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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三世重生后我登基了

第 48 节 三世重生后我登基了

父皇要为我赐婚,我望着台下的新科状元程玉,少年将军徐陵。

他二人跪在地上,竟都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遥遥一望,漫不经心地指向了他俩身后那一身紫色官服,身姿如竹的权臣裴望:“我要他。”

1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怀着少女情思,嫁给了程玉。程玉只有一个母亲,我为他操持家务,为他受他母亲磋磨,到最后因为太过劳累而小产,程玉却依旧冷淡。

我原以为程玉就是这种冷淡的个性,直到死前,我才知道程玉在家中有个情投意合的表妹。是我拆散了他与表妹的姻缘,他在心里记恨了我一辈子,所以他才任由他的母亲磋磨我。

那些事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在意。更可悲的是,程玉将表妹养在外室,生了两个孩子,我半辈孤苦,他儿女绕膝。

梦醒时我吓出一身冷汗,但毕竟只是个梦,我并未放在心上。

父皇要给我赐婚,赐婚对象就是程玉和徐陵之一,我虽见过程玉,对程玉有些好感,但也不至于让我坚定选择他。

不如选徐陵。

是夜,我又做梦了,这次梦见我嫁给了徐陵,前两年自然是甜蜜非凡。

直到徐陵外出打仗,等他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对我说,这女子救过他的命,又怀了他的孩子,要抬为妾室。

我虽不满,但到底让那个女子进了门,父皇驾崩后,从此徐陵更是懒得装了,夜夜宿在那女子那里,那女子生了儿子之后,徐陵更是要将她抬为平妻。

我不堪其辱,一道白绫,从此香消玉殒。

又是一身冷汗,这两个梦太过巧合,更巧合的是,两个梦中,有些事,能遥遥对上。就比如,赐婚前夕,山东大雨。

翌日,果真传来山东大雨的消息。

我唤来大宫女秋思,吩咐一下:“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程琳,是程玉的表妹,看他俩是否有私情。另一个人——”

我思索了一下:“家住凉州府,叫崔萍萍,今年,应该十八,找到人之后带幅画像给我。”

秋思虽不解,但还是按我的吩咐做了,几天后,她回禀。

“公主,那程玉和程琳果真有私情,崔萍萍的画像我也带过来了。”

我拿着画像,双手颤抖,脸色发白,这女子竟然和我梦中所见一模一样,难道这不只是个梦,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既然二人都不是良配,我思索再三,将目光投向了裴望。

原因无他,裴望长了一副好皮相,程玉徐陵都算面如冠玉,但在裴望身边,仍是逊色三分,京城贵女对他暗含情愫的不知凡几,饶是这样,他在两世的梦里,都未婚配。

或许……裴望有什么隐疾?

再者,裴望无父无母,也少了被他的父母磋磨的可能。

回望梦中,我一个堂堂的公主竟然被世事磋磨得如此卑微。

其实除这两点,裴望长得如此赏心悦目,单是每日看看,便也心情舒畅。

梦中,就是这大雨之后,山东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的赈灾银如流水般拨下,却不见效果,因着官员贪墨,分到百姓手里没剩几分了。

加之突厥异军突起,在边境肆虐,父皇英年早逝,我那不争气的弟弟许岁安继位后,大庆朝日渐式微。

公主不能干政,我要是想改变这种局势,需要有人在朝中帮我说话,所以,裴望是最佳人选。

2

我与裴望在望江阁,分坐桌子两侧,隔着烛火相望,外面雨声突然淅沥,天色浓郁阴沉。

裴望的面容映着烛火,一双潋滟的瑞凤眼看得我心头颤动。

他实在是好看,肤色白皙,鼻梁高挺,红唇上有颗唇珠,唇下有颗清浅的小痣。

笑起来薄情又多情。

他修长的手给我倒了杯热茶,探究的眼神投过来:“公主来找臣,有何事?”

“过几日父皇要为我指婚。”

“怎么,要裴某帮你看看,京城这些未婚男子,哪些才是良配?”

裴望顿了顿:“程玉母亲控制欲强,嫁进去少不了受气,至于徐陵,年少多情,若是托付感情给他,怕不是也要痛苦几分,这二人都不是良配。”

我还未言明父皇为我看上的是谁,裴望便猜了十成十。

“谢中书虽然职位低些,但胜在性格纯良,家境简单……王侍郎……只是长相有所欠缺。”

还未等裴望介绍完,我便打断了他:“裴卿漏了自己,我觉得裴卿就不错。

“我知道裴卿有凌云之志却难以施展,和我联姻,我身后的皇家就是你施展抱负最大的后盾。我只有一个条件,三年内你不能纳妾。在外,我们扮演一对恩爱夫妇就好,三年后,我们和离,作为补偿,我会给你公主府一半的金银。”

和程玉徐陵这种世家不同,裴望十五岁入仕,靠的就是自己惊才绝艳的才华,如今二十八岁,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十三年,他身后的势力完全靠自己累计,一旦这种人有了助力,前途才是不可限量。

我早就知道裴望会走到哪步,现在要做的就是,拔苗助长,让他成为我手里最利的刃。

裴望看向我:“可以,但公主府一半的金银就不必了,裴某无功不受禄,公主自己留着即可。”

“耽误你这三年是我不对,你官路上少不得金银铺垫,这是我自愿给你的,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裴望眸光深邃地望向我:“公主不用再劝了,不必。”

我没再多言。

“既然已经商议好,那我们双方留个信物。”我从手上撸了个镯子下来,镯子上错着花草,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此时还有些心疼,早知今日就不戴这个出门了。

裴望盯着我的腕子,因为强行撸下来了,腕子上有层薄红。

思索了一会,他把身上佩的玉佩摘下给我。

羊脂玉环,落手温润,应当是非常看重,时常在手里把玩的东西。

“此物估计是裴卿心头爱,若难以割舍,裴卿回我个身上用的丝帕即可,不用太过贵重。”

“公主连镯子都赠我了,一个玉佩而已,公主收着罢。”

外面雨声淋沥,毕竟是偷偷出宫,我只坐了一顶普通轿撵,轿撵上并未备伞,免不得要淋雨几步,裴望的小厮竹生挑着一盏灯,我望着雨丝低垂的天幕,有些犹豫。

裴望双手举起外袍:“若公主不介意,可由裴某护着公主上车。”

“那就谢谢裴卿了。”

我不是扭捏的性子,况且又和裴望马上要成为一对表面夫妻,避免不了接触。

裴望清浅地弯了弯唇,我晃了眼。

我上了车,收了裙裾:“裴卿早归罢。”

走出一段距离,我从轿撵的帘子里看见,小厮依旧提着那盏灯,裴望立于望江楼前,手里握着我的镯子,还未离去,轿撵一拐,进入了另一条巷子。

待我马车走远,小厮竹生开口:“大人怎能将老爷留下的唯一东西给了公主?”

