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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节 朕与狼

第 46 节 朕与狼

朕年少时捡了一匹幼狼,悉心养了几年。

狼长大了,只听朕一人的话。

直到某日狼变成了一个魁梧的男人,面容冷峻,幽蓝色的眸子时常紧紧盯着朕。

后来,摄政王深夜提剑闯入朕的寝宫,他冰冷的剑尖划过朕的脸。

“陛下,此狼魅君祸国,臣必诛之。”

朕轻笑:“摄政王想诛杀的,是朕还是狼?”

摄政王不语,收剑抚上朕的脸,轻声呢喃:“陛下听话。”

1

我是一国之君。

父王驾崩时传位于我,彼时朕十岁。

褚远舟成了摄政王,也是我的老师。

他是我虞朝为数不多的异姓王,自我有印象起,褚远舟便时常出入宫廷,教我处理朝政。

母后深居后宫,她时常告诫我,要对褚远舟怀有戒心,待羽翼丰满,此人不能留。

摄政王待我极好,他曾亲自教我写字,替我穿衣,整理衣冠,更是替我试菜、试药。

十岁那年冬猎,漫天雪地,我在猎场遭遇刺杀,身边的侍卫死伤大半,慌乱中我坠入一个陷阱里面,肩膀被刺伤,鲜血直流。

我躲在黑暗中,哆嗦着身体,直到对上了一双幽蓝泛着冷光的兽瞳。

借助昏暗的光,我看清那是一匹白色的狼。

幼狼。

但是眸中的冷光已经初具王者风范。

我们对峙着,敌不动我不动,它身上扎了一根尖刺,是陷阱里的东西,同样留着鲜血。

我知道宫人会来寻我,但谁也不知,等他们来到的时候,我是活着的,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若是等不到人来,不如让狼吃了,何必葬入那空荡荡的皇陵。

天太冷了,身上穿着狐裘也依旧有风无孔不钻。

不知和那匹幼狼对峙了多久,我终于动了,我向它的方向缓缓挪动,狼向我龇了牙,发出低吼。

它向我展示了它的危险,但不可否认,它在害怕,因为还弱小。

像我一样。

我试探性伸手过去,它猛然给了我一口,锋利的牙口将我掌心也咬出了一个伤口,我忍着疼,另一只手抚上了它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

狼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松了一下嘴。

我掌心的鲜血滴落下来,滴答的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我趁机将它拎脖子揣到怀里。

幼狼的伤口在前爪上,扎了一个尖刺,我看准,伸手用力拔了出来。

它在我怀里嗷叫了一声,挣扎了一下,前爪的血也渗出来更多,我受伤的掌心抓着它的爪,将它的毛染得更脏了。

小狼又嗷了一声,我低声道:“你乖点。”

我撕了一角里衣,给它简单包扎了一下。

小狼看着自己的爪,似乎陷入了沉思,它不挣扎了,它抬起头来看我,我不知道它那双幽蓝的眸子能不能看清我的模样。

我俩暂时和平相处。

但等待太无聊,我也不知先找来的是宫里的人还是刺客。

我和小狼饿得肚子咕咕叫,我跟它商量:“要是有人来救朕,你就随朕回去,朕养你好不好?”

“若是没有人来,朕死了,你可以吃了朕,等伤好了自己跳出去,”我怕它听不懂,还特地强调了,“朕死了你才可以吃,朕怕疼。”

小狼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它陡然往前一扑,扑到我的右手上,张嘴就要咬,我被吓了一跳,但没来得及甩开,它舔上了我受伤的手。

没咬,就是舔。

我以为是伤口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它,直到慢慢我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小狼刚舔上去的刺痛不知为何消失了。

它还在舔,我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小狼,缩回手一看,上面原本还算狰狞的咬伤消失不见了,只有湿润的口水。

仿佛不久前被小狼咬伤的伤口只是我的错觉。

“……”

我瞪大双眸。

思考片刻,我解开了小狼前爪上缠着的布料,它很懂事地抱着自己前爪舔了起来。

半晌,我看小狼的前爪好了起来,它活蹦乱跳起来。

它扒着我的衣服靠上我的肩膀,想要给我舔肩膀上的伤口,我拦住了,“这里不行。”

小狼不解,它有点生气。

但还乐意窝在我怀里。

我和它互相取暖,小狼暖呼呼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我不知是哪一批人,不敢发出声响。

直到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喊着“陛下”,我听见了不少侍卫和宫女的声音。

救我的人来了。

2

等我被宫人救出时,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狼,摄政王带兵在搜寻我的下落。

我抬眸望过去,褚远舟的身影隔着人群落在我眼中,他身穿盔甲,迎着人群走过来,随后单膝跪在我面前。

他轻声道:“臣救驾来迟,望陛下降罪。”

在我跟前的,是弱冠之年的褚远舟,身负战功,有兵权,却长了一张文人的脸,文质彬彬,饱读诗书。

比起我这个看起来孱弱不堪的皇帝,显然褚远舟更有威望。

我自然不可能给他降罪。

褚远舟如今是我的倚仗,没有他,我这个皇位坐不稳。

我说了几句场面话,当然没人指望十岁的皇帝能说出什么漂亮的话来。

我怀里抱着小狼,褚远舟问:“陛下,这是何物?”

小狼其实很好认,我不答,反而道:“朕要养。”

没人对天子要养个小东西持反对意见。

只有褚远舟看了一眼后,道:“陛下,脏。”

我不退让:“朕要养。”

他没再说什么,将我的小狼扔给了一旁的孙总管,他说:“洗干净让人调教好,免得日后伤了陛下。”

我的小狼挣扎中咬伤了孙总管,后面被其他人按住,一直冲我的方向嗷叫,我想探手过去安抚,被褚远舟抓住了手腕。

他说:“陛下,野物难驯,臣恐伤了陛下。”

褚远舟看着我肩膀上的血迹蹙眉,随后他上前来,将我抱起来,往回赶。

周围一干人低下了脑袋紧随其后。

御医在我的寝宫围了一圈,仿佛我伤重不治般。

3

我遇刺一事,前朝后宫都掀起了大浪。

褚远舟严查刺客,最后朝中两位官员丢了脑袋,证据被摆在我的案板上。

我还是如愿养上了狼。

我的小狼被洗干净后关在笼子里送到我面前。

他们说此狼野性难驯,已经咬伤了好几个人。

我走近笼子时,身旁的宫人严阵以待,生怕小狼暴起伤了我,我受伤,他们说不准是要掉脑袋的。

此时褚远舟不在,母后不在,自然没有人能管得住我。

我打开了笼子门,将手探进去,周围宫人的眼神肉眼可见更加紧张。

那一瞬间,小狼扑了上来,宫人惊呼。

有胆小的宫女闭上了眼睛。

只是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他们惊奇地看见小狼只是抱着我的手在舔舐。

我轻笑一声:“不愧是朕养的狼。”

洗干净之后的小狼,毛发如同雪一样白,瞳孔犹如我初见时看的那样幽蓝,它是血统极其纯正的狼,养了一段时间便毛发泛着油光,威风凛凛。

宫里的驯兽师拿它没办法。

小狼认得我,但它对其他人一视同仁的凶,包括褚远舟。

褚远舟对小狼的评价只有四个字:畜生而已。

一匹只听我话的狼,我很难不喜欢。

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随我姓,叫赵小白。

浑身的雪白,漂亮极了。

小白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意见,可惜它不会口吐人言。

大臣们说我荒唐,国姓怎可出现在一介畜生身上。

我笑了,在奏折上回了一句:“只要朕想,人也可以是畜生。”

褚远舟看见了我批阅的奏折,他收起来,轻声道:“陛下说话不可这般直白。”

我仰头看他:“老师觉得该如何?”

