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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泣血涅槃

第 48 节 泣血涅槃

我的驸马是西蜀送来的质子,为了他我把皇位拱手相让。

说好永远不会弃我的他却弃了我两次。

第一次是在我们新婚之夜带着我的皇妹回了西蜀。

第二次则是用我送给他的羽箭将我一箭穿心。

他说他知道凤临国每一代帝姬都有一次重生的机会,所以他用我的一条命来换他的统一大业。

剩下的一条命用来和他相守白头。

但是他错了。

他不知道凤临帝姬重生,又叫凤凰涅槃。

后来我君临天下,他跪在王座下求一个面首之位。

我淡淡地说:“我不要你了。”

1

朝凤城将破。

皇弟逼我换上嫁衣,举着剑把我架上了城墙。

一脸得意地看着城墙下的骆修:“江山还是美人,你自己选一个吧。”

骆修一脸冷漠,看向我时仿佛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毫无温度。

刺得我心痛。

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来,“皇姐,看来你的驸马不要你了。”

“你说你堂堂帝姬要是在众多将士面前被脱光,他是否会有点动容。”

说完他就一把扯下我的大氅。

我看着这个我带大的皇弟,没有说话。

禁锢着我的两位将领一边撕扯我的衣服,一边把我推上了城墙。

轻风拂过我耳边的碎发。

“噗——”

一支熟悉的羽箭刺入我的心口。

是我曾经送给心上人的断水弓啊。

皇弟瞳孔猛然一缩。

我反而笑了,往远处看去。

但是奈何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颤抖着捂住心口,嘴里呢喃了一句:“好痛。”

随即红色的嫁衣伴着我溢出的鲜血,一起往城下坠落。

满地血红。

2

再次从梦中惊醒,我身上的灼热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寝衣被打湿。

我紧紧抓着帷幔大口吸气。

我不知道我是第几次梦到这个场景了,每次都会让我如溺水般不能呼吸。

为此皇帝给我请了不少太医,甚至把神医黄歧请到了宫里侯着。

黄歧说我被巫术所困,皇帝就打死了两个不受宠的美人。

后又说我思绪多忧,要用龙城寺供奉的香火加天山雪莲一起制成香丸,每日焚熏,方可摒除梦魇。

效果不错,只不过偶尔还是会被惊醒。

我的声音很快惊动睡在屏风前的两个丫鬟。

婢女小荷赶紧上前来:“姑娘,你又梦魇了吗?要不要我传太医?”

我有气无力挥了挥手,“不用,我没事,你下去吧。”

小荷一脸担忧,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退下去拿干净的寝衣,打了水帮我重新梳洗,然后从匣子拿出了新的熏香点燃。

熟悉的香味传来,我昏昏沉沉再次睡去。

这次没有再做噩梦,但我还是睡得不踏实。

再次睁眼。

就见皇帝已经坐在了我的床边,如往常一样温柔地看着我。

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茹儿,听说你又做噩梦了,朕下早朝就过来了,可要朕再陪你睡会。”

“不用。”

语气有说不出的僵硬疏离。

骆修也不恼,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态度。

依旧轻声细语地哄着。

我看着面前为我穿绣鞋的九五至尊,心里五味杂陈。

我性子一向温和,但是面对着他总是提不起欢喜。

堂堂一朝天子的宠爱,是多少女子求之不来的殊荣。

但这份殊荣又可笑至极。

因为我虽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子,也是这深宫里唯一位没有名分的女人。

侍女对我的称呼也一向是姑娘。

骆修总是一遍又一遍对我说:“茹儿,等等我,可好。”

深情至极。

却又可笑至极。

3

不过我还是等了,等了整整两个春夏秋冬,也没等来一个位份,自然也没有等来我爱上骆修。

第三个盛夏,我等来了一个小生命。

太医颤颤巍巍跪在骆修面前,“皇上,姑娘已有两个月身孕。”

骆修听完紧紧攥着我的手止不住颤动。

一脸惊喜地看着我。

“柳儿,你听见没有,我们要有孩子了,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轻轻附上肚子,小声地呢喃。

“怎么会?”