裴望望着巷尾,收了目光:“无妨。”

3

在梦中,我与程玉被赐婚后,程玉便入了户部,即使是另一个梦,我与徐陵完婚,程玉也是借着已故父亲程阁老的势,入了户部。想来在梦中名动京城的山东大雨贪墨案,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心下一动,在梦中我受尽磋磨,在现实中,不如也让程玉的官路吃些苦头。

如是我便熬了一盅雪梨汤,给父皇送去,秋冬风大,父皇总是爱咳嗽。

父皇宠溺我,所以到了勤政殿,我几乎是毫无阻拦。

明明这几日刚见过父皇,因着这两个梦,我还是有倏忽数年的感觉,好似自己多年未见父皇了。

在梦里,这个男人两年后就会驾崩,我忍不住滴下两滴泪来。

父皇正值壮年,身强体壮,我实在是不信两年后他便会驾崩,此中定有什么泼天的阴谋。

“明玉哭什么?”父皇为我揩去眼泪,“迫不及待要嫁人了,激动哭了?”

我名许岁宁,封号是明玉公主。

我将雪梨盅呈上:“父皇莫要调笑我,我怎么舍得离开父皇,最好是做父皇一辈子的女儿。秋冬风大,父皇饮了嗓子舒服些。”

“你啊,就是嘴甜。”父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闲话了几句家常,我便状若无意地看向父皇的案几,上面写着人员分配。

程玉的名字,在户部画了个圈,果然。

“程阁老曾经官至丞相,儿子也分到户部,果然是一门双杰。听说朝上现如今半数都是程阁老的学生呢,吏部尚书曾经就是程阁老的学生。”

我状若无意,父皇却听了进去,这人员名单就是吏部尚书草拟,之后呈给父皇的。程阁老虽然人不在了,但余荫尚在,父皇最忌惮的就是官员结党营私。

很快,程玉的名字被户部划去,添在了鸿胪寺下面。

我满意地勾了勾唇。

至于裴望,我早在梦中知他从御史中丞调任大理寺卿,所以并未多言。

还有徐陵,我摇着父皇的手臂:“父皇,文有科举,武却没有,有些家境贫寒的学子,交不起束脩,不能入学,说不定在武学也有造诣,他们也有壮志报国的志向,不如开个武举,也算是为国家选拔人才。”

徐陵确实在武学上有才华,却也是承祖上荫蔽的多,我不信汤汤大国,竟无人能比得过徐陵。

父皇赞赏地看着我,我早就知道,在政治方面,我比娇养长大的许岁安不知道要强多少。

父皇留我用膳,我心下一动:“以后父皇的所有膳食,都要经过我手,才能给父皇食用。”

父皇虽苛责我太过敏感,但还是默认了这件事。

就是不知是否有人从饮食里做手脚。

过了几日,程玉果然去了鸿胪寺,武举一开,各地果然不少男子纷纷报名,热闹非凡。

只不过,我傻了眼,裴望竟未被分到大理寺,而是去了户部……

自从我上次提了程玉和徐陵,秋思就对他二人上了心。

我原以为没了我隔在中间,程玉便会与程琳议亲,但秋思却说,程母正在物色合适的女子,给程玉议亲。

而我与徐陵成亲那个梦里,我想破了脑袋,也未想起来程玉与谁婚配。

程琳的父亲仅是一个七品御史台,程母眼高于顶,程琳的父亲对程玉未来的官路只怕是帮助不大,而程玉又是新科状元,所以她自然看不上程琳。

这样看,在梦中程玉将他和表妹未能在一起的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对我极尽冷淡,想来赐婚时他为何不反驳,无非也是想占着皇家的便宜,又把一切的责任推给别人。

既然如此,我便帮这对有情人一把。

4

七月七日,乞巧节,螭江畔会有集市售卖,螭江上也有热闹的表演,未婚男女会在这里游玩。

在梦中,我与程玉在乞巧节也曾沿着螭江在此游玩,那是我未来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

现在想来,在梦里程玉为何有些心不在焉,大约是因为程琳也在。

我坐在望江楼上,楼下的状况一览无余。

程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和程琳私会的机会,他两人又不敢太过显眼,只能一前一后,相隔不远,但彼此眼神交流频繁。

倒真是一对有情人。

戌时,螭江上有表演,几乎所有的人都涌到江边,程玉和程琳也随人流到了江边,甚至两个人挨得很近。

见时机正好,我的人挤上前,程琳娇声斥责,程玉也面有不悦。

下一秒,我的人把程琳挤下了江,很快闪身离去,人群中一片喧闹。

有人尖叫:“有人落水了。”

程琳大约是不会水,在水中扑腾:“表哥救我。”

程玉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跳进了江里,加之别人帮忙,很快程玉便抱着程琳到了岸上。

程琳也不顾男女大防,伏在程玉怀里痛哭,被水浸湿之后,程琳的衣服贴着身体,显得玲珑有致,程玉黑着一张脸,将自己的外袍盖在程琳身上。

我站在望江楼的窗边,一低头,正好看到裴望着一身黑色锦袍,正抬头看我,被他一看,不知为何,我陡然生出一阵心虚来,一把拉下了帘子。

等我下了楼,竟又在楼下碰见了徐陵,徐陵面上似乎很是受伤。

“公主不选我,肯定是因为我的军功不够出众,我徐某心悦公主已久,公主你能不能等我,这次武举我也要去参加,待我夺魁,就来娶你。”

我望向前,已经看不到裴望了,可能已经离去了。

如果没有梦中的事,我或许会觉得徐陵年少赤诚,可惜梦中的事告诉我,徐陵这番话,以后也会对别的女人说,白月光也会变成衣服上的白米粒。

“我与裴侍郎心意相通,对徐将军并没有男女私情,徐将军还是不要把情思放在我身上了。父皇已经为我赐婚,也烦请徐将军以后顾及我的名声,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

我冷着一张脸,特地拿裴望出来当挡箭牌。

徐陵听完,很是垂头丧气。

明知这段话是为了打发徐陵,我说完竟还是觉得有些脸热。

幸好我环顾四周,都没有再看到裴望的身影。

我回了宫,没几日,在宫中玩着裴望送进来的小玩意儿,那铁蛤蟆上好发条后,便一蹦一蹦地向前奔去。

我边玩边听秋思说程玉的事。

从赐婚之后,裴望就常捎些小玩意给我,零零碎碎攒了半箱,我也和裴望言明,赐婚本就是假的,不用做这些,裴望只道,演戏就演得像些,我便没再继续劝下去。

秋思面上带着不屑:“那程玉竟硬气了一回,以死相逼,执意要求娶程琳为正妻,程琳家也闹上门来,说是程玉约程琳七夕外出,程琳才会出去,如今程琳落水,伤了名声,不好婚配,程玉要负责。”

我抬起头,饶有兴趣。

“那程母自然是呼天抢地,百般不愿,但拗不住程玉。”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浅勾了下唇,在梦中受磋磨之苦还历历在目,就让程琳来尝尝这种滋味。

不过,坊间却不知道这些宅门阴私,我甚至还去听了折子戏,编排的就是程玉和程琳,状元郎不顾安危,救下自己的表妹,两人互生情愫,最后状元郎不顾门第之别,迎娶自己的心上人。

程玉因此名声大噪。

这种虚名,既然程家想要,那就给程家好了,抬得越高,跌得越快。

程琳想嫁给程玉,只怕是也存着程玉的父亲曾官至丞相,家中必然富庶,但我知道,程阁老一生清正,程母又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培养程玉身上,程玉心思也只在官场上,程家的几个铺面都经营得不好。

