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重生后,我将驸马生扑了
第 39 节 重生后,我将驸马生扑了
上一世,秦之远利用我坐上皇位后,不顾非议欺我辱我,打断我的双腿。
以此来引诱最爱我的男人回城,将他绞杀在城门外。
他一边享受着我的痛苦,一边大言不惭道。
“一丝不剩地从这里走出去,我就允你帮他收尸!”
我褪下衣物,一瘸一拐地走出他的金銮殿。
看着我遍体鳞伤,却义无反顾的样子。
秦之远彻底疯魔了。
扬起手中的弓箭,亲手将我射杀在金銮殿外。
1
我死了。
死在秦之远的金銮殿外。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五年前的金銮殿内。
此时的金銮殿一片金碧辉煌,我那高贵的父皇坐在他的专属宝座上,听着我哭天抹泪控诉新驸马的种种罪证。
而我的驸马陆北萧,此时正被反绑着跪在我身侧。
父皇拍案怒问:“陆北萧,你可知罪!”
我被父皇这一掌拍醒了。
恍然觉悟。
我重生了!
重生在抹黑完自己驸马的那一瞬间。
我心虚地朝旁边的陆北萧看去。
丰神俊朗的男人,清瘦中颇有几分风骨。
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我脸上却是满满的失望与心碎。
陆北萧是北候府里的独子,年纪轻轻就饱读诗书,能文能武,在陆家有着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美名。
所以上月他向父皇求娶我这位长公主时,父皇才会一口答应。
如此优秀的男子,我却从未正眼瞧过他。
只因彼时我已被秦之远连同身边的大丫环哄得晕头转向。
脑残地相信陆北萧求娶我是为了利用我上位。
脑残地跟他们合谋悔婚。
悔婚失败,又在大婚第二天,以陆北萧新婚夜不尊我爱我为由状告到父皇面前。
我脸上挂着泪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边感谢老天让我这个脑残重生一回,一边暗骂老天为何不让我再往前重生一点。
哪怕往前一刻,我也不至于说出那番脑残的指控!
2
大丫环柳琴儿在我耳边小声提醒。
“公主,陛下问您,把驸马发配凌州镇守边境如何?”
凌州边境天气恶劣,环境凶险。
上一世父皇这般问我时,我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还添上两个附加条件,和离,此生不得回城。
陆北萧因此离开皇城,在凌州一待就是五年。
在这五年时间里。
秦之远与我成婚,利用驸马爷的身份争权夺势,杀我父兄,灭我家族。
成功上位后,却又第一时间将我打入冷宫。
他怀里抱着白月光,一边欺我,辱我。
一边冷冷地告诉我一个惊天秘密:当年从土匪群里将我救出的少年并非是他,而是被我赶去边境的陆北萧……
见我为了一个男人撕心裂肺。
他嫉妒得发狂。
当着百官的面打断我的双腿,利用我引诱陆北萧抗旨回城。
再以违背先皇圣旨为由将他绞杀,尸首挂在城墙上三天三夜。
不允许任何人收尸。
……
重生归来,我看向一旁嘴角微扬的秦之远。
他玉树临风,温文儒雅,那双眼却透着让人捕捉不到的野心与贪欲。
若非重活这一世。
我甚至不敢相信如此道貌岸然的男人,未来会是那样的步步为营。
前一世,我死在自己的愚蠢里。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了。
我扑入陆北萧的怀中,任由眼泪染湿了他的肩膀。
他矜贵的身体僵了僵,眸底与生俱来的骄傲在这一瞬间结凝在脸上,又一点一点地碎裂。
半晌,才在我耳边淡淡地说。
“公主,臣甘愿受罚。”
3
“不,你是我的夫君,最爱我的夫君,我不罚你了。”
陆北萧却并不信我。
就连坐在高位的父皇也愣在了当场。
秦之远和大丫环慌乱相视后,由大丫环走上来拖拽我。
“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驸马爷威胁您?”
“公主您莫要害怕,陛下还在呢,陛下会护您周全的。”
我看着眼前这位大丫环,想到她日后对我做的那些事。
心中不免又恨极了自己。
当初秦之远将她从街上买下来送给我时,我就该想到他俩是一伙的。
此女,我决定改天再收拾。
“来人!把驸马押入大牢,明日发配凌州!”
父皇一声令下。
“不可!”我抱紧陆北萧,情急地朝父皇道。
“父皇,儿臣并非真心讨厌驸马,将他带于此处,只想借父皇的威望吓唬吓唬他,不是要严惩他啊。”
语落,我赶忙将陆北萧身上的绳子解开。
陆北萧看着我。
显然也不明白我为何突然就变了。
“胡闹!”
父皇微愣过后,龙颜大怒。
“你当朕的金銮殿是什么?”
父皇平日里虽宠我爱我。
可被我这般戏耍,必定也是怒极了。
我心虚得不敢吭声。
“不成体统。”
“要么将驸马发配凌州,要么你跟他一起打入地牢,自己选一个吧!”
父皇一连串吼下来。
我愣了,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狠心待我。
地牢?
