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43 节 十娘

第 43 节 十娘

阿姐是个穿越女。

但她和别的穿越女并不一样,她老实本分,处处谨慎,从不张扬。

可为了救我于水火,阿姐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她被另一个穿越女苏清雨乱棍打死,挖眼掏心,却在遗书中一遍一遍叮嘱我不可报仇。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们生活在一个话本里。

而害死阿姐的苏清雨,正是话本里身怀系统的女主角。

1

苏瑾比我早些醒来。

他看着洁白的床单上的点点红梅,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娶你。”

苏瑾知道自己的酒量,虽然他平常不怎么饮酒,昨日因退婚的事心中郁结多喝了几杯,但是绝对没有到酒后乱性的地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给他下了药。

他原以为我和他的相遇,是个美丽的意外。

西湖中的惊鸿一瞥,被风吹起的手帕,还有那克制又悸动的眼神,都让他对我记忆深刻,只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爬他的床,为了嫁入国公府的手段。

青楼女子,果然下贱。

我忍住羞耻,颤抖着声音回话道:“公子,妾自知自己为卑贱之身,所言所语不值得公子的信任,但妾还是想告诉公子,这一切并非妾所设计,是公子昨晚醉酒,误将妾当成了她人......”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露出自己洁白的脖颈,我知道我的侧脸最过动人,还与苏清雨有几分相似。

果然,苏瑾看着我的目光有一些触动,有些怀疑自己真的将我错认成了苏清雨,他眯了眯眼,甩了一袋子金子过来:“你先拿着吧。”

“奴婢什么也不要,还望公子相信妾是清白的。”

我抿住唇,没有说话。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苏瑾的心。

“罢了罢了,即使你坚持自己是无辜的,我也只能给你这么多了。”苏瑾目光沉沉,上下扫视着我,他依旧认为昨天那杯酒是我所下。

我的眼睫抖了抖:“公子,昨夜真的是......”

苏瑾轻笑一声:“是与不是又有何妨,你既已将身子给了我,我自会纳你入门。”他的有些让人难堪的意味。

我迅速红了眼眶,还要说些什么,苏瑾却推开我,拂袖而去。

2

苏瑾的直觉并没有出错,的确是我主动爬上了他的床榻。

但我爬床并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进国公府,而是为了他的未婚妻,苏清雨。

苏清雨,当朝宰相之女,不仅容貌清丽绝伦,才情更是无人能比,还是十六岁的年纪,便能写出【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样的千古绝句。

她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明珠,也是苏瑾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家父母自幼就给他们定下了婚约,本来今年年底,就是婚期。

可苏清雨却突然反悔,说她此生非太子不嫁,在宴席上当着所有王公贵族的面,当众宣布要与苏瑾退婚。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我一青楼女子都知道了。

老鸨没有想到我如此大胆,其实她为我挑选了其他买主,个个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浪荡公子哥,虽不说是良人,但对我们青楼女子,也是不错的归宿了。

她压根没有想到苏瑾,或者说是不敢想。

苏瑾虽然被苏清雨当众退婚,可没人敢笑他。

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京城第一公子,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如今,是接近他的唯一的机会。

所以我趁他因情醉酒,爬上了他的床。

至于苏瑾现在厌我,恶我,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替姐姐复仇,踏入国公府的这条路,我早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千万回了。

如今,我走到了这里,就不会回头。

3

在苏瑾眼里,我就是个玩物。

即使他愿意为我一掷千金,愿意与国公夫人大吵一架,那也只是借着我宣泄情绪,并不能改变我只是个青楼女子的事实。

我只是他送上门来刺激苏清雨的工具。

苏瑾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在府中大摆宴席时,唤我去了前厅。

来到他府中的三个月,我谨小慎微,比最低等的洒扫丫鬟还卑微。

苏瑾坐在高位,目光有些戏谑地看着我:“十娘,听说你之前在青楼时,舞的一曲梨花舞可以说是百年难遇。”

“我便带我这些好兄弟来见识见识,相信十娘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吧。”

我抿紧了唇,却没说出拒绝的话。

梨花舞身着片缕,双腿双臂皆袒露在外,就算是在青楼,老鸨为了把价钱卖得更高,都从未让我当众表演。

若是普通女子,被人要求当众表演,估计都要撞粱自尽了。

可苏瑾却不在乎这些,在他眼里,我只是他的所有物,一举一动都为他而生。

若是不从,国公府从来不缺妙龄少女的冤魂。

我咬了咬牙,为了替姐姐复仇,这一步是我必须走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在国公府立住脚跟。

我换好衣服上场时,大厅传来阵阵倒吸凉气之声。

一个身着白色纱衣的少女,撑着一朵娇艳欲滴的梨花,纱衣轻薄,雪白的皮肤透着诱人的红晕。

台上的男人们一时之间都看呆了。

笛声响起,我如玉的手腕婉转流年,裙角飞散,一双如烟的水眸欲绝还迎,流光飞舞,我整个人宛如隔雾之花,让人忍不住采摘。

舞姿轻灵,神似飞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弱无骨,步步生莲。

这,就是我赖以生存的梨花舞,不说倾城倾国,让一个男人升起爱怜之意,还是轻而易举的。

“苏兄,这妙人你在哪找的。”苏瑾身旁的男子对我产生了兴趣,“我实在是喜欢得紧,要是方便的话,送我呗。”

我抬头看向苏瑾,苏瑾也正看着我,他的双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像是完全不在意一样,苏瑾点了点头。

“沈兄喜欢,就送沈兄了。”

4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瑾,苏瑾却眉毛一挑,大手一挥:“来,十娘,你自己回去洗干净,以后,你就是沈府的人了。”

苏瑾身旁的男子轻笑:“我还以为苏兄有了如此妙人,不愿与我们分享了呢,看来,是我太过狭隘了。”

苏瑾漫不经心地喝着酒:“沈兄说什么呢?只是一个妓子罢了,我苏瑾要谁没有。”

是啊,一个妓子罢了。

因为是妓子,可以毫无负担地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因为是妓子,可以毫无负担地羞辱玩弄,因为是妓子,即使当街打死也是情理之中。

他难道没想过,我难道生来就是没有人权的妓子吗?