府中为了维持曾经的辉煌,支出并不少,程家只怕连一千两现银都拿不出来。

在梦中,有我拿公主府的金银补贴程家,程家的铺子也到了我的手里,扭转了局势,程玉和程琳才能过得如此舒心。

只怕程琳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去程家只能是接手这个烂摊子。

5

山东大雨连绵半月,裴望到了户部,自然是繁忙异常,米贵了三成,而且还有继续涨价的趋势,只有一家最大的兴隆粮铺咬住牙,坚持不涨价,但每日限额限量供应,不久,剩下的米店也开始限量供应。

京中流民渐渐多了起来,之后为了城内安定,城门关上了,所有流民都在城外聚集。

我在城外设了粥棚,又搭了些简易窝棚让他们来住,每日来领粥的人格外的多,幸好,在山东缠绵半月的雨到底是停了。

一场大雨,数万的房屋毁于一旦,又马上秋收,只怕是地里七成的收成都被大水冲走了。

朝堂上格外喧闹,全都是山东大雨的消息,裴望已经去了山东。

我那个废物弟弟已经开始议政,对此事,他建议派军队去镇压流民,朝中竟有不少的声音拥趸。

我分明能看见父皇的失望之色。

父皇每日忧心此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做一些平心静气的饭食给父皇送去。

眼下最需解决的就是流民的温饱和住宿问题,只要缓过这个秋冬,等春天万物复苏,他们就可以种些应季的食物来吃了。

宫中的供给也削减了,但我路过徐岁安的宫殿时,里面依旧是丝竹乱耳。

我实在是气极,这混账玩意。

我进了他的宫殿,里面的奴仆跪坐一排,徐岁安怀里搂着个美人,美人正在口对口喂徐岁安吃葡萄。

我呵斥道:“父皇都为山东大雨的事急成什么样子了,你却在这有心思玩乐。”

徐岁安不以为意:“不过是些流民罢了,反正都挡在城外了,要是有人闹事,让徐陵去镇压就行了。”

“混账东西!民为邦本,你就只顾享乐,视他们的性命如同草芥!”我一个巴掌扇过去。

徐岁安被我扇歪了头,怀里的美人吓得大惊失色,他冷冷勾唇:“徐岁宁,我是太子,是父皇唯一的儿子,即将是未来的君王,你今天打我,未来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里。”

“只要有一天我是你的皇姐,就能管教你。”

我气得胸口起伏,心里突然升腾出一个有些荒诞的怀疑。

裴望的折子也到了。

在裴望去到山东之前,我便找到裴望,言明我做了个梦,梦到山东巡抚将救灾的官银贪墨一空,虽然人不应该信梦中之事,但我觉得,裴望还是听进去了。

所以,他本可以不去山东的,最后还是去了,去了之后,地方官员,无论是何种宴请,他都一应前往,主打一个同流合污,终于,山东巡抚放下了心中的提防,将十万白银送到了他暂居的府上。

十万白银,能救多少流离失所的民众。

裴望的折子上言明了山东巡抚的诸多罪状,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洋洋洒洒数十条。

我担心裴望被小人所害,特地拨了身边两个守卫去保护他,幸好,裴望全须全尾地回了京城。

裴望回京那日,我与他在殿前遥遥相望,他瘦了,人也黑了。

看见我,他微微颔首,向我示意他一切安好。

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自山东巡抚落马,山东官员都人人自危,在梦中发生的贪墨案并未发生,京中最大的米铺,如今就是我的产业,加之米价控制住了,局势总算是控制住了。

裴望回来后,不久就升为了户部尚书,成为了最年轻的尚书。

我与裴望很快大婚,婚礼那日,我的嫁妆浩浩荡荡,占据了几条街。

秋思贴在我的耳朵上:“公主,今日程玉也娶妻。”

我偷偷掀起帘子一角,程琳家中不富,嫁妆多少有些寒酸。

裴望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玄衣,面如冠玉。

我能听到我的心脏跳动得格外欢快。

拜完天地,我便坐在了寝室里,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望挑了我的盖头,入目,便是裴望那张灼灼其华的脸,眸光深邃,因为喝了酒,更添一丝艳色。

我心头一颤。

6

裴望跪在地上,脊背挺直:“臣冒犯公主了。”

“无妨,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裴卿不必太过客气。”

之后我们便陷入了沉默,还是我先开口:“夜深了,裴大人,我们睡吧。”

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一时之间我竟有些无措。

“裴大……裴望,你将她们遣得远些,我宫里的人也并不知晓我们并非真夫妻,别让秋思她们听出端倪。”

我望向裴望,裴望随即开门,秋思并竹生退得稍远些。

裴望朗声:“公主不必太过紧张此事,过几日我便搬到书房住,只不过,每月有几日我须宿在这里,掩人耳目。”

我面带窘迫:“为难裴卿了。”

房内的红烛依旧噼里啪啦地燃着,屋内布置得格外喜庆,桌子上放着大枣、桂圆等物,纵使这段婚姻是假的,但我也有种今天我成婚了的实感。

喜服实在是繁复,宫里的姑姑为我穿时就颇费了些工夫,我想召秋思为我宽衣,又想起来秋思已经被屏退了。

我只能自己来,有些扣很难解,我一不小心打了个死结……

一回头,裴望正坐在小榻上,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气氛很是凝滞,现在总不能再叫秋思回来,裴望开口:“公主若是相信臣的人品,不如让臣来解。”

“裴卿的人品本宫自然是信得过的,那就……麻烦裴卿了。”

裴望与我相对而立,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摸着我衣服的带子,我面色发热,呼吸发紧,手足无措地站在地上。

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唇下那颗浅色小痣。

裴望长得格外好看,即使是解衣带这种事情,也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我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心里默念,他是石头。

过了一晌,裴望清冷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公主,好了。”

我长舒了口气:“本宫先睡了,裴卿也快睡吧。”

我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就听到裴望一声促狭的笑。

第二日我醒来时,裴望已经出门,小榻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大约是裴望收拾好的,床铺被收进了衣橱中。

7

我与裴望回门,公主回门本应大办,但山东水患未除,故而只是办了家宴。

我那讨人嫌的弟弟身边坐着两个美人,是他近两年纳入宫中的。

因着父皇在,他还不敢太过放肆,只目光不停在我和裴望身上打量,面露鄙薄,烦人得紧。

“明玉,到父皇这坐。”父皇召我,然后打趣裴望,“我让明玉和我坐一会,驸马不会不同意吧。”

“臣自然愿意看公主和陛下亲近。”

一靠近父皇,我便闻到了一股不似寻常的熏香的味道。

“这是朕最宝贝的女儿,从小就宠着长大,如今出了宫,朕到底是舍不得,要是驸马敢对朕的女儿不好,朕可饶不了你。”父皇半是和煦,半是威严。

“臣一定会珍重公主。”

“这是家宴,驸马就不必遵循君臣之礼了,驸马应该叫朕什么?”

