山的村民呢?

这些年,他以壮大山中力量为由,将许多兵转移到了山上,再分批次混入人群流入山下。

“雁贺南,无论你是谁,请你不要伤害阿婉。”

我与雁贺南所行之事,我们都十分有默契的瞒着阿婉。

“我知道,我只会是她值得信赖的军师雁贺南。”

“那便好。”

夕阳映红了城墙,高处的风带着些凉意,我和雁贺南的对话,也随着这阵风消散在空中。

11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已过去三年。

这三年间,我负责明面上的经商赚钱,将所赚银钱全部投入创办的学堂中。

而雁贺南则开始将暗中培养的势力利用职位之便往朝廷安插。

一切,似乎在逐渐步入正轨,而我的心境也越发平静。

“南嘉,皇后娘娘,有喜了。”雁贺南将手中的喜报递到我面前,面上是止不住的蠢蠢欲动。

“她做到了,我们,也该启程了。”我拿起那封厚厚的喜报,嘴角扬起一丝淡漠的笑意。

当初的莲妃一步步升上了贵妃,皇贵妃,最后凭借着护驾有功被封为皇后。

这些年来除了先皇后育有的一儿一女,后宫众嫔妃均无所出,皇帝只怕怎么也想不到,是莲妃在里面动了手脚,给他下了绝子药。

此次皇后有孕举国同庆,皇帝更是下令京都欢庆十日,这十日,就是我和雁贺南的机会。

三年为期,以孕为信,我等到了!

慕氏成衣坊与皇后娘娘有渊源,正逢皇后娘娘有孕在身,特邀慕氏慕南嘉上京为皇后娘娘裁衣。

“参见皇后娘娘!”刚一进屋,我立即跪地行礼。

距离上次与文莲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三年,如今的文莲,褪去了娇柔与青涩,眉眼间多了些神秘与端庄。

文莲坐在椅子上,抬眸看了看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南嘉,快起来。”

“你们且都退下吧。”寒暄一番后,文莲屏退了众人,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我和她。

“来密室。”文莲起身,走到密室门口打开了密室的机关。

我跟在文莲身后走了进去,密室的四壁比上次来又多了些朱批,而有些朱批已经被黑笔划去,想来是计划实施成功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的皇后之位是因为救了皇帝得来的。”文莲陷入了回忆。

“其实那场刺杀是父亲安排的,他用自己的失败来换取我的成功。”

“是我大义灭亲,才换来了皇帝的完全信任。”文莲虽面上不显,可我知道, 这在她的意料之外。

“父亲一直都知道我做的事,从小对我的不理不睬, 也只是为我日后与他决裂埋下的引子……”文莲突然停下了话语, 眼眶泛红。

“他说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

“但为了我心中所求盛世,我愿享无边孤寂!”

“南嘉,可以开始着手绣龙袍了。”文莲语调平稳, 这一刻,已经等候多时了。

“何时动手?”

“今夜,酒酣耳热时!”

夜幕降临, 灯火通明的皇宫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乐器声绵延不断。

一曲毕万箭齐发,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等众人反映过来时, 他们的皇帝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天下易主, 莲女独存,这便是天意, 皇后娘娘, 还请您登帝位!”

“臣等,誓死拥护莲女登基为帝!”

文莲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繁华盛景, 台下的朝臣大多已经臣服, 唯有少数的忠臣仍旧不肯屈膝, 可是也难敌众矢之的。

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这场宫变究竟为何, 不会有人知道……

三日后,文莲称帝, 也是盛国有史以来的第二个女帝。

新皇登基后,她并未急于改革,而是按照祖辈的规矩循序渐进, 选贤士为官。

在盛国的百姓眼中, 新皇乃是千古明君。

只可惜他们新皇腹中的那个孩子却在那一场宫变中虽他父皇永远的离去了。

又不知过了几个春秋,只记得桃花开了两次, 梅花也开了两次。

在文莲的励精图治下, 百姓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 文莲下令改革,科考不再是男子的专属,女子也可入朝为官为将。

不再有人念着以夫为纲,多的是爱人先爱己的准则。

男女平等, 一夫一妻制也在逐渐完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真的要离开吗?”宫墙外, 文莲牵着我的手挽留到。

“是啊,陛下您将师傅小册子中的时代变成了现实, 我也没什么能帮到您的了。”

“倒不如给后辈个机会。”

“我也想去看看,这盛国的大好河山。”

“也罢, 那便祝你一路顺风。”文莲松开了我的手。

“谢谢陛下。”我冲着文莲挥了挥手,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一生,我没有重蹈上一世的悲惨,我活出了自己,活成了自己希望的样子。

远处山脉巍峨连绵, 那是我还未曾去过的地方,好在时间还长,我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去慢慢游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