不,他当然知道,只是像我这样美丽却又柔弱的女人,可以满足男人们心中的征服欲和支配欲罢了。

他们一边需要着我们,却又一边厌恶着我们。

我看着苏瑾,破天荒地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而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这还是我来到他身边后,第一次忤逆他。

苏瑾眉头微皱,他旁边的男人比他更急:“怎么,十娘这是不愿意了。”

“一个妓女罢了,不愿又如何。”

苏瑾轻轻扫过我一眼,仿佛这一个月朝夕相处时偶尔的温柔,只是我的错觉一样。

我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面带哀求地看着苏瑾。

男人见苏瑾无动于衷,伸手就要来拉我:“小美人,别摆出一副贞洁烈女的德行了,跟着我,不会亏待你的,苏兄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我用力甩开了男人的手,视他为无物,而是眼含泪珠地看着苏瑾:“公子是真的不要奴婢了吗?”

我满面梨花带雨,伤心的样子让身旁的男子都心生爱怜。

可苏瑾依旧冷冷地看着我:“怎么,你一个奴婢还敢反抗我的命令。”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当日给我下药时你怎么没半点清高模样。”他始终坚信那日的情迷意乱是我使的鬼。

听见苏瑾这话,我擦干了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道:“公子的话奴婢自不敢有所违背,只是奴婢虽身份卑贱,但也有自己的坚守,断断不愿再委身于他人,只能以死明志。”

话音一落,我便以迅雷之势冲向了墙面,速度之快到没人来得及阻拦。

众人都能看出我这一撞是报了求死之心的。

我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一点点染红了我的视线。

听见苏瑾惊慌地唤人来救治后,我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5

我再次睁眼的时候,旁边的丫头十分欣喜地赶出去报信了。

我扫视了一眼四遭的环境,如我所料,比上之前已经好上了不少,联想到丫鬟对我的态度,我知道,我的举动已经吸引了苏瑾的兴趣。

不过,这还不够。

苏瑾进来时,我正无助地看向窗外,柔弱的姿态如窗外被风雨压得不堪重负的繁重梨花,美丽又脆弱,苍白又无力。

苏瑾示意我不用下床跪拜,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良久他才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去沈兄那?”

“你可知道,如果你撞墙的力气再大一点,现在就只是一具尸体了。”

我心中冷笑,看向苏瑾的眼神却是泪光点点。

“奴婢知道奴婢只是一介青楼女子,能在大人们身边伺候都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奴婢也有自己的坚守,是苏公子将奴婢从烟雨楼带走,那这辈子奴婢生是公子的人,死也只愿做公子的鬼。”

“奴婢并非人人可欺。”顿了顿,我脆弱又无助地看向苏瑾,“奴婢不求伺候公子,只要公子不赶奴婢走,就算让我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我知道,从苏瑾的这个角度看我,刚好可以看见我那与苏请雨类似的侧脸,又比苏清雨多上几分娇弱,定得他心。

果然,苏瑾看着我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心疼来,这份情感虽不是因我而起,但对于此时此刻,已经足够。

苏瑾久久地凝视着我,良久问道:“你我素昧相识,你怎么就对我......”

的确,苏瑾对我并不算得上好,我对他的感情的确来得有些突兀。

我心知了然,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故事:“苏公子自然不记得奴婢,可奴婢却将公子的面容牢记在心。”

“一年前,奴婢家中遇上贼人,父母兄弟都被贼人杀害,只有小女一人逃脱,前往官府报官的路上钱财又被盗匪洗劫一空,走投无路时遇上了苏公子,苏公子命令手下帮我报官,又给了我钱财,才让我的父兄有葬身之处。”

说到这,我挣扎着爬起身来,跪在地上给苏瑾磕了三个大大的响头。

“自那时起,奴婢就发誓,如果此生还有机会见到苏公子,一定要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却不想我再遇歹人,被卖入云烟楼中,迫于生计,我只好当了卖艺不卖身的花魁。”

“没想到再次见到公子,便是在那烟雨楼之中,我知自己已经是肮脏之躯,只求远远地看着公子幸福就是,那日公子醉酒,却将我误认成了他人......”

“奴婢心中爱恋公子,却不想如今被公子误会至此,不求公子怜惜,只愿早日投胎,来世还可做牛马侍奉公子。”

整个故事合情合理,因为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就是因为苏瑾经常做善事得来的,他只会以为我是那些被他随手救助的女子中的一员。

但这个名动京城的第一公子,在我姐姐被苏清雨和太子陛下乱棒打死时却始终无动于衷。

他本就不喜青楼女子,更何况是我这个浪荡的心机女呢。

可如今听我这么一说,原来一切并非他所想,我那日当真是无辜的,可我不仅被他夺去清白,如今还被他为难嘲讽。

想起刚才的当众羞辱,苏瑾的心里升起了愧疚之感。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我了?从始至终,我都是无辜的?