私底下,我唤褚远舟为老师。

他神色冷淡,回道:“妄议君主,再犯轻则罚俸贬官,重则人头落地。”

我哈哈大笑,称赞我的老师真是个妙人。

褚远舟抬手搁在我的下巴上,眸光不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臣看来,陛下也是个妙人。”

他身上那浑然天成的稳重,看起来比我更像是皇帝。

配得上摄政王的野心。

4

时间过得很快,春夏秋冬,花开花谢。

八年岁月,我站在宫墙之内,学着去做一个皇帝,一个荒唐的皇帝。

有褚远舟把持着朝政,这天下自然乱不了。

曾经抱回来的小狼,如今长得很大,毛发蓬松,威风凛凛,照料它的宫人无一不是战战兢兢的。

赵小白不咬人,但这些年来,想将它毒死的几个宫人,被我送下黄泉了。

闹腾了几次,背后的人也消停了。

他们想透过狼试探我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脾性。

好几个夜里,我睡不着,最后将赵小白从兽笼放出来抱着它睡。

大臣们说我愈发荒唐,竟然敢干出与狼同寝的事来,他们说为人君主不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反而抱着野兽就寝简直是荒唐。

纳妃这件事提了几年了,我不纳妃。

褚远舟管我衣食住行,却唯独不管我纳妃一事,不少大臣倒是也向他施加压力。

只不过摄政王一手遮天,这些年来,弹劾摄政王的臣子,不是贬官流放,就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可比我这个皇帝更像样。

夜里,我在浴池沐浴,窗外月华正盛,我的小白蹲坐在月光下,它倒是享受月华。

印象中,小白是一匹爱晒月亮的狼。

我背对着它,倚靠在池壁,闭上眼睛,半晌都没有动。

直到我觉得空气有点不太对劲,睁眼,我转身,眸光却顿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蹲坐着我的小白的地方,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浑身赤裸,脖子上挂着小白的牌子。

引人注目的是,他脑袋上长着两只毛绒绒的兽耳,还有白色的尾巴。

“小白?”

5

我的狼并不寻常,从我将它……他带回来那一日便知。

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我的狼会在某日变成人。

“小白,过来。”

在听见我的召唤后,那个陌生的男人下意识往我的方向奔过来,他还不熟悉直立行走,四肢着地奔过来的。

“……”

我趴在池壁,仰头看眼前的狼耳男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般,像以前那样,亲昵地低下脑袋来碰我的脸,唇贴到了我的脸颊和眼睛。

这样的举动,如果是我的白狼来做,再正常不过。

可是他成了人,不合适。

我侧了身,躲开对方的触碰,然后看见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浮现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小白。”我又唤了一声,抬手,湿漉漉的掌心摸上了跟前男人的脑袋,那双毛绒绒的白色兽耳格外醒目,我想摸,便摸上去了。

手感上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是当我手抚上去时,跟前男人眯起了眼睛,我松手,又看上了他的尾巴,只是这次刚摸了一下,耳边的呼气声重了不少。

我抬眸,发现他脖子下那片皮肤泛了红。

“会说人话吗?”我对上了他的眼睛,“记得朕是谁吗?”

他似乎听懂了,张了张嘴,眼尾泛红,半晌艰难冲着我喊了一声:“主人。”

很是低沉的嗓音,声音像落在水面上荡漾了一般。

我眼皮子狠狠一跳。

6

我确定这是我的白狼。

这些年我在狼面前亦是以“主人”自居,可他如今这样魁梧的模样,俯首称我为主人,我的心会忍不住轻轻一颤。

“耳朵和尾巴能收起来吗?”我问。

半晌,我看见他脑袋上的兽耳以及身后的尾巴缓缓消失。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他的模样算得上极品,身材也不是母后宫里那些小白脸可比的,那双幽蓝色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异域之人。

我愣神之际,他从上面跳入浴池,像以前一样缠上我。

肌肤贴上的同时,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

我难得揍了我心爱的狼,随后面无表情走上去披上了寝衣,留下他在浴池里委屈。

他那小脑袋瓜子也不知能不能想明白。

7

我身边多了一名贴身侍卫。

帝王身边的风吹草动,躲不过许多人的耳目。

褚远舟进宫了。

二十八岁的摄政王身上的气息愈发沉稳,在朝堂沉浮十几年,他的模样依旧俊美。

“微臣参见陛下。”他冲我行礼。

殿内站着许多宫人,我微微一笑:“褚爱卿请起。”

他往前站了些,嗅到我身上的味道,微微蹙眉:“陛下喝酒了?”

我轻笑:“喝了一点而已。”

褚远舟眸色很沉,他说:“臣听闻陛下近来总是不吃药,龙体为重,还望陛下谨听御医嘱咐。”

我不算是一个龙体安康的皇帝,这些年来为了我这条命,御医们确实都是提着脑袋在配药。

“这就有人给摄政王告状了啊,”我笑着,“朕不爱喝,苦。”

褚远舟冲不远处的宫人使了个手势,很快就有人将一碗黑漆漆的药端了上来,药味冲鼻,闻起来就苦。

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小碗蜜饯。

我躲开了脸。

“陛下请吧,龙体为重。”

我看着褚远舟:“摄政王没喝过这药,不知道有多苦,朕是真的不爱喝。”

苦得我想吐。

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伸手端起了我的药,闷了一口。

我看见褐色的药汁在他唇边停留片刻,随后被尽数咽下去。

褚远舟将药放下来,道:“臣尝过了,不是很苦,陛下可以喝了。”

我沉默半晌,还是伸手端起药,特地在褚远舟喝过的位置接着喝下去,一干而尽。

我自然没错过褚远舟眸中的神色。

8

药喝完,我口中发苦,便含了颗蜜饯。

不知是不是方才喝的酒,酒劲儿这会儿上涌了,我觉得脑袋有点昏沉,但意识还算清醒。

褚远舟道:“臣有事与陛下商议,还望陛下屏退左右。”

众人皆知,我与摄政王乃是一体,摄政王扶持幼帝登基至今八年,别无异心,他话音落下,我便挥袖让人退下。

殿内的宫人都识趣退下了,只有我身后站着的那位侍卫。

他岿然不动,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了一双眸子。

褚远舟眸光也落在我身后,忽然道:“这位,不会就是与陛下共浴的侍卫吧?”