那可是死囚待的地方。
我正欲开口选地牢,却被陆北萧抢了先。
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公主生性活泼爱玩,是臣这位夫君没有尽到管教义务,臣甘愿受罚,镇守凌州永不回城。”
我惊讶地望着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将眸底骤然汹涌的情绪掩去。
我想,一定是我刚刚的行为伤到他了。
他已经不想留在皇城了。
4
一时之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到我身上。
就在大家以为我会选择前者时,我却果断说道:“父皇,儿臣愿意陪驸马入地牢。”
殿内一片哗然。
秦之远更是差一点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公主,您糊涂啊!”大丫环急得“咚咚”磕头:“公主您是不是病了?让奴婢送您回府休息可好?”
我懒得搭理她,目光坚定地看着父皇。
最终,我和陆北萧一起被打入地牢。
地牢肮脏阴冷,处处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陆北萧却好似并不介意一般。
平静地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铺在牢房唯一木垫上让我坐下休息,自己却默默地找了个角落席地坐下。
他明明很关心我,却又冷漠地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看着那垫子,再也控制不住地冲过去抱紧他。
悔恨的泪水淌了下来。
在我投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微微僵了一下,抬起手掌想抱我,却又在迟疑过后轻轻落在一侧。
“公主觉得这般戏耍我很好玩吗?”
他语气凉薄地想推开我,却被我抱得更紧了。
“夫君,我没有戏耍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竟找不到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只是突然醒悟了,想跟夫君好好过日子。”
我抱紧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公主,够了!”
陆北萧却生气地一把将我推开。
我脚下失衡,朝地上跌了下去。
他眸色一凝,赶紧朝我伸出手掌,最终抓了个空。
我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安慰自己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我伤透了心罢了。
“公主要是恨我,把我发配去凌州即可,不必这般杀人诛心。”
他苦涩地扔下一句,背转身去。
我痛心至极。
缩在阴冷的角落里,不知如何才能让陆北萧相信我。
夜间迷迷糊糊睡去时,感觉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往我身上披上温暖的外袍时,在我耳边轻叹一声。
是陆北萧吧。
只有他才会这般温柔地待我。
我转了个身将他抱紧。
陆北萧身体僵住,一动不动地任由我往他怀里钻,任由我霸道地从他身上寻求温暖。
活过一世,我还是头一回与他这般亲近。
近得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宽厚的胸膛,他的心跳,他的体温……
我真是该死啊。
放着这么好的夫君不要,要了秦之远那个蛇蝎心肠。
5
第二天我被人喊醒时。
陆北萧已经披着他的外袍坐到了牢房另一边,冷漠得仿佛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我身上,也不知何时披上了秦之远的素色外袍。
“公主,您到底怎么了呀?为何要这般折煞自己。”
柳琴儿拉着我边哭边说:“要不是秦公子紧急出关找太子帮忙,公主还不知道何时能离开地牢呢。”
太子是我的皇兄,秦之远则是他的伴读。
以秦之远的身份地位,原本是不够格当太子伴读的,只因小时一次围猎途中,秦之远帮迷路的太子找回营地。
两人因此结下情谊,秦之远也有幸成了他的伴读。
想到上一世皇兄待他如手足,他却将皇兄一箭穿心在荒郊野外,我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身子。
“公主莫怕,臣是来接您出去。”
秦之远朝我伸出手,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如春。
我不自觉地看向陆北萧。
他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好看的眸子潋滟着几丝清冷,竟是连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应该当着他的面将秦之远这个恶棍踹出去的。
可是我不能,如今还不能打草惊蛇,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秦之远这个恶人。
最后我是和陆北萧一起回的公主府。
入了府,陆北萧径直朝偏院走去。
我唤住他:“夫君!”
他顿了一顿,才回过身来朝我恭敬地鞠躬:“公主,臣先沐浴更衣,再入宫面圣。”
想到自己在地牢里待了一夜,身上也又是脏又臭的,我朝他微微一笑:“那我等夫君回来。”
大概还没适应我的转变。
他眼底染上一丝不解,但还是恭敬地朝我点了一下头。
回到自己的寝室,看着那一室喜庆的红色。
懊悔又一次将我淹没。
昨晚是我们的洞房夜,我是怎么对待陆北萧的来着?
我将合卺酒狠狠地砸在他脚下,又用最无情的语言将他羞辱一番后轰出婚房……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柳琴儿被我吓了一跳,忙抓住我的手。
“公主,您干嘛打自己呀?一定是驸马给您灌了迷魂汤,您才会心软留下他的。”
我看着她无辜的小脸,不禁在心底冷笑。
面上却故作懊悔。
“是,肯定是陆北萧那个混蛋给我下了迷魂药,琴儿,你一定要帮帮本公主。”
“公主,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立马去办。”
“以后本公主的膳食由你亲手烹煮,衣物由你亲手清洗,旁人我再不信了。”
“啊?”
柳琴儿愣了。
“公主让奴婢去后厨和洗衣房?”
我故意红了眼圈,握紧她的双手。
“嗯,琴儿是本公主眼下唯一信得过的人了,琴儿放心,本公主身边有小禾照应着。”
“等本公主跟驸马和离,成功嫁与秦公子,你再回本公主身边侍候。”
柳琴儿虽不情愿,但还是脸色难看地应下了。
6
将柳琴儿打发走后,我立马拉着小禾在小厨房里给陆北萧准备起了晚膳。
小禾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公主,您要亲自给驸马准备晚膳?”
我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捂了小嘴,压低声线。
“可是公主您不是最讨厌驸马的吗?”