我真诚地看向苏瑾:“对于苏公子来说,当日善举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于我来说,苏公子是救命恩人。”

“奴婢无以为报,只能以这卑贱之躯侍奉公子,还请公子不要再羞辱奴婢,将奴婢施舍于他人,虽然奴婢如今身份低微,但奴婢曾也是清白人家教养出来的,死也只愿清白而死。”

我的表情充满了祈求,杏眸流转间,水光几乎能将人的心神都勾出来,比起总是桀骜不驯的苏清雨,我对他的爱意几乎可以将他淹没。

多么完美的一段故事,多么动人的一段感情。

人嘛,总喜欢这些看似上天注定的姻缘,喜欢独一无二的爱恋。

“抱歉,今日是我的过错。”苏瑾看着我,喉咙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你叫什么名字?”

愧疚与保护欲同时出现,就是一个男人心动的开始。

我微微一笑:“奴婢程十鸢。”

6

我和苏瑾说的故事并非虚造,我的父母兄弟的确是被贼人所害,但逃出来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的姐姐,程九清。

只是逃出来后,我们在报官的路上又被贼人打晕,送进了云烟楼,姐姐为保护我,和老鸨签订了一个协议,只一人入红尘,我可以只当个洒扫小厮。

虽然她告诉我,女子的清白从不在罗群之下。但是为了保护我,让我快快乐乐成长,姐姐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牺牲自己的清白。

姐姐笑着摸我的头时眼里也会有些落魄:“我们鸢鸢开开心心地就好,天塌下来了都还有姐姐顶着呢。”

我自幼就知道姐姐是与众不同的,她来自于另外一个时代,那个时代有着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无比新奇,而且最让我震惊的是,姐姐的那个时代不仅人人平等,还有着无比强大的国家机器保护着每一个人。

在那个时代,像云烟楼这种地方,是压根不允许存在的。

姐姐教我读书,陪我长大,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浩劫毁了我们一家,我们也会是很幸福的一家。

我和姐姐就在云烟楼相依为命,姐姐即使被卖入云烟楼,也从未放弃过自己,她采用了一种崭新的管理技术,云烟楼开始脱胎换骨。

势利的老鸨也对我们毕恭毕敬起来,眼看着我们即将迎来的新的未来。

直到有一天,苏清雨的那一首绝句震惊了整个京城。

我也是读过书的,自然知道她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写得有多好。

我拿着诗想要去和姐姐讨教,姐姐却一脸凝重地看着我:“十鸢,从今天起,你就得离开云烟楼。”

我原本以为我和姐姐要一起走,却没想到姐姐却不要我了。

她严肃的看着我:“十鸢,姐姐有可能护不住你了,你得先离开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姐姐就会去找你。”

“我走不了了,她已经盯上我了。”

我自然不肯,哭闹着要姐姐告诉我原因,却被姐姐直接打晕送到了离京城百里之外的村庄。

等我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地赶回京城时,云烟楼和姐姐都不见了。

我四处打听,才知道云烟楼被一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灰飞烟灭。

至于姐姐,早在我离开的那一日被苏清雨乱棍打死。

那人摇了摇头,告诉我,好像是因为姐姐故意冲撞了宰相之女,苏清雨。

“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那青楼女子直接当街被打死了,死相惨着呢,舌头都被割掉了。”

“倒是可惜了云烟楼那么好的地方。”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即使姐姐死相凄惨你,被抽筋剥皮,拔舌挖眼,即使我在乱葬岗找到她时浑身上下都没有了一处好肉。

因为苏清雨是宰相独女,京城第一才女,还是国公爷和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至于我姐姐,只是个青楼女子罢了。

死了一个青楼女子,和死了一只蚂蚁又有什么区别呢?

7

自那次以死明志后,苏瑾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

男人最爱的浪荡妓子和贞洁烈女这两种极大的反差在我身上同时出现,这怎么不勾人呢。

更何况,他在苏清雨那里得不到的崇拜和爱意,全都在我这得到了双倍满足。

苏瑾将好东西不要命地往我这送,好像对我情根深种了一样,其实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报复罢了。

我是个极佳的情绪宣泄口。

苏瑾生性高傲,即使他对苏清雨是真心喜欢,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京城第一公子,那些喜欢也无法战胜他被人当众退婚的耻辱。

这一切都正合我意。

就算苏瑾现在心里没我,但温水煮青蛙,最为有用,时间久了,他还能分清楚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吗?

苏清雨来拜访了几次苏瑾,只是苏瑾每次都将她拒之门外,因为太子的缘故,苏清雨也不敢太过露骨,但是长此以往,苏瑾那刚刚对她锁上的心门还是不堪一击。

但我绝对不会让苏瑾重新接纳苏请雨,给她提供好感值。

因为我知道,苏清雨绑定了一个系统。

这个系统靠吸取男人的好感给予苏清雨奖励,喜欢她的人越多,她的技能点就越多。

她现在还不清楚系统的被动技能,可如果三个男人同时对她情根深种,那么她的系统商城便会解锁。

这是姐姐留下的书信告诉我的,这原本是一本小说的世界,苏清雨正是里面的女主。

苏清雨绑定的系统可以吸收到其他穿越者的灵魂,为提升自己的实力,苏清雨一直在寻找着穿越者的踪迹。

阿姐之前一直都谨言慎行,却不想被卖入云烟楼,为保住我,她和老鸨签订了一个协议,三个月内一定会将云烟楼打造为京城第一青楼。

即使她万般注意,依旧留下了蛛丝马迹,被苏清雨发现了端倪。

苏清雨不是良善之辈,她不允许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穿越者,她自诩自己为世界唯一的主角。