我一顿。

今日早朝,我与几位大臣吵架,便是因此。

那夜从华清宫内随我一起走出来了另一个男人,宫里便传起了这荒唐的谣言。

他们说当朝皇帝怎可是个断袖,苦口婆心劝我为江山社稷着想,尽快填充后宫,这会儿,选秀的名单都送到我的书案上了。

我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道:“俞安,你先出去。”

赵俞安,我给小白起的新名字。

教他好好走路,好好说话,可费了我不少工夫。

他像是还是狼那会儿般,每做成什么事都要点奖励,要亲我,或者我亲他。

不像话。

那双幽蓝的眸子看了我片刻,随后还是乖乖出去了。

褚远舟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只是抿了一下唇。

殿内只剩下我与摄政王,我伸手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褚远舟在殿内的存在感很足,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从书案前绕到了我身后。

我恍若未觉。

直到冰冷的指腹覆上我后颈,捏了捏,再慢慢往上,替我按着太阳穴。

“陛下近日睡得不好吗?”

我伸手覆上褚远舟的手,侧眸对上褚远舟的眸光,轻笑:

“朕要说睡不好,老师又如何呢?像小时候那般入宫陪朕睡吗?”

刚登基那会儿,刺客一波波来,褚远舟那时候可是和住在皇宫没什么区别。

“陛下莫胡闹,”褚远舟轻声道,“您如今不同儿时,臣不可夜宿皇宫。”

我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身后继续响起褚远舟的声音:“陛下身边的那侍卫是怎么回事?”

我闭着眼睛,随口道:“觉得顺眼,提拔上来了,老师觉得不妥吗?”

“陛下身边的人,应层层筛选,不可这样轻率。”

“好,朕知道了。”我轻笑了声。

我不经意拂了一下袖,书案上有东西掉落下来,我睁眼,褚远舟却快一步,他已经捡起来了。

是几张女子的画像。

“这些便是各家的千金?”他问道。

我笑笑:“嗯,都生得花容月貌。”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之后,空气沉寂了片刻。

“陛下要选秀?”褚远舟问。

我嗯了一声:“这不母后和大臣们都在催,朕也懒得日日与他们吵了。”

褚远舟不知在想什么,他轻笑了一声,我听出了点冷嘲的味道。

他的手很大不敬落在我脸上,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我被迫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听见褚远舟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依臣拙见,陛下的眼睛可比她们的好看多了。”

我眯了一下眼睛,“老师今年也二十有八了,朕为何还未听闻老师要娶妻的消息?”

褚远舟松了力道,但依旧盯着我的眼睛:“陛下认为呢?”

我迎着他的视线说:“老师若是有心仪之人,朕可以替你们赐婚。”

褚远舟连说了三个好字。

而后,头也不回离开了殿内。

没半点礼仪尊卑可言。

他本来就没有将我这样一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只不过方才被气到戏都懒得做了。

空荡荡的殿内,我蓦地轻笑。

9

回到寝殿,榻上有了人。

赵俞安身上换了衣裳,我凑近一闻,笑了:“还知道沐浴了,不错。”

他得了夸奖,凑上前来也闻我,张开双臂将我抱在怀里,他是狼的时候体型就不算小。

小时候我将他抱在怀里,长大后太重了,我不爱抱他,他自己凑上前来,变成人之后,还自学成才会抱我了。

我推开他:“回你自己的寝殿去。”

横竖不是狼了,我给赵俞安准备了一个寝殿,就挨着我的寝殿。

他不愿意,似乎不明白为何变成人后不能与我同床共枕了。

“主人。”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沉沉看着我,却寸步不让。

我捏捏他壮实的手臂,乐了:“想留在我的寝殿,可是要侍寝的,你会侍寝吗?”

他不知有没有听懂,光点头了:“我会侍寝。”

“……”

他会个什么东西。

“变回狼就让你留下来。”我捏着他的脸道。

片刻,委委屈屈的白狼出现在我榻上。

我脑袋很沉,懒得多说话。

枕着白狼就睡了。

半夜时,隐隐约约察觉到有手臂横在我腰间,身后抵着人,温热的触感。

随手拍了一下腰间的手,没拍掉,脑子像是被什么在压着,我睁不开眼睛,就这样睡了一夜。

10

选秀的事还没来得及张罗,朝廷就出了大贪官。

在上奏选秀这件事上最为积极的礼部尚书被弹劾,紧接着从他儿子强抢民女一事开始,那些原本被压着的事都摆到了明面上来。

要知道,按照品级,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入宫之后即便不是后宫之主也应当是四妃之一。

贪污数额之大,涉及人命之多,证据之确凿。

无人能为之开脱。

一代世家大族就此落幕,世家向来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人是真正无辜的。

抄家抄出来的金银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填充国库之后,我觉得近日皇宫的气息都变得清新起来。

只不过,依旧有人在提选秀的事,不是大臣,就是我的母后。

母后生怕赵家的正统在我这断了,她不明白,我如今是万万不能有孩子的,有了也活不下来。

何必。

11

边疆动乱,外敌入侵。

兴许是我这个皇帝做得实在不像样,又或者是虞朝从我父王那之前就开始烂了。

我作为皇帝,手中甚至没几支像样的军队。

自然,我不在乎这点。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涣散得厉害。

更多的时候,我在御书房内,褚远舟在一旁批阅奏折。

作为摄政王,褚远舟确实是尽心尽力了,我说不出他半点问题。

我头疼得厉害,便喊宫人点了熏香。

褚远舟没说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声:“老师看起来倒是比朕都像皇帝。”

褚远舟一顿:“陛下,话不可乱说,慎言。”

“老师就当朕在胡言乱语便好了。”我轻声笑道。

空气安静下来,我听见他忽然问起来:“臣似乎有一段时日没有看见陛下养的白狼了。”

“他不听话,朕关起来了。”

“是吗?”褚远舟回道,“臣从前行军时也驯过野兽,不如陛下将那畜生给微臣带回府上调教一些时日,养了八年都养不熟的畜生,不如还是动粗来得有用。”

他语气很淡,哪怕说着这种话,听上去也还像是文人般。

只是我知道,他可不是什么文人。

“朕可舍不得。”

这句话说完,褚远舟转身看过来,那双狭长的眸子仿佛直看入我心底。

他说:“臣可能过段时日要率军北上,陛下舍得吗?”