我语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世秦之远得势后,跟着飞上枝头的柳琴儿没少将我扔去后厨做苦力。
受虐的过程中,我倒也学了一手好菜色。
连小禾都被我的厨艺给震惊了。
精美的六菜一汤上桌。
我信心满满地坐在榻上等陆北萧回来。
然而,从夕阳西下等到夜深人静,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见陆北萧的身影。
等到后来,我伏在案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条手臂插入我的后腰,接着我被抱了起来,又被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幽幽地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陆北萧那张近乎完美的帅脸。
他离我那样近。
近到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掌抚上他精美的下颌,轻轻地抚摸着。
他被我的动作怔了一下,垂眸望着我。
那深邃的眼眸,如同暗夜里的星子一般隐忍着深情,却又很快黯下去。
他声音沙哑:“公主,臣并非您心爱的秦公子。”
我摇了摇头:“你怎知我心爱的人是秦公子?我明明爱的是你啊,陆北萧。”
“公主定是睡迷糊了。”
他根本不信我。
有力的胳膊从我腰下抽了回去,转身离开。
我拉住他的袍角,盯着他。
“陆北萧,是你对不对?当年将我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是你对不对?”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我:“公主,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我迫不及待道:“我一直以为是秦之远,他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公主昨日才突然改变主意,将臣留在皇城?”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平日里多行好事还是有用处的,关健时刻能保命。”
瞧他的神情,好像是误会我了。
“公主早些歇着吧,臣先回书房去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我拽着他衣袍的手指,示意我松开。
我却将他拽得更紧道:“夫君,我们是夫妻,你为何要回书房?”
“公主忘了自己昨晚说过的话了吗,臣不配睡在公主的床榻上,不配亵渎公主的千金之躯。”
“……”
没错,这些话确实是我说的。
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嘴给封了。
“我……我那是冲动之下说出口的,我不管,反正咱俩现在是夫妻,夫君今晚若敢走出房门半步就是抗旨。”
我从床上爬起,从后方抱紧他。
他颀长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大掌却是一点一点地将我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掰,语气平静。
“公主还是将臣发配凌州吧,臣愿与公主和离,成全公主与秦公子。”
他撇下我,迈开长腿便走。
我气得暴跳,冲着他的背影骂道:“陆北萧!你宁愿发配凌州也不愿与本公主圆房?你……”
大概是起猛了,我突觉脑袋一阵巨疼。
身体晃了一晃,朝着地面摔去。
7
紧要关头,是陆北萧眼明手快地接住了我,将我揽入怀中。
耳边响起他焦急的呼唤:“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我努力地睁挑了挑眼皮,迎视着他心疼的目光。
“陆北萧,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朝我点头,帅气的面庞不再冷漠:“公主,臣不曾怪过您……”
我满意地笑了。
满意地沉入黑暗中。
第二日醒来时。
我安稳地睡在自己的软床上,却不见陆北萧的身影。
正在床前悉心照料的小禾见我醒来,立马惊喜道:“公主,您醒啦?您现在有感觉到脑袋不舒服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问道:“驸马呢?”
“驸马一早便上朝去了呀。”
“那他昨晚……”
我想问的是他昨晚有留在我的寝室过夜吗,却又羞于开口。
倒是小禾自个笑盈盈地说:“公主,驸马昨晚在您床前陪了一宿呢。”
“真的?”
我暗自欢喜道:“他在我床前陪了一宿?”
“嗯。”小禾脸上的笑容被心疼替代:“昨夜驸马给公主请了大夫,大夫说公主患了头疾,要好生养着。”
头疾?
难怪昨晚突然那样子疼。
素来身体不错的我为何会突然患上头疾,是因为重生的缘故吗?
不过眼下我无暇顾及自己的脑袋。
收拾秦之远和柳琴儿,重获陆北萧的真心才是我的首要任务。
刚想着报仇。
柳琴儿便捧着洗晾好的衣物进来了。
被我打发去后院的她,也只有在送衣物及送膳食时才有机会到前院来。
这也是我特意留给她靠近我的机会。
她将衣服摆放好,又将婢女们遣走后,果然开始动作了。
“公主,昨日出狱时人多眼杂,秦公子不方便与您走得太近,今日特地在清音阁设宴请您过去一叙。”
她俯在我耳畔,言语暧昧道:“公主,秦公子说他昨晚想了您一夜,一夜都没睡呢。”
想了我一夜?
是想了一夜怎么利用我上位吧?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似以往一般开心:“真的吗?秦哥哥邀我去清音阁见面?”
“是的,公主。”
“那可太好了。”
我装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从榻上站起:“琴儿,快来帮我我梳妆打扮。”
柳琴儿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得逞,开始为我梳妆打扮。
她当然开心了。
我跟秦之远的私情,全靠她用这种卑劣手段促成的。
清音阁是城中有名的休闲场地,里面有歌舞,有美食,亦有美人与少年郎。
临近七夕,株红色的楼梯回廊上挂满着浪漫的诗词字条。
秦之远正在二楼雅座上等着我。
桌上摆满着好酒好菜,倒也奢侈
秦之远殷勤地为我夹菜,我却吃得索然无味,脑子里想的是陆北萧该下朝了吧?午膳我给他做些什么菜好?
一顿午膳下来,奏之远并没有动作。
难道我判断错误了?