为除后患,她选择将我的阿姐乱棍打死。

随着苏清雨登门的次数越来越多,苏瑾来看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按照原书的描写,苏瑾虽然怨恨苏清雨抛弃她,但是在苏清雨后来的温柔攻势下,还是选择原谅了她,心甘情愿为她奉献自己。

如果我现在离开了,那么之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8

苏瑾约我去了灯会。

一路灯火璀璨无比,舞龙的,卖东西的,花灯挂满了全部的街道,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花朝节的花灯大多都是鲜花的形状,朵朵像是浮在黑夜中盛开的花,人在其中感觉都要迷失了。

我突然看到摊子上有卖花愿红纸的,立刻牵着苏瑾去买纸。

买了纸张后,我告诉苏瑾:“将愿望写在纸张上,然后放在浮水灯上,让纸张随着灯飘向远方的神明之处,就能实现愿望了。”

我写好了愿望,就跑去江边,将浮水灯放到水上,里面放上花愿纸。

苏瑾好奇:“都写了什么。”

我手背在身后,眼里都是笑意,狡黠地问道:“想知道吗?要换我的秘密,可是有条件的。”

苏瑾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么大胆的模样,好像此时此刻,我们宛若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他平淡问:“你要什么?”

我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后,几步就冲到苏瑾身前,然后脚尖一踮起,一个吻重重落到他的脸颊边。

苏瑾猝不及防,猛然后退几步。

我声音带着笑意:“谁家公子如玉,让妾身辗转反侧,寤寐求之。”

这话里的爱慕浓烈而真挚。

苏瑾想要张口说什么,却口舌干燥,什么话都堵在喉咙口里,酸涩难忍。

我转头看向那灯上的浮水灯,风吹过,衣袂飞扬而起:“妾平生三愿,一愿这江山永盛世,人人安居乐业,幸福美满。二愿公子平安无忧,事事顺遂,终得良人。”

身旁灯火璀璨,流金一片,人来人往,我静静地看着苏瑾,眼中再无他人。

苏瑾声音嘶哑,面带不忍地看着我:“你......”

我打断了他:“公子,就再陪奴婢一晚好吗?就一晚。”

苏瑾终究还是不忍,他眼中的冷硬消失,只留下一声叹息。

我开心地在他眉间又落下一吻。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我靠在苏瑾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烟花在空中绽放。

9

忽然,远处一阵兵荒马乱,人群四散逃开:“有刺客!”

我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了一队黑衣人在向我们逼近。

苏瑾扫视了一圈,发现黑衣人的确是冲我们来的,抓着我的手就压带我往外跑。

可是我只是一介女流,根本赶不上苏瑾的速度,很快就被黑衣人们包围了。

苏瑾护着我:“你们是何人?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杀我?”

黑衣人们没有说话,而是步步逼近,身形一晃,一把长剑直逼苏瑾要害。

苏瑾咬了咬牙,还是没有抛下我,拿起一旁的木棍和黑衣人对打起来。

这群黑衣人技艺不精,和苏瑾打得有来有回。

很快,官府的兵也来了。

黑衣人动作愈加迅猛,拿起刀就向苏瑾冲来。

苏瑾面色一冷,长剑一横挡住了面前的剑。

却不想,背后也有暗箭来袭,苏瑾被前后夹击,一时之间根本闪躲不开。

长剑穿破肉的声音,响在苏瑾的耳边。

苏瑾以为自己完蛋了。

下一刻,一团红雾在他背后炸开。

苏瑾茫然地转头看去,就看见我浑身是血地站在他的背后,一把剑已经穿透了我的胸口。

血水从我胸口炸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也落进了苏瑾的眼瞳里。

他颤抖地抱住我的裙子,低声喊道:“十娘?”

我却只是笑笑,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苏瑾呆呆地看着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我垂眸,轻声说道:“公子,你没事就好。”

“你没事,十娘就安心了。”

苏瑾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悸动。

像是潮水,又像是地震,一下就将他满是冰封的内心,给震碎了。

这种奇异的心动感觉,让他无处可逃。

他抓住我的手,慌乱地像个可怜的孩子,他连声说道:“好的,十娘,好的。”

我没有吭声,而是费力看了他一眼,淡淡勾着嘴角,笑了笑。

下一刻,我的眼睛缓缓地闭上,血流了一地,白色的脖颈像是脆弱的花茎,在满地的血色格外触目惊心。

10

官府最后没有抓到那些刺客。

但他们已经查出那是一群劫匪,见苏瑾衣着华丽,所以起了歹心。

我在太医的救治下也不再性命垂危。

我醒来时,苏瑾双眼通红,像好几日都没有睡个好觉一般,见我终于睁眼,他激动得直接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紧紧拥入怀中:“鸢鸢,你终于醒了。”

他愧疚地看着我:“抱歉,是我连累了你,幸好你没事。”

我垂眸,我当然不会有事,毕竟这场刺杀是我安排的。

可为了这场有了这救命恩人的戏码,更加逼真,我受的苦都是真真切切的。

不过一切都值得,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苏瑾心里苏清雨的替代品,不再是他和国公夫人赌气的工具,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一个会让苏瑾心动,并且想要去保护的女人。

苏瑾开始再次将苏清雨的请帖拒之门外,甚至对她开始有了厌烦。

只是这还不够。

我要他完完全全地对苏清雨死心,绝对不会对苏清雨再有一次心动。

我要他化为我手中伤害苏清雨的利刃,即使违背他过往十年的情谊,他也要心甘情愿。

只有这样,我的心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宁,我才能允许他在我的身边多呼吸一天空气。