我抬头望向裴望,裴望面不改色:“父皇。”

父皇龙颜大悦,许岁安却在一旁轻嗤一声。

吃完家宴,父皇与我单独交谈,我伏在父皇怀里:“不知道父皇用的什么香,我一靠近父皇就闻到了。”

“我最近有些睡眠不佳,你弟弟那小子终于知道孝敬我了,他拿过来的香料,用起来倒是不错。”

许岁安送的,我怀疑陡生,我继续撒娇:“父皇是不是想我,才每日睡不好觉?他都没送过我,我那里香料更多,父皇不如把这些都送给我,我送个更好的给父皇。”

父皇不经我的缠磨,最后还是将许岁安送的香料都给了我。

我与父皇交谈完,就看到了许岁安那张惹人厌的脸。

“姐姐不喜我好美人,自己不也是一样,裴大人如此貌美,夜里一定好滋味吧,看姐姐面色都红润了。”

我的眼前浮现出裴望喝了酒之后,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不知抚上去是何种滋味,那双冷淡而又艳丽的眸子,又不知会盛进去谁。

许岁宁一出口,就能将我惹生气。

我丢下万能四字箴言:“关你屁事。”

许岁宁被我气得脸色发绿,拂袖而去。

我一回头,就看到裴望站在身后,我面色微微发窘,不知道许岁宁的荒诞言论被裴望听去了没有。

父皇不知与裴望说了些什么。

天色已晚,我与裴望被留宿在皇宫,裴望第一次进我的寝殿,大约是有些惊讶。

宽大的桌子上,放着一排惟妙惟肖的泥人,窗户上还挂着一只风筝。

嬷嬷怎么也不知道收一收,显得我多么不庄重。

我刚要阻止,就看见裴望修长的手指按在了我的不倒翁上,不倒翁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

裴望原本送的那些小玩意,果真是投其所好,我其实喜欢得紧。

要与裴望宿在一榻,我内心格外紧张。

我宿在里侧,裴望宿在外侧,旁边就是裴望清浅的呼吸,依旧是我打破平静。

“裴望,不如我们聊天吧,我小时候颇为顽皮,皇宫里的树,我几乎都上过。皇宫里的池塘我也掏过。

“为了打鸟,父皇还给我铸了一箱金珠。如今,应当还在床底。父皇最爱说的,岁岁,你这泼猴。”

我兴致勃勃地从床底掏出金珠,一脸笑意地望向裴望的时候,才发觉尴尬,裴望望着那一箱满满的金珠,勾唇一笑。

“公主真是顽劣。”

我望着他那张脸,感觉心脏都跳慢了半拍。

“今日父皇召你,与你讲了什么?”

“讲了些泼猴的历史。”

“你!”

我:“那你呢,在宫外肯定有很多更好玩的东西吧。”

“我年幼父亲就故去了,从此生活只有读书,没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心下发软,斗胆勾住了裴望的手,又怕被推开,谁知裴望回握了我。

“公主还真是容易心软。”

8

与裴望成婚后,我不用再拘在皇宫里,倒是出行都方便了很多,倒也可以去点视我那些铺面。

京城最大的医馆,杏林馆明面上被个外地女东家盘下了,背地里,我是主人。

自我经手后,价格公道了许多,每月初一十五义诊两天,自然杏林堂的人比之之前,要多许多,可称得上络绎不绝。

加之杏林馆对面就是兴隆米铺,所以带的周边几个铺面生意比之前好很多。

唯独隔壁的两家,一家茶叶铺,一家成衣店,生意冷清,门可罗雀。

我却知道,这是程家的铺子,茶叶铺里的茶叶品质一般,价格却格外高昂,程阁老在时,总有想巴结程阁老的,无人在意茶叶品质,所以茶叶铺生意尚可。

如今程玉算是个闲职,自然茶叶铺也门可罗雀了。

另一家是成衣店,并不走贫民路线,也是卖给京城内的达官贵人,然而款式落后,如今也只有几个老主顾会光顾。

我回顾一下梦中,两家店都被我换了掌柜,毕竟程母不会经营,所以两家掌柜格外会假公济私,尽挑铺子里的贵重东西往自己家里带。

我这一番引起了程母的极度不满,因为两家铺面上的掌柜都是她的娘家人,她觉得在娘家伤了脸面,她觉得两个掌柜敲打一番就行了,不至于要撵出铺子。

成衣铺换了衣服样式后,很快打开销路,茶叶铺自然也是接上了我皇家的门路,里面尽是些平常不易买到的茶叶。

只可惜如今两家铺子比之程玉程琳成亲之前,要更差些,只怕马上就要亏钱了。

这两间铺子地段都极好,若是在我手里,自然日进斗金。

我同杏林馆掌柜交谈:“门口这两家铺子若是出手,知会我一声。”

但我此番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上次让你找人验的香料可有眉目?”

“夫人,还未有眉目。”

“等有眉目,你遣个人到裴府告诉我。”

我一律不以公主身份外出,故而杏林馆的掌柜只叫我夫人。

又看了看米铺,我便回了裴府。

但我未想到,得到这两间铺子的机会会如此之快。

皇姑借着中秋的由头,约了各世家夫妻在自己的院子里赏菊,除了世家夫妻,还有些未婚男女也受邀在此列,也是借此机会让这些人相看一番。

我与裴望自然也受邀在列。

这些日,我与裴望都相敬如宾,他一月只有初一十五与我同住,其余日都宿在书房,而与我同住,他也只规规矩矩地躺在小榻上,让裴望与没有感情的我成婚,到底是有些委屈了他。

裴望先下了马车,对着我伸出手,我有些疑惑。

裴望凑近我,压低声音:“公主说的,外人面前需表现得亲昵些。”

那倒是了,我索性毫不扭捏地伸出手去,握住了裴望的大掌。

由裴望扶下马车后,他竟也没收回手,依旧握着我的手,我也不好抽出手来,只能让裴望握着。

我侧目便能看到裴望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唇,唇下的小痣。

察觉到背后有道炙热的目光望着我,我一回头就看到了徐陵那张年少张扬的脸,眼睛落在我和裴望交叠的手上,发出冷意。

徐陵竟也被邀请了。

不只徐陵,程玉和程琳也被邀请在列。

毕竟还是新婚夫妇,程玉和程琳的手也交握着。

裴望演得太过了些,竟将为我布菜的工作也接了过去,他骨节分明的手夹着流水席上的食物,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我惊异地发现,他挑的竟都是我爱吃的食物。

皇姑的视线频频落在我与裴望这处。

调笑道:“岁宁和驸马感情倒是真好,怪不得当朝点婿,只怕当时就对驸马芳心暗许了吧。”

宴会上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我们这处。

一道是徐陵,一道竟是程玉。

“是我对岁岁暗生情愫,大约是我向上苍祈祷太强烈,所以岁岁才选了我。”

裴望一本正经地与皇姑交谈。

岁岁,只有我小的时候,父皇会叫,这两个字从裴望嘴里叫出来,格外地令人耳后发热。

皇姑心生喜悦:“好一对佳偶,拿我的镯子来,赏。”

裴望不愧是朝中重臣,编瞎话的能力无人能及,暗生情愫这种瞎话也编得出。

9

我低着头往嘴里填食物,被裴望扣住了手。

“公主怎么把芥末往嘴里送。”

我才警觉夹了半筷子芥末,差点失仪。

镯子送上来了,是一对金镯,上面的图案是鸳鸯交颈。

程琳的目光频频落在这对镯子上。

大约是没参加过这种宴会,程琳格外拘谨。

等男人们都在小厅喝酒聊天时,程琳没有相熟的夫人,便落单了。

我倒没有那么好心去靠近程琳,这边的菊花倒是品种不少,争奇斗艳,我赏玩了片刻。

倒是好几个单身女子对徐陵格外感兴趣,徐陵在小厅里饮酒,我旁边的几个女子频频将目光望向他。

我抬头看了一眼徐陵,他正不管不顾地将酒往嘴里倒,不防又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望向我。

又是程玉。

我心生疑惑,程玉不是与程琳感情正好,难道是没能娶成公主,所以念念不忘?