迷茫过后是苦涩的喜悦。

因为曾经我也是有过一个孩子的。

但是那时皇帝突然南下治水。

皇后带着人来到我的宫中,强制给我灌了一碗红花。

我当场就见了红,孩子没有保住,自此也伤了身子。

太医和黄歧都说我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

当时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躺在冰冷的床上,等骆修回宫。

我想他应该会为我讨回公道。

毕竟他曾经多么期盼我们可以有一个孩子。

但是他没有,他抱着我流了眼泪,说对不起我,说一定会补偿我。

过后却是瞒下事情的真相,只把皇后禁足了三个月。

而我的孩子却是和我天人相隔。

自此,我也明白了,我永远不会喜欢这个男人。

即使他是九五至尊。

即使他对我温柔至极。

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对我说着普通人家男子都不会说的情话。

但是更重要的是那碗红花汤,让我记起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我的身份,前朝最尊贵的帝姬。

情窦初开的时候爱上了骆修,当今的皇上。

害死了最宠爱我的父皇,害死了母后,更是害得临凤国亡国。

我恨毒了他,更是恨毒了自己。

所以我没了孩子的时候,痛苦的不是他的离开,痛苦的是自己曾经的愚蠢。

我很庆幸没有生下和他的孩子,不然我恐怕得亲手杀了他。

现在我却又有了子嗣,看着骆修脸上失而复得的笑容,我想这步棋是走对了。

4

“娘娘,皇后娘娘听说陛下为你专门定做了宫装,气得砸了先太后的玉盏。”

侍女小荷手上拿着一只红玉簪,一边梳妆,一边说着。

听到她这话,我只淡淡应了一声。

“先替我更衣上妆吧,陛下生辰还是不要迟到才好。”

说完另一个婢女秋菊的惊叫声就传了来。

“娘娘——”秋菊跌坐在地上,手上的宫装不知什么原因好几处豁开了大口子。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这可是陛下专门为娘娘制作的宫装,就连花样也是陛下亲自画的呢。今日是陛下生辰宴,专门给娘娘送来的,现在可要怎么办才好?”

整个殿里的人都大气不敢喘。

但是我却很淡定:“这有什么好急的,小荷,重新给我挑一身吧。”

我轻抚了一下头上的红玉簪,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得不说小荷眼光很不错。

最后给我挑了一条锦素白裙,越发显得我气质典雅。

缓步走进宴会厅。

原本吵闹的地方都一瞬安静,纷纷朝我看来。

不少老面孔,真是好久不见了。

每个人都在打量我,最后落在我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倒吸一口凉气。

跟随宫女的指引到了陛下下首入座。

皇后的声音恰时响起:“苏姑娘是越发水灵了,这许久不见你还是同以前一样好颜色,怪不得皇帝整个后宫都不顾专宠于你,就连在御书房处理公务都要你伴随左右。”

好一个苏姑娘啊。

我顿时笑出声,用前朝逆贼的姓叫我确实够羞辱人的。

更何况这里不少人都知道我从前的身份。

“皇后娘娘谬赞了,民女也不过尽本分罢了。陛下乃九五之尊,这天下都是他的,自然是他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我一介没有身份的孤女,自是不敢多言。”

“更何况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你说是吗,皇后?”

我话落,皇后的脸色难看至极,眼看就要恼羞成怒,一道声音传入大殿。

“皇上驾到。”

紧接着一身黄袍的骆修就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眉目俊逸。

引得各宫嫔妃纷纷露出痴迷神色。

我淡淡地坐着没有抬眼,毕竟他的眉眼我是再熟悉不过了。

况且早在我进殿不久,我就看见骆修站在殿门外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硬是站到现在才进来。

当然也不是我一直看他,实在是他腰间丑得要死的荷包太显眼,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的手笔。

“皇后,朕的生辰宴你就是如此办的?”

“你要是觉得后宫之事处理繁琐,那就由陆贵妃来吧。”

骆修眉眼凌厉,语气不容置疑。

皇后赶紧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妾知错,臣妾只是和苏姑娘闲聊几句罢了。”

轻飘飘带过,骆修也没有再过问。

不过他倒是多往我这边瞟了几眼,眼神中带着复杂隐忍的情绪。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才眯着眼看着上座都身着红衣的两人,着实刺眼得很,莫名就想上去撕掉两张虚伪的脸。

许是我的打量太过于明显,骆修的眼神随之也向我看来。

在我身上打量许久,眼神变得冷漠。

就见他烦躁地扯扯了领口,我看着他身上和早上秋菊拿出来的衣裙如出一辙的花纹,我淡定地挪开目光。

这一切都没有人发觉,皇后依旧笑靥如花靠在他身上,恩爱极了。

不久,就见下座的李将军,也就是皇后的弟弟上前来。

“皇上,祝你千岁千岁千千岁,万寿无疆,为表诚意,我专门为陛下准备了一个贺礼。”