秦之远今天只是单纯地跟我笼络感情?
直到一起离开清音阁,在楼梯处巧遇了陆北萧和一名女子时,我才恍然明白这才是秦之远的目的。
8
当朝驸马爷与长公主在清音阁偶遇,身侧还各有异性伴侣,这是何等的尴尬与搞笑。
我酸酸地看着陆北萧身侧的女子。
肤白貌美,气质脱俗,是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我竟不知,他还有这种嗜好。
他也在看着我,眼底寒凉如冰,仿佛在嘲讽我昨晚才对他掏心掏肺,今天又跟心心念念的秦公子约会上了。
好吧,他肯定不会信我了。
秦之远看了看我俩后,故意朝陆北萧打趣道:“看不出来啊,原来驸马喜欢这样的女子。”
那姑娘神色微变,正欲开口,却被陆北萧给拦下了。
陆北萧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们走,不打扰公主和秦公子约会了。”
他那么冷。
眼底的神情却仿佛要碎了。
想到小禾说他昨晚在我榻前守了一夜,我实在不忍伤他。
心思一动。
我故意朝那女子冲下去,一边恼怒道:“好大的胆!居然敢沾染本公主的驸马爷,本公主诛你九族,哎——”
脚下一个踩空,直接朝着陆北萧身上扑去。
陆北萧神色一凝,眼明手快地将我接入怀中。
我假装崴了脚,靠在陆北萧怀里哭了起来:“疼……好疼……”
“公主!”
秦之远追下来,关切地问:“公主您还好吧?”
我摇头:“我没事,就是脚崴了。”
陆北萧握着我的手腕,低头看一眼我的脚踝,旋即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清冷的甘松香倾刻间将我包围,我不自觉地抱紧了他。
“公主,臣带您到楼上让大夫看看。”
他语气极冷,心脏却跳得无比热烈。
总归还是在乎我的。
我搂紧他的脖子,又往他怀里挤了挤道:“公主府内有父皇御赐的药膏,本公主现在只想回家。”
“好,臣这就送公主回府。”
陆北萧朝那位姑娘点头:“清音姑娘,告辞。”
那姑娘礼貌地朝他低头行礼。
趁着两人道别的当儿,我迅速地从头顶摘下一片写着“相约七夕”的书签塞入秦之远手中。
同时朝他投去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看了眼书签上邀约的字样,心情大好地着朝我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他不是想跟我约会吗?那我就成全他。
让七夕成为他的死期。
9
陆北萧虽然一路无言,却还是尽心尽责地将我抱回府内。
小禾着急地问我怎么了。
陆北萧冷静地朝她咐吩道:“去把陛下御赐的跌打药膏取来。”
我看着陆北萧紧致的下颌线,无比痴迷地说了句:“夫君,你的身体素质真好。”
这一路将我抱回来,居然都不带喘的。
他低头扫了我一眼,凉凉地说了句:“比不上你的秦公子。”
“他不是我的公子。”
我搂紧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亲:“夫君才是我的公子。”
陆北萧被我亲的一怔,抱着我的双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看到他的耳尖微微红了。
原来铁血男儿也有害羞的时候,我竟觉得他十分可爱。
“公主向来如此开放的?”他有意地冷了冷脸上的表情,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并不是,本公主只对自己的夫君开放。”
他的气息开始不稳了。
将我放在榻上时,他的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侧,俯视着我一字一句道:“臣一个字都不信。”
见他要退开。
我忙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两眼巴巴地望着他。
“夫君,你喜欢刚刚那位姑娘?”
刚刚我在路上回忆了一遍,前世根本没有那位姑娘的存在。
因为前世我连陆北萧都不了解,成婚之前我俩只有点头之交,成婚第二天他便被我赶去边境了。
重来一世。
故事的进展从一开始就被我改变了,接下来我跟陆北萧会有怎样的发展,我一无所知。
这种茫然,无疑地让我产生了不安。
“臣给公主上药。”
陆北萧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在我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脱去我的鞋袜,开始帮我上药。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脚往回收了收:“夫君,还是让小禾来吧。”
陆北萧虽然是我的驸马,但也是有自己的封号的。
他在我面前不必称臣,也无须对我这般鞠躬尽瘁。
可他却似乎并不介意,一手握着我白皙的脚踝,一手轻轻地帮我按摩着。
他的指腹微凉,抚过我脚踝上的肌肤,如同水流滑过一般舒服极了。
这腿伤,装得可真值呢。
10
擦完药,他又端起婢女刚刚放在桌面上的药碗:“公主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我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嫌弃道。
“这药看着就好苦,我不喝。”
他双手端着药碗,恭敬得不像家人:“这是治头疾的药,公主必须喝的。”
“夫君又不爱我,管我做甚?”
我撇开脸,鼓着气说:“我死了又与夫君何关?”
“公主。”
他轻轻叹了声,目光缱绻地看着我:“臣即娶了您,就不会不爱您。”
“那你喂我。”
他举着药碗的双手顿了顿,随即换成一只手端住碗,另一只手捏着勺子轻轻地把药喂到我嘴边。
“公主,请。”
我这才张嘴把药喝下去。
药很苦,喝在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小半碗药喝完,陆北萧体贴地递给我一块蜜饯:“公主,用蜜饯解一下嘴里的苦味。”
我并没有接,看着他道:“夫君,你有没有听过,口中的药味是可以找人帮忙中和的。”
“怎么中和?”