皇姑这我常来,自然熟练,那边偏厅人少些,我便转了过去。

正走到一条小道上,就看到迎面正是徐陵,他饮了不少酒,整个人散发着酒气,我防备地看着徐陵。

“武举我参加了,半月后就要决出魁首,公主明日能去看我夺魁吗?”徐陵的语气颇有些垂头丧气,但眼睛里又有一丝希冀。

我垂下眸子:“本宫为何要答应你?本宫已为人妇,还请徐将军摆清自己的位置,莫要做出让人误会之举。”

据说在武举中徐陵势如破竹,成绩很是不错,但也有一匹民间黑马,成绩很是不错。

魁首大约就是从这二人中决出。

我自然要去,而去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看徐陵,而是看武举中有没有可用之人,先揽在自己名下。

旁边有女子的调笑声传过来,若是被人看见我与徐陵在此处,又要引人误解。

我直接快走几步,没想到正遇到裴望。

“与那些人饮酒甚是无趣,公主不如与我赏花?”

裴望的目光落在徐陵身上,是警告。

赏花饮酒结束,便是各家募捐,今年的由头便是为水患的灾民募捐。

男子不参与,各家夫人参与,在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募捐的金额。

金额一般不大,一般是几百两,图个吉利罢了。

皇姑开口:“本宫今日进宫跟皇兄讨了个彩头,今日募捐第一名的人,可得到皇兄的笔墨一幅。”

我随手写下五千两,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皇姑的场我还是要捧的,毕竟还收了皇姑的金手镯。

至于父皇的笔墨,嗯,宫里多的是。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当是第一位。

很快纸条被收上去,之后各家按纸条上的金额送到皇姑这里。

皇姑一一翻阅纸条,看到一张纸条之后,略有些惊讶:“竟有位夫人写了两万两,这位夫人真是心善,宴会后皇兄的笔墨就会送到这位夫人府上。”

我环顾四周,属实没看出到底是哪家夫人那么大手笔,倒是看出程琳跃跃欲试。

总不至于是程琳吧,程琳应当知道程家的底细。

两万两,鼎盛时期的程家或许能拿得出来,现在程家绝对拿不出来。

所以,不可能是程琳。

没几日,我便知道了,父皇的笔墨到底是送进了程家。

不仅如此,父皇龙颜大悦,亲书了一块“积善之家”的牌匾送到程府。

那金额就是程琳写的,程琳没参加过这种宴会,程母生了让她吃些苦头的心思,所以也没有给她讲宴会的门路。

没想到却捅出了天大的篓子,程琳以为各家夫人都会掐尖,所以才咬咬牙写了两万两,同时,她也想试试程家的底细。

毕竟程阁老官至丞相,她嫁过来,程家只是表面风光,内里却是格外拿不出手,她原就一直以为是程家防着她。

现在她应该知道,程家内里就是她看到的如此不堪。

杏林馆的掌柜终于来找我了,言明程家的两个铺子正在出手。

10

程家不敢得罪皇姑,所以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售卖铺子了。

这是程家地段最好的两个铺子,现在却急于出手,而且要现银,还要把铺子里的货买下。

我取了些现银,由掌柜的出面,将两个铺子买下了。

两家铺子因为是急售,所以折了价,倒是很是划算,两个铺子一共花了一万五千两,据说程家又变卖了些首饰,才终于凑够了这个数目。

一家铺子依旧卖成衣,但换了新款式,还包送货上门,包修补,很快打开局面,另一家我无心经营茶店,直接扩张了医馆的门面。

武举最后一场在望江楼楼下举行,我包了望江楼最好的包间,一览无余。

此时我才知道那黑马名叫宋方杨,青州人士,父亲曾经做过先锋官。

宋方杨和徐陵的面相不同,颇有些美髯公的姿态,一把胡子让人看不出年龄。

“台上的人,不得恶意伤人性命,不得……一方落入台下视为输方。”

待念完规矩,宋方杨和徐陵上场。

不消多时,裴望也过来了,应当是刚刚下朝,靴子都未换。

我与裴望对饮:“驸马不如和我猜一下今日谁能夺魁。”

宋方杨的下盘扎实,徐陵便常常攻击他的上半身,但徐陵力量上要逊色宋方杨,所以也占不到便宜。

“哦?那赌注是什么?”

台上宋方杨被徐陵偷袭,一个翻滚,又稳稳地落在地上,我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

“驸马想要什么?”

“公主那幅城郊饮马图。”

裴望倒是会要,一口便是我的心头好,我嗔怪地看了裴望一眼,起了坏心思。

宋方杨愈挫愈勇,现在已经占了上风。

“听说驸马书房中有些珍贵的碑帖不舍得给人看,我就要那些碑帖。我押宋方杨。”

“好。那我便押徐陵。”裴望好似对这决定有些不满。

但不满也没什么办法。

台上格外胶着,我惦记着我的饮马图,看得格外认真,但明眼人知道,宋方杨已经胜了,现在比的就是谁先耐力耗尽,显然宋方杨还有余力。

看来那些碑帖就要送给我了,还未等我勾起唇,宋方杨一个袭击,徐陵竟也不躲,下一刻徐陵就要重伤,宋方杨一个收力,往侧身去,滚下了台。

徐陵分明就是在用自己的命搏这个胜的机会,简直可恶。

我的饮马图!

“公主也没错,但徐陵毕竟是世家子弟,宋方杨一介白身,肯定不敢伤了世家子弟,所以他输就输在这点。”

“饮马图我明日让秋思给你送去。”

“公主也没猜错,碑帖我让竹生给你送过去,至于饮马图,我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裴望真是过分的紧。

但好在回了裴府,裴望就把碑帖送过来了,我好生把玩了一会儿。

我对徐陵夺魁不感兴趣,反而对宋方杨有些兴趣,和父皇撒了几次娇,宋方杨便编入了我的金吾卫。

“宋卿可能对这个安排不满意,但两年内,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我对宋方杨说。

杏林馆的掌柜与我言:“夫人,程家夫人的丫鬟来开过两次药了,尽是保胎的药。”

这才成婚不过几月,程琳就怀了,看来程玉和程琳感情很是不错。

倒也不难打听程琳为何突然要保胎,程家规矩重,程琳之前又捅了大篓子,她需每日五点起来侍候婆母,这几日她突然变得嗜睡,连着迟了两日,就被程母斥责,然后罚跪在檐下,入冬风大,丫鬟不敢去叫程玉,两个时辰就见了红,程琳这才知道自己早有两个月身孕。

程玉格外震怒,程母虽惶恐,但又开始细数自己单独育儿的不易,边讲边涕泪涟涟,程玉又心软了。

梦中的我要扮演好程玉的贤妻,我的身份在这,程母虽不至于让我每日早起伺候,但也经常装作头疼脑热,我少不得要去伺候一番,自然虽不至于跪在檐下,但程玉也不向着我,所以也暗地里受了不少磋磨。

这孩子能不能保住,怕不是不好说,即使现在保得住,以程母的性格,程琳也不一定可以顺利生产。

“下次有程家的消息,记得告诉我,还有,香料的事,别忘了。”我叮嘱完掌柜,掌柜便离开了。

11

这些日裴望忙于政务,几乎都是宿在书房。

秋思对此颇有微词:“驸马还能有多忙,连去寝室睡觉的空都没有。”

我握着茶杯,差点咳出来。

然后秋思就贴近了我的耳朵,一脸担忧:“公主,驸马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我格外紧张:“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宿在一处时,晚上都不叫水,公主你那么爱干净,怎么可能……之后不叫水,哪有女人不行的?”