话落,身着艳丽霓裳舞衣的舞女走上殿来。

伴随着殿中丝竹响起,开始翩翩起舞。

但我的思绪很快就被舞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吸引。

微风带动薄纱浮动,好熟悉的身影。

待一舞毕,面纱滑落,我瞳孔一缩。

看着面前时常出现在梦里的脸,我差点忍不住眼泪滑落。

但是我不能。

我装着慢条斯理吃着小荷递过来的葡萄,来掩饰我此时的慌乱。

以往酸甜的葡萄现在入口却是苦涩至极。

心想:“再也不想吃葡萄了。”

宴会想起掌声和欢呼声。

“赏。”

随着高坐上那人的一个字落下,大厅顿时又响起纷杂的声音。

就见前面的女子身着清透的纱衣站着,脊背挺着,一言不发。

“舅爷当真厉害,早就听说名动京城的魁首花栀被人赎身,今日才知原来是去了李家,当真好福气。”

有官员开始附和。

“不过是给大家图一个乐罢了。”李宿闻谦虚道。

当然欢迎大家随时来府上,李某肯定好生招待。

说着那个女子就乖巧地走到李宿闻的身旁。

我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离开的,也不敢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的计划恐怕还得提前了。

5

我叫来了黄歧,也就是骆修专门为我请来的神医。

“计划提前,让羽卫速速前往西门关。”

黄歧疑惑地问我:“为何如此着急?你要知道我们一旦失败就要重新布局,到时候得不偿失。”

我苦笑:“我当然知道,所以让你派羽卫过去确保万无一失,顺便把我这封信送到东裕去。”说着我递过去一封信。

“好。”

眼看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我今天看到阿姐了。”

话落,整个大殿都安静了,黄歧僵硬地转过头来问我:“所以这就是你着急的原因?”

“对,她在李府。”

黄歧差点跌坐在地上,“我们找了她这么多年,她居然——”

我忍着鼻尖的酸涩,也有点心绪难平。

阿姐一直是善良的人,因为凤临国不需要两位帝姬,她自请出宫,给我让位。

但是因为我的愚蠢国破了,父皇死了。现在更是害得她那么清高自持的人,跌落凡尘,要被李宿闻那样的人渣糟蹋。

“我会把她救出来的。”

黄歧抬头看我,颤抖着,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不管她怎么样,我都要她。”

对上他的眼睛,看得出他眼里的诚恳,我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我还陷在回忆里的时候,小荷轻扣了殿门。

快速整理好自己,骆修就进来了。

显然已经梳洗过,身上没有丝毫的酒味和脂粉味。

“茹儿,你还没有祝我生辰快乐。”

他的声音带着缱绻的沙哑。

“陛下,祝你万寿无疆。”

听我说完,他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平日冷峻的眉眼此时也充满破碎感。

“茹儿,不要这样叫朕,你唤我小花可好。”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眉眼就这样淡了下去。

我突然想起我们初见之事,他被宫女太监欺负,我救下他的时候往他头上插了一朵杏花,对他说:“你不要哭,你长得比杏花都还要好看,再哭会变丑的,我以后叫你阿花吧,我保护你。”

后来,我就每每会这样叫他,他会温柔地笑着回应。

是什么时候不叫了呢。

应该是他在和我的新婚之夜带着我皇妹逃走那天吧。

他和我隔着红色的盖头,我轻声地呼唤他:“阿花。”

他冷漠地对我说:“不要这样叫我,你每次叫两个字我都会想起被人欺负的日子,我讨厌这两个字。”

我愣住了,我以为他是欢喜的,却不想这两个字在他那里居然是耻辱。

许久他才又开了口:“黎凰,我要走了,回我的国家去。”

我想开口挽留他,或者央求他带我一起走,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许久,我听着她脚步声远去,这才又慌忙喊他。

这次叫了他的全名,骆修。

却没有想到回应我的人却是我的皇妹,也是我父皇南下收养的养女。

因钦天监算出我命中有劫,说我姐妹宫薄弱。

父皇恰时碰上卖身葬父的李婉如,被她孝心感动,收作养女带回宫。

“不要叫了,他要走了,带我一起走。”

李婉如得意洋洋地掀开我的盖头,“你说他连你盖头都懒得掀,是帝姬又如何,最后他选择的还是我。”