我一顿:“老师要出征?”

我这个当皇帝的怎么不知?

算了,也不止这一件事。

褚远舟说:“匈奴来势汹汹,怕是难以善了。”

这种事想来不是我这样的昏君应该去想的,不过我还是扯了一下嘴角:“老师觉得朕御驾亲征如何?”

“胡闹。”摄政王言简意赅。

我哈哈大笑。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道白色的身影,硕大的狼从门外进来。

我的狼,向来是无人敢拦的。

这八年来,赵小白也没伤过几个人,宫人怕,但是也得供着。

我伸手摸着狼头,对着褚远舟笑道:“看,朕的狼不就在这吗?”

他不说话,看着我腿边的白狼,眸色有点幽深。

“陛下这狼的眼睛,臣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我神色未变:“是吗?老师还有见过像这么漂亮的狼吗?”

褚远舟不说话了,但我知道他一定还盯着我的狼。

他与白狼互相看不上眼不是一日两日了。

我倒是满意这样的局面。

白狼低头蹭着我的脚踝,温顺地趴在我腿下,舔了一下我的脚踝。

从前倒是无所谓,只是如今我知晓他能变成人,能口吐人言,我就觉得怪异起来了。

褚远舟未察,他只道:“陛下,切勿玩物丧志。”

他眼中,我的狼只是物而已。

我不说话,觉得有些困倦了。

他的话也有些好笑,我玩物丧志,不应当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吗?

12

朝堂上,还真有人呈上御驾亲征的奏折了。

虞朝好几十年没有经历过战争了,军队什么样,士气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御驾亲征这事, 刚提出朝堂就成了一锅乱粥。

我坐在龙椅上淡然看着下面吵成一团的文武百官,手肘撑着扶手,有点坐没坐相,但眼下也无人管我。

我的母后也急了。

她近来不太出现在我面前,这眼下是真急了。

我的母后不过三十有几的年纪,保养得宜,即便如今的年纪,也算是大美人。

我看了她一眼,起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母后神色焦急:“珩儿,你不可御驾亲征啊。”

我看着花容月貌的母后,有时候真想问问,她为何脑子这般不清醒。

“母后不好好安胎,来儿臣这里做什么?”

母后闻言后,脸上的表情僵住:“珩儿,你说什么?”

“母后,儿臣都知晓的事,您觉得这后宫能瞒住几个?”

她毕竟生养我一场,我言尽于此:“儿臣若是母后,此时就该藏在仁寿宫内,日日祈祷腹中孩儿是女儿。”

母后走了。

带着惶恐走的。

我想起她在我幼时,全心全意地为我铺路,生怕我在这深宫内,成为谁的垫脚石。

深宫寂寞,我自然知晓,母后宫里有几个人,都是谁安排进去的,我不计较,只是她的心偏了。

我不知怎么说,我们母子相依为命的岁月仿佛还在眼前,可母后只有一个,她不再偏爱于我。

13

我精神越发不济,药倒是没少喝,只是头还是疼,宫人一个不顺我心,我便罚或杀。

横竖都是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死不足惜。

赵俞安,我的小狼,他太粘人了。

不像旁的宫人,他不懂尊卑,只知谁是最亲近的人。

他惹我烦,但不舍得罚他,便喊他自己滚出去了。

然后没多久,一匹大白狼偷偷摸摸跑进来蹭我了。

仗着自己长了个狼样儿,假装自己听不懂我说的人话。

14

御驾亲征这件事终于还是落下帷幕了。

褚远舟忙着治理黄河水,出京城了。

这算是某个信号,他默认了。

大势所趋,我顺其自然应下了。

朝堂里大概还有些老臣子是顾念着赵氏的这片江山,他们跪在御书房外求我改变心意。

彼时我在御书房内写着给摄政王的信。

赵俞安在我身边窜来窜去,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他盯着我书案上笔墨纸砚许久,憋出了一句话:“主人,我想识字。”

“为何?”我轻声问。

他盯着我的脸,语气有点憋屈:“看不懂。”

我笑了:“你想当人啊?”

他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盯着我半晌,低下头来贴我的脸,发丝垂下来碰到我的脸,有点痒,他的头发意料之外的柔软。

这样的触碰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再对上那双眸子,多了些侵略感。

“你在给褚远舟写信。”他很笃定。

“不是不识字吗?”我笑道。

赵俞安说:“我认得他的名字,你以前经常写。”

我的小狼很聪明。

“我讨厌他,”赵俞安说,“你喜欢他吗?”

近来精神涣散,我时常打不起精神,因此赵俞安贴过来时,我也懒得动了。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轻笑:“乖,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亲手养大的小狼,可不能为这种事费尽心思。

他不高兴了。

15

给褚远舟写了一封酸酸涩涩的书信后,我率大军离京。

赵俞安也跟着。

他是整个皇宫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匈奴来势汹汹不假,虞朝这几十年来风平浪静,不知有多少中饱私囊的武将在混日子。

我是皇帝,窝囊的昏君也依旧是皇帝。

手上的兵符,多多少少会有点用。

一个养在皇城内多年的皇帝能在战场上发挥什么作用,可想而知,匈奴那边的将士更是不屑一顾,他们放出狠话,要生擒我这个虞朝皇帝。

够狂妄。

我手上有块许多年都没有见过天日的虎符。

父王临终前,我跪在他的床前,父王一言不发往我手上塞了东西,他那时候拽得很紧,我的掌心一直没有打开。

直到父王驾崩,我在无人处打开掌心,上面是一块虎符,我没见过。

父王昏庸,但也想过当千古一帝,只是他没等来机会,或者迷失了。

虞朝与匈奴这一战,赢是既定的事实。

只是怎么赢,就看诸位将领了。

我这个皇帝就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罢了。

匈奴小看了虞朝的实力,他们只看到了我这个无用的皇帝,却忽略了摄政王。

我曾经想过,如果褚远舟真的在我这个位置,他必然是个明君。

与匈奴的最后一战,双方都倾注了大量的兵力。

既然是御驾亲征,我这个皇帝总是要出现的,我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无非是身后妻儿父母,此战结束论功行赏的话,但是我也不知能活着回来领赏的有几人。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只是战场不需要多余的怜悯。

我怜悯,只因为那是我的子民。

16

我身边出了内鬼。

我率领的那一小队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埋伏,慌乱之下,身边有剑挥向了我,我事后想起来,那好像是某个世家子弟。

来军营历练的世家子弟不少,不过也多是武官世家。

我心中可惜,就是不知那究竟是摄政王的人还是我某个皇叔的人。

只是赵俞安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他见我受伤后,下意识就将我搂入怀里,替我挡了一剑,之后行刺的人死在了他的手上。