“比如这样。”
我趁他不备,抱住他的脖颈朝他唇瓣上亲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我能感觉到陆北萧的身体微微颤悠了一下,手中的药碗“当”的一声落在地面。
他大概是被我吓傻了。
好一阵,才赶忙避开我的唇道:“公主,您这是做甚?”
“夫君,你也怕苦吗?”
我瞧着他,故作委屈:“我就知道这药太苦了,下回我们都不喝了吧。”
他无奈地看着我,眸光却渐渐晶亮得恍若夜空中的星辰。
随即低头,主动亲住了我。
我狡黠一笑,抱紧了他。
他的耳尖又红了。
这晚,我用脚伤成功将陆北萧留在了婚房的软榻上。
搂着他,一夜好眠。
11
翌日。
我睡醒时,陆北萧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抱着他昨夜用过的被子,闻着上面他留下的甘松香,笑得无比幸福。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小禾的哭声,哭声中夹杂着委屈的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都让我抓个正着了还说没有?我这就去禀明公主。”
“不要,琴儿姐姐求您不要告诉公主,脏了公主的耳朵。”
“……”
和上一世差不多。
柳琴儿为了将我的心腹小禾拨除,给小禾设计了一场跟城东恶霸林忠偷情的计谋,并向我提议将小禾嫁给那个恶霸。
成婚不到一个月,小禾便被那个恶霸给打死了。
而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很快,柳琴儿便揪着哭哭啼啼的小禾来到我跟前。
小禾大哭求饶:“公主,奴婢也不知道那个林忠为何会一大早出现在奴婢的屋里,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请公主明鉴。”
我慵懒地靠在案上,冷眼瞅她。
“都被抓现行了还狡辩,还真是令本公主失望啊。”
我又挑起眼眸看向柳琴儿。
“琴儿,你觉得这种贱婢应该怎么处置最妥?”
柳琴儿立马说道:“公主,既然小禾那么喜欢那个林忠,不如成全她,让她嫁过去得了。”
小禾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不要啊公主,小禾只想一辈子服侍公主,不想嫁人。”
我冷冷地问道:“你个贱婢还敢巴望嫁给林忠那样有钱的人家?你配吗?”
小禾趴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来。
柳琴儿恶毒地瞥了她一眼,正欲开口,却被我抓住了手腕。
“琴儿,本公主可听说林忠在城东有好几处房屋和农场,这样有钱的人家不能便宜了这个小贱婢,本公主觉得还是你比较有资格。”
柳琴儿一听傻眼了。
忙不迭地摇手:“不,公主,奴婢不想嫁人……”
我含笑拍了拍她的手掌:“琴儿这些年在本公主面前尽心尽力服待,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本公主不舍得再耽搁你。这小贱婢不说,我还想不到把你许配给林忠这么好的男人呢。”
“公主……”
她还要再开口。
我用手指扶住太阳穴,表情痛苦:“嘶……本公主的头疾又犯了,快去给本公主取药。”
小禾一抹眼泪,赶紧取药去了。
接下来,无论柳琴儿怎么苦苦哀求她不想嫁,想留在我身边伺候。
我都温柔地拉住她的手,让她不用顾虑我,放心嫁。
并且在第二天就将她送到了城东林忠家。
林忠白得一个这么标志的姑娘,原本欢喜得不行。
奈何柳琴儿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嫁给秦之远,根本不给林忠碰。
据说新婚当晚就被林忠打了个半死。
小禾听闻这事,吓得小脸惨白。
估计在心底一个劲地感恩我没有将她嫁过去吧。
我抬手摸了摸她惨白的小脸,浅笑道:“放心吧,往后本公主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的。”
小禾受宠若惊地跪在我面前,发誓这一生都要对我好。
我笑了。
我信她。
12
三日后。
柳琴儿回门到我府上,这是我送她出嫁那天特意允她的荣耀。
我拉着她的手,假装看不见她衣襟下的伤痕,关切地询问了她一些新婚细节。
末了,还赏了她一支价值极高的珠钗。
她敛下眼底对我的恨意,感激地说想留在府上陪我过七夕。
我大方应允了。
我和柳琴儿在院子里说话时,陆北萧刚好下朝回来。
柳琴儿连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我坐在凳子上未动。
为了拉近与陆北萧的关系,这几日我都会亲手做好午膳,像个寻常小妻子一般到门口迎他回家,让他品尝我的手艺。
今天柳琴儿在,我把这些都取消了。
陆北萧似乎有些不解我的突然转变,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衡量片刻后。
朝我说道:“公主,臣刚刚在宫里碰见皇后娘娘,娘娘邀臣和公主晚上一起入宫赏灯看戏。”
陪父皇和母后赏灯看戏我是很喜欢的。
可今晚……我还有任务。
我有些为难地看了柳琴儿一眼,朝陆北萧道:“本宫今晚想自个到街上去转转,就不入宫了。”
陆北萧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微讶后,立马黯了下去。
“公主,这是皇后娘娘的口谕。”
“没事的,母后疼我,她不会怪罪于我的。”
“好的,臣懂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朝我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了花园。
他这声“懂了”,多半是猜到我今晚要去见秦之远了。
避免节外生枝,我暂时不打算跟他解释。
傍晚。
小禾一边替我梳妆一边提醒我今晚应该跟驸马一块过,我“一怒”之下,将她撇在府内,带着柳琴儿就出门了。
柳琴儿得意地瞥了小禾一眼,跟上我的步伐。
她将我带到一家酒楼内。
秦之远已经在里面了。
见我进来,他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诉说着这几日来对我的思念。
我故意表现得感动得眼圈发红。
真是太感动了!