害死我姐姐的每一个人,我都绝不会放过。

五个月后。

苏清雨十里红妆,嫁入东宫,成了真正的太子妃。

我有了身孕。

我给苏瑾下了特制的催情香,现在的他是一分钟也不想离开我的身边,只愿与我在床笫间欲仙欲死。

多可笑啊,矜贵优雅的贵公子最终还是沉迷在了他最不屑的肮脏手段中。

苏瑾高兴地将我抱在了怀里,热泪盈眶:“鸢鸢,我终于也要有家了。”

苏瑾母亲早逝,父亲严厉,国公夫人对他更是管教甚严,即使他心里十分渴望亲情,却没有体会过家的温暖。

但是现在,我给他了。

我是他肉体和心灵的双重灵魂伴侣。

苏瑾要娶我进门这件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

他还贴心地给我准备了个身份,他乡下表妹,虽不是什么权贵之家,但胜在清白。

长公主殿下都说他十分用心。

“真是没想到你真有这本事,即使我没有给你任何帮助,你也能迷得苏瑾心甘情愿娶一个妓子入门。”长公主吹了吹茶叶,“我们这位京城第一公子,一向都清高的不行,如今也为爱低头了。”

我微笑:“如今,公主殿下也应该相信我所说的话的确属实了吧,不然我没有必要又是苦肉计又是美人计地去勾搭苏瑾,要知道,这一步踏错,就是无边地狱。”

长公主殿下微微颔首:“我其实早就信了,毕竟我之前认识的那个苏清雨,怎么会看上太子那个华而不实的垃圾。”

“只是你说未来我会因苏清雨而死,她踩着我上位成了女皇这件事,我还是有些质疑。”

“我没有告诉长公主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的事,毕竟,她只是我手中刺向苏清雨的利剑。

毕竟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太子的真面目,还为了太子与苏瑾退婚。”

我冷笑:“若不是太子逼她在苏瑾与太子妃之间做一个选择,她肯定是既要还要的。”

“长公主殿下,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如今苏清雨的所作所为也证明了我的所言句句属实,您是否也该考虑一下我之前所说的计划了。”

长公主轻扫我一眼:“急什么,我早就开始部署了,你就看着太子是如何倒台的就是了。”

“说来我和幼时的苏清雨也能算得上惺惺相惜,如今她被人夺了身体,我也愿意帮她讨个公道。”

“穿越女?”长公主敲着茶杯,“倒是有趣。”她明明眼里带笑,却让人无端看出几分寒意来。

“就让我来看看她这个女主角到底有几斤几两吧。”

11

苏清雨成为太子妃后的第一场宴席,苏瑾就带我去了。

他在苏清雨面前对我无比温柔,即使苏清雨眼眶都被气到发红,他也视而不见,而是体贴地问我:“鸢鸢,这蟹膏你喜欢吃吗?喜欢的话多吃点。”

我乖巧地依顺在苏瑾身旁,忍住自己想要将苏清雨碎尸万段的情绪,将自己与苏清雨相似的侧脸完美展现给苏清雨,完美地配合苏瑾上演了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恩爱画面。

宴席进行到一半,我以更衣为借口离开了。

果然,如我所料,仪式刚结束,苏清雨就来了。

我微微福了个身,行了个礼。

苏清雨十分不屑地看着我:“到底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个礼都行不好。”

她等着我诚惶诚恐地磕头谢罪,却不想听到我不卑不亢的言语:“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还望太子妃海涵。”

我表面是在求饶,实际却露出了苏瑾和我亲热时的红点。

苏清雨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她大怒,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裙下之臣如今已和我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拿苏瑾没办法,只能拿着我出气。

“来人,此贱婢目无尊卑,掌嘴。”

她倾国倾城,她才华横溢,又怎么能容忍苏瑾因为我一个妓子忘记她。

苏清雨身旁的丫鬟迅速将我压住,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他们打得很重,我的脸迅速泛红,动静这么大,自然有人注意,但看见是苏清雨,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住手!”

苏瑾得知消息后很快就赶来了,看着苏瑾气愤的目光,我觉得心里无比畅快,连带着脸上的疼痛都消减了。

苏清雨之前是苏瑾的未婚妻,所以他容她让她,但如今,苏请雨已经抛弃了苏瑾,苏瑾还能对她这恶毒的行为有天然滤镜吗?

苏清雨一向高傲,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眼眸带笑地看着苏瑾:“不知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来我的订婚宴了,阿瑾也真是的。”

苏瑾将我扶起,失望地看着苏清雨。

“苏清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我变成什么样?我一直都是这样啊,倒是苏瑾,你如今连这样的女人都看得上。”

是啊,苏清雨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的苏瑾从来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苏瑾自然不会如她的意来羞辱我,他带我来本就是为了给苏清雨难堪的:“太子妃还请慎言,鸢鸢是我的心上人,是国公府的女主人,她如今已有身孕,就算是太子,也不可如此轻慢。”

“还请太子妃向吾妻道歉!”

他牵过我的手,十足的保护姿态,好像我真的是他捧在手掌心的珍宝。

“道歉?”苏清雨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向这个贱婢道歉?”

许是没有想到苏瑾会护着我,硬得不行,就来软的。苏清雨眼眶开始泛红:“阿瑾,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怪我与你退婚选了太子哥哥,但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勉强不了。我希望你能早日放下,以后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不要因为别人伤了我们之间的情感......”