我顿时心里一痛,安慰自己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但事实就是他站在了李婉如旁,亲眼看着她给我灌下毒酒,转身就走。

我还傻傻忍受着腹中的疼痛,踉踉跄跄追了出去喊他,大雨冲刷在我的脸上,混着泪水。

后来阿姐从寺里赶回来,带来了黄歧,为我解了毒。

父皇责怪自己识人不清,说对不起我。

从记忆中回到现实,骆修的眼神已经变得温柔,温柔得不真实。

“朕刚刚宴会上没吃多少,可否为朕煮碗长寿面。”

“自当满足陛下。”

我抽出我的手就要退下,骆修又紧紧攥住,许久才松开。

一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就这样放在了他的面前。

骆修一言不发地低头吃面,直到一点汤底都不剩了,骆修才缓缓起身。

朝殿外走起。

我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有挽留。

三年来,每到这一天,我们都是这样。

他以皇上的身份来我这里吃碗面,然后独自离开。

6

几日后,皇后以办宫宴为名,把我阿姐请到了宫里。

当着各位宫慻的面,大肆羞辱了一番。

我赶到的时候,阿姐已经在太阳底下晒了快两个时辰了。

我跃过她太短了一下就往皇后她们在的亭子里去了,让人把我扶到了皇后旁边坐下。

“皇后好雅兴,又磋磨谁呢?”

“啧,这不是花栀姑娘吗?皇后娘娘现在连自己弟弟的人都不放过吗?果然小家子出生呢,庶女的教养是差了点。”

皇后脸色气得青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护甲都折断了两根:“贱人,你说什么呢?谁是庶女,你一个宫里连位份都没有的东西,哪有你说嘴的地方。说好听点你是皇帝的女人,说难听点你就是一个奴婢。”

说着皇后就招呼人上来掌嘴,我放下手里的点心,反手就把要来拉我的宫女推开,

躲到了皇后背后,“皇后娘娘,我肚子里有皇嗣,我看你敢不敢。”

话落皇后的脸色就更好看了,恨不得现在就吃了我,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向了侍女使了一个眼色,我顺势外湖里倒去,手里不忘拽着皇后的袖子。

从后面看就像皇后推我进去一样,刚从御花园出来的骆修和现场的宫眷都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最后一刻,我又突然转身跌坐在了地上,皇后则因为支撑力掉了下去,扑通一声。

“来人啊,救命。”

宫女喊叫着,太监们也纷纷下水。

骆修这个时候也跳了下去,这下湖边更热闹了,尖叫声四起。

很快,皇后就被骆修救了起来,快速让人把皇后接了过去。

骆修红着眼继续在湖里找着什么。

许久,有太监提醒,骆修才发现我跌坐在凉亭里。

“太医,滚过来。”

“她要是有事,我诛你们九族。”

所有人颤颤巍巍跪着,生怕被牵连。

等黄歧赶来为我把了脉,说我安好的时候,骆修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我心里一阵畅快。

我问他:“皇后要害我们的孩子,你会帮我报仇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送你回去。”

“以后还是少走动,免得受气,你的身子重要。”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有点闷出来走走罢了,何来受气一说,她们说我没有位份不也是事实,不是吗?”

骆修愣住了。

许久,他抱住我:“我会给你最好的。”

待打发走了骆修,我拿出手里的荷包,那是一包桃花粉。

果然,我就知道阿姐很聪明。

前几天我就在想阿姐为什么会在李府,她很小就出了宫,很少人知道临凤国除我之外还有其他公主,不是李家故意为之,就是她自己主动的。

我又不相信她这样清高的人愿意伺候李宿闻,又因为他和黄歧的过往,我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今天我听说她进了宫,故意去试探,她果然对桃花粉没有反应,那就说明她不是我阿姐本人。

和皇后起冲突,只不过想向她透露我怀孕的消息,也是想拖一下时间,等着桃花粉起反应。

顺便出口气,毕竟如今的皇后就是曾经的李婉如,那个父皇好心收养的养女。

实则上却是李家的庶女。

当初李家不仅无能,还联合兵部尚书贪墨军饷,父皇知道后大怒,要削爵。

不知道李家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买通了钦天监,把庶女送进宫,想借此搏一生机,却不想李婉如没有成妃,却成了我父皇的养女。