就怕他发现我的转变后,不想我了呢。
末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头钗,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举着头钗对我说虽然头钗比不上公主府上的金贵,却是他亲手制作的。
我看着那头钗,确实挺别致的。
特别是钗尾上的两只比翼双飞鸟。
“真好看。”
我违心地夸赞道:“果然还是秦公子最懂浪漫,最懂我。”
“公主,我帮您戴上可好?”
“好呀。”
我把头钗交还给他。
秦之远小心翼翼地将头钗戴在我发上后,牵着我入座:“公主饿了吧?先吃点东西,一会陪您去街上看花灯。”
“嗯,好啊。”
他含笑替我倒了杯酒。
我端起酒杯放在鼻前闻了闻。
这酒分明是有问题的。
13
秦之远适时地解释道:“公主,这是桂花酒,有淡淡的桂花香味。”
“是吗?难怪那么香。”
我以袖口掩面,仰头轻轻饮了一口在口中,再趁他不注意的当儿将酒吐了出来。
他见我喝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哇,有烟火。”
我指了一记窗外,趁秦之远看过去时迅速地将两人的酒杯调换。
没想到这药下得这么猛。
不消片刻,秦之远便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他一边扯着自己的衣衫一边喊热,我安抚他先到榻上躺会,我去给他拿冰镇的凉饮过来。
等我走出雅间,小禾刚好领着柳琴儿走进来。
此时的柳琴儿嘴巴被封住,双手被侍卫反押着,正一个劲地朝着身边的待卫浪笑。
“公主,药已经给她灌下去了。”
小禾朝我小声道。
“把她扔进去吧。”
在侍卫将柳琴儿扔进秦之远房内前,我将发髻上的头钗取下来插在柳琴儿的头上。
什么比翼双飞,本公主让他们飞个够!
让小禾去通知林忠后,我大摇大摆地回府了。
原本还想赶回去陪陆北萧过七夕的,没想到他不在府内。
婢女说驸马没用晚膳便出去了。
我想到清音阁里的那位叫清音的姑娘。
难道是陪他的清音姑娘过七夕去了?
我转身便要上清音阁去逮人,却被婢女拦下。
“公主,外面看着似要下雨,您别再往外跑了。”
我脚步一停。
望着外头昏沉沉的夜幕。
我倒不怕下雨。
只是我中午这般伤陆北萧的心,又有何脸面去清音阁寻他回来?
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再好好谈谈吧。
我站在廊下,边等他回家边看着雨水从天上飘落下来。
院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却是小禾一边朝院内跑来一边急急地朝我禀报道:
“公主,出事了,林忠当场将琴儿姐姐打死,还把秦公子的腿给打断了……”
小禾事前只知道我要惩罚柳琴儿,却不知道我要玩这么大的。
此时气喘吁吁的脸上满是害怕。
我笑了。
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小丫头,我今天要不弄死她,下次死的就是你了。”
小禾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我没对她解释太多,看了一眼她湿淋淋的身子。
“辛苦了,去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公主您也回屋休息吧,站在这容易受凉。”
“好,我一会就进去。”
我抬头望着眼前淅淅沥沥的夜幕,想到上一世的秦之远对我做的一切,对陆北萧做的一切。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滚了下来。
这一世,再也不会有人以抗旨为由,派出几万大军将陆北萧困在城门口绞杀,将他的头颅挂在城楼上三天三夜了。
陆北萧也不用再因为我这么一个脑残丢掉他年轻的生命。
我闭上双眼。
试图忘掉那些残忍的画面。
耳边却突然响起陆北萧的沉静的声音:“竟然舍不得,为何又要这般待他?”
我蓦地睁开双眼,看到陆北萧撑着油纸伞站在雨幕中。
14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锦袍,身形清瘦,容颜如画,站在伞下说不出的雍容雅致。
只是那双看着我的眼眸除去几丝不解外,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
他迈步朝我走过来。
“公主,您还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夫君真想知道我为何这么做吗?”
“公主不妨说说看。”
我双手绕过他的腰轻轻地抱紧,脸颊贴上在他的胸膛,贪婪地听他有力的心跳,闻他身上好闻的甘松香……
“夫君,如果我说我曾做过一个梦,梦见有一天秦之远利用我上位成功,跟柳琴儿联手将你杀死在城门口,你相信吗?”
陆北萧怔了怔。
却在沉吟片刻后摇头:“臣不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
我抬起小脸望着他:“我不希望梦里的情景成真,所以先下手将他俩处置了。”
“夫君,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受他哄骗,不该辜负夫君的一片真心,更不该那样对待自己的夫君的。”
陆北萧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终于轻轻地落在我的肩膀上。
他苦涩地笑了笑。
“公主怎知臣待您就是一片真心?而不是像秦之远那样想借您上位?”