“朋友?”苏瑾冷笑一声,“我从来不缺朋友,也不配和太子妃做朋友。”

他这话说得决绝。

但我知道,正是因为心中还有情感,才会有怨怼。

苏清雨也清楚这个道理,她缓步向前,静静地看着苏瑾。

她没有说话,因为眼神比言语更能打动人心。

果然,苏瑾被他看得微微转头,像是不忍。

这可不行。

眼看苏瑾就要心软时,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苏瑾回过神来:“太子妃娘娘如今已经如愿,还请不要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苏清雨被气得发抖,指着我和苏瑾:“阿瑾,你居然这样想我,难道在你眼中,我和这些青楼女子一样吗?”

苏瑾扭头不看苏清雨:“今日是太子妃大喜的日子,还请太子妃注意言行,这副泼妇模样可别被有心人瞧了去。”

苏清雨那张满是傲气的脸染上了几分不可置信,眼框中摇摇欲坠的泪珠也终于落下。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苏瑾却牵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12

苏瑾牵着我的手走到了马车上。

上了车,苏瑾像松了一口气一样,放开了我的手,静静坐在我的旁边,眼神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他和苏清雨毕竟是有着多年的情分,一时之间怎么可能割舍得了,只是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他绝不可能再回头了。

就算他想回头,我也绝不允许。

我来到苏瑾身边,为的就是断了苏清雨的后路。

“你说,我们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苏瑾像是在喃喃自语,“自幼,别人就告诉我,以后她会是我的娘子,于是我自幼护她爱她,却不想她却为了太子给我那样的羞辱。”

“我难道不如太子吗?”

我柔柔地安抚道:“奴婢不知道太子妃娘娘怎么想的,但是奴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在奴婢看来,太子除了是未来的储君之外,没有一处比得上公子。”

苏瑾听完我的话,有些沉默,是啊,除了他不是储君之外,有哪一点比不上太子呢?

只是苏瑾始终都难以相信,他爱护了那么多年的小姑娘居然会因为荣华富贵抛弃了他。

国公府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百年的权贵之家,难道苏清雨就那么想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吗?

我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就应该让苏瑾自己想清楚,我只要适时引导就够了。

若是做得太过明显,反而引人怀疑。

我要的,就是苏清雨继续张扬,继续跋扈,将苏瑾对她的所有滤镜全部一一打碎,最后两两相忘,只余失望。

13

姐姐曾告诉我,如今的长公主若是男儿身,太子绝对不会是如今的那位。

长公主权倾朝野,文武双全,又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所生,只是迫于祖制以及当今太子的母族,才与储君之位无缘,但这并不代表长公主殿下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

当我看见长公主的第一眼,我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野心。

她的眸中满满的都是对权力的欲望。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屈居于一个公主,她要做的,定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我和长公主定下一个契约,只要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决心,她便会相信我所说的穿书一事并非是在发梦,协助我为姐姐复仇。

她和太子必有一战,我的出现更是锦上添花。

当然,这并不是无偿的。

我将姐姐留下的资产和书籍分给了她。

看了这些书的公主对苏清雨身上的秘密更加好奇起来,苏清雨就像一个宝库,有着无数可以让这个时代逆转的财富。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长公主所用,她的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我知道姐姐是不想让我复仇的。

毕竟对方都是王公贵族,我们只是无名小卒,碾死我们,就如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卷入这场权力争夺的漩涡,我的下场不会比她好。

她告诉我这些,本意就是想要我远离这些复杂的斗争,离开京城,跑得远远的。

可是我怎么能忍下这滔天的仇恨。

我的姐姐,我那么好的姐姐,死之前还留下一封封书信为我安排后事的姐姐。

我不懂,明明姐姐告诉过我,在他们那个时代,女孩和女孩之间互帮互助,无比美好,可为什么苏清雨会如此狠心。

苏清雨三步一诗,五步一词震惊文人,苏清雨造肥皂制玻璃被万民称赞,她名满京城,风光无量是她的选择,可我的姐姐只是我的姐姐,她只想守着我安稳过日子,她也要赶尽杀绝。

这样的她,还想去当那太子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哪怕以我身为引,以我命为饵,我也绝不允许!

14

苏清雨最近来找苏瑾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如今她的前途一片光明,比起苏瑾,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清雨有了太子妃的身份,做事更加高调起来。她拿出了一份火药单子,传说可以轻轻松松地将一座城池摧毁,引起了当今圣上的注意,特封苏清雨为天命凰女。

天命凰女。

好一个百官敬仰,陛下称赞的天命凰女。

姐姐曾告诉我,当能力无法匹配自己的野心时,要学会韬光养晦,苏请雨这个天命凰女怎么还不懂了呢?

就在苏清雨风头最盛的时候,坊间的流言传出了异象。

当今太子居然是个喜爱幼童且爱残害无辜少女的变态!

无数女子和父母出面,击鼓状告太子,将太子嗜血好杀的证据一一呈现。

状纸如雪花般上呈,在京城飞洒得沸沸扬扬。

太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谣言如风,一旦开始蔓延,就再也止不住了,更何况,这本就是事实。

随着流言四起,朝中官员开始纷纷上奏,请旨圣山重新考虑储君人选,万万不能让这样一个德行有亏的皇子为君。

当天夜里,一纸圣旨传入太子府。

太子被夺去储君身份,贬为庶人。

而苏清雨,虽然圣上没有将她一切贬谪,好像一切如常。

但是苏清雨急于出头,以至于功高盖主却又心机不足,她又怎么能逃得了呢?