再见过几次骆修后,李婉如对他芳心暗许,于是偷出了边防图,投诚了西蜀质子骆修,李家自然也跟着一起谋求大业。

我的新婚之夜,骆修在李家的打点下带着李婉如逃往西蜀,也才有了后来的事。

这些恩怨,我都一笔笔记着,然后还回去。

7

既然确认阿姐安全,我也就放开了手脚。

因为位份的事情我和骆修闹了好几次,后面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把他拒之门外。

他醉酒离开的当晚,遇上了在御花园杏花树下的花栀。

第二天,花栀就被封为了美人。

骆修日日留宿。

早就看不惯我的嫔妃们高兴死了,嘲笑我失宠了。

话传进骆修耳朵里,他当晚就来了我宫里。

向我诉说起他的美人。

我耐心听着,他锐利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是想试探我,还是想探查出什么?

“许久没有来看你,茹儿会责怪我吗?”

我淡漠地给他倒茶,开口道:“皇上贵为九五至尊,觅得良人,我应该向你道喜,何来责怪一说。”

他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

我就觉得好笑,失落什么呢?

现在这样的局面,不就是他拼了命都想要的吗?

我的态度似乎惹恼了他,连着几个月,他都没有再来我的宫里,倒是频繁去了花栀那里。

直到我再次小产那日,我看见了红着眼的他。

就那样跪在我的榻前,紧紧拉着我的手。

“茹儿,对不起。”

这是这些年来他第几次说对不起了,记不清了,恍惚间我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小团子,他脸上洋溢着天真的小脸,对着我招手。

真的好痛啊。

若我不是我,那我是不是早在十五岁那年就可以找一个普通的郎君,有一个叫我娘亲的团子,拥有普通的一生。

可这样的奢望,恐怕得留到下辈子去吧。

骆修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我。

把我从恍惚间拉回。

“我的孩子没有了,你会帮我抓住杀了他的凶手吗?”我紧紧抓住骆修黄色的衣袖,一双眼就和他对上。

他喉头梗了梗,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然后我就松开了他,转过头再不想再看他了。

8

过来几天,落美人刺杀皇帝的消息传出。

闹得人心惶惶。

大家都说这落美人魔怔了,就连九五至尊都敢杀。

知情的大臣们更是摇头,甚至有几个两朝的老臣直接告病不敢来上朝,就怕皇帝一句话就人头落地。

曾经送美人进宫的国舅爷直接就跪在了大殿外请罪,往日尊贵无比的皇后也跪在了御书房外。

听着面前小太监的回禀,我轻轻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花栀刺杀皇帝,确实有点意思。

可惜并不是我下的令,那会是谁呢?是骆修自己吗?

黄歧前两天就给我送了消息,我才得意确定扮我阿姐的假花栀原来是我阿姐的婢女。

现在美人刺杀,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背后之人呢?

毕竟我可是知道美人刺杀用的刀可是骆修曾经送给皇后的定情信物,据说是自己亲手做的呢。

我拿出一个信封,让小太监悄悄藏进皇后宫里。

既然他舍不得,我就只好再添几把火了。

走到案桌,我提起笔。

9

很快皇后谋杀皇嗣的消息闹到满城皆知,李家贪污谋反的证据被交到了骆修面前,皇后宫里也搜出来东祁的书信。

半月后,国舅府以谋反之罪满门抄斩。

皇后娘家男子十五岁以上全部流放,其余的人包括女子全冲为宫奴。

皇后则是禁足于鸾凤殿,无诏不得出,后宫之职交于苏贵妃。

听完我噗嗤一声笑了。

“果真是好笑是吗?他还是不舍得。”

小太监抬起头,一张俊朗的眉眼看着我。

“公主,不杀留着一条贱命也好,待我们大事成了,会让她生不如死的。叛国之罪,自是要好好罚的。”

是啊?死了确实是可惜了。

我还记得当初就是她偷了防布图向骆修投了城。

那天还是我的新婚之夜,为了可以嫁给骆修这个西蜀国质子,我求了父皇好久好久。

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气得父皇直接病倒。

最后父皇只好拿出了五座城池换骆修留在我朝做驸马,我以为这是他欢喜的,以为他更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毕竟他曾亲口告诉过我自己并不想回去,我就相信了。

只可惜我那时不知道我的情爱会让我失去这么多珍贵的东西,要是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嫁他。

我堂堂帝姬成了最大的笑话,更是成了亡国的罪人。

一座座城池失守,父皇一夜白头。

皇弟很快勾结武将,拿下皇都,登上了皇位。

然后就废了我和我的母后,为了保我,母后服毒自杀。

最后皇弟还是没有放过我,逼我换上嫁衣,举着剑把我架上了城墙。

一脸得意地看着城墙下的骆修:“江山还是美人,你自己选一个吧。”