他是白狼幻化成的人,不管是力气还是敏捷上都远远比常人强得多,我腹部渗出了血,刀剑无眼,刺客不止一个。

我的白狼自然时时刻刻护着我周全,他是我在八年时间里养出来的最为忠心的侍卫。

要提防自己人,前面还有敌人,显然有人希望我这个皇帝死在战场上。

不过要让他们失望了。

我没死成。

虽然也差不多了。

那日率领的军队里,过半的人,来自于父王留给我的虎符。

虞朝大胜归来,只是皇帝被送回京时,伤重难治。

御医围着我的床榻一圈又一圈,最后一个个叹气。

“陛下此番伤重,伤了根本,若不好好调理,怕是……”

话没说完,我听懂了,无非是短命。

我让他们退下,问起摄政王,他们说褚远舟还在京城外,如今怕是在赶回来的路上。

这般正好。

17

夜里,我脑袋愈发昏沉,伤口处疼得我无法入睡。

有人在漆黑中进入了我的寝殿,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只是这脚步声很熟悉。

我没反应。

直到人到了床边,我察觉到有一双手在解我的衣衫,呼吸重了些,我的伤口被触碰到,皮肤上的刺痛很是明显。

但下一刻,小腹上传来濡湿感。

我闷哼出声。

“赵俞安,你在做什么?”我捏住了他的脸。

只是昏暗中,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我看不清。

他好像还委屈上了:“主人,我给你疗伤。”

我当然没忘记他还有这用处。

“不准。”他现在是人,怎么还能像当狼一样乱舔东西?

赵俞安当了好几个月的人,但我觉得他没当明白。

“我是你的主人,听我的。”

只是我忘了,野兽确实不好驯服,我现在的力气也不敌赵俞安。

他凑到我脸前嗅着什么,他说:“主人,我觉得你现在很虚弱。”

我愣了一下,看见赵俞安抓起我的手按到他的胸膛上,“我很心疼。”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我扯着嘴角笑了声:“小家伙,你还知道心疼是什么滋味了?”

笑起来,伤口也跟着拉扯,很疼。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赵俞安的嗅觉比我敏锐得多,他垂眸,将脸贴在我手上。

“主人,”他轻声道,“我不要听话了。”

他说完,将我按在榻上,俯身,我小腹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濡湿感,喉间猝不及防发出闷哼。

我的挣扎在这时变得无用。

直到伤口处的刺痛消失,赵俞安还想再往上,我伸手捏住他的脸。

“够了。”

我身上总不能一点伤都不带。

他这时候倒是知道要乖了。

赵俞安的目光即便在黑夜里也同样具备侵略性,我一个失神,他陡然靠近,咬了我的唇。

“我学会了。”

我还在愣神之际,“学会什么?”

“侍寝。”

我将赵俞安赶了出去,甚至还想让孙总管去查查,究竟是谁在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18

再见到褚远舟时,他风尘仆仆归来,身上甚至还带着些外面的晨露。

我躺在床榻上,唇色大概白得吓人,有种不久于世的模样。

之前御医的诊断我相信褚远舟是知晓的。

我终于从他脸上看出了些焦急的神色。

“陛下。”褚远舟跪在床边,探手去拨弄了一下我敞开的衣襟,上面那道伤口看起来还算骇人。

“老师回来看朕了啊。”我轻声道,抬眸看着他。

褚远舟垂眸:“陛下,是臣的错,臣应该随陛下出征的。”

我轻笑:“老师说的是什么话,这京城唯有交给老师,朕才能放心啊。”

他又不说话了。

目光落在我脸上,深沉得很。

我这伤确实死不了,但确实伤重,我在床榻上躺了好些日子,才勉强下床。

褚远舟常进宫,朝堂上,是他在把持着。

我这本就孱弱的身体哪里禁得起政务的操劳,养伤的日子也不算烦闷,我的白狼陪在身边。

只不过,他自从学会“侍寝”两个字,便时常挂在嘴边,气得我每次都恨不得踹他两下。

那力度对他来说不过软绵绵,转头就不记打了。

真是越来越放肆。

19

宫闱中的事啊,其实很难说得清个一二来。

母后生下了个儿子。

只不过,没活过几日。

她满心眼里深爱的郎君,不过想借她来争些权势。

我本来不关心此事,只不过不凑巧,孩子是被野兽咬死的,宫里唯一存在的自由的野兽,便是我的白狼。

有人要挑拨我们母子。

母后仿佛丧了智般闯入我的宫殿,声嘶力竭质问我为何容不下她的孩儿。

“他不是皇室血脉,不会与你争,为何容不下你弟弟啊?”母后扇了我一巴掌,而后跌坐在地,哭得悲恸。

她变老了,仅仅是几个月,仅仅是生了一个孩子,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她憔悴成这般。

我不敢想象,我是否曾经也像这个孩子一样吸食她的精气。

我的母后啊,在深宫内,倒是愈发单纯起来了,看来那个男人确实给她灌了不少甜言蜜语。

她那一巴掌,我往后踉跄了两步。

殿外无人敢进来。

我在她跟前蹲下,轻声道:“母后,儿臣说过了,您最好祈祷生下的是女儿。”

“关于您那情郎的事,有些您应该不知,”我压低了声音,“他原名张迁,五年前便娶妻生子,如今膝下一儿一女,府上还有两位小妾怀有身孕,儿臣那早夭的弟弟,怕是没福分当他的孩子。”

母后瞪大了双眸:“不可能……”

“母后若是不信,自己出宫去看吧,您如今是太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何必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

我的母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还沉浸在丧子之痛。

没几日,我便从宫人那里听闻,太后宫里处死了几个人。

至于那个男人,他还活着,只不过心惊胆战地活着。

母后也是会折磨人的,她怎么会给他痛快呢,她要他猜,要他忐忑,要他继续赔笑脸。

20

朝中几位皇叔近来都不是很安分,就是不知哪位先按捺不住当逆贼。

我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子坐在皇位上九年,想必他们的耐心也差不多告罄了。

褚远舟又来看我了。

他来时,我的药又端了上来。

因为身上有伤,我要喝的药多了,两碗一起端上来时,我甚至有点想吐。

褚远舟轻声道:“陛下乖,龙体为重。”

我捏着鼻子喝了。

原本以为褚远舟来是说母后的事的。

摄政王一手遮天,太后宫里什么动静他不会不知道,母后那位姘头的动静也是他查清楚送过来的。

不得不说,褚远舟作为臣子,确实恪尽职守。

谁知,他张口说的是:“臣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陛下的白狼了。”

我眸光微闪,抬眼迎上褚远舟的目光:“老师怎么还关心上朕的狼了,朕记得您可不喜欢他。”

“臣只是觉得野兽毕竟不通人语,兽性发作恐伤陛下。”