她手中的治水经,兵法妙计,每一个都让陛下和长公主垂涎欲滴啊。

15

苏清雨从皇宫魂不守舍出来时,我和长公主就在阁楼上看着她。

长公主吹了吹茶叶,漫不经心地说道:“她身上的东西我们都拿到了,我也如约将她放了出来,接下来就是你手刃仇人的部分了。”

我冷笑,苏清雨还真是愚蠢,怎么会认为铜墙铁壁的皇宫会有让她出逃的机会,还刚好有一个与她相熟的小宫女愿意放她出来。

这一切的巧合,都因为我给她设置了更残忍的牢笼啊。

“我还以为苏清雨有什么本事,没想到,她会的技能就那几样,我怎么会死在这种女人手上。”长公主疑惑道。

我保持沉默,没有回答长公主的问题。

我没有告诉长公主,苏清雨其实绑定了一个系统。

根据姐姐所说,在那个时代苏清雨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之所以会这么多东西,是因为有系统帮助她在两个时代进行灵魂互穿,搜集新知识学习新技能,可是苏清雨最近没有收获其他男人的好感值,她的系统能量不足,已经陷入了休眠状态。

苏清雨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系统是通过吸收男人的好感进化升级的,如今是她最脆弱的发展期。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安稳进行。

“几种酷刑还没用上,她就全部招认了,实属无用。”

“一个连人都无法识清的蠢货,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天命凰女?”

看着苏清雨头也不回跑向宰相府,长公主掩面轻笑:“她那宰相爹,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16

苏清雨来到国公府时,苏瑾正在陪我逗弄着云哥儿,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男孩,也是我在国公府立稳脚跟的依仗。

听见是苏清雨,苏瑾十分不耐地就要把她赶走,我却制止了:“阿瑾,让太子妃娘娘进来吧,她怕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苏瑾皱了皱眉,还是没有拒绝我:“让她进来吧。”

苏清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我和苏瑾这副亲密无间的模样,她脸一白,戚戚地看着苏瑾:“阿瑾......”

我识相地退了下去,等苏瑾再来找我时,天都已经黑了。

我知道,苏清雨最终还是把他说动了,苏瑾不敢正眼看我:“鸢鸢,苏清雨估计要在我这暂住几日,你不会生气吧。”

我乖巧一笑:“没事,我都听夫君的。”

见我这副模样,苏瑾更加慌乱起来,“鸢鸢,我原本也不想留她,但是如今因太子失势,她无处可去,我和她始终是多年的情谊,更何况,苏相......”

如今全城戒严,长公主下令,所有士兵都在寻找苏清雨的踪迹,除了苏瑾这,苏清雨无处可去。

我柔柔地卧在苏瑾怀里:“夫君不必和我解释这些,我都懂的。”

我等苏清雨等了这么久,怎么会想赶她走呢?

苏瑾见我真的不在意,十分感动地抱住了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温存片刻,苏瑾出了房门,找苏清雨去了。

看着苏瑾的背影,我笑了。

当然不会生气。

毕竟这国公府的一草一木,可都是我为苏清雨特意打造的。

17

苏清雨住进了苏瑾原本为我建造的暖玉轩,这院落是我和苏瑾共同设计的,只是刚刚修缮完,所以一直都还没有住进去。

庭院前种了一片片梨树,待到四月,梨花盛开,霏霏如雪,娇弱生姿,十分美丽。

苏清雨一来,便瞧上了这独一无二的院落,认为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我生性乖巧,不喜争夺,苏瑾知道我不在意这些,还是将暖玉轩让给了苏清雨。

苏清雨趾高气扬地来我面前炫耀:“看吧,苏瑾心里还是在意我的,你只不过是他拿来让我吃醋的工具,如今女主已经就位,你也该下场了。”

我笑着附和,完全没有把她所说的话放在眼里。

苏清雨见我对她视而不见,更加气急,只是现在寄人篱下,不敢如之前一样对我动手,如今的我,是国公府唯一嫡孙的生母,苏清雨这个被追兵抓捕的逃犯也只敢嘴上羞辱我。

但她对我和苏瑾的事情十分在意,如果不是还要点脸面,她都会自荐枕席了。

如今长公主对苏清雨的抓捕越来越仔细了,苏瑾对苏清雨那不多的情谊在皇权面前荡然无存,他已有意赶苏清雨出门,我却一直劝阻他。

苏清雨却以为苏瑾想赶她走是我在暗中使坏,这让苏清雨无法忍受,如今她如同困兽一般,在山中作茧自缚,而我一个妓子,却可以和她平起平坐。

她冲进我的院落,想拿我身份卑贱羞辱我一番,却发现我正在自言自语,把一些东西加入了香炉之中:“这迷魂香果然有用,有了这东西,苏瑾如今真的对我言听计从起来。”

我说到一半,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就看见苏清雨阴恻恻地看着我,我立马捂住了嘴。

然而苏清雨已经发现了一切。

她走上前来,微微一笑:“贱婢,原来你就是拿这种东西勾引苏瑾的。”

我神情慌乱,“不,不是的......”

“不必解释了,我会告诉苏瑾你在背后捣的鬼的,你等着吧......”苏清雨十分强势,“除非你把这香的秘方告诉我,否则......”