骆修一脸冷漠,看向我时仿佛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

毫无温度。

刺得我心痛。

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来,“皇姐,看来你的驸马不要你了。”

“你说你堂堂帝姬要是在众多将士面前被脱光,他是否会有点动容。”

说完他就一把扯下我的大氅。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带大的皇弟,没有说话。

禁锢着我的两位将领一边撕扯我的衣服,一边把我推上了城墙。

轻风拂过我耳边的碎发。

“噗——”

一支熟悉的羽箭刺入我的心口。

是我曾经送给心上人的断水弓啊。

皇弟瞳孔猛然一缩。

我反而笑了,往远处看去。

但是奈何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颤抖着捂住心口,嘴里呢喃了一句:“好痛。”

随即红色的嫁衣伴着我溢出的鲜血,一起往城下坠落。

满地血红。

我本应该死的,但因为我是临凤国帝姬,百年出一个的帝姬,天生带有凤翎,有一次凤凰涅槃的机会,也就是重生。

这个秘密除了骆修没人知道。

但后来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用秘药封存了我的记忆,想让我当他的金丝雀。

可惜三年了,他还是没有让我重新爱上他。

骆修对我倒是越来越上心,我偶尔也会回应。

如此李婉如也急了,她瞒着骆修找到了制作失魂散的术士,想在我的药里动手脚。

但是她的密谋被黄歧发觉了,拿到完整的失魂散秘方后,他这才知道解药是血莲。

冒充术士,黄歧让李婉如在那碗红花里,加了血莲,解了我的毒。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想起了一切。

也开始了我的计划,不知道李婉如最后知道她放出了一个恶鬼,会不会气死呢?

毕竟我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9

骆修再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和小太监下棋。

小太监识趣地退后,骆修坐在了我的对面。

一黑一白,无声对弈着。

“茹儿,你看着棋盘,错综复杂,交锋相对,最后铩羽而归可以留在棋盘上的子还剩几颗?每一个人都有执念,执念消除之时,也是一无所有之时。”

“陛下,执念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是一个人的冷血无情。”

骆修红了眼,握着白子的手捏得很紧,许久才落下一子。

“骆修,你什么时候杀李婉如?”

话落,我黑子落下,胜。

骆修长叹一口气对我说道:“该杀之时。”

又是许久的沉默。

骆修递过来一个白玉簪,“茹儿,我封你为皇后可好?”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静静摩挲着簪子。

“现在不喜欢玉簪了,皇上帮我换成金簪吧,说着把盒子推了过去。”

骆修没有接,转身离开。

我只好叫小太监把玉簪沉塘。

“公主,需要打碎了再丢吗?”

“你想碎便碎了吧。”

小太监这才点头准备离开,我叫住了他:“赵之茂,再过不久大仇得报,你想去那?”

赵之茂听到我叫出了他的名字,第一次站直了身子:“公主在哪,我便在哪。”

我笑出了声。

“前朝状元郎,如今也被这深宫困住了吗?”

“公主,困住一个人的永远不是这些红墙,是人心,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

“明日便启程吧。”

“臣遵命。”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许久没有回神。

10

终究我还是接到了骆修的封后圣旨。

一起被送出来的还有废后圣旨,李婉如被一群老嬷嬷架着过来接旨。

她穿着华丽的服饰,面容却不再艳丽,顶着枯黄的头发发了疯一般叫骂着:“不要,不要废我,我是皇后,你说你不会弃我的,我是你的人啊。”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是不是,都怪你——嗯……”

一团臭抹布堵住了她的嘴,她不停地挣扎着。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狼狈不堪的她,实在是和三年前的她联系不起来。

许是想到了什么?