他话里似乎还有别的话,只是我没细思。

褚远舟走近,我如今还虚弱着,靠坐在床榻上,他坐在床边,凑近了我。

我没有反应。

母后确实给我生了一张相当不错的脸,哪怕是作为男子,这张脸也有勾人的能耐。

褚远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的心思,藏得也深。

“陛下如今看着,倒是越来越朗目疏眉,好看得很。”

他如今也更放肆了些。

手抚上我脸颊时,我眼皮微微一颤,他那冰凉的指腹顺着皮肤纹理滑落在我脖颈,没有往下,但我明白,这样的姿态在他看来,代表着顺从和没有威胁性,仿佛一用力,我这个皇帝就没了。

半晌,那只手松开,落在我脑袋上。

“陛下,好好养伤,臣先告退。”

他走了。

没多久,赵俞安出现了。

他比褚远舟过分,上来就蹭着我的手不放,他说:“主人,不要见他了。”

我让赵俞安少些出现在褚远舟跟前,尽管狼变人这件事虚幻,但褚远舟是何等聪明的人,他若是寻到了蛛丝马迹,定然会不会放过我的白狼。

他是个小心眼的人。

怎么会容忍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染指。

我点着赵俞安的脑袋轻声道:“快了。”

他们快要动手了。

21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褚远舟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个道士。

称是皇宫之内有污秽,需要驱除。

那所谓的道士或许确有几把刷子,他说皇宫内混入的是精怪。

我冷眼看着道士在皇宫内做法,赵俞安站在我身边岿然不动。

我问他身体有没有不适,赵俞安摇头。

看来这个道士要么是没什么本事,要么就是配合褚远舟在演戏。

他发现了。

摄政王的敏锐,我远不及。

我还在思索应对之法。

褚远舟因为请了道士这件事被弹劾,奏折递到了我书案前。

弹劾他的人是新科状元,颇有几分少年意气,只是这弹劾对褚远舟来说,不痛不痒。

他可能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褚远舟提剑入我寝殿那一夜,瓢泼大雨,我着里衣,赵俞安在床边服侍我就寝。

他近日盯着太监宫女伺候我,自己学会了,也不让别人干这个事儿了。

伺候的人知晓我身边多了这么个侍卫,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迟早会传出去。

毫无征兆,褚远舟发作了。

他提着剑出现在我的寝殿内,赵俞安是白狼的模样,我只让狼上榻,人不可以。

下意识挡在我跟前。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看向外人时,向来是冰冷的。

褚远舟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已经知晓了一切。

22

“臣从前听闻陛下身边出现了一位寸步不离的侍卫,觉得蹊跷,竟不知是妖狼惑主,”他缓声道,“陛下,此狼魅君祸国,臣必诛之。”

“望陛下莫要拦臣。”

我站了起来,将白狼挡于身后,往前一步,冰冷的剑尖划过我的脸,我轻笑:“摄政王想要诛杀的,究竟是狼还是朕?”

褚远舟闻言收了剑,他眸色依旧沉得吓人。

他抬手,片刻后落在我脸上方才被剑尖划过的位置,他说:“陛下,听话。”

我转身,回到床上,白狼绕在我脚边,丝毫不掩饰的亲昵。

我伸手拍了拍白狼的脑袋,俯身在他耳边耳语两句。

片刻,白狼抬头看了我一眼,在褚远舟没反应之际,猛然发力从窗口跃了出去。

“赵景珩!”褚远舟显然没想到这一幕,他甚至对我直呼其名。

儿时,我对他的声音是有恐惧的,我知晓褚远舟此人不过是看起来文质彬彬,他这个人,野心很大。

不过现在,我的野心也大了。

我笑了声:“老师,一匹狼而已,何至于这般气急败坏?”

褚远舟扔了手中的剑,他上前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陛下这些日子里来,都是和那个男人同床共枕么?”

“男人?”我艰难张嘴,语气依旧冷静,“在朕看来,是狼。”

“不过是一匹迷惑陛下的妖狼,陛下要这般护着,将臣当成什么了?”他在质问我。

褚远舟看向我身后的床,他消息灵通,真想知道什么,他自然能知道。

我抬眸,拂开褚远舟的手,咳了一声,胸口上的伤还被拉扯着疼,我反问:“摄政王呢,将朕当成什么?”

我情绪波动大了些,又干咳了几声。

他看上去想要上前来看我,只是刚一动,我便道:“摄政王想杀朕的狼,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陛下出征前在信上所言,都当真吗?”他看着我问。

23

那一晚,我丢了狼。

褚远舟领着人在皇宫内翻遍了也没找到。

他倒是有点气急败坏了,只是我这位孱弱的皇帝,自然只能在一旁看戏。

摄政王出入宫廷如无人之境这件事早就引起了其他皇室的不满。

当然,我这个无用的皇帝也一样。

在褚远舟要对某一派开刀时,我的六皇叔反了。

他是我父王登基前最有希望夺嫡的人选之一,他的母妃是皇祖父的贵妃。

只是父王登基时,他不过十三四岁,城府上比不上其他皇子,后来夺嫡之争,皇叔们死的死,残的残。

现在算起来,六皇叔确实算是最有实力的亲王了。

宫变当晚。

我睡得早,我的药里有问题,今日的剂量更是加重了,我毫无防备喝了下去。

躺下不久,寝殿门被人推开了,窸窸窣窣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落入我耳畔。

我察觉到有人坐到我床榻边,伸手摸着我的脸,动作很轻柔。

有人喊了一声:“主子,一切准备就绪了。”

头顶响起熟悉的嗓音:“陛下,今夜过后,世上便再无赵景珩了。”

我落入一个怀里。

寝殿外无人守着。

没人知道皇帝被人掳走。

只是很快,铁骑声响起,宫门被破。

我的六皇叔率领着他的人闯入了皇宫之内,只是我这后宫空无一人,慌忙逃窜的多是宫女太监。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反贼也知道要是控制了我这个空有名头的皇帝,就等于控制了皇城。

只是等他们破开宫门来到我的寝殿时,熊熊大火将一切吞没。

24

我出现在冷宫里。

褚远舟大概将此处作为暂时藏匿我的地点。

父王驾崩之后,我的母后成为当时后宫最大的赢家,她的敌人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冷宫是住进过人的,只是她们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如今还活着的估计也没几个。

褚远舟的人按兵不动,他们自然也在等。

六皇叔显然有备而来,手上的军队个个精锐。

此时京城内,不知有几家安然无恙。

约莫是半个时辰,我算着时间悠悠转醒,只看见了前方杵着一道高大的背影。

方才跟在褚远舟身边的人已经不在。

外面依旧喧闹,大概是六皇叔不信我这么巧葬身火海,在全皇宫搜寻我的下落,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我动了一下,觉得浑身无力,但还是张口:“老师。”

褚远舟转过身来,他看过来的目光,终于与以往大不相同,曾经掩埋的野心终于大大方方摆到了明面上来。

他走过来,单膝跪在我身前:“陛下。”

我问:“朕在哪里?外面是什么动静?”