我万万没想到竟是在这里出了漏子,在告诉秋思真相还是不告诉之间,我选择了牺牲裴望的名誉。

我压低声音,贴近秋思:“驸马他有隐疾。”

“什么?”秋思陡然拔高了声音,“驸马不行?”

然后她用颇为同情的眼神看向我:“驸马再好看,公主也不能这样牺牲幸福,还不如尽快休了驸马。我觉得谢中书确实不错,长得也好看,气质也温文尔雅。”

我实在来不及捂秋思的嘴,裴望黑着脸站在外面,怕不是听了十成十。

秋思面上非但不窘迫,甚至格外趾高气昂地路过裴望。

我心好累。

我在望江楼上打包了些吃食,准备和裴望赔个不是,正好碰到谢中书。

裴望之前也向我举荐过驸马的人选,里面就有谢中书,平心而论,谢中书长得确实不错,温润如玉。

我找了个桌子,与谢斐交谈了两句,起身时,帕子落在地上,正巧被谢中书捡起来,捏在手里,然后我就看到了裴望那张一脸震惊……甚至有些愤怒的脸。

解释不清了。

从望江楼打包回来的吃食,一下午都未动,因为裴望根本就没有回来。

秋思已经去请过裴望了,是裴望不愿意回来,我怀着心里的气睡着了。

是夜,裴望回寝室住了,我在睡梦中被人捏脸捏醒,一睁眼就看见裴望坐在我的床头,一身酒气。

我吓了一跳:“公主不是说让我三年内不能纳妾,现在公主就忍不了了吗?”

我心头一跳,这厮是在发什么疯?

“贴身的帕子你都能送给谢斐,我送你裴家祖传的玉佩,你怎么不戴?”

裴望的指腹抚上我的脸,脸上……竟有一丝委屈:“岁岁,你没有心。”

那玉佩太过贵重 ,被我收起来了, 什么帕子?莫不是谢斐捡到那条?

我奔下床,从秋思给我挂好的衣服里开始翻找,裴望捏住了我的手,语气委屈。

“你现在就不想跟我待在一处了,想穿衣服走。”

这是在发什么疯?我越烦躁,越找不到帕子,况且我还有一只手被裴望捏着。

好不容易我找到了帕子,我将帕子丢在裴望身上:“无非是帕子掉在了地上,被谢中书捡到了,我与谢中书只是碰巧遇到,裴大人脑补的功力真是一顶一。”

裴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继续宿在榻上,裴望宿在小榻上,我实在是想不出裴望是何时对我生了心思。

第二日下午,我看到裴望从书房走出来,竹生抱着一床被子。

我不解:“你们这是去哪?”

裴望泰然自若:“书房漏雨了,所以我去客房睡。”

竹生偷偷打量我:“客房中住了几位门客,已经没有空房了。”

裴望:“无妨,我与他们挤挤。”

我踟蹰半刻:“大人不如回房中睡?”

裴望勾唇:“那臣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书房修葺的理由实在是蹩脚,我不觉得裴望会想出这种借口,第二日,书房果然修葺,我心下一松,我就知道裴望为人正直,绝不是这种人。

但到了晚上,裴望仍宿在房中,原因是修葺完,书房落了许多尘,住不得人。

裴望眸光望向我:“不好意思,公主可否再留臣一宿。”

我实在不知如何拒绝。

门客之中也有人议论:“公主骄纵,裴大人那么大个驸马竟然还要睡在书房里。”

“裴大人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到家里也还得妻管严。”

“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一咬牙,差竹生把裴望的衣服全搬到了寝室之中。

反正宿在小榻上的人也不是我。

12

“公主,这是臣的产业,既然我们是夫妻,那么以后就交由你来掌管。”裴望手里是一个锦盒。

“你不必将这些东西给我。”

我垂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锦盒,裴府面积不大,用度不丰,况且我与裴望也不是真成婚,这点东西,我还是不要了。

裴望执意要给我,我只能把锦盒打开,下一秒,我瞠目结舌了。

一张张看过去,我爱逛的首饰店,古玩店,甚至于望江楼,尽是裴望这厮的产业,单京郊就有万亩良田,一想到我前日还心疼裴望过得清苦,从自家店铺里拿了八套成衣给他穿,我就觉得我真是蠢到头了。

裴望这厮不知道赚了我多少银子,八套,八百套他买起来也不眨眼。

狗东西真是深藏不露!

裴望以手抵唇,轻咳一声:“我父亲曾是江南富商,这些产业,一半是我继承来的,一半是我继承之后又扩张的。”

我摔了桌子上的茶杯,茶杯里不过是些粗枝大叶的普通茶水,甚至与裴望的身份都不相符:“裴望,你装得够深啊。”

这些日我同裴望一同进餐,桌上也不过是家常小菜,幸而烹饪得不错,有几次我都让秋思采买了些食物添进去。

甚至我有几次实在忍不住,还去望江楼打了几次牙祭,当然我也带回了一些给裴望吃。

既然他是望江楼的东家,岂不是每次都被他抓了包。

“家父说过,财不外露。”

好一个财不外露,好。

“那以后我去这些铺子买东西……”我将目光投向裴望。

“公主去自家产业,怎么算买,自然是分文不要。”

我原只是想让裴望给我打点折,没想到他竟出手如此大方。

我当即就决定要点视这些铺子,大约是裴望已经和铺子里的掌柜打好招呼,我一路畅通无阻,抱了些新首饰、茶叶、古玩回了裴府。

裴望如此富庶,皇家却不是这样,除了山东以外,今年各地传来的都是丰收景象,但收到国库的粮食却足足少了两成。

这几年,收归国库的粮食越来越少,裴望这几日又为此事忧思,日日宿在书房里。

13

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检视我在京郊的万亩良田,恰好裴望也要去京郊。

京郊今年入国库的粮食,较之去年更是少了足足三成。

我与裴望同行,一路上都是丰收景象,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入国库的粮食少足足三成。

路边竟有个妇人在卖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饿得面黄肌瘦,我与裴望相视一眼,决定下车。

下车时,地上有块石子,我脚下一滑,被裴望扶住了腰,跌在裴望怀里。

裴望松开我,小声道:“公主,臣逾矩了。”

这些日他逾矩还算少吗?

“老爷,夫人,买仆人吗?我小女儿能干的很。”

妇人跪在地上,连着磕了几个头。

“娘。”小女孩连忙过来扶着妇人。

“这位大娘,今年是丰年,你为何还要卖女儿?”