“不可能。”
我在他怀中摇了摇头:“夫君自己就已经被封了侯,根本无须借我上位。”
我记起当年陆北萧将我从土匪窝里救出来,我因为双目受伤,满心惶恐地拉着他的衣角,求他这辈子不要抛弃我时。
他曾承诺过长大后会娶我的。
难道是……
我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盯着他问:“难道……夫君娶我是因为少时的承诺,并非出自真心?”
他只是看着我,并未言语。
我有些急了。
“夫君喜欢那位清音姑娘?所以夫君真去了清音阁陪她过七夕?夫君……”
“没有。”
他打断我,注视着我的眼底无比诚挚,亦透着温和。
“清音姑娘是臣为公主请来看头疾的医师。”
“我不信。”
我鼓着小嘴委屈道:“清音姑娘又不是大夫,夫君怎可能找她给我看头疾。”
“清音姑娘曾是有名的江湖医师,几年前从了夫家改做生意后,便不再看诊。要不是与她夫家有点交情,臣也不可能邀请到她为公主出诊的。”
陆北萧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太在意,倒是被他那句“从了夫家”惊喜了。
“清音姑娘已经嫁人了?”我双眼一亮道。
“是。”
“夫君为何不早说,害人家白白吃了那么久的醋。”
我扑进他怀中娇声嗔怪,随即又抬头望着他:
“可是不对啊,夫君最近可没少往清音阁跑,总不可能都是因为我吧?”
他垂眸看着我,向来紧抿的唇角难得地松弛:“公主每天服用的药都是新鲜调配,不可过夜的。”
“那今晚呢?夫君也是去拿药的?”
我扫了他一眼,手上没有药,于是又上手在他怀中一顿乱摸,终于摸到一件硬物后,要伸手去掏。
陆北萧突然攥住我的手腕,神色躲闪:“公主,请您……自重。”
“我是你娘子,无须自重的。”
我另一只手掌迅速地朝他怀里伸了进去,将里面的硬物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木制的小方盒子。
15
他欲言又止,伸手欲抢回去却被我躲开了。
“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将盒子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只精美的凤簪,簪尾上的飞天凤凰被雕刻得栩栩如生,比刚刚秦之远送我的簪子更加好看。
“这是你雕的?”
陆北萧干咳一声,难得地结巴起来:
“臣粗手笨脚的哪会这种细活……臣那日看清音姑娘发髻上的簪子好看,托她找工匠师傅帮忙雕了一支。”
“所以,这是夫君送我的七夕礼喽?”
他今晚去清音阁不是陪清音姑娘过七夕,而是去取簪子。
“臣原本没打算送的。”
他微微转开身子,我却从他脸上看出几丝黯然。
“我懂。”
我点了点头。
他为我准备了七夕礼,而我却转头跑去跟秦之远约会了。
若不是秦之远出事,他大概率会偷偷将簪子折断,不会送我。
我笑盈盈地朝着他的背影道:“夫君,我很喜欢这簪子,可以帮我戴上它吗?”
陆北萧转过身来,脸上有着不敢置信。
可他还是温柔地接过簮子,将它簪在我的发髻上。
他腼腆得不太敢直视我。
我搂住他的脖颈,逼迫他与我对视:“夫君,好看吗?”
“好看。”他终于将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今晚夫君还推开我吗?”
“……”
他慢慢地敛下眉宇间的温柔,就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推开我时,他却一把将我从地上抱起。
低头朝我说道:“公主不要后悔就好。”
“本公主都已经将秦公子杀了给夫君助兴了,夫君还不相信我的一片赤诚之心?”
陆北萧不再言语,抱着我大步朝寝室走去。
16
秦之远因为偷人被打断双腿的丑闻很快便被传遍,秦家本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想受他拖累,直接与他断绝了关系。
我没有直接要他的小命,是因为像他这种野心勃勃的男人,这样活着会比死了更难受。
上一世他让我尝够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一世,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事已至此。
我以为这一世,我跟他算是彻底结束了。
没想到他还没死心。
这一天,我趁陆北萧上朝之际,带着小禾偷偷溜出府去给他挑选中秋礼。
在一家铺子前,我感觉有些头晕,没等我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便失去了知觉。
待我醒来时,人已经到了郊外。
我被绑在树上,而秦之远则拿着弓箭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制轮椅上。
不到十米的距离,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狼狈与狼戾。
那种恨不得一箭将我射穿的愤恨感,跟上一世他将我射死在金銮殿上的时候如出一辙。
我原本还没那么慌的。
直到我听见陆北萧打马的声音从遥远的暮色中传来……
我才气急地问道:“秦之远,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来报仇的了。”
秦之远颓废的面庞绽出阴狠的笑容:“公主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要不报复回去,死都死不瞑目啊。”
他咬了咬牙:“公主,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却反咬一口,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我迎视着他,眼圈一点一点地热了。
因为看穿他的算计,早料到未来的他会利用我,伤我虐我,杀死最爱我的男人……
这些话说出来他也未必会信,索性不说。
我眨了眨含泪的双眼,故作云淡风轻道:“不为什么,本公主腻了你罢了。”
“公主果然高贵啊,一句『腻了』就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秦之远大笑两声,朝我举起弓箭:“那我今天也腻了公主,是不是也可以将公主杀死?”
眼看着他把弓拉满,耳边响起陆北萧气急的怒吼:“住手!”