褚远舟说:“煜王造反,还请陛下在此处忍耐一时。”

我闻言沉默了,抬眸对上褚远舟的目光,外面明晃晃的火光照进来,我轻而易举就能够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陛下在想什么?”

“朕在想,”我轻声道,“今夜过后,皇帝还会是朕吗?”

这句话之后,褚远舟明显也沉默了。

我说:“六皇叔当不了这个皇帝。”

“陛下何出此言?”

我不答反问:“摄政王想当皇帝吗?”

这个问话想来是不应该出现在皇帝与臣子之间,尽管我与褚远舟之间君不君,臣不臣。

若是从前,褚远舟想来会回一句“陛下休要胡言”,只是眼下,他眼中野心明晃晃。

“若是臣说想呢?”他探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发,动作温柔。

我直勾勾看着他:“那朕如何?”

他凑得更近些了,牵起了我的手:“陛下不是说了想和臣在一起吗?您在信里说的话难道不作数吗?”

他的唇贴上了我的手背。

这样权倾朝野的男人,跪在我身前,露出眷恋的神色。

摄政王确实风华绝代。

“褚远舟,”我直呼他的名字,“你是打算让我当什么呢?一个无名无分的甚至连自己名字都不能有的玩物吗?”

没有前朝皇帝入宫为妃为后的先例,也不会有,更不会有所谓男妃男后的存在。

哪怕街边南风馆夜夜笙歌,男男之情,永远不光明正大。

25

褚远舟似乎因为我的话愣了片刻。

只是他垂眸道:“景珩,你永远是我心中的陛下。”

我总算明白了,为何总有女子被薄情之人花言巧语哄骗得心花怒放。

男人说起鬼话来,确实动听。

不巧,我也是男人。

我撑着褚远舟的手臂直起身子,身体还是不受控制晃了一下,我伸手抚上他的脖子,指尖划过褚远舟的喉结,感受到上下滑动,他的皮肤烫起来。

终究是男人,经不起挑逗。

外面隐隐有脚步声响起,我盯着他的眼睛道:“褚远舟,朕确实心悦你。”

他眼睫颤动了一下。

我轻笑一声,语气很淡:“可是朕啊,和你一样,贪恋权势。”

袖间匕首顺着滑出,我没有丝毫犹豫,将其刺入了褚远舟胸腔。

他闷哼一声,眼中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站了起来,掌心沾了褚远舟的血。

他捂着胸口,几乎动弹不得:“你在匕首上抹了毒?”

我没有否认:“嗯,怕你身强体壮死不成,下的剧毒。”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起来训练有素,门被撞开那一瞬,褚远舟似乎还带着期望,他看了过去。

只不过,他看见了陌生的面孔,冲我下跪。

“臣救驾来迟,陛下受苦了。”

褚远舟眼中闪过许多,最后竟是笑了声,他大概是明白了。

“陛下,让臣刮目相看。”他说。

我倒是没有将他的功劳拂去:“摄政王教得好。”

褚远舟说过,为君者,要狠,对别人狠,对自己狠。

他向来是个心狠之人,也很有耐心。

我便要比他更狠,更有耐心。

既然弱小,便要蛰伏。

“老师给朕下了这么多年的慢性毒药,如今朕礼尚往来,老师认吗?”我淡淡看着他。

褚远舟笑了:“成王败寇,臣有何不认。”

“不过可惜,早知今日,臣便不做柳下穗了。”

他是个疯子,拿九年去赌权势,连自己也赌进去。

本质上,我比褚远舟更疯,我将自己做饵,迷惑所有人,将自己演得都要爱上他了。

不过我赌赢了,从褚远舟心软,不要我的命开始,就注定我与他今日的局面。

皇位与我,他自然选皇位。

只是人性贪婪,既要又要,他想两全,便得承受一场空的结局。

九年,我提防褚远舟,也不断学他,模仿他,揣度他。

毒药我面不改色喝下,刺客我亦可以假装不知他们的主子是谁,我演得愈发依赖褚远舟,诱他上钩,再步步为营。

父王留下的虎符,那是一支精锐的部队,我将他们不动声色安插在朝中各种军队里面。

八年时间,大部分人都混到了不错的职位,能为我所用。

26

褚远舟死了。

我看着他的尸体,吩咐下去:“摄政王护驾身亡,死于逆贼之手,功高劳苦,厚葬,追封为楚王。”

这是我与褚远舟师生一场最后的体面。

如他所言,成王败寇。

27

身后陡然靠上了人,没转身,熟悉的气息便传来。

我的小狼说:“主人,你方才说心悦他。”

他还拿捏不好人的情感,只觉得不高兴。

“你也知道心悦为何意了?”我问。

他垂眸看我:“我知道,像我对你。”

赵俞安看来真和外面的人学坏了,他有点磨人。

我抬眸,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声道:“我骗他的。”

赵俞安高兴了,还记得将虎符还给我。

虎符是那夜褚远舟闯入皇宫,我塞到白狼嘴里的,他去找到了我的心腹。

今夜,我静候已久。

28

我与煜王在金銮殿上相见。

他提着剑,剑上沾着血。

我在龙椅上,遥遥望过去,居高临下。

“六皇叔,”我轻声道,“侄儿与您有段时日未见了,今夜,倒是托皇叔的福,皇宫热闹不少。”

六皇叔不知有没有认清局势,他拿剑指着我:“赵景珩,你在这皇位上坐了八九年,倒不如说是褚远舟在皇位上坐了八九年,既是无能之辈,不如让贤给我这个皇叔,免得这天下真姓了褚。”

我说:“皇叔大可放心,这天下不会姓褚。”

“赵景珩!”他声量拔高,“谁不知你和褚远舟那点肮脏事,他年近三十不婚娶,府上连个通房都没有,难道不是因为你?”

想起来了,六皇叔所谓清君侧的口号里,声讨的第一人就是褚远舟。

“……”

六皇叔真是天真得可爱。

我也懒得和他说太多:“六皇叔,造反的下场您想过吗?”