大娘满脸提防地看向我们,我示意秋思,秋思从车上拿了些糕点下来。

秋思把糕点递给小女孩,小女孩却只捏在手里,眼巴巴地看着糕点,也不吃。

“吃吧,车里还有,一会再给你拿一些。”

小女孩这才怯怯地咬掉一个小角,泪就落了下来:“我想给我爹尝尝。”

我与裴望到了小女孩家中,才看见小女孩的父亲躺在床上,两条腿齐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望上前探查,按了几次腿,汉子都毫无知觉,他对着我摇摇头,估计以后是医治不好了。

妇人嗫嚅,倒是床上的汉子愤愤不平:“都是那狗皇帝任由皇亲国戚为非作歹,占了我家的良田十亩,我去报官,不仅无人受理,回来的路上就被人打断了双腿,就是苦了我娘子和女儿,都是我拖累了他们。”

我眉心一跳,这汉子竟敢辱骂我父皇,我忍下驳斥的心思:“或许皇帝不知道呢?你知道是谁占了你家的田吗?还有几家像你情况一样?”

“是晋王爷,我们村的田和他的职田挨着,所以村里的田都被他占去,充入了职田里,每亩田地本来能卖十五两银子,晋王爷才给二两!我腿被打断之后, 娘子就只能接点给人浣洗衣服的活计,还要给我抓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活着对娘俩也是拖累,不如我死了利索。”

大概妇人偷偷卖女儿的事,这汉子仍不知道。

晋王爷,我叔叔,素来和许岁安亲近,我闭上眼就能想起那双鹰钩般的眼睛。

职田不用交赋税,京郊赋税收得如此之少,怕不就是他们在捣乱。

怪不得没有官员敢查证,谁会得罪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呢?所以只能连年编一些少收赋税的借口。

这样一来,只怕这种事就能吸干我朝的根本。

“我给你写个条子,以后你到杏林馆抓药,一律不收费,另外,你到杏林馆,可以找掌柜的取五十两银子。”我写了条子留在这里。

裴望开口:“你暂且好好活着,至于田地的事,我会为你做主。”

那汉子眼中一亮:“不知大人是何官?”

“我是户部尚书,裴望,有事你也可以去裴府寻我。”

那汉子眼中的亮光又熄了:“谁不知道你是当朝驸马?你肯定和那些人沆瀣一气,说这些话不过是好听罢了。”

过来一瞬,他才反应过来,我与裴望亲密,我大约就是当朝公主,汉子又惊又怕,变了脸色。

“你不必害怕,本宫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汉子挣扎着要跪在地上,被裴望钳住,妇人和小女孩跪在地上。

回到家中后,我与裴望商议:“本宫知道你如何想,不必顾念本宫与皇叔的关系,职田之乱,必须解决,不然只会让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这些硕鼠也会掏空朝廷的根本。”

“本宫说过,本宫会做你的后盾。”

裴望写了折子,深夜入宫,一夜未归。

14

第二日,我那废物弟弟却上门来。

“皇姐还不劝劝你那驸马,竟敢当朝污蔑皇叔,你那驸马已经受了杖刑,只怕一会就要被抬回来了。

“职田的事,对我们都有好处,那些百姓是自愿把地卖给皇叔。这样,皇叔愿意分你一千亩良田,你劝驸马不要再追查此事。”

许岁安竟然是来给皇叔当说客的,皇叔到底是怕了。

“本宫没想到皇弟倒昏头至此,本宫与裴望夫妻一体,裴望的想法,就是本宫的想法,职田之乱,非除不可。”

这么多年偷漏的赋税,如果补上,不知道是如何一个天价的数字,这对国库来说是件好事,我也知道阻力会有多大。

不止皇叔,只怕朝上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有涉及,裴望秘密让人制的册子,上面的数字就格外惊人。

“皇姐莫要后悔!”许岁宁拂袖而去。

裴望被抬了回来,后背已然是皮开肉绽,我抚上裴望的伤口,格外心疼。

“父皇不知道意思意思,把驸马打死了,是要让我守寡吗?”

裴望伏在榻上 ,笑得胸腔震颤,然后又扯了伤口,嘶了一声。

我抚上裴望的后腰,只这里还有点好皮,裴望的声音格外隐忍:“公主别摸了,等臣好了再摸。”

谁要摸他了,我讪讪地收回手。

那汉子的家人到底没往杏林馆里取药,我让杏林馆派了个大夫过去,又带了些银子给他。

父皇震怒,我几次求见,都被挡在了宫门外。

此事错综复杂,涉及人数之众,父皇也在权衡,裴望就此坐上了冷板凳。

但我没想到的是,那汉子竟然由妇人推着板车,到了城内告御状,告御状先要受六十杖刑,只怕大多数人都熬不过这关,殿前行刑之人是宋方杨的熟人,我差宋方杨告诉对方要轻拿轻放,勿要伤人性命。

那汉子受完刑,便由着自己的娘子敲响了御鼓,我的人也立刻将汉子接过来医治。

御鼓的声音从城中一直传到城外。

父皇听完汉子的话,竟有两行清泪。

第二日,裴望出门时,又被人暗伤。

裴望由人抬着进了宫,又是一夜未归。

我知道,事成了。

裴望回来的时候,面色发白,一身玄衣都被鲜血染透,胸膛上的窟窿深可见骨。

我望着窟窿,心底阵阵发紧,不知说些什么好:“驸马对自己还是太狠了些。”

宋方杨这些日一直护着裴望,虽然确实有些人想取裴望性命,但我知道,绝不会至此。

这窟窿,分明就是裴望的苦肉计。

裴望唇上没有血色,脸上抽起一丝笑容:“公主果然聪明。”

看到我的泪滴在地上,裴望有些慌张,手足无措:“臣心里有数,公主哭些什么。”

职田一事,最终,诸位皇亲及官员主动上报多占的职田,就不再过多追究,只需要补齐今年的赋税,往年的既往不咎,强占的土地要归还给农户。

一时之间朝堂震荡,少交赋税可以轻拿轻放,但强占田地却活罪难逃,我知道,裴望惯有些搅动风云的手段。

15

马上便是我的生辰,裴望借着身体不好,不去上朝,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我与裴望心意相通,自然裴望搬回了榻上。

最可恨的便是,原来到底是谁传的裴望有隐疾,我原本还是有七分信的。

从裴望一夜叫了三次水之后,我便觉得传出这个消息的人特别可恨。

到了我生辰这日,还未等我知道,突厥起兵了。

不知为何,突厥起兵竟比我在梦中足足早了半年。

裴望在我生辰前夜被召进宫,足足待了两日,直到我生辰结束,才出来。

朝中没有可堪用的将领,最终还是徐陵领兵,唯一不同的是,武举也选出了不少人才,宋方杨也同样出征,他的身份是徐陵的副将。

出征前夜,我将宋方杨召到了面前,叮嘱了一些事宜。

幸好前线传回的是好消息,我军势如破竹,连着夺回突厥占领的三城。

我暂且放下心来。

裴望忙着准备军需,程玉因着那两万两,因祸得福,又进入了父皇的视线,父皇记起程阁老的好,到底程玉也进了户部,如今在裴望手下。

裴望忙得见不到人,我便到了户部,给裴望带了些饭菜。

没想到程玉也在,幸好做得不少。

秋思把菜端出来,独一盘杏仁豆腐放在了程玉面前,杏仁磨了浆,所以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梦中程玉杏仁过敏,每每误食,几近昏厥,我到底还是命秋思将豆腐端远了。

程玉偏要夹那盘豆腐,我只能开口:“那是杏仁豆腐,程卿吃不得。”

裴望和程玉同时抬起了头。

“公主怎知我杏仁过敏?”