我没有办法,只好将秘方交给了她。

我苦苦哀求道:“太子妃娘娘,求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苏瑾,我以后再也不用了。”

苏清雨不怀好意地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脸:“不告诉他也行,以后你苏瑾出去的时候,你就来当我的婢女吧,毕竟你这种贱婢应该很会做这些。”

我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苏清雨满意地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却笑了。

18

苏瑾不在的时候,苏清雨就会唤我去暖玉轩。

进了暖玉轩,我就不再是侯府的女主人,而是苏清雨的洗脚婢。

温热的洗脚水洒在我的脸上,苏清雨毫不留情地踢了我一脚:“你就是这么侍奉苏瑾的,贱婢!”

我扬起了头,眼睛不敢直视她:“太子妃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还望太子妃娘娘不要生气。”

苏清雨冷笑一声:“这还有个奴婢样。”

“你那配方何时起效,怎么我用了两三天了依旧无效。”苏清雨很焦急,她的时间不多了,如今外面都是追兵,她绝对不能离开国公府。

我低眉顺眼道:“这秘方要连用七日才有效,娘娘很快就能知道了。”

苏清雨有些狐疑,但是她不得不试。

我恭敬地低头,同时,目光落在那盆洗脚水上。

快了,也就七天了。

七天后,苏清雨将意乱情迷的苏瑾牵入了暖玉轩。

迷药的确有用。

苏清雨拉着苏瑾进帐时,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来人,把这贱婢绑了。”

“今天也就是她的最后一晚了,本宫开开恩,在临死前给她看点精彩的。”

苏清雨如今折磨人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她开始懂得,比起身体的虐杀,心灵上的痛击更能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被她的奴婢们压着跪在床前,被迫听着我的夫君和她在床上苟合,却只能任由泪水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可如果她能看见,就会发现我那不是屈辱的眼泪,而是喜极而泣。

19

苏清雨苏醒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苏瑾不见踪影,床边的贱婢也消失了。

苏清雨赤着脚出门时,正好看见我一人在雪白的梨花下独舞。

苏清雨气得发抖:“贱婢,你做了什么?”她冲上来想要扯我的头发,却发现双腿无力,每走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起舞。

苏清雨痛得直接跪地,而我,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俯视着苏清雨:“太子妃娘娘,你说,我们两个谁更像贱婢呢?”

我蹲下身,十分怜悯地看了看苏清雨的脸,给她递了一个镜子,镜中的苏清雨面目全非,五官凹陷,活像一个被吸干了精气的恶鬼。

苏清雨十分惊惧地看着我:“贱婢,你干了什么?”

“怎么这么喜欢叫人贱婢呢?”我微笑,“哦,原来太子妃娘娘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盯着苏清雨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的名字啊,叫程十鸢。”

苏清雨瞪大了双眼。

看来她对被她乱棍打死的姐姐还有点印象。

“看太子妃娘娘这模样,原来也还记得那个死在你手下的穿越女,程九清。”

我悠悠道:“我正是她的妹妹。”

苏清雨终于反应过来如今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要爬起来抓我的脸,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双手都没有了知觉。

“贱婢,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

我摸了摸苏清雨的脸:“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无论是苏清雨自己抢去的暖玉轩,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使用的迷魂香,就连让我这个贱婢服侍,都是她自己提出的。

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跳进的陷阱。

苏清雨开始颤抖起来,她大叫起来:“系统,系统,快来救我!”

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都没有回答。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演,待到她愤怒地看向我才出声:“你的系统现在已经在我这了。”

布置特殊,暗有玄机的暖玉轩,吸食生命,乱人心神的迷魂香,细致入微,要求严苛的饮食起居,都是剥夺她身上系统的必要条件,缺一不可。

但即使这么困难, 我还是做到了。

苏清雨张大了嘴巴,没有想到她赖以生存的系统会脱离它, 更没想到我会知道她有系统。

“哎呀,是不是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消失?”我掏出一个圆球, 自顾自地说道,“说来还要感谢你,如此主动地给我让位, 高僧曾告诉我,系统脱离之法每一步都需要人心甘情愿,我之前还以为很难呢。”

我欣赏着她的表情, 对我的杰作十分满意。

杀人还得靠诛心,苏清雨不是自诩自己有系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吗?那我就将她踩在脚下, 夺了她的系统。

让她这个女主角看看, 没了系统, 她又算什么?

嘴角露出一个恶毒的微笑,我看向苏清雨:“太子妃娘娘要是给我磕几个响头, 我可以考虑把系统还给你哦。”

苏清雨骤然暴起:“贱婢, 我要你的命!”

此刻,苏清雨是真的慌了, 谁有系统, 谁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如果我拿到了系统并且成功融合, 她穿越过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可苏清雨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轻轻松松踢开了她,脚踩在她那唯一有知觉的脸上, 狠狠地碾压:“娘娘, 来求我这个贱婢啊。”

“求我, 我还会考虑放过你哦。”

“系统就在这呢。”

看着苏清雨目眦欲裂的模样,我微微一笑,将系统从圆球中掏出,当着苏清雨的面捏碎了它。

系统化作了一片片雪白的碎片, 飘落在了地上,一阵风吹去, 便没了踪迹。

苏清雨眼里的光也渐渐消散了。

我大笑起身, 看向苏清雨:“害死我姐姐的任何一个东西, 无论是你,还是你那狗屁系统,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苏清雨, 你也来尝尝抽筋剥皮, 挖眼拔舌的痛苦吧。”

“......”

几日后,神志不清,已经血肉模糊的苏清雨被送进了宗人府。

那里,饥渴已久,疯癫入魔的太子,正在等着她。

20

后来, 有婢女推开了暖玉轩的大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苏瑾面带疑惑地问我:“十娘,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话,而是笑着递上了一碗药:“估计是又犯病了, 来,阿瑾,该喝药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