他冷哼了一声,说了和褚远舟一模一样的话:“成王败寇罢了。”

“皇叔知晓便好。”

我话音落下,拍了几下手,下一刻金銮殿外,大批人出现。

高处还有提着弓箭的侍卫,只要煜王稍有举动,箭就会射出。

我站起来,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他:“既然如此,皇叔便接受成王败寇的现实吧。”

这一夜我没睡,皇宫乱成一团。

29

没人想过胜者是我。

煜王想的是杀褚远舟,逼我退位。

褚远舟想的是让我假死,他再杀逆贼,届时皇室无人敢再接皇位这个烫手山芋,会有人出面求他坐上那个位置。

只是我成了这场宫变里最大的变数。

接下来好长一段日子里,朝堂都在清洗,褚远舟的人、其他皇叔的人又或者是贪赃枉法的人,他们自然承着他们自己种下的果。

我掌实权。

彼时,我将要迎来弱冠之年。

文官和武官,都将在我的掌控之下。

皇权握在手里,过去九年的蛰伏,已经成历史。

我给褚远舟风光大葬,但多数人明白,他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

只是,一介逆贼,这是我给他最后的体面。

所幸褚远舟孤家寡人,不然这九族诛起来,我还得费心思想想借口。

30

赵俞安成了我身边名副其实的贴身侍卫。

他几乎寸步不离跟着我这个主人。

就寝时亦是如此。

我近来在调养身体,这几年一碗碗毒药往嘴里灌,再好的身体也废了。

正如御医说的那样,不好好休养,说不定这刚刚坐稳的皇位就又拱手让人了。

这次再送到我跟前的药,和以往的不一样,没人敢在我的药里耍手段。

只是赵俞安,他如今愈发适应作为人的身份了。

药放在一旁,还冒着热气,我余光瞥见他在鬼鬼祟祟往碗里放了什么东西。

“赵俞安,在做什么?”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我从中看出了点心虚的意思。

我走过去,目光落在那碗药上,看不出什么来,于是我看着他,伸手将他垂下还下意识往后藏的手拿了起来。

掌心有个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你偷偷摸摸就是为了让我喝你的血?”

他垂眸,像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解释着道:“会好得快。”

我看着他掌心的伤口,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养了一头傻狼。

还以为是御医近来医术有所长进,结果是自己养的狼在犯傻。

我低头,在那个伤口上舔了一口,就是普通的血腥味,喉间有点腥甜。

但狼血入喉,我觉得身体热了些,和这几日喝药之后的感受差不多。

舔两口之后,看到鲜血继续渗出来,我意识到我怎么舔他这伤口也好不了,于是将手还给他。

“自己将伤舔好。”

他这几日估计便是这样做的,偷偷摸摸在我的药里放血,自己再将伤口舔好,神不知鬼不觉的。

傻狼。

他是这皇宫内我最信任的存在,我没设防,才让他做得了这些小动作。

赵俞安将伤口舔好,又忐忑看我:“那药你还喝吗?”

我觉得头疼:“端过来。”

他又乖乖端着东西过来了。

我亏空了这么些年的身体,没这么简单就调理好,加上朝中方安定些,就有大臣重新上奏要选秀。

我头都大了。

能推一时,难推一世。

赵俞安不听话,我不准他往药里放血,他还是瞒着我偷偷放,那药苦,他吃准了我尝不出来。

但我还是发现了。

所以这会儿,傻狼跪在我床榻旁,一声不吭。

就是那双漂亮的眸子,惯会卖可怜。

我问他:“除了喝你的血,没有别的办法吗?我又不是什么野兽,不生啖血肉。”

我宁愿休养几年,也不想喝他的血。

他幽蓝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半晌后道:“有。”

我等他的回答,于是看了过去,赵俞安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侍寝。”

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之后,我抬脚就踹了过去,只是这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我困了,赵俞安识趣去熄灯。

一片漆黑中,人还在床边跪着。

我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侧身望向床边。

这样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的东西远没有赵俞安看到的清晰,但我能清晰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沉默了许久,开口:“滚上来。”

赵俞安得了应允,上了我的榻,与我贴得很近。

耳边响起赵俞安的呼吸声。

我问他:“你之前说的学会侍寝,都学了什么东西?”

赵俞安凑近我,贴上我的唇。

……

我没想到他说的侍寝,真是侍寝的意思。

我伸手掐着他的肩膀, 喘着气问:“你跟谁学的?”

赵俞安说是和侍卫学的。

人家给他描述,开那些不入流的玩笑, 他倒钻研上了。

情绪激动时, 我看见赵俞安脑袋上出现了兽耳, 我的腰被毛绒绒的尾巴扫过,很痒。

我伸手去把玩, 赵俞安反应很大。

赵俞安的侍寝, 比喝他的血还管用。

御医请脉时,说我的身体大有好转。

“……”

我倒是像话本子里那些吸食精气的妖精了。

31

从褚远舟死后, 我的手腕倒是让诸位心思活络的皇亲贵族学会低头做人。

他们以为褚远舟死后不管谁坐在皇位上, 他们的日子都会好过, 可我是前摄政王带出来的皇帝, 称得上青出于蓝胜于蓝。

朝堂换血。

科举考上的人才被我提拔到各个位置, 兵权也逐渐拢在我手上,之后下令减轻赋税,休养生息。

三年时间, 虞朝面目一新。

我这个皇帝做得还算不错。

百姓们夸的。

身后缠上来粘人精,我伸手拍了拍赵俞安的脑袋,“乖, 批阅奏折呢。”

三年时间, 我的傻狼也学会了更多。

眼下他满脸委屈:“太后今日说我是祸国殃民的妖精。”

“……”

说起母后,三年前宫变之后,她便处决了她那位情郎,如今陪在母后身边的是别的男子。

我不管母后的私事,只要不过火。

她劝我立后纳妃许久。

赵俞安这么大一个男人在我的寝宫来去自如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不知我的白狼去了哪,只当是三年前跑丢再没有回来,但白狼失踪显然没有皇帝是个断袖更令人关注。

他们不敢在我面前嚼舌根, 母后也知道柿子挑软的捏。

我说:“要不朕立你为皇后?”

赵俞安摇头:“他们说皇后要日日给太后请安。”

他讨厌母后。

讨厌除我之外的多数人。

我哄他说:“我给你几个免死金牌玩吧,以后碰到母后, 你就转头走, 她要治罪, 你便拿免死金牌出来, 用完了再来拿。”

虽然都知道赵俞安是我的人,但他毕竟没有位份,出去还真可能会被欺负。

我的后宫一直是虚设的。

我手中把控的权势越大, 什么大臣和皇亲贵族也管不上我的事,直到世家贵族认清现实, 他们放弃往宫里送女儿, 想送儿子了。

“……”

荒谬。

也不怕被狼咬死。

番外(褚远舟视角)

小皇帝十岁时生得粉雕玉琢,像姑娘家家,那时候要他死很是简单。

几位亲王派去的刺客,我放任不管便是。

只是他大难不死,我改变了主意, 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结果八九年的时间, 我看着他生得愈发好看, 一颦一笑都动人。

他惯会勾人和示弱。

我心软了,我想将他藏在宫殿深处,仅我一人可见。

只是我的自负还是让我付出了代价。

小皇帝心狠, 他只对那匹妖狼心软,我到死都嫉妒。

成王败寇,我认。

番外(赵俞安视角)

主人贴贴!

主人贴贴!

主人贴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