“大约是听别人说的吧。”我懒得敷衍。

“可这事只有家中亲近之人才知道。”

“哦,是吗?”我不知再说些什么。

再送饭菜来,裴望对我的态度就冷了下来。

程琳的孩子到底是没保住,六个月了,程琳出门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我再去送饭,被程玉堵住:“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公主与我本是夫妻。”

我冷着脸:“程大人莫要说笑了,本宫的驸马是裴尚书,再说下去,小心本宫治你的罪。”

“公主紧张的时候会摩挲袖角,因为小时候烫伤,所以右臂上有个圆疤。”

我收起摩挲袖角的手:“那又如何?只能说明哪日不小心漏出来了罢。”

“公主你根本没有机会知道我不能吃杏仁,所以,你也做了那个梦是吗?”

程玉直视着我:“我对程琳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是程琳下药,我才与她有了孩子,在梦中,我知晓心意太晚了,我原来爱的人一直是公主你。”

两个孩子,还能是程琳次次下药吗?

我突然开始怀疑,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程玉笃定:“裴大人跟你根本什么都没有,你们就是假成婚,我听说……裴大人有隐疾,那方面根本不行。”

我冷笑两声:“即使有梦中又如何,程大人已经成婚了,夫人刚刚小产,还请程大人多看看眼前人。另外,我与驸马的感情,岂容你来置喙。”

裴望行得很,我能不知道?

裴望站在门外,一脸震惊,不知道听了多少去。

既然突厥起兵早了半年,我不确定徐陵还会不会遇险,崔萍萍还会不会救到徐陵。

宋方杨的信让我打消了这个顾虑,崔萍萍到底还是救了徐陵。

徐陵至今未娶妻,估计回来就会娶崔萍萍为正妻了。

趁着徐陵受伤这阵子,宋方杨连夺五城,突厥被逼退二百里,战争结束了。

果然,宋方杨会比徐陵更为瞩目。

大军还未回朝,徐陵却连夜摸了进城,我被他堵在巷角:“许岁宁,我现在有资格娶你了吗?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负了你。”

徐陵絮絮叨叨,我知道,有了程玉在前,怕是我做过的梦,他也做了一遍。

“我梦见有个女人救了我,名叫崔萍萍,她趁我失忆,骗我她是我的夫人,最后生了我的孩子,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是崔萍萍和同村其他男人私相授受安在了我的头上,我竟心甘情愿地做了那么多年的绿头王八。”

徐陵依旧说个不停:“我原以为那只是个梦,没想到竟真的遇到了个女人救了我,真的叫崔萍萍,所以,我有些分不清了,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冷声回绝:“我已嫁人,徐将军以后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我的梦只做到我一道白绫吊死,没想到竟还有后续,梦中难纾的情绪,如今算是纾解了。

思前想后,我决定和裴望坦白,为何我能提前知道如此多的事情,原因便是这两个梦,与裴望讲完,裴望望向我,眼神心疼。

“你是不是觉得很荒诞?”

他抱向我:“我的公主受苦了,下次再做梦选婿,记得选我。”

一时凝滞的气氛被裴望只言片语带活。

16

还未等大军进城领赏,杏林馆掌柜便上门了。

“公主托我查的香料,已经有眉目了,我近日认识了一个南疆的制毒大师,香料本无毒,但是香料中掺入了一种南疆特有的毒,长期使用,可使人暴怒,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我格外惊诧!那香料还是我与裴望回门时,从父皇身上闻到的,因着总觉得和平常用的香料有丝丝缕缕的不同,我磨着父皇要了一些。

“此香料用多久会让人七窍流血身亡?”

“要按吸入的剂量,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二到三年。”

“备车,我要进宫。”

父皇的病一日比一日重起来,我在宫中侍疾,实则被软禁了起来。

宫中燃起滔天的火光,映着许岁安那张狰狞的脸。

“皇姐,没想到吧,宫中叛军杀了父皇,我杀了叛军,皇帝是我,赢家最后还是我。”

父皇歪在我的怀里,我不解地开口:“许岁安,皇位迟早是你的,你又何必那么迫不及待,父皇你都下得去手。”

“从小到大,父皇眼里只有你,我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他一句夸赞,我承认,我就是嫉妒,我就是想让他看看,他是怎么败在我的手上的。”

父皇咳了两声,坐了起来:“混账东西!”

许岁安一脸紧张:“父皇,你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父皇脸上尽是悲戚,像是老了十岁:“许岁安,果然是你。”

宫外响起兵戈相见的声音,我知道是裴望和宋方杨来了。

情急之下,许岁安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裴望踢门进来:“陛下,臣救驾来迟。”

一看到里面的情景,裴望几乎目眦尽裂。

“你们谁也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裴望,你喜欢许岁宁是吧,只有许岁宁那个傻子看不出来。你再进一步,我就杀了她, 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把手里的剑放下。”

我摇头,裴望到底还是把剑放下了。

裴望抬起手:“放了她, 我可以确保你活着走出皇宫。”

“太晚了——”许岁安还没说完, 被我一把小刀插进腹部, 裴望顺手夺了他的剑。

我进宫之前,就托秋思和裴望递了消息。

父皇也根本没有病入膏肓, 这都是我们给许岁宁设的局。

只可惜许岁宁头也不回地往里钻。

皇宫内外都是我的金吾卫, 许岁宁输得一败涂地,被制在地上, 格外颓然。

许岁宁的太子终究还是被废了, 他被囚在皇宫的一隅偏殿中, 只怕要囚禁一生。

裴望因为救驾有功, 不久便升任裴相, 也不过是 29 岁。

我完成了我对宋方杨的许诺,他由于在前线成绩斐然,加之救驾有功, 年纪轻轻便从副将提拔到将军。

我还是收到了裴望给我的生辰礼,是个鬼工球,足足有七层, 我实在想不到一向端谨的裴相竟然还有这种手艺。

鬼工球上每层雕刻的都是我与他相见的片段, 最后一层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父皇驾崩后,我继位。继位之前,我去看了我那弟弟, 被软禁在宫中,虽然吃穿无虞,但一朝愿望落空, 又失了自由,现如今他不过三十几岁, 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

而我, 保养得宜, 依旧像二十多岁。

我拍了拍许岁安的脸。

“许岁安, 睁开眼睛看看,继位的究竟是你还是我?”

许岁安咬牙切齿:“这江山本来就是我的,是你偷走了我的江山。”

“如今海晏河清, 又是谁的功劳,总不是你的。这江山到你手里, 你也守不住, 我就是要告诉你,你不过是占了性别的便宜,女人如果在这个位置上,比你做得更好。”

许岁安被人按在地上,胸口起伏, 发出嘶嘶的声音, 裴望到底是不放心我, 特地来寻我,我牵着裴望的手,走出了这个宫殿。

宫殿外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

我成了朝中第一位女帝,裴望依旧伴我左右,在后世也算是一段佳话。

(完)

作者署名:新疆烤馕黄师傅