我让人扯下她背上的衣襟,一片雪白,毫无瑕疵。

“哈哈哈哈哈。”我笑了,笑得好大声。

我原以为骆修爱的是李婉如,没想到到头来被封做皇后的却不是她,果真无情啊。

我挑起面前女子的脸蛋,细细打量,完美无瑕。

要不是李婉如进宫验身的嬷嬷和我提了一嘴她身上有胎记,我还真看不出来面前的李婉如被掉了包。

我叫来了黄歧,他面色复杂:“要么是双生子,要么就是剥皮换脸。”

话落我都吓了一下,只能感叹骆修可真够狠的。

屋外太监开始着急,一声又一声喊皇后娘娘。

我让小荷去拿了圣旨,他这才罢休。

紧接着就见宫女太监一箱一箱往我宫里搬东西,说要为封后大典做准备。

我懒得去管,拉着小太监去御花园散步。

遇上其他嫔妃时,她们没有了往日的高傲,纷纷跪下行礼,一声又一声皇后娘娘叫得恭顺极了。

我一个眼神都懒得看过去,毕竟她们都活不长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封后大典这日,西门关战报被送上了大殿。

穿着一身红袍的骆修连忙召集大臣商议国事,御书房通宵烛火未熄。

三日后,其他边关也开始战乱,东祁发兵已攻破三座城池。

骆修坐在龙位上,沙哑着声音问道:“西门关怎么样了?”

“回陛下,西北冒出铁骑,领头的人是青年将军,有人说他是、是前朝状元郎赵之茂。”

骆修听到这个名字,闭了闭眼,朝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骆修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吓得所有人冷汗直冒。

这时有人开口了:“陛下,这次内忧外患,早做决策才好。”

“西门关破不得,一破就是直达蜀郡,蜀军就驻扎在那里,只有蜀军才能拦住东祁。”

骆修当然知道,他当初拿下临凤国不也是靠着蜀军吗?他亲自训练出来的铁骑兵马,他在熟悉不过了。

三年前胜了之后,为防外患,他让蜀军驻扎在蜀都,现在东祁四处攻打,赵之茂又拦着蜀军出不来,时间一长肯定要出大事。

“怕什么?我们蜀军还会怕那一个笔杆子书生吗?不出三日蜀军定可出城。”

这话一出,大家这也想通了关键,都大大松了口气。

大家都知道蜀军的厉害,不然当初也不会短短时间内就攻破临凤国几十座城池,直达都城。

黄歧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在我一开始说从蜀郡开始时,他说我疯了。

我拿着蜀都地势图给他看:“蜀军难破,那就让他们从内里烂掉,轻松就可以撕下一口肉来。”

所以我早早派了我的羽卫前往,暗杀了蜀都郡王,换了自己人易容上位,其他几个重要位置也是如此。

所以还没有到第三日,蜀都城门大开,赵之茂带着军队进城,把蜀军屠了一个干净。

实在不能说他残忍,三年前出生武将世家的赵之茂为了和赵老将军赌气,硬是考了一个状元出来,谁知赵老将军带兵对上蜀军,全军覆没,赵老将军的头颅被割下,挂在了西门关。

对着无辜百姓他们毫无怜悯之心,他们一路烧杀抢掠,屠村屠城。

三年前都城破,蜀军更是屠了赵家满门,如今下场,只不过是赎罪罢了。

如今一座城池一座城池被攻破,速度极快。

骆修却还是没有派兵,急得前朝大臣如热锅上的蚂蚁。

有人说皇帝糊涂了,这是要拱手送江山。

有人说皇帝这是大谋略,说不定早已设下埋伏。

当然也有脑子灵光的,早早就来求见了我。

都城一时人心惶惶。

10

东祁和赵之茂的军队打到都城那日。

骆修比我想得还要淡定。

我问他:“你不怕吗?”

他苦笑:“为何要怕,不应该是我应得的报应吗?”

“那你愧疚吗?”

这次他沉默了,似是好好思考了这个问题后他才开口:“我不后悔做这一切,但是唯一愧对的就是你。”

我笑出了眼泪,说得太好了不是。

“一开始你救我,我确实未曾感激过你,一切都是利用,直到我看见你跪在你父皇面前求一纸婚约的时候,我动心了,像我们这种从小生活在深宫里的人,都是没有心的,除了你,看着你捧着一颗心放到我面前时,我第一次心软了。但是也正是这一次的心软,我害怕了,我想逃离,所以在李婉如拿着边防图找到我的时候,我同意了,但是我后悔了,这些年来的每一天,都在后悔。”

“看着毒药灌入你嘴里的时候,我想这样也好,你不会恨我,但是听你喊我名字那一刻,我突然害怕,害怕你离开。所以我让人送了信,果然你得救了。”

骆修说完突然扯动嘴角笑起来,忽而又红了眼,流下泪来:“对不起茹儿,我不想伤害你的,你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我慌了神,但是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临凤国的秘密,我想赌一把,我想和你好好开始。”

“我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共白头了。”