暗夜中,陆北萧抄起手中的弓箭,朝秦之远射出一箭。
那箭正中秦之远的肩膀。
秦之远痛得闷哼一声,手中的弓箭差点掉落。
可他却在看清陆北萧后,忍着痛重新将弓箭朝我举了起来。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
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原来重来一世,我依旧无法跟陆北萧圆满……
只是期待中的一箭穿心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在千均一发之际,是陆北萧用他的身体为我挡住了秦之远射出的箭。
夜色中,我看到那箭刺入他的胸膛。
“夫君!”
我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形晃了一晃,却依旧强撑着用手中的长剑将十米开外的秦之远手刃了。
将秦之远解决后,陆北萧缓缓地朝我转过身来。
双膝无力地一屈,跪倒在我面前。
“公主,没事了……”
他温柔地看着我,虚弱的话语混着血水从唇齿间溢出。
我崩溃了。
崩溃地尖叫:“陆北萧,你不能死,求求你不要死……”
17
我以为这一世我能轻轻松松将秦之远弄死。
然后跟陆北萧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不承想我还是大意了。
我应该在七夕那天直接将秦之远弄死的。
如果那天他跟柳琴儿一起死了,陆北萧就不会被一箭穿心了。
阴雨绵绵的夜晚。
小禾心疼地抱着我,边哭边哀求道:
“公主,您已经在院子里跪了三天三夜,老天肯定会感应到您的诚意的,求您别再跪了……”
我轻轻地摇头,泪如雨下。
“不够的,你看老天都没有让驸马醒来。”
“公主,驸马一定会醒来的。”
“小禾你知道吗?上一世也是因为我的愚蠢无知,把驸马害得家破人亡,死无全尸。这一世依旧是因为我……”
“小禾,我以为这一世我可以跟驸马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了, 没想到……”
“我宁愿那个被一箭穿心的人是我啊。”
“公主,你在说什么啊,奴婢怎么听不懂。”
小禾擦了擦眼泪, 说道:“奴婢只知道驸马对公主一往情深,他一定会醒来的,不管是上一世还是下一世。”
小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尖儿般扎入我的心脏。
绵密地疼着,悔着……
“绾绾。”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虚弱的男声。
我双目一亮, 愕然地转过身去。
青砖绿瓦下,那一手扶着梁柱一手捂着胸口,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柔的男人不是陆北萧还会是谁?
我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小禾欣喜地喊了声:“公主,驸马醒了耶!”
是啊。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我不顾形象地冲过去, 却又赶紧在他面前停下,手足无措地打量着他。
“夫君, 你真的醒过来了吗?不会抛下我了吗?”
“可是连清音姐姐和御医们说你这次凶多吉少的啊。”
“嗯, 臣舍不得公主。”
陆北萧用捂着胸口的那只手轻轻地将我揽入怀中, 在我耳边低笑。
“我怕自己再不醒来,公主会一直在这里跪下去。”
我在他怀中僵了一僵,感受着他的体温与气息。
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我抱住他羸弱的身体,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陆北萧, 你再不醒来, 本公主就随你一块去了!”
他在我耳边低低地笑了两声。
随即温柔地、一颗颗地吻去我脸上的泪水。
“绾绾不哭。”
“陆北萧,你下次不可以这样傻了。”
我望着他,气呼呼道:“往后不管发生何事, 都不可再为我冒险了知道吗?”
“知道。”
他只顾吻我, 答得很敷衍。
我很清楚。
他肯定做不到的。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17
陆北萧伤得极重, 我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照顾了大半个月。
中秋这天,我找来彩色的纸张扎了个小灯笼打算送他。
小禾托着腮在一旁感叹:“自从成婚后,公主不但性子变好了, 手也变巧了呢。”
我看她一眼。
“等你嫁给自己心仪的男人后,也会变的。”
小禾羞赧地垂下头去:“人家只想跟着公主,才不要嫁人。”
说笑间, 我意外看到廊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我的夫君陆北萧。
他长身而立在廊下,穿着一身浅色起襟长袍,黑发用镶碧鎏金冠束起, 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夫君, 你要出去吗?”
我起身朝他迎上去。
他长臂挽住我的腰肢,笑得极尽温柔:“绾绾不是想入宫陪陛下和皇后娘娘过中秋吗?我陪你一块去。”
“可夫君身上的伤还未好全。”
“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他垂眸看着我说:“正好,我也想入宫参加一下皇家的中秋宴。”
我笑:“说的好像夫君以前没去过似的。”
从先皇开始,陆家就是陛下最器重的左膀右臂,只要宫里有大的宴席, 陆家一定会到场。
陆北萧自然也不例外。
“不一样。”
陆北萧望着我的眼眸生出缱绻的情意, 说道:
“往年我只能躲在角落偷偷看着绾绾在花灯中嘻笑,今年却能以绾绾夫君的身份参加,感觉不一样。”
我惊讶了。
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喜欢着我,关注着我。
我眼眶一热。
踮起脚尖抱紧他的勃颈哽咽:“夫君, 往后的每一年中秋,我们都一起入宫。”
“好。”
他笑着吻了吻我的耳尖。
一个“好”字。
胜过所有的甜言蜜语。
也直到这一刻,我才敢相信我和陆北萧是真的迎来了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