他的呜咽声变大,弯下了腰,比我救他那天还要可怜。

不知道过来多久,他开了口:“我没有机会了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认为这个答案不需要回答,从那个雨夜里就注定了的结局。

到了最后,他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我们第一个孩子没了的时候。”

话落,他彻底崩溃了,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茹儿。”

“我们本该有孩子的,我们本该在一起的,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懦弱。”

“我不叫苏茹,我恨死这个名字了。”

他抬头看过来:“对,你不叫苏茹,你是黎凰,那个原本高高在上,享受世间一切美好的黎凰。”

“对不起。”

说再多的对不起都没用了,看着他如今的模样,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走了,留他一个人。

“黎凰,她在公主府。”

身后的声音传来,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所以当晚我就出了宫。

在公主府见到了李婉如。

但是看见她的模样,我不免也被吓了一跳,因为现在她实在不能称作一个人了。

就见一个没有了面皮、四肢都被折断的人在地上蠕动着,像一个怪物。

她的四周布满了蛇虫。

看见有人进来,她抬起了她丑陋的头,看见我的脸后发出恐怖的尖叫声,“黎凰,贱人,都是以为你,看见我如今的样子你开心了吧。”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杀了你们。”

我扇了扇鼻腔难闻的气味,对她说:“你说他也怪狠的,不知道你现在后不后悔当初做的一切呢?”

李婉如蠕动着朝我爬来,很快就被一个铁链扯住动弹不得,她又开始生气地怒吼:“贱人,你是贱人,他也是,就因为我当初给你灌了毒药,他日日让蛇虫折磨我。因为你落了胎,他打断了我的四肢,说是我害死了你的孩子,他还想拔我的舌头,最后却说要留着让我给你道歉。”

“我呸,我给你道歉,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成现在的样子。凭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可以得到他的心,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黎凰,你不会好死的。”

“你去看一下,这里有多少个我。”

“为了你,他也是煞费苦心啊,为什么?我不甘心。”

我退了出去,果然在院子里找到了整整五个没有脸皮的女人,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发出恐怖的嘶吼。

无一例外,她们的身形都像李婉如,她们都曾共用过一张脸。

我看得反胃,直接给所有人赐了毒酒。

11

五月,骆修写下退位书,自刎于杏花树下。

我正式登基,成为女帝, 恢复了临凤国国号,

骆修死前问过我: “是否可以做一个面首?”

“那还是不用了,你这张脸我实在喜欢不起来。”

他苦笑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他自刎在杏花树下, 我下令把树砍了, 拖到城外烧掉。

朝堂上,我把勾结过西蜀的朝臣全部处置,新立科举, 选拔能人。

彼时赵之茂回朝交兵符到我手中。

我封赵之茂为护国大将军,他跪在殿前一口回绝:“赵家满门忠烈, 但是如今子嗣单薄,臣打算先成家立业。”

当晚,他又跪在了我的殿门外:“求公主成全。”

“赵之茂, 我死过一次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凤凰涅槃,斩断七情, 我现在就是一个无法动情的人,这对你不公平,你可以在京城中挑一个你满意的女子, 我给你赐婚。”

“臣此生非公主不娶, 非公主不嫁, 公主嫌弃我的话, 我只好自请出家了。”

我无奈扶额。

这边还没有处理完, 东裕皇帝拿着归顺诏书就来了。

“陛下, 我为你守身至此,只求一个面首之位。”

“陛下, 当初在临凤当质子时,我就心悦于你, 可惜当时你眼里只有骆修,如今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上的。

我还在苦恼的时候, 黄歧带着阿姐进了宫。

我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她的怀里,她一巴掌拍我背上让我稳重些。

“阿姐, 对不起。”

“别哭了,凤凰涅槃是机遇, 也是大劫,本就是五百年一大劫,你恰好是这次的大劫的命女。”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自请出宫吗?因为无论又几个公主, 都只有一只真凤, 你就是那只真凤,你注定要承受住这个江山之重。”

说着她拉开我的袖口,轻轻一点, 一只凤凰图案显现。

最后,她说要和黄歧一起闯荡江湖,找我要盘缠。

我哭着打开了自己的私库, 给了她万两黄金。

临走时, 她递给我一个小盒子:“你身子亏空,却并非毫无医治之法,这是我研制出来的, 早点生个皇嗣,你也好早点摆脱这个位置。”说完不忘瞟了一眼下首两人。

好吧,皇姐都开口了。

那只能